第328章 過了點,誰來都不讓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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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國滿垂下眼,沉默兩秒,抬起來時目光坦蕩:「這事,我想還是跟你實話說清楚。」

  他知道關妍嘴嚴,也信得過她的分寸。

  於是,他把來龍去脈,不添油、不加醋,平平靜靜講了一遍。

  關妍聽完,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愛恨情仇……還真不是小說里編的。」

  停頓片刻,她抬眼,語氣沉靜而清晰:

  「可這忙,我幫不了。」

  「為什麼?」李國滿一怔。

  「因為勸她走,才是對她最大的不公平。」

  「照你說的,她和你哥本是一對,是被人硬生生插了一腳,才落到今天這步。如今再把她推得遠遠的,送到大洋彼岸,好讓你哥嫂安安穩穩過日子——國滿,你告訴我,這對沈珊珊,公平嗎?」

  她沒偏誰,也沒護誰,只是把話攤在燈光下,說得平實,也說得鋒利。

  確實,若拋開最初沈珊珊設局接近李國追那檔子事不提,她這些年所承受的,的確有些委屈。

  可這樁舊事,知情者不過沈珊珊自己、她家裡人,再加一個李文國——連街坊鄰居都蒙在鼓裡,關妍自然也無從知曉,才一直按著表面情形去判斷。

  李國滿聽了這話,真是一愣。他壓根沒料到關妍會這麼講。

  一時竟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老闆!快給我各色貨再勻五條來!」

  正僵著,巷口一個賣菸酒的小販揚聲喊過來,嗓門敞亮。

  「好嘞,馬上!」

  關妍應得乾脆,轉身就進屋搬貨,麻利地給小販碼齊遞出去。

  等她擦著手回來,李國滿才又開口:「可我哥和秀麗嫂子早住一塊兒了,孩子都兩歲了,照理說,他們才是最搭的,對吧?」

  關妍把抹布往案板邊一疊,抬眼直視他:「看著像,可日子不是紙糊的,不能光看外頭一層皮。是非曲直得掰開了看,誰動了心、誰傷了人、誰守了底線——要是人人都只認表象,那這世道早晚連影子都照不出正形來,往後咱們替國家辦事,怕是連自己心裡那桿秤都端不穩。」

  她說話時下巴微揚,眼神清亮,沒半分猶豫。

  當班長這些年,她沒把「公正」二字當口號,是拿脊梁骨頂著的。

  再說,她是土生土長的東北姑娘,說話做事,向來不繞彎子。

  「呃……行吧行吧,當我沒問。」

  李國滿撓了撓後腦勺,耳根有點熱。

  又挨上了一課。

  誰也沒想到,回了家沒兩天,關妍竟特意找到沈珊珊,問她願不願意去米國讀書。還說,只要她點頭,名額、手續、推薦信,她都幫著跑。

  沈珊珊怔住了。

  說實話,她心動了。

  米國啊——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滿街都是金燦燦的麵包香,連空氣都像透著一股子自在勁兒。能去那兒念書,等於一腳跨進了另一重人生。誰不想要?

  可一想到葉秀麗正守著李國追,兩人帶孩子、過日子,安穩得像貼了膏藥似的,她心裡那點不甘,又悄悄冒了頭。

  「珊珊,你摸摸良心:你現在算什麼身份?插在人家中間的人,連孩子都有了,你還想耗到哪年哪月?」

  「不如換個地方,從頭開始。」

  關妍沒逼她,話卻句句落進骨頭縫裡。

  沈珊珊夜裡躺床上翻來覆去,問自己:再拖下去,我能贏嗎?贏了又能怎樣?輸了呢?輸得連退路都沒了……

  倒真不如遠走高飛。

  後來,在關妍一趟趟跑教育局、托人改材料、陪她練口語的幫扶下,沈珊珊真考上了——米國一所大學的全額獎學金項目。

  李國追得知消息,長舒一口氣。這事壓在他心頭好幾年,總算鬆了綁。

  為表心意,他也託了米國那邊的老同學,暗中照應沈珊珊:找公寓、推實習、連她第一份兼職的面試,都有人提前打過招呼。

  飛機升空那會兒,沈珊珊正低頭扒拉盒飯,忽然一陣反胃,捂著嘴乾嘔了一聲,手忙腳亂抓起塑膠袋……

  沈珊珊走後第三天,李國滿才聽隔壁王嬸閒聊提起這事,當場愣住。


  原來關妍嘴上講的是大道理,背地裡早把事兒辦妥了。

  他站在胡同口咧嘴一笑,心裡頭卻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呵,這女人,嘴硬心軟,面冷手熱,還藏了一肚子主意。

  比他想像的,有意思多了。

  當晚他就蹬著自行車,直接堵到關妍家樓下:「走,吃飯去!」

  關妍剛洗完頭,毛巾搭在肩上,擺手:「不用。上次那一百塊救了我爸的命,這點小事,真不算什麼。」

  「哎喲,救人歸救人,吃飯歸吃飯!再說了,錢你早還清了——走!」

  他不由分說拉住她手腕往外帶。她指尖微涼,腕骨細細的,他一碰,她臉就倏地紅了,卻沒抽回去。

  這頓飯,他領她去了國濤哥和傻柱叔合開的蜀香軒。

  八仙桌擦得鋥亮,青花瓷盤裡盛著醬肘子、蔥燒海參、干煸肥腸——全是傻柱的絕活。關妍從小啃窩頭長大的,頭回見這麼大塊的肉、這麼油亮的汁兒,筷子都拿得有點抖,夾了一塊肘子,燙得直吹氣,卻捨不得放。

