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國債與郵票
第164章 國債與郵票
王平安算是摸透了，大學圖書館真是個藏寶貝的地方。
不光藏書多，各類報紙、期刊更是堆得滿滿當當。他每次來，總要在報刊架前站上大半天，把當天的《人民日報》《經濟參考》《市場報》挨個兒翻一遍。
起初只是隨手翻覽，日子久了，倒真琢磨出些門道。國家的政策導向，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宣著；經濟的風向變化，字裡行間細細品，總能咂摸出點意思。
那天他在圖書館翻到一篇報導，講的是國家發行國庫券的事，白紙黑字寫著：五年期，年息四厘，全民支援國家建設。
他把那篇報導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又翻出前幾年的相關報導對照著查，走出圖書館時，心裡已然拿定了主意。
周末吃過晚飯，王平安把林書瑤拉進了裡屋。
「書瑤，跟你商量個事。」
林書瑤正坐在炕邊疊衣服，頭也沒抬：「說吧。」
王平安從兜里掏出張存摺，攤開遞到她眼前。
「這裡存著三萬塊，我想取出來一部分，買點東西。」
林書瑤掃了一眼存摺上的數字，手上疊衣服的動作登時停了。
「買啥？」
「國庫券。」王平安頓了頓，又補了句，「還有郵票。」
林書瑤愣了愣，把手裡的衣服擱下，抬眼望著他：「國庫券我倒是聽過，是支援國家的，可買郵票幹啥？」
王平安把提前折好的報紙遞過去，指著角落裡一篇短訊：「你看看這個。」
林書瑤接過來細看，報導說的是今年新發行的庚申年特種郵票，票面印著只活靈活現的金猴，發行量極少，各地集郵協會的人都在搶著收。
她看完抬起頭，滿臉疑惑：「這小紙片片，還能掙錢？」
王平安篤定地點頭：「我琢磨著，准能。」
他把存摺收回來，輕聲算給她聽：「國庫券年息四厘，比存銀行吃利息划算。郵票這東西，物以稀為貴，發行量這麼少，擱個十年八年，說不定能翻好幾倍。」
林書瑤看著他，忽然笑出了聲：「平安，你這腦子裡，成天都裝著些啥？」
王平安也笑，眼底藏著對往後的盤算：「想咱們的以後。」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王平安就出了門。
第一站是銀行。
櫃檯後坐著位四十多歲的大姐，戴著老花鏡，指尖噼啪打著算盤，聽見動靜抬了抬頭。王平安把存摺遞進去：「同志，我買國庫券。」
大姐接過存摺翻了翻，隨口問：「買多少？」
「五千。」
大姐手裡的算盤頓住，又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聲音壓得低了些：「五千？小同志，你這是攢下不少家底啊？」
王平安笑了笑：「下鄉那幾年攢的辛苦錢，想著支援國家建設。」
大姐沒再多問，麻利地辦了手續。國庫券是一張張印著面額、利息的紙票，跟人民幣似的，王平安接過一摞，仔細數清楚塞進了帆布包。
出了銀行，他又直奔郵局。
郵局櫃檯前排著七八個人，有寄信的、寄包裹的，還有取匯款的。王平安排在隊尾，等了二十多分鐘才輪到。
櫃檯後是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說話脆生生的：「同志，辦啥業務？」
王平安從兜里掏出張寫著字的紙：「我買郵票。」
姑娘掃了眼紙上的字，眼睛一瞪：「你要買庚申年猴票？要多少？」
「一百版。」
姑娘手裡的筆「啪」地掉在櫃檯上，驚得直起身：「一百版？同志，你知道一版有八十張嗎？」
王平安點頭：「我知道。」
姑娘倒抽一口涼氣，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個遍：「你買這麼多幹啥？」
「集郵，家裡人都好這個。」王平安隨口應著。
姑娘沒再追問，低頭翻了半天庫存本，抬頭面露難色：「我們這兒沒這麼多貨，你要一百版，得跑好幾個郵局湊。」
「我知道，您這兒有多少？」
「十二版。」
「全給我。」
