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碩果纍纍
第149章：碩果纍纍
信是正月十六這天送到的。
王平安剛從山裡砍完柴回來，肩膀上還扛著一捆柴禾，老陳就在屯子口扯著嗓子喊他：「平安！快過來！縣裡的錄取信到了！」
他趕緊把柴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跑了過去。
老陳手裡攥著一大把信封，紅的白的都有，手激動得都在發抖。
「這是你的！書瑤的！張強的！李娟的！」老陳一張一張往外拿，「還有這個是北京來的！那個是省城寄過來的！」
王平安接過最上面那個信封，上面印著清華大學的字樣。
他伸手去拆，手指都僵了，撕了兩下才把信封撕開。
「王平安同志：經批准，你被錄取為我校機械工程系七七級新生……」
他站在原地，半天沒動地方。
老陳在旁邊急著問：「考上了？」
「考上了。」
老陳一拍大腿，扭頭就往屯子裡跑，一邊跑一邊喊：「考上了！平安考上清華了！」
王平安站在原地，把錄取通知書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才回過神往家裡跑。
家裡，林書瑤正守在灶台邊熬粥，兒子山山蹲在院子裡，拿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寫字。
王平安一頭衝進院門，伸手就把林書瑤抱了起來。
「考上了！我考上清華了！」
林書瑤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真的？」
王平安把通知書遞到她手裡，林書瑤接過來，手抖得厲害，看了兩遍，突然捂住嘴，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山山趕緊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娘，你咋哭了？」
林書瑤蹲下身，把兒子緊緊摟在懷裡。
「娘是高興，娘太高興了。」
話音剛落，院門就被拍得咚咚響，張強沖了進來，手裡舉著個信封，臉漲得通紅。
「王哥！嫂子！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他把信封往王平安手裡塞，王平安接過來一看，是省師範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好樣的！太厲害了！」王平安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強蹲在地上，抱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激動得哭了。
緊接著李娟也跑了進來，手裡同樣舉著信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站在那兒，眼淚流了滿臉。
林書瑤走過去，輕輕把她抱住。
「嫂子，」李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書瑤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
一整個上午，王家的院門就沒關上過。公社的幹部、縣裡來的幹事，還有屯裡的老老少少，一撥接一撥地往屋裡擠。
王平安把所有的信都拆開，攤在桌子上。
清華大學、北京中醫藥大學、省師範學院、省農學院、省輕工業學校、地區師範學校、地區衛校，七個信封，紅的白的黃的，鋪了小半張桌子。
張強考上了師院，李娟考上了衛校，劉建國考上了農學院，王秀英考上了師範，趙志強考上了中專，還有一封北京來的，是王莉莉的，她考上了中國農業大學。
林書瑤捧著王莉莉的信，眼眶又紅了。
「莉莉也考上了。」
王平安接過來瞧了瞧，丫頭的字還是那麼秀氣，一筆一划工工整整的。
「這孩子，真爭氣。」
到了下午，又送來一封信，是傻柱寄來的。信封鼓鼓囊囊的，拆開一看，裡面裝著一張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何雨水穿著新衣服，站在師範學校的門口，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傻柱的字還是那麼難看：「平安，雨水考上師範了！她說以後要當老師！等你過來北京，全聚德我請客！」
王平安把信遞給林書瑤，林書瑤看著看著，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個傻柱，總算熬出頭了。」
傍晚的時候，趙隊長來了。他站在院門口，沒往屋裡進，就盯著桌子上那一堆錄取通知書看。
王平安走了過去：「趙叔。」
趙隊長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塞到他手裡。
「拿著，這是我攢了三年的錢。」
王平安打開一看，是一沓皺巴巴的錢，十塊、五塊的，疊得整整齊齊。
「趙叔，這我不能要……你給其他去上學的人分分吧。
好吧
說完轉身就要走，王平安趕緊一把拉住他。
「趙叔，進屋坐會兒吧。」
趙隊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屋裡的年輕人，看了看桌上那一堆紅彤彤的通知書，又看了看王平安和林書瑤，突然笑了。