  傻柱親自拎了瓶茅台進來,笑呵呵擱桌上:「老李家的崽,來了就是自家人!」

  他對李家熟得很,二十多年鄰居,誰家孩子上學、誰家老人病了,他記比誰都清。今兒見是李國滿,還順手塞出兩張電影票:「喏,新片,剛下的膠片,拿去!」

  李國滿推辭不過,關妍也沒攔,他只好笑著接了:「謝傻柱叔!」

  關妍卻皺了眉:「傻柱叔?這稱呼……在北京、東北都不太妥當吧?」

  「嗐,這您就不知道了——我們打小就這麼叫,他樂呵著呢!您瞅他那大嗓門、那敞亮勁兒,叫『傻柱』比叫『柱子哥』還親。」

  李國滿邊解釋,邊朝大廳掃了一眼。關妍跟著抬頭,只見水晶吊燈映著紅木雕花,地上鋪的大理石磚能照見人影,不由得輕吸一口氣:「這店……得多大本錢才能撐起來?」

  他故意壓低聲音,湊近點:「聽說,當初投進去幾百萬。」

  關妍眼珠子一瞪,筷子差點掉進湯碗裡。

  幾百萬?她爸做手術湊一百塊,全家翻箱倒櫃借遍親戚;她媽攥著糧票數了三天,才敢買半斤豬肉包餃子。幾百萬——那不是數字,是天上飄的雲,夠她踮腳一輩子也夠不著。

  吃完出門,李國滿晃了晃手裡的票:「走,別浪費。」

  她側身坐進自行車后座,雙手遲疑片刻,還是輕輕環住他腰。風從耳邊掠過,她仰頭看見他後頸一小片曬痕,忽然覺得心口發燙,低頭把臉埋進他洗得發軟的藍布衫里。

  電影院門口海報鮮亮,正演《鐵軌向東》,主演名字打得老大:李國耀。

  「哇!李國耀的片子!」她眼睛一亮,聲音都揚起來了。

  李國滿偏頭看她:「要我說,這李國耀是我親哥,你信不信?」

  「我不信!」她搖頭,笑得肩膀直顫,「他跟你長得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他沒再爭,只笑著推她進門。

  有些話,不用急著說破——日子長著呢。

  兩人身影剛消失在檢票口,斜對面電線桿後頭,一雙眼睛陰沉沉地盯了過來,直到那扇門徹底合上。

  兩小時後,散場燈亮。

  他們並肩出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幾個穿喇叭褲的年輕人迎上來,叼著煙,目光在關妍身上來回掃:「同志,賞個臉,宵夜走一個?」

  她沒答話,只把手裡空汽水瓶輕輕一捏,咔嚓一聲脆響。

  李國滿剛想上前,就見她側身一閃,左手一撥,右手一擰,最前頭那人已踉蹌著摔進路邊花壇里,褲腿沾了泥,還懵著。

  他愣了一瞬,忽然噗嗤笑出聲:「關妍啊,看不出,你真能打……呃,還挺颯。」

  他本想脫口說出「動手」二字,可目光一撞上關妍的眼睛,喉頭微緊,話音一拐,硬生生咽了回去——生怕她真抬手就來。

  方才在校門外那條窄巷裡,幾個遊蕩的閒漢圍上來搭話,關妍二話不說,一個側身擰腰,拳頭帶風,撂倒一個;又反手一肘,把第二個搡得撞在電線桿上直哼哼。

  李國滿見狀,也不含糊,仗著個子高、膀子粗,左右一撥拉,硬是擠開兩條路。

  兩人撒腿就蹽,一口氣奔到校門口才剎住腳,氣還沒勻過來,心卻已明鏡似的:這姑娘,真不是好惹的。

  那幾個閒漢早沒了影兒,像被夜風捲走的紙片,連聲咳嗽都沒留下。

  「哼,沒想到吧?」關妍甩了甩手腕,嘴角翹著,眉梢揚著,「我爸是部隊出來的,打小就教我——姑娘家出門,不靠人,得靠自己。這幾下子,是他親手餵出來的。」

  「怪不得。」他點點頭,接得自然,「以後誰要是娶了你,怕是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哪有!」她臉一偏,耳根悄悄泛紅,聲音壓低了些,「我呀,認準一個人就是一輩子。這些招數,只對外人使。將來要是嫁了人,丈夫待我好,我捧著;待我不好……」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捻著衣角,「我也只能忍著,不鬧騰。」

  這話一落,李國滿喉嚨里像卡了粒米,咳不出、咽不下,只好乾笑兩聲,撓撓後腦勺:「快進去吧,都快十點了。」

  可校門口那間平日裡半開半掩的保衛室,今兒門板嚴絲合縫,燈也亮得刺眼。值班的老張坐在窗後,眼皮都不抬,只把登記簿往桌上一推:「關門時間到了。學生證?規矩在這兒擺著呢——過了點,誰來都不讓進。」

  沒法子,李國滿只得領著關妍往西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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