姑娘把十二版猴票整整齊齊碼出來，王平安付了錢，小心翼翼收好，轉身出了郵局。接下來一上午，他馬不停蹄跑了六家郵局，東城、西城、宣武、崇文，挨家挨戶地問，有的郵局只剩兩三版，有的能湊出十來版，跑斷了腿，總算湊了六十三版，還差三十七版。
「明天再接著跑。」王平安抹了把額頭的汗，心裡盤算著。
中午在路邊小攤吃了碗炸醬麵，他又折回了圖書館。
這回沒翻報紙，直接扎進經濟類書架，抽了本《貨幣銀行學》，翻到重點章節細細看，又拿了本《證券市場概論》快速瀏覽。兩本書啃完，他對投資的門道又多了幾分底氣。
剛出圖書館，就撞見了李衛東。
「王平安！」李衛東揮著手跑過來，「你也來這兒看書？」
王平安點點頭。
李衛東湊過來，壓低聲音打趣：「聽說你上午沒去上課？周教授點名了，你不在。」
王平安愣了下，坦然道：「有點私事，提前請假了。」
李衛東也沒刨根問底，摟著他的胳膊往外走：「走，吃飯去，我請客！」
兩人在食堂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各打了一份紅燒肉蓋飯。
李衛東扒了兩口飯，忽然唉聲嘆氣：「平安，你說咱們畢業以後，能幹啥啊？」
王平安夾了塊肉，淡淡道：「看你自己想幹啥。」
「我就是迷茫才問你。」李衛東愁眉苦臉，「咱們學機械的，無非是進工廠當技術員，我爸媽在工廠幹了一輩子，也就混個溫飽，我不想走他們的老路。」
王平安沒接話，繼續吃飯。
李衛東又扒了兩口飯，追問：「那你呢？你以後想幹啥？」
王平安想了想：「可能會做點別的營生。」
「別的？啥營生？」
王平安沒直接答，反倒問他：「你平時看報紙不？」
李衛東愣了愣：「看啊，咋了？」
「我最近看報，覺著風向變了。」王平安輕聲說，「以前不讓乾的，現在慢慢鬆了口；以前不敢提的，現在也能擺上檯面說了。」
李衛東眼睛一亮，還想再問，王平安卻擺了擺手：「我就是瞎琢磨，畢業還早，你該學就學，該吃就吃，別想太多。」
李衛東雖沒聽明白，可看王平安的眼神，卻多了幾分佩服。
下午回到家，林書瑤正在院裡晾衣服，看見他進門，隨口問：「東西買著了？」
王平安放下帆布包，掏出幾版猴票遞過去。林書瑤接在手裡，看著票面上那隻圓眼睛的黑毛猴子，還是不信：「就這？真能值錢？」
王平安笑著接回來：「現在不值錢，擱十年你再看。」
林書瑤又問：「國庫券呢？」
王平安把一摞國庫券掏出來，整整齊齊擺在桌上。林書瑤數了數，五千塊分毫不差，又問：「剩下的錢呢？」
「還在存摺里。」王平安道，「投資這事不急，慢慢來，穩當點好。」
林書瑤剛點頭，忽然想起一事：「對了，今天秋葉姐來過。」
王平安抬眼：「她說啥了？」
「傻柱那飯館，這個月又賺了四百多。」林書瑤道，「秋葉姐問咱們，要不要入個股，跟著一起干。」
王平安愣了下，隨即笑了：「柱子哥這是想把買賣做大啊。」
林書瑤望著他：「你想入股不？」
王平安搖了搖頭：「不了，他的生意讓他自己做主，咱們摻合進去，反倒容易生嫌隙。」
林書瑤懂了，便沒再提這事。
晚上吃過飯，王平安坐在院裡翻報紙，山山撒著歡跑過來，趴在他腿上。
「爹，你看啥呢？」
「看報紙。」
山山湊過來小腦袋，紙上的字一個也不認識，撅著嘴問：「爹，你天天看報紙，有啥好看的呀？」
王平安摸了摸兒子軟乎乎的頭，輕聲道：「看咱們的以後。」
山山眨著大眼睛，似懂非懂。
王平安笑了，放下報紙把他抱起來：「走，爹帶你去胡同里轉轉。」
父子倆出了院門，往胡同口走。天已經黑透了，路邊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巷子裡有人蹲在門口下棋，有人叼著煙聊天，小孩子們追跑打鬧，笑聲飄得老遠。
山山攥著王平安的手指，忽然仰起頭：「爹，以後咱們家會有錢嗎？」
王平安低頭看著他，笑著問：「你想咱家有錢？」
山山想了想，使勁搖頭：「不想，我就想跟現在一樣，有爹有娘，天天開開心心的。」
王平安心裡一暖，把兒子抱起來扛在肩上：「好，那咱們就一直跟現在一樣。」
山山摟著他的脖子，忽然又小聲問：「爹，你買那些小郵票，就是為了以後嗎？」
王平安腳步頓了頓，低頭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睛，笑而不語。
昏黃的路燈拉長了父子倆的身影，兩人慢慢走著，漸漸融進胡同深處的夜色里。