「不坐了，我就在這兒看看就好。」
他就站在院門口，抽著菸袋鍋，看著屋裡的人：張強在抹眼淚，李娟在笑，劉建國在給家裡寫信，王平安和林書瑤被圍在中間，一個忙著倒水，一個幫大家看通知書。
天漸漸黑了，趙隊長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
「平安。」
王平安走了過去：「趙叔。」
趙隊長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才開口：「我當年就說過，你不是池中之物。」
王平安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趙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念書。」
說完便轉身走了，王平安站在院門口，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到了晚上，人都散了。王平安和林書瑤坐在炕邊，把七封錄取通知書整整齊齊擺成一排。
山山趴在旁邊，用小手指戳了戳清華的信封：「爹，這是啥呀？」
「是錄取通知書，爹要去北京上學了。」王平安說。
「上學？」山山抬起頭，「那我呢？」
林書瑤把他抱到懷裡：「你也去，咱們一家人一起去。」
山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
「真的。」
山山立馬從炕上跳下去，在屋裡跑了兩圈，又跑回來趴在王平安腿上。
「爹，北京大嗎？」
「大。」
「比咱們靠山屯還大？」
「比靠山屯大一百倍呢。」
山山驚訝得張大了嘴巴，林書瑤忍不住笑了。
她看著王平安，王平安也看著她。
一晃十年了，從1966年到1977年，從兩個半大的孩子，到如今成了家有了娃。
「平安。」林書瑤輕聲喊他。
「嗯。」
「咱們是真的考上了。」
王平安緊緊握住她的手，輕輕應了一聲：「嗯。」
兩人都沒再說話，安安靜靜地坐著。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山山趴在窗台上看月亮，突然回頭問：「爹，娘，咱們啥時候走呀？」
王平安和林書瑤對視一笑：「快了。」
山山點點頭，又趴回窗台看月亮。
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清清白白，院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安安靜靜投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信是正月十六這天送到的。
王平安剛從山裡砍完柴回來，肩膀上還扛著一捆柴禾，老陳就在屯子口扯著嗓子喊他：「平安！快過來！縣裡的錄取信到了！」
他趕緊把柴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跑了過去。
老陳手裡攥著一大把信封，紅的白的都有，手激動得都在發抖。
「這是你的！書瑤的！張強的！李娟的！」老陳一張一張往外拿，「還有這個是北京來的！那個是省城寄過來的！」
王平安接過最上面那個信封，上面印著清華大學的字樣。
他伸手去拆，手指都僵了，撕了兩下才把信封撕開。
「王平安同志：經批准，你被錄取為我校機械工程系七七級新生……」
他站在原地，半天沒動地方。
老陳在旁邊急著問：「考上了？」
「考上了。」
老陳一拍大腿，扭頭就往屯子裡跑，一邊跑一邊喊：「考上了！平安考上清華了！」
王平安站在原地，把錄取通知書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才回過神往家裡跑。
家裡，林書瑤正守在灶台邊熬粥，兒子山山蹲在院子裡，拿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寫字。
王平安一頭衝進院門，伸手就把林書瑤抱了起來。
「考上了！我考上清華了！」
林書瑤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真的？」
王平安把通知書遞到她手裡，林書瑤接過來，手抖得厲害，看了兩遍，突然捂住嘴，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山山趕緊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娘，你咋哭了？」
林書瑤蹲下身，把兒子緊緊摟在懷裡。
「娘是高興，娘太高興了。」
話音剛落，院門就被拍得咚咚響，張強沖了進來，手裡舉著個信封，臉漲得通紅。
「王哥！嫂子！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他把信封往王平安手裡塞，王平安接過來一看，是省師範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好樣的！太厲害了！」王平安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強蹲在地上，抱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激動得哭了。
