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一月槍鳴,城破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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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快樂)

  平安客棧三樓的小屋,成了吳魏閉關打磨槍技的方寸道場。

  門窗常年緊閉,只留一線微光透入,屋內地面布滿深淺不一的槍痕,青石崩裂、木柱焦黑,空氣里始終殘留著陽炎血元的熾熱、骨髓本源的厚重,以及雙鋒髓器吞吐煞氣的冷冽。一月時光,如指間沙緩緩流走,沒有驚天動地的突破,沒有血戰搏殺的喧囂,只有日復一日的沉心打磨,與悄無聲息、步步紮實的三元精進。

  吳魏站在屋中,雙鋒髓器橫握掌心,黑底鎏金的槍身靜如止水,兩端等長的鋒刃內斂寒光,不泄半分殺氣。他雙目微闔,呼吸綿長,每一次吐納都與骨髓共鳴、與血元同步、與骨元呼應,血、骨、髓三道力量如三條同源溪流,在體內緩緩流轉,互不衝突,彼此滋養,一點點夯實根基,一點點攀向更高的境界。

  「沉肩,墜肘,力從腰起,貫髓,透骨,燃血。」

  樞的聲音輕緩而沉穩,如古鐘低鳴,落在吳魏神魂深處,每一句指引都精準踩在他力量運轉的節點上,沒有半分偏差。煉髓化器之後,樞與他的聯繫愈發緊密,本源氣息如同第二層神魂,時刻護持著他的經脈與骨髓,讓他修行之路再無滯澀,只需專心打磨技藝,夯實道基。

  吳魏依言而動,單手握緊髓器中柄,身形微沉,腳下步伐踩碎地面微塵,腰腹驟然發力,一股剛猛無匹的力量自脊椎骨髓炸開,順著骨元經脈上行,透肩過肘,最終灌注於雙鋒髓器的前鋒之上。

  陽炎血元瞬間引燃,淡金色的火焰順著槍身鎏金紋路奔騰遊走,前鋒刃口爆發出一寸多長的炎光,刺破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之響。沒有多餘招式,只是最基礎的一刺,卻凝聚了血元的熾熱、骨元的剛硬、髓器的本命之力,三者合一,威力遠超一月前的十倍不止。

  槍尖所過之處,空氣被灼得扭曲,地面青石被槍風壓出一圈細密的龜裂紋路,余勁撞在牆壁符陣之上,激起一陣輕微的金光漣漪,卻未破陣分毫——吳魏對力量的掌控,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境地。

  「收。」

  樞一字落下,吳魏手腕輕轉,雙鋒髓器驟然回攏,前鋒凝而不發,炎光瞬間收斂,所有力量盡數縮回槍身與體內,不泄半分。他身形穩如磐石,氣息平穩如常,連呼吸都未曾亂上一分,仿佛剛才那霸道一槍,只是抬手拂塵般輕鬆。

  這一月,他未曾踏出客棧半步,除了每日固定一次前往鎮邪司附屬的安置院,看望被妥善照料的丫丫,其餘所有時間,都在樞的指引下,打磨槍技,淬鍊三元。

  看顧丫丫,成了他枯燥修行里唯一的暖意。

  安置院在鎮邪司外城分舵西側,是專門收留獵煞人遺孤、無家可歸孩童的地方,守衛森嚴,煞氣淡薄,被符力淨化得溫暖安穩。丫丫自被他救下後,便一直在此處休養,小傢伙身子弱,卻格外乖巧,每次見到吳魏,都會邁著小短腿撲過來,緊緊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眼睛彎成月牙,糯糯地喊一聲「叔」。

  吳魏從不多言,只是蹲下身,輕輕摸一摸她的頭頂,將貼身藏好、用陽炎血元溫養過的清煞丹遞過去一枚,看著她小口咽下,臉色漸漸紅潤,便足夠。他不敢多留,生怕自身攜帶的煞氣沾染到她,每次停留不過半柱香,便轉身離去,回到小屋繼續閉關。

  可即便只是短暫相見,那一點微弱的暖意,也足以支撐他熬過枯燥的打磨,熬過骨髓淬鍊的隱痛,守住心中最後一份柔軟。

  丫丫是他的軟肋,亦是他的道心。

  而修行之上,血、骨、髓三元,在這一月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步精進。

  血元愈發凝練熾熱,陽炎之力純淨無雜,焚煞破邪之威更勝從前,只需一絲血元透出,便可將尋常中階煞物的陰邪之力焚盡殆盡,療傷、淬體、增幅槍力,皆得心應手,如臂使指。

  骨元化甲愈發厚重堅韌,無需刻意運轉,便可自骨髓透體而出,在體表形成一層淡金色的骨甲虛影,細密如鱗,堅硬如鋼,可硬抗三階以下煞物的利爪撕咬,可抵禦尋常法器的劈砍衝擊,攻防一體,愈煉愈強。

