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內城召見,武身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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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城門那道瀕死身影帶來驚天噩耗不過半個時辰,整座磐石城的氣氛便已沉如死水。外城街巷再無往日喧囂,商販收攤,門戶緊閉,行人步履匆匆,面色惶惶,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煙火氣,而是揮之不去的驚懼與不安。烏雲壓城,陰風捲動,西荒方向的黑霧如同潮水般緩緩蔓延,仿佛一隻遮天蔽日的巨獸,正緩緩睜開凶戾的眼。

  吳魏剛回到平安客棧,尚未坐穩,房門便被輕輕叩響。

  門外站著兩名身著鎮邪司制式黑袍的修士,氣息沉穩,修為皆在凝器境之上,見到吳魏,當即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吳魏修士,司主有令,召你即刻入內城正殿議事,同召者皆為外城頂尖獵煞之士,不得有誤。」

  吳魏眸色微沉,心中那股預感愈發清晰。

  能讓鎮邪司如此大動干戈,將外城所有有頭有臉的獵煞人、獨行強者盡數召集,足以說明黑骨煞巢的變故,已到了無法遮掩、關乎全城生死的地步。他沒有多問,微微點頭,將雙鋒髓器緊了緊,骨元悄然運轉,體表覆上一層淡不可查的骨甲虛影,隨即跟著兩名黑袍修士,朝著內城方向走去。

  內城與外城,一牆之隔,卻是天壤之別。

  高大的城牆由鎮煞玄石築成,銘刻著古老而繁複的符文,常年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華,將外城的喧囂、煞氣與混亂盡數隔絕。踏入城門,街道寬闊整潔,建築恢弘肅穆,空氣中沒有血腥與浮躁,只有淡淡的符香與煞氣沉澱後的清寂,往來之人皆是鎮邪司修士、宗門子弟或是世家權貴,步履沉穩,氣息凝練,即便面色凝重,也依舊保持著秩序與威嚴。

  吳魏跟隨著引路修士,一路穿過長街,來到鎮邪司正殿之外。

  廣場之上,早已站滿了人。

  有身披獸皮、渾身煞氣繚繞的獨行獵煞王,有手持法器、身後跟著數名弟子的中小型傭兵團團長,有氣血磅礴、肉身強橫的體修強者,也有隱匿在陰影中、氣息詭譎的暗殺之士……足足三四十人,無一不是外城赫赫有名的頂尖人物,隨便一人放在外城,都是能讓一方勢力忌憚的存在。此刻,所有人都匯聚於此,沉默而立,面色凝重,無人高聲言語,唯有壓抑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吳魏站在人群末端,雙鋒髓器隱於衣下,氣息內斂,如同一塊不起眼的頑石,卻依舊引起了不少目光。有人認出他是一月前獨斬紫榜凶煞、全身而退的狠人,也有人好奇他年紀輕輕,為何有資格踏入這決定全城生死的議事之地,但無人上前搭話,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著正殿之內,那兩位真正掌控磐石城生死的大人物現身。

  吳魏閉目凝神,心神與樞相連,感受著天地間愈發紊亂的煞氣,以及正殿深處那兩股浩瀚如淵、深不可測的氣息,心中瞭然。

  大事,真的要發生了。

  不是小範圍的煞潮暴動,不是零星的高階煞物入侵,而是足以傾覆整座磐石城的滅頂之災。

  「諸位,請入殿。」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自正殿之內傳出,如同洪鐘低鳴,落在每一個人耳中,心神皆為之一振。

  眾人不敢耽擱,依次踏入正殿。

  正殿極為恢宏,樑柱雕刻著鎮煞神獸,地面鋪著白玉玄石,正前方的高台上,坐著兩道身影。

  左側一人,身著紫金鎮煞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周身氣息如深海般浩瀚,雙目開合間,有金光流轉,正是磐石城鎮邪司司主,蕭蒼玄,整個磐石城明面上的最高掌權者,修為深不可測。

  右側一人,身著青白雲紋道袍,面容清癯,鬚髮皆白,手持拂塵,周身氣息清冽如鋒,宛如世外仙人,正是來自青雲宗的駐城長老,清玄子,宗門大能,地位尊崇,實力遠超尋常城域強者。