緊接著李娟也跑了進來，手裡同樣舉著信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站在那兒，眼淚流了滿臉。
林書瑤走過去，輕輕把她抱住。
「嫂子，」李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書瑤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
一整個上午，王家的院門就沒關上過。公社的幹部、縣裡來的幹事，還有屯裡的老老少少，一撥接一撥地往屋裡擠。
王平安把所有的信都拆開，攤在桌子上。
清華大學、北京中醫藥大學、省師範學院、省農學院、省輕工業學校、地區師範學校、地區衛校，七個信封，紅的白的黃的，鋪了小半張桌子。
張強考上了師院，李娟考上了衛校，劉建國考上了農學院，王秀英考上了師範，趙志強考上了中專，還有一封北京來的，是王莉莉的，她考上了中國農業大學。
林書瑤捧著王莉莉的信，眼眶又紅了。
「莉莉也考上了。」
王平安接過來瞧了瞧，丫頭的字還是那麼秀氣，一筆一划工工整整的。
「這孩子，真爭氣。」
到了下午，又送來一封信，是傻柱寄來的。信封鼓鼓囊囊的，拆開一看，裡面裝著一張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何雨水穿著新衣服，站在師範學校的門口，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傻柱的字還是那麼難看：「平安，雨水考上師範了！她說以後要當老師！等你過來北京，全聚德我請客！」
王平安把信遞給林書瑤，林書瑤看著看著，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個傻柱，總算熬出頭了。」
傍晚的時候，趙隊長來了。他站在院門口，沒往屋裡進，就盯著桌子上那一堆錄取通知書看。
王平安走了過去：「趙叔。」
趙隊長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塞到他手裡。
「拿著，這是我攢了三年的錢。」
王平安打開一看，是一沓皺巴巴的錢，十塊、五塊的，疊得整整齊齊。
「趙叔，這我不能要……你給其他去上學的人分分吧。
好吧
說完轉身就要走，王平安趕緊一把拉住他。
「趙叔，進屋坐會兒吧。」
趙隊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屋裡的年輕人，看了看桌上那一堆紅彤彤的通知書，又看了看王平安和林書瑤，突然笑了。
「不坐了，我就在這兒看看就好。」
他就站在院門口，抽著菸袋鍋，看著屋裡的人：張強在抹眼淚，李娟在笑，劉建國在給家裡寫信，王平安和林書瑤被圍在中間，一個忙著倒水，一個幫大家看通知書。
天漸漸黑了，趙隊長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
「平安。」
王平安走了過去：「趙叔。」
趙隊長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才開口：「我當年就說過，你不是池中之物。」
王平安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趙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念書。」
說完便轉身走了，王平安站在院門口，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到了晚上，人都散了。王平安和林書瑤坐在炕邊，把七封錄取通知書整整齊齊擺成一排。
山山趴在旁邊，用小手指戳了戳清華的信封：「爹，這是啥呀？」
「是錄取通知書，爹要去北京上學了。」王平安說。
「上學？」山山抬起頭，「那我呢？」
林書瑤把他抱到懷裡：「你也去，咱們一家人一起去。」
山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
「真的。」
山山立馬從炕上跳下去，在屋裡跑了兩圈，又跑回來趴在王平安腿上。
「爹，北京大嗎？」
「大。」
「比咱們靠山屯還大？」
「比靠山屯大一百倍呢。」
山山驚訝得張大了嘴巴，林書瑤忍不住笑了。
她看著王平安，王平安也看著她。
一晃十年了，從1966年到1977年，從兩個半大的孩子，到如今成了家有了娃。
「平安。」林書瑤輕聲喊他。
「嗯。」
「咱們是真的考上了。」
王平安緊緊握住她的手，輕輕應了一聲：「嗯。」
兩人都沒再說話，安安靜靜地坐著。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山山趴在窗台上看月亮，突然回頭問：「爹，娘，咱們啥時候走呀？」
王平安和林書瑤對視一笑：「快了。」
山山點點頭，又趴回窗台看月亮。
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清清白白，院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安安靜靜投在地上，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