  髓器與他的聯繫愈發生死與共,雙鋒槍身的鎏金紋路愈發鮮亮,兩端鋒刃愈發銳利,重量、平衡、觸感完美到極致,單手輕捷、雙手霸道,遠攻、近戰、切換、輪迴,已無半分生澀,真正做到了「槍即是人,人即是槍」。

  槍技雙鋒輪迴,更是被他打磨到了圓融通透的境地。

  遠攻單龍貫日,一槍破風,可貫丈外之敵,血元燃鋒,無堅不摧;

  近戰雙龍剪月,雙鋒齊出,前格後斬,貼身絞殺,無懈可擊;


  核心輪迴無間,遠近無縫切換,單手換雙手,前鋒接後鋒,循環不絕,招招致命,同境修士之下,幾乎無人能接他三槍。

  每一次出槍,都在淬鍊三元;每一次收槍,都在穩固道基;每一次看望丫丫,都在堅定道心。

  吳魏很清楚,他如今雖已凝鍊髓器,踏入凝器境門檻,距離三階武師僅有一步之遙,但依舊不夠。西荒的凶煞、磐石城的暗流、未來的強敵、肩上的守護……一切都在逼迫他,必須更快、更強、更穩,必須早日達成三元圓滿,才能真正護住想護之人,才能在亂世之中站穩腳跟。

  樞從未多言,卻始終陪伴,在他力量岔路時糾正,在他骨髓隱痛時護持,在他心境浮動時安定,如一道永恆的光,照亮他漆黑的修行路。

  「今日便到此為止。」樞的聲音緩緩響起,「三元精進已足,槍技打磨已穩,過猶不及,隨我出城,走一走,感受天地煞氣,穩固心境。」

  吳魏微微頷首,將雙鋒髓器貼身負好,槍身隱於衣袍之下,不露半分鋒芒。他簡單整理衣袍,抹去屋內槍痕餘溫,推開緊閉一月的房門。

  門外,陽光刺眼,人聲鼎沸,一月閉關的沉滯氣息,瞬間被外城的喧囂衝散。

  街道上,獵煞人往來匆匆,商販吆喝不斷,兵器鋪的錘聲叮叮噹噹,空氣中依舊瀰漫著血腥味與煞氣,卻比一月前多了幾分浮躁與不安。往來修士的面色,大多帶著幾分隱晦的凝重,交談之聲壓得極低,偶爾提及「西荒」「黑骨煞巢」「異動」等字眼,便會迅速閉口,眼神慌亂。

  吳魏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能清晰感覺到,整座磐石城外城,都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壓抑之中,如同暴雨將至前的沉悶,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煞氣流動變得紊亂,天地間的氣息,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毀滅氣息。

  樞的意念,也在此時微微一沉:「不對勁,天地煞氣亂了,西荒黑骨煞巢方向,有大恐怖在甦醒,有大災禍在逼近。」

  吳魏沒有多問,腳步平穩,朝著外城城門方向走去。他想出去走一走,感受西荒的氣息變化,也想順路再去安置院看一眼丫丫,確認她安然無恙。

  一路行來,浮躁與惶惑愈發明顯。

  街邊修士不再高聲談笑,兵器鋪的老闆早早收攤,客棧里的食客匆匆離去,就連平日裡橫行霸道的傭兵,也收斂了戾氣,腳步匆匆,眼神警惕,仿佛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即將降臨。

  吳魏壓下心中的不安,走到安置院外,遠遠看了一眼。

  院內孩童嬉笑,符光溫暖,守衛依舊森嚴,丫丫正坐在石階上,擺弄著一朵小野花,安然無恙。

  他懸著的心,微微放下,隨即轉身,朝著外城城門走去。

  他要去城門處,看一看城外的天地煞氣,看一看黑骨煞巢的方向,究竟發生了何種異動。

  可剛走到城門附近,一股濃烈到刺鼻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壓得人胸口發悶。

  城門下,平日裡值守的武士早已面色慘白,僵在原地,手中長槍哐當落地,眼神呆滯,滿臉驚恐,如同見了鬼一般,渾身顫抖,說不出一句話。

  城門內外,原本往來的修士、商販、百姓,盡數停住腳步,圍成一圈,大氣不敢喘,臉上寫滿了恐懼與惶惑,低聲的議論嗡嗡作響,卻又不敢大聲,壓抑的氣息如同烏雲,籠罩在城門上空。

  吳魏腳步一頓,眸色微沉,擠開人群,朝著城門處望去。

  只見城門洞內,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正艱難地朝著城內爬行。

  那人一身玄色錦袍,繡著鎮邪司專屬的鎮煞紋章,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破碎不堪,露出的肌膚上布滿深可見骨的傷口,有爪痕、有咬痕、有劇毒腐蝕的爛瘡,鮮血順著指尖、衣角、髮絲,源源不斷地滴落,在地面匯成一條小小的血溪,刺鼻的血腥味,便是從此人身上散發而出。