王平安算是摸透了，大學圖書館真是個藏寶貝的地方。
不光藏書多，各類報紙、期刊更是堆得滿滿當當。他每次來，總要在報刊架前站上大半天，把當天的《人民日報》《經濟參考》《市場報》挨個兒翻一遍。
起初只是隨手翻覽，日子久了，倒真琢磨出些門道。國家的政策導向，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宣著；經濟的風向變化，字裡行間細細品，總能咂摸出點意思。
那天他在圖書館翻到一篇報導，講的是國家發行國庫券的事，白紙黑字寫著：五年期，年息四厘，全民支援國家建設。
他把那篇報導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又翻出前幾年的相關報導對照著查，走出圖書館時，心裡已然拿定了主意。
周末吃過晚飯，王平安把林書瑤拉進了裡屋。
「書瑤，跟你商量個事。」
林書瑤正坐在炕邊疊衣服，頭也沒抬：「說吧。」
王平安從兜里掏出張存摺，攤開遞到她眼前。
「這裡存著三萬塊，我想取出來一部分，買點東西。」
林書瑤掃了一眼存摺上的數字，手上疊衣服的動作登時停了。
「買啥？」
「國庫券。」王平安頓了頓，又補了句，「還有郵票。」
林書瑤愣了愣，把手裡的衣服擱下，抬眼望著他：「國庫券我倒是聽過，是支援國家的，可買郵票幹啥？」
王平安把提前折好的報紙遞過去，指著角落裡一篇短訊：「你看看這個。」
林書瑤接過來細看，報導說的是今年新發行的庚申年特種郵票，票面印著只活靈活現的金猴，發行量極少，各地集郵協會的人都在搶著收。
她看完抬起頭，滿臉疑惑：「這小紙片片，還能掙錢？」
王平安篤定地點頭：「我琢磨著，准能。」
他把存摺收回來，輕聲算給她聽：「國庫券年息四厘，比存銀行吃利息划算。郵票這東西，物以稀為貴，發行量這麼少，擱個十年八年，說不定能翻好幾倍。」
林書瑤看著他，忽然笑出了聲：「平安，你這腦子裡，成天都裝著些啥？」
王平安也笑，眼底藏著對往後的盤算：「想咱們的以後。」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王平安就出了門。
第一站是銀行。
櫃檯後坐著位四十多歲的大姐，戴著老花鏡，指尖噼啪打著算盤，聽見動靜抬了抬頭。王平安把存摺遞進去：「同志，我買國庫券。」
大姐接過存摺翻了翻，隨口問：「買多少？」
「五千。」
大姐手裡的算盤頓住，又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聲音壓得低了些：「五千？小同志，你這是攢下不少家底啊？」
王平安笑了笑：「下鄉那幾年攢的辛苦錢，想著支援國家建設。」
大姐沒再多問，麻利地辦了手續。國庫券是一張張印著面額、利息的紙票，跟人民幣似的，王平安接過一摞，仔細數清楚塞進了帆布包。
出了銀行，他又直奔郵局。
郵局櫃檯前排著七八個人，有寄信的、寄包裹的，還有取匯款的。王平安排在隊尾，等了二十多分鐘才輪到。
櫃檯後是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說話脆生生的：「同志，辦啥業務？」
王平安從兜里掏出張寫著字的紙：「我買郵票。」
姑娘掃了眼紙上的字，眼睛一瞪：「你要買庚申年猴票？要多少？」
「一百版。」
姑娘手裡的筆「啪」地掉在櫃檯上，驚得直起身：「一百版？同志，你知道一版有八十張嗎？」
王平安點頭：「我知道。」
姑娘倒抽一口涼氣，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個遍：「你買這麼多幹啥？」
「集郵，家裡人都好這個。」王平安隨口應著。
姑娘沒再追問，低頭翻了半天庫存本，抬頭面露難色：「我們這兒沒這麼多貨，你要一百版，得跑好幾個郵局湊。」
「我知道，您這兒有多少？」
「十二版。」
「全給我。」
姑娘把十二版猴票整整齊齊碼出來，王平安付了錢，小心翼翼收好，轉身出了郵局。接下來一上午，他馬不停蹄跑了六家郵局，東城、西城、宣武、崇文，挨家挨戶地問，有的郵局只剩兩三版，有的能湊出十來版，跑斷了腿，總算湊了六十三版，還差三十七版。