  兩人端坐高台,氣息交融,形成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整個大殿,讓在場所有外城頂尖強者,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生敬畏。

  這是境界上的絕對壓制,是凡人不可觸及的高度。

  「今日召集諸位,緣由不必多言,城外之事,想必諸位已有所耳聞。」蕭蒼玄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語氣沉重,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黑骨煞巢,大變。」

  短短八字,如同驚雷,在殿內炸響。

  眾人面色劇變,即便早已心中猜測,親耳聽到鎮邪司司主親口確認,依舊忍不住心神震顫。

  黑骨煞巢,乃是西荒近百年最凶、最詭、最穩定的煞巢之一,盤踞著無數凶煞,常年被鎮邪司與青雲宗聯手封印,從未出過如此大的變故。


  清玄子手持拂塵,輕輕一擺,聲音清冷,接過話頭:「並非普通煞潮暴動,而是……黑骨煞巢之主,黑骨煞主,已經甦醒。」

  煞主!

  這兩個字,讓整個大殿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殆盡。

  煞主,乃是煞群之主,是天地煞氣凝聚而成的至尊存在,誕生於煞巢核心,擁有靈智,掌控萬千凶煞,其恐怖程度,遠超尋常高階煞物百倍、千倍。

  「煞主甦醒,第一件事,便是吞噬血食,重塑煞體,穩固本源。」蕭蒼玄目光掃過台下眾人,語氣愈發沉重,「而磐石城,數十萬生靈,便是它眼中最肥美、最便捷的血食。」

  「磐石城……危在旦夕。」

  一語落地,殿內眾人臉色慘白,如墜冰窟。

  數十萬生靈的血食,這意味著,一旦煞主率煞群來襲,整座磐石城,將化為人間煉獄,無一人能倖免。

  有人顫抖著上前一步,聲音發緊,躬身問道:「司主,長老,敢問……那黑骨煞主,究竟是何等修為?我等……能否抵擋?」

  這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也是最恐懼的問題。

  蕭蒼玄與清玄子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凝重,沉默片刻,蕭蒼玄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黑骨煞主的修為,比武身使,強上一分。」

  武身使!

  這三個字,如同天塹,橫亘在所有人面前。

  殿內瞬間爆發出壓抑的驚呼,所有人面色慘白,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難以置信。

  武身使,那是超脫了凡俗肉身、超脫了髓化器、超脫了三元境的至高境界,是凡人修行的一道天塹,是真正意義上的陸地飛仙。

  為了讓眾人明白這道鴻溝究竟有多深,清玄子緩緩站起身,青袍無風自動。

  下一刻,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淡青色的變異血元,如同百川歸海般朝著他體內奔涌,隨即又自周身百骸轟然噴涌而出,在體表層層纏繞、塑形、凝實——一層由青色火焰凝練而成的光焰鎧甲,緩緩覆滿全身。

  鎧甲非鐵非金、非實非虛,完全由變異後的青色血元火焰與自身道韻交織而成,焰光流轉如青玉熔鑄,甲葉輪廓清冽剔透,表面浮著青雲纏枝般的焰紋,每一片焰甲都燃燒著內斂而狂暴的青色火元,剛猛無匹、萬邪不侵、萬刃難傷。光芒溫潤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與凡修靠骨元凝成的骨甲、凡鐵打造的鐵甲、煞器煉製的法甲,有著生命層次上的本質差距。

  這便是武身之甲,是血元超脫凡軀、與大道共鳴的象徵。

  與此同時,清玄子手腕輕抖,手中拂塵驟然化作一道青色焰流,在半空拉伸、聚形、凝鋒——一柄完全由青色火焰凝聚而成的長劍,靜靜懸浮於他身前。劍身清透如青玉燃火,劍鳴清越如鳳鳴九霄,無實體、無凡兵之鈍,卻蘊藏著焚山煮海、破滅萬煞的恐怖威能,焰鋒吞吐之間,大殿空氣被生生切割,發出刺耳的裂空嘶鳴。

