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急智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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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清癱在地上。

  他不是被嚇的,是被絕望抽乾了力氣。

  他看著自己的一雙手。這雙手,能把最尋常的白菜,變成瓊漿玉液。也能把最珍貴的海參,伺候得服服帖帖。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作為一個男人的所有尊嚴。

  現在,這雙手成了一道催命符。

  「完了……」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這下全完了……」

  陳蘭香抱著孩子,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她沒說話,但那份恐懼,比任何哭喊都沉重。

  破廟裡,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何雨柱,平靜地站在那裡。

  他臉上沒有十歲孩子該有的驚慌,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鎮定。

  他走到何大清面前。

  「爹,你先起來。」

  何大清沒動,像一灘爛泥。

  「起來!」何雨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何大清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撐著地,慢慢爬了起來。他看著兒子,嘴唇哆嗦著:「柱子……爹……爹給你惹禍了……」

  「現在說這些沒用。」何雨柱打斷他,「洪爺明天什麼時候來?」

  「明……明天晚上,打烊的時候。」

  「他帶了多少人?」

  「七八個,個個都像惡狼。」

  「他平時在哪兒活動?」

  何大清茫然地搖頭。他只知道洪爺是太平鎮的地頭蛇,其他的,一概不知。

  何雨柱不再問他。

  他轉身對陳蘭香說:「娘,你和妹妹先睡。天塌不下來。」

  陳蘭香看著兒子沉穩的側臉,那顆被恐懼攥緊的心,竟然奇異地鬆動了一絲。她點點頭,抱著何雨水,走到草堆上躺下。

  何雨柱拉著何大清,走到破廟門口。

  冷風灌進來。

  「爹,我們有三個選擇。」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答應他,給他當廚子。結果就是,我們全家都成了地痞流氓的附庸,一輩子抬不起頭。哪天他吃膩了,或者你做錯一道菜,我們的命就沒了。」

  何大清的臉白了一分。

  何雨柱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們連夜跑。洪爺在太平鎮勢力很大,我們跑不遠。一旦被抓住,下場比第一個還慘。而且,我們又要回到顛沛流離的日子,妹妹的身體受不了。」

  何大清的臉又白了一分。

  「那……那第三呢?」他聲音發顫。

  何雨柱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第三,讓他不敢動你。」

  何大清愣住了。「不敢動我?柱子,你別說胡話了。我們拿什麼讓他不敢動?他有刀,有槍,有一幫兄弟!」

  「我們有腦子。」何雨柱淡淡地說。

  他看著夜空,腦子裡飛速運轉。硬碰硬,是找死。洪爺這種地頭蛇,吃軟怕硬。他怕的,不是比他更能打的人,而是比他背景更深、關係更硬、他惹不起的人。

  既然沒有背景,那就造一個背景。

  一個讓他摸不清深淺,不敢輕易下手的背景。

  「爹,你聽我說。」何雨柱的聲音壓得極低,「這件事,我需要兩個人幫忙。」

  「誰?」

  「許叔,還有鬼市的老鬼。」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就進了城。他沒有去找許富貴,而是先去了鬼市。

  老鬼正在自己的攤位上,用一塊布慢悠悠地擦著一個銅菸斗。

  看見何雨柱,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有事?」

  「做筆生意。」何雨柱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五塊大洋,放在攤上。

  老鬼的動作停了。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說。」

  「我要你幫我找兩個人。」何雨柱說,「要面生,四十歲上下,穿著體面,看著像城裡大飯莊的掌柜或者管事。最重要的是,會演戲。」

  「演什麼戲?」

  「明天中午,去太平鎮的劉記飯館,找一個姓何的廚子。見到他,要裝作很驚喜,很恭敬。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一些話。」


  「什麼話?」

  何雨柱湊過去,在老鬼耳邊低語了幾句。

  老鬼聽完,沉默了片刻。

  「這事兒……有點意思。」他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但五塊大洋,只夠一個人的價錢。」

  「事成之後,再加五塊。」何雨柱毫不猶豫。

  「成交。」老鬼把五塊大洋收進袖子裡,「明天中午,人准到。」

  搞定了老鬼,何雨柱立刻去找許富貴。

  許富貴正在家裡院子裡劈柴,看見何雨柱,跟看見親爹一樣,立馬丟下斧子迎了上來。

  「柱子!你怎麼來了?快進屋坐,外面冷!」

  「許叔,長話短說,有件急事要您幫忙。」

  何雨柱把何大清遇到洪爺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當然,他隱去了自己要怎麼解決。

  許富貴一聽洪爺的名字,臉都嚇白了。「那個活閻王!柱子,這可惹不得啊!要不……讓你爹趕緊跑吧!」

  「跑不了。」何雨柱說,「我需要您幫我散個消息出去。」

  「什麼消息?」

  「您就跟太平鎮上您認識的人說,就說劉記飯館新來的何師傅,不是一般人。他祖上,是給宮裡做御膳的。後來清朝亡了,家道中落,才出來討生活。他還是『北平餐飲同業公會』里掛了號的名廚後人,這次是出來避禍的。」

