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封條與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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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科長那幫人,說來就來。

  三天。

  就三天。

  一輛破吉普跟頭野驢似的,直接懟在了南鑼鼓巷的巷子口。車門一開,蹦下來四五個穿黃綠制服的,胳膊上清一色套著「資產清查」的袖標。

  領頭的,可不就是馬科長。

  那人身子像個墩兒,橫肉把五官都擠到了一塊。一對綠豆眼,賊溜溜地亂轉,手裡攥個黑皮本子,跟閻王的生死簿似的。

  「都給我聽好了!」

  馬科長就戳在95號院門口,嗓子跟破鑼敲出來的一個動靜。

  「奉李專員的令,對本區域進行資產複查!有一個算一個,房契、地契、戶口本,都拿出來!誰敢藏著掖著,按『隱匿逆產』辦了!」

  院子裡,一下就炸了鍋。

  各家各戶,叮里哐啷地翻箱倒櫃。

  易中海第一個竄出來,手裡緊緊攥著自家的房契,那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長官辛苦,長官辛苦!我是這院裡管事兒的一大爺,這是我的證件……」

  馬科長眼皮都懶得抬,胳膊一甩,就把他撥到了一邊。

  「廢什麼話,邊兒上站著!」

  易中海碰了一鼻子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地縮到牆根,可那雙眼睛,卻一個勁兒往中院正房那邊瞟。

  何家沒搬回來,正房裡住著的,是方文林安排來看房子的一個遠房侄子。

  但今天,方文林本人,在。

  何雨柱叫他來的。

  馬科長領著人,邁著八字步就進了中院,那眼神,跟鷹似的,一下就盯上了那三間正房。

  坐北朝南,格局敞亮。雕樑畫棟是舊了,可那份兒氣派,還在。

  「這宅子,不錯。」馬科長手裡的文明棍,在門框上「篤篤」敲了兩下,「誰是房主?」

  方文林推了把眼鏡,走了上來,身板挺得筆直:「鄙人方文林,這房子的業主。」

  「你?」馬科長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一身普通布料,瞧著不像有根底的,嘴角撇了撇,「地契拿出來。」

  方文林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黃紙地契,雙手遞上:「民國初年的紅契,官印都在。前不久,剛在市政府備過案,這是過戶手續,長官您看。」

  馬科長接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瞅。

  手續是全的,印章也清楚,上面甚至還有個他在警察局認識的人的簽字。

  硬挑刺,不好挑。

  馬科長眉頭一擰,把地契甩回方文林懷裡:「手續是這麼個手續,但現在是什麼時候?非常時期!我可聽說了,這房子的原主人,跟日本人那頭,不清不楚啊?」

  方文林心頭一跳,面上還撐著:「長官您這話說的,這房子是我真金白銀買的,前房主也是本分人家。」

  「本分?你說了不算,我說了算!」馬科長蠻橫地一揮手,「記上!列入『待核查』!」

  就在這時候。

  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

  一直扒著窗戶縫偷看的賈張氏,那對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猛地沖了出來。

  她那張胖臉,堆滿了算計和諂媚,踩著一雙小腳,碎步挪到馬科長跟前,聲音壓得又低又尖,偏偏又想讓全院都聽見。

  「長官!長官!借一步,借一步說話!」

  馬科長斜了她一眼:「你幹什麼的?」

  「我舉報!」賈張氏一指正房,滿臉都是功勞,「這房子的前主人姓何,就是個廚子!他早先,天天上日本人的大官府里做飯去!那大皮靴子,進進出出的,我看得一清二楚!這房子要是乾淨的,他何大清一個臭廚子買得起?還有,這姓方的買房,鬼鬼祟祟的,指不定就是替人藏東西呢!」

  這話一落地,院裡頭,死一樣的安靜。

  易中海的臉色,變了好幾變。他巴不得何家倒霉,可又覺得賈張氏這蠢婆娘在引火燒身。把這幫人招進院子,以後誰還有好日子過?

  後院,聾老太太的房門關得死死的。屋裡頭,老太太的手,緊緊攥著那根棗木拐杖,手背上,青筋都爆起來了。

  馬科長聽完賈張氏的話,那對綠豆眼,噌地就亮了。

  這不就是送上門的梯子嗎?


  「哦?還有這等事?」他裝模作樣地摸了摸自己的肥下巴,扭頭看向方文林,眼神里,全是刀子。

  「方先生,看來你這房子,有故事啊。」

  「這是污衊!」方文林急了,「何師傅那是被逼的,街坊們都知道!」

  「知道?」馬科長發出一聲嗤笑,「現在是國民政府,講的是法!有人舉報,就得查!來人!」

  兩個手下「啪」地一下,站得筆直。

  「調查清楚前,這處房產,定為重大爭議資產!給我貼封條!任何人不准買賣、轉讓、居住!限三天內,讓相關人等去處理處把話說清楚!過時,直接充公!」

  「是!」

  「刷!刷!」

  兩道白紙黑字,交叉成一個大大的「X」,就這麼,蠻橫地,糊在了那扇朱紅大門上。

  像一道猙獰的傷疤。

  方文林還想理論,馬科長的文明棍,已經戳到了他鼻尖上。

  「再多說一句,連你一塊兒帶走!我看你也像個嫌疑!」

  這頂帽子扣下來,方文林只能把話和血一起,咽回肚子裡。

  賈張氏看著那兩張封條,尾巴都快翹上天了,縮回人群里,得意非凡。以後這院裡,看誰還敢瞧不起她賈家。

  馬科長心滿意足,一揮手,準備收隊。臨走,別有深意地瞟了易中海一眼。

  「你,是管事的?給我盯緊了,封條要是破了,我拿你開刀!」

  吉普車一溜煙走了,捲起一院子的塵土,和一院子的人心惶惶。

  ……

  當天晚上,絨線胡同。

  何雨柱知道了這個消息。

  方文林坐在他對面,滿臉都是愧疚:「雨柱,我對不住你。那幫人,簡直就是明搶,不講理。」

  「方叔,這事不賴你。」

  何雨柱給他倒水,手穩得嚇人。

  「跟土匪講道理?那是念書人的毛病。」

  「那可怎麼辦?封條都貼上了,三天後沒個說法,他們真敢把房子收了。」何大清在旁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要不……要不我去找那個馬科長說說情?讓許富貴搭個線?」

  「說情?」何雨柱笑了,笑里全是冰碴子,「爹,肉掉進了狼嘴裡,你跟它說情,讓它吐出來?它不連你的手一塊兒嚼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墨一樣的夜。

  「他們既然不按規矩來,那咱們,就換個玩法。」

  賈張氏。

  馬科長。

  還有那個李專員。

  何雨柱把這幾個名字,在舌尖上,慢慢過了一遍。

  「本來還想讓你們多蹦躂幾天,既然這麼急著上路……」

  他的瞳孔,縮成了一個針尖。

  「那我就送你們一程。」

  「柱子,你……你想幹什麼?」陳蘭香看著兒子,心裡頭髮慌。

  「查。」

  何雨柱吐出一個字。

  「把那個李專員,給我從裡到外,查個底兒掉。我要讓他明白,這北平城的房子,有的能拿,有的……它燙手,會把命都燙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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