  這是武身之兵,是意念與道元合一的產物。

  火焰化甲,火焰化兵,血元蛻變,凡軀成道,一動則天地變色,一出手則萬煞俯首。

  這,就是武身使。

  台下眾人,包括吳魏在內,全都目瞪口呆,心神巨震,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敬畏與仰望。

  他們之中,最強者也不過剛剛踏入凝器境,凝練髓器,以骨髓、血元、骨元驅動兵器,依舊困於凡俗肉身,困於有形之器,困於三元之境。

  而武身使,早已跳出凡俗,血元異變,道焰成兵,焰甲護身,與大道同息,與規則共鳴。

  凡人與武身使之間的差距,如同螻蟻與巨龍,如同滴水與滄海,如同凡鐵與仙兵,是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是生命層次的徹底蛻變。

  而黑骨煞主,比武身使還要強上一分。

  眾人心中一沉,剛要被絕望淹沒,蕭蒼玄已然開口,穩住局面:

  「你們不必絕望。**煞主雖強,卻還未到無敵之境。**我與清玄長老,皆是武身境圓滿,單人獨擋煞主,或有不濟、極為艱難;但你我二人聯手,足以正面抗衡,將其牽制,護持大陣核心不失。」

  此話一出,眾人緊繃的心弦稍稍一松。

  可蕭蒼玄下一句話,又讓氣氛重新沉了下去:

  「真正的死劫,不在煞主一人,而在它麾下的高階煞——數量之多,遠超以往任何一次煞潮,成百上千,鋪天蓋地而來。我與清玄長老一旦被煞主牽制,便分身乏術。這些高階煞一旦衝破防線,外城、內城、百姓、修士……皆會被瞬間淹沒,寸草不留。」


  真正的死局,不是城防一觸即潰,而是高階煞如海如潮,防線根本守不住。

  絕望,再次如潮水般淹沒殿內眾人。

  吳魏站在人群中,心神震顫,目光緊緊盯著清玄子體表的青色焰甲與火焰長劍,感受著那股超脫凡俗的力量,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與渴望。

  他如今凝練髓器,打磨三元,槍技大成,看似強大,可在武身使面前,依舊是凡夫俗子,依舊不堪一擊。

  想要護住丫丫,想要在這場滅頂之災中活下去,想要抵擋那恐怖的黑骨煞主與無盡高階煞潮,他必須更強,必須突破凡俗,必須凝練身令,踏入武身之境。

  身令,乃是武身使的核心,是肉身與大道相融的憑證,是超脫凡胎的鑰匙。

  就在這時,樞的聲音,在他髓海深處緩緩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不屑與淡漠,卻字字清晰,直擊本源:

  「不必羨慕,更不必仰望。」

  「他們所修的天道,是殘缺的,是被規則束縛的,是有漏的。」

  「他們凝練的身令,亦是殘缺的,道基不穩,力量有瑕,即便踏入武身境,也終究是天地傀儡,無法真正超脫。」

  「而你,不一樣。」

  「你修血、骨、髓三元,本源純淨,道心無暇,有我坐鎮你的本源深處,為你補全天道缺陷,為你鑄就完美道基。」

  「待你凝練身令之時,便是完美身令,無缺、無漏、無憾,遠超這些所謂的宗門長老、鎮邪司主,真正的肉身成道,萬煞不侵,大道獨行。」

  樞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與篤定,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間照亮了吳魏心中的急切與迷茫。

  完美身令,無缺無漏。

  吳魏握緊雙拳,雙鋒髓器微微震顫,心中的渴望與期待,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燒。

  他不再仰望高台之上的武身手段,不再畏懼那道看似不可跨越的天塹,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路,比他們更正、更純、更完美。

  只要凝練身令,他便能真正擁有守護一切的力量。

  高台之上,蕭蒼玄與清玄子看著台下眾人或絕望、或敬畏、或顫抖的神色,輕輕一嘆,隨即開始布置防線。

  「黑骨煞主雖強,但尚未完全恢復煞體,煞群也需時間集結,我等尚有喘息之機。」蕭蒼玄聲音沉穩,壓下眾人的慌亂,「內城,由我鎮邪司全部精銳駐守,符文大陣全開,抵擋煞主與核心煞群;外城……」