  許富貴聽得一愣一愣的。「北平餐飲同業公會?那不是早就名存實亡了嗎?」

  「就是要名存實亡才好。」何雨柱說,「這種東西,外人聽著唬人,但真去查,又查不出什麼。虛虛實實,才最讓人忌憚。」

  許富貴咂摸了一下,眼睛越來越亮。

  「高!實在是高!」他一拍大腿,「柱子,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行!這事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去鎮上我那個表舅家,他是個大嘴巴,不出半天,全鎮都能知道!」

  一切安排妥當。

  何雨柱回到破廟,只對何大清說了一句:「爹,明天中午,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別慌。記住,你就是名廚後人,拿出你在豐澤園的氣派來。」

  何大清心裡七上八下,但看著兒子篤定的眼神,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第二天,劉記飯館的氣氛格外壓抑。

  劉胖子一上午都坐立不安,看見穿黑衣服的就哆嗦。何大清在後廚,手裡的炒勺都感覺有千斤重。

  許富貴散播的消息,已經開始發酵了。

  來吃飯的食客,看何大清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何師傅祖上是御廚!」

  「真的假的?難怪菜做得這麼好吃!」

  「噓……小聲點,人家是來避禍的,別聲張。」

  何大清聽著這些議論,心裡更是沒底。

  中午時分,飯館正忙。

  門口走進來兩個男人。

  兩人都穿著長衫,一個戴著瓜皮帽,一個拎著手杖,神情倨傲,一看就不是鎮上的人。

  他們一進門,掃視了一圈,然後徑直走到櫃檯。

  「掌柜的,」戴瓜皮帽的男人開口,一口純正的京片子,「聽說你們這兒新來了一位何師傅?」

  劉胖子趕緊點頭哈腰:「是是是,在後廚呢。」

  「讓他出來一下。」

  何大清聽到動靜,擦著手從後廚走出來。

  那兩個男人一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戴瓜皮帽的男人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激動地抓住何大清的手。

  「何師傅!真的是您啊!我們可算找著您了!」

  何大清懵了。

  「你們是……」

  「何師傅您不認識我們了?我是德順樓的啊!」瓜皮帽男人說,「這位是聚豐德的錢掌柜!我們都是公會裡的!上次聽人說您在這邊,我們還不信,今天特地來瞧瞧!您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公會裡的老人們,可都惦記著您呢!」

  另一個錢掌柜也走上來,一臉恭敬:「是啊何師傅,您父親當年在公會裡,那可是泰山北斗一樣的人物。您這一走,整個北平的餐飲界都覺得少了點什麼。您要是願意回去,有的是大飯莊搶著要您!」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聲音又大。

  整個飯館的食客都聽見了。

  所有人都用震驚的目光看著何大清。

  原來傳言是真的!人家不僅是御廚後人,還是什麼「公會」里的大人物!

  何大清腦子一片空白,但他記著兒子的話,強行挺直了腰板,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淡淡地說:「往事休提。我累了,想找個清靜地方歇歇。」

  「是是是,我們唐突了。」瓜皮帽男人連忙道歉,「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改日,我們再帶公會裡的幾位老人,來正式拜訪您!」

  說完,兩人又對著何大清一拱手,轉身走了。

  飯館裡,鴉雀無聲。

  劉胖子看著何大清,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我的天,我這小破飯館,居然藏著一尊真神!

  何大清自己,也感覺像在做夢。

  晚上,飯館快打烊了。

  洪爺的人來了。

  只來了一個,是昨天那個把匕首插在桌上的小弟。

  他一進來,飯館裡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劉胖子嚇得躲在櫃檯後面。

  何大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小弟沒鬧事,他走到何大清面前,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表情,像是忌憚,又像是不屑。

  他抱了抱拳,聲音有點生硬:「何師傅。」

  何大清沒敢說話。

  「我們洪爺說了,」那小弟說,「今兒個聽說了您的事。說您既然是城裡來的大人物,有淵源,那他就不強求了。都是江湖上混飯吃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後,他會常來照顧您生意。」

  說完,他從兜里掏出十塊大洋,拍在桌上。

  「這是洪爺請何師傅喝茶的。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直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何大清才回過神來。

  他看著桌上那十塊大洋,又看了看自己安然無恙的雙手。

  危機……就這麼解除了?

  他腿一軟,扶著桌子才沒倒下。

  冷汗,從他額頭上滾滾而下。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那個兒子……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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