「明天再接著跑。」王平安抹了把額頭的汗，心裡盤算著。
中午在路邊小攤吃了碗炸醬麵，他又折回了圖書館。
這回沒翻報紙，直接扎進經濟類書架，抽了本《貨幣銀行學》，翻到重點章節細細看，又拿了本《證券市場概論》快速瀏覽。兩本書啃完，他對投資的門道又多了幾分底氣。
剛出圖書館，就撞見了李衛東。
「王平安！」李衛東揮著手跑過來，「你也來這兒看書？」
王平安點點頭。
李衛東湊過來，壓低聲音打趣：「聽說你上午沒去上課？周教授點名了，你不在。」
王平安愣了下，坦然道：「有點私事，提前請假了。」
李衛東也沒刨根問底，摟著他的胳膊往外走：「走，吃飯去，我請客！」
兩人在食堂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各打了一份紅燒肉蓋飯。
李衛東扒了兩口飯，忽然唉聲嘆氣：「平安，你說咱們畢業以後，能幹啥啊？」
王平安夾了塊肉，淡淡道：「看你自己想幹啥。」
「我就是迷茫才問你。」李衛東愁眉苦臉，「咱們學機械的，無非是進工廠當技術員，我爸媽在工廠幹了一輩子，也就混個溫飽，我不想走他們的老路。」
王平安沒接話，繼續吃飯。
李衛東又扒了兩口飯，追問：「那你呢？你以後想幹啥？」
王平安想了想：「可能會做點別的營生。」
「別的？啥營生？」
王平安沒直接答，反倒問他：「你平時看報紙不？」
李衛東愣了愣：「看啊，咋了？」
「我最近看報，覺著風向變了。」王平安輕聲說，「以前不讓乾的，現在慢慢鬆了口；以前不敢提的，現在也能擺上檯面說了。」
李衛東眼睛一亮，還想再問，王平安卻擺了擺手：「我就是瞎琢磨，畢業還早，你該學就學，該吃就吃，別想太多。」
李衛東雖沒聽明白，可看王平安的眼神，卻多了幾分佩服。
下午回到家，林書瑤正在院裡晾衣服，看見他進門，隨口問：「東西買著了？」
王平安放下帆布包，掏出幾版猴票遞過去。林書瑤接在手裡，看著票面上那隻圓眼睛的黑毛猴子，還是不信：「就這？真能值錢？」
王平安笑著接回來：「現在不值錢，擱十年你再看。」
林書瑤又問：「國庫券呢？」
王平安把一摞國庫券掏出來，整整齊齊擺在桌上。林書瑤數了數，五千塊分毫不差，又問：「剩下的錢呢？」
「還在存摺里。」王平安道，「投資這事不急，慢慢來，穩當點好。」
林書瑤剛點頭，忽然想起一事：「對了，今天秋葉姐來過。」
王平安抬眼：「她說啥了？」
「傻柱那飯館，這個月又賺了四百多。」林書瑤道，「秋葉姐問咱們，要不要入個股，跟著一起干。」
王平安愣了下，隨即笑了：「柱子哥這是想把買賣做大啊。」
林書瑤望著他：「你想入股不？」
王平安搖了搖頭：「不了，他的生意讓他自己做主，咱們摻合進去，反倒容易生嫌隙。」
林書瑤懂了，便沒再提這事。
晚上吃過飯，王平安坐在院裡翻報紙，山山撒著歡跑過來，趴在他腿上。
「爹，你看啥呢？」
「看報紙。」
山山湊過來小腦袋，紙上的字一個也不認識，撅著嘴問：「爹，你天天看報紙，有啥好看的呀？」
王平安摸了摸兒子軟乎乎的頭，輕聲道：「看咱們的以後。」
山山眨著大眼睛，似懂非懂。
王平安笑了，放下報紙把他抱起來：「走，爹帶你去胡同里轉轉。」
父子倆出了院門，往胡同口走。天已經黑透了，路邊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巷子裡有人蹲在門口下棋，有人叼著煙聊天，小孩子們追跑打鬧，笑聲飄得老遠。
山山攥著王平安的手指，忽然仰起頭：「爹，以後咱們家會有錢嗎？」
王平安低頭看著他，笑著問：「你想咱家有錢？」
山山想了想，使勁搖頭：「不想，我就想跟現在一樣，有爹有娘，天天開開心心的。」
王平安心裡一暖，把兒子抱起來扛在肩上：「好，那咱們就一直跟現在一樣。」
山山摟著他的脖子，忽然又小聲問：「爹，你買那些小郵票，就是為了以後嗎？」
王平安腳步頓了頓，低頭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睛，笑而不語。
昏黃的路燈拉長了父子倆的身影，兩人慢慢走著，漸漸融進胡同深處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