  說到外城,眾人更是心慌。

  外城之人,大多是凡俗獵煞人、百姓、散修,最強者也不過髓化器境界,連凝器境都寥寥無幾,面對無邊無際的高階煞潮,根本毫無抵抗之力,如同待宰羔羊。

  武身使的境界,對他們而言,是遙不可及的傳說,是不敢想像的神話,差距之大,如同天地。

  看著外城眾人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清玄子輕輕擺手,聲音清冷,帶著一絲安撫:

  「諸位不必驚慌。」

  「外城,由我青雲宗駐城所有弟子、長老、法陣全面防守,布下青雲鎖煞陣,可擋高階煞物,可護百姓周全,為內城分擔壓力。」

  「內城有鎮邪司,外城有青雲宗,磐石城,不會輕易陷落。」

  一語落地,如同定心丸,殿內眾人慌亂的心,終於稍稍安定,臉色也恢復了少許血色。

  有青雲宗與鎮邪司這兩大頂尖力量聯手布防,他們至少有了一線生機,有了一戰的底氣。

  蕭蒼玄隨即分派任務,劃定防線,調配物資,安排斥候,一切有條不紊,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

  半個時辰後,議事結束,眾人依次退出正殿,各自返回外城,準備迎戰煞潮,整個磐石城,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戒備狀態。

  吳魏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眾人散去之後,轉身走向高台,對著蕭蒼玄躬身一禮,語氣誠懇而急切:「司主,晚輩有一事相求。」

  蕭蒼玄看向吳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早已注意到這個年紀輕輕、卻氣息沉穩、槍意內斂的少年,知曉他是外城新晉的頂尖強者,更清楚他身邊跟著一個來歷神秘的孩童。

  「但說無妨。」

  「晚輩有一幼妹,名丫丫,如今安置在外城安置院,年幼體弱,不堪驚嚇,更無法抵擋煞潮之危。」吳魏聲音懇切,目光堅定,「懇請司主開恩,准許晚輩將幼妹遷入內城,安置於鎮邪司庇護之下,晚輩願誓死鎮守防線,以報司主大恩。」


  丫丫,是他唯一的軟肋,是他無論如何都要護住的人。外城即便有青雲宗防守,依舊危機四伏,只有內城,只有鎮邪司核心庇護之地,才能真正安全。

  蕭蒼玄看著吳魏眼中的堅定與守護之意,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聲音威嚴卻帶著一絲認可:「可。」

  「你持我令牌,前往安置院,接那孩童入內城,安排在鎮邪司後院居所,由內城守衛親自看護,確保萬無一失。」

  說著,蕭蒼玄抬手一揮,一塊紫金令牌飛出,落在吳魏手中,令牌之上,鎮煞紋路流轉,威嚴無限。

  「多謝司主!」

  吳魏心中懸著的巨石,終於徹底落下,長長鬆了一口氣,對著蕭蒼玄深深一拜,轉身快步離去。

  丫丫安全了,他便再無後顧之憂,可以全心備戰,可以全力打磨自身,可以向著那完美身令,不顧一切地前行。

  走出鎮邪司正殿,烏雲更濃,西荒的黑霧已蔓延至天際邊緣,凶煞的咆哮隱隱傳來,大地微微震顫,一場席捲全城的浩劫,已近在眼前。

  吳魏握緊手中的紫金令牌,感受著懷中雙鋒髓器的脈動,血元、骨元、髓力在體內平穩流轉,三元之力愈發凝練,槍意愈發鋒銳。

  他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堅定。

  黑骨煞主又如何,武身境又如何,滔天高階煞潮又如何。

  他有雙鋒髓器,有三元道基,有樞相伴,有完美身令可期,有要守護的人。

  大戰將至,他已做好準備。

  以血為焰,燃盡凶煞;

  以骨為甲,鎮守生死;

  以髓為器,斬破蒼穹;

  以身令為道,護一世安穩。

  西荒的風,越來越冷,磐石城的天,越來越暗,但吳魏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如同刺破黑暗的槍尖,堅定而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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