  他每爬一步,都用盡全身力氣,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神魂搖搖欲墜,卻依舊憑著一股驚人的意志,朝著城門內爬來,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觸目驚心。腰間懸掛的髓器刀鞘斷裂,半截染血的刀身露在外面,刀身漆黑如墨,煞氣崩散,顯然已在大戰中受損——那是他的本命髓器,黑骨破煞刀。

  最終,他爬到城門門檻處,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重重倒在地上,激起一片血塵。

  守門的武士,依舊僵在原地,眼神呆滯,滿臉難以置信,嘴唇哆嗦著,半天發不出一個聲音。


  因為他們認得這個人。

  認得這件玄色錦袍,認得這鎮煞紋章,更認得這張即便血肉模糊、卻依舊威嚴的臉。

  磐石城內門鎮邪司,守殿統領——楚蒼!

  楚蒼是誰?

  那是磐石城真正的頂尖大人物,是三階武師,是早已凝鍊化器的頂尖強者,一手黑骨破煞刀出神入化,鎮守鎮邪司內門殿閣數十年,斬殺過的高階煞物不計其數,在整個磐石城,都是跺跺腳便震三震的存在,是無數獵煞人仰望的高山,是守護城池的定海神針。

  三階武師,凝器境大能,肉身強橫,神魂穩固,髓器刀威力無窮,即便是面對高階煞物,也能全身而退,尋常凶煞,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可現在,這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守殿統領,卻渾身浴血、重傷瀕死,如同一條喪家之犬,爬進磐石城外城,倒在城門之下,氣息奄奄,隨時都會斃命。

  這怎麼可能?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人群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微弱,所有人都被這顛覆性的一幕震得魂飛魄散,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渾身冰涼。

  三階武師、凝器境大能,都能被傷成這樣,那對方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黑骨煞巢到底出了什麼事,能讓這樣的人物落得如此下場?

  磐石城,是不是要完了?

  惶惑、恐懼、不安、絕望,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天地間的壓抑感,瞬間攀升到了極致。

  吳魏站在人群邊緣,眸色冰冷,心神緊繃,血元、骨元、髓器同時微微震顫,樞的本源氣息瞬間繃緊,如臨大敵。

  他能清晰感受到,楚蒼體內殘留的氣息,不是被修士所傷,而是被極致狂暴、極致陰邪、極致恐怖的煞力侵蝕,那股煞力遠超他見過的任何高階煞物,如同來自地獄深淵,帶著毀滅一切、吞噬一切的意志,即便只是殘留一絲,也讓他的骨髓隱隱發寒。

  楚蒼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血肉模糊的頭顱,渾濁的眼睛看向僵在原地的守門武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張開乾裂的嘴唇,發出嘶啞、微弱、卻帶著無盡急切與恐懼的嘶吼:

  「快……快去鎮煞司……通傳……黑骨煞巢……大變……我帶十二隊精銳偵查……全軍覆沒……只剩我一人……快……封城……戒備……大……大禍……臨頭……」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神魂陷入死寂,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幾乎在他昏死的瞬間,數道強大的氣息自城內破空而來,玄光閃爍,煞氣凜然,正是鎮邪司的高階執事與修士。他們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楚蒼,以及他斷裂的髓器刀鞘,臉色驟變,再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楚蒼抬起,玄光包裹,轉身便朝著內城鎮邪司總舵疾馳而去,速度快到極致,不敢有半分停留。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句安撫,只有急促的腳步、凝重的氣息、以及壓抑到極致的恐慌。

  人群徹底炸開,卻又不敢高聲喧譁,只能壓低聲音,瘋狂議論,恐懼如同瘟疫,瞬間蔓延至整個外城,乃至整座磐石城。

  「守殿統領……楚大人都成這樣了?」

  「三階武師,凝器境啊!十二精銳盡數戰死,只剩他一人……」

  「全軍覆沒……到底是什麼東西,能殺光鎮邪司精銳?」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議論聲嗡嗡作響,充滿了絕望與惶惑,所有人都感覺到,一場足以毀滅整座磐石城的天大災禍,正在黑骨煞巢深處醞釀,正在朝著這座城池,瘋狂逼近。

  吳魏站在人群中,沒有說話,沒有動彈,只是靜靜地望著西荒黑霧翻湧的方向,眸色冰冷如鐵,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愈發強烈,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心頭,喘不過氣。

  樞的意念,在他髓海深處,無比凝重地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壓抑:

  「黑骨煞巢封印崩裂,煞群異變,遠超往年任何一次煞潮。」

  「楚蒼全隊戰死,只他一人逃歸,足以說明對方恐怖。」

  「磐石城的防禦,撐不了多久。」

  「你要做好準備,天大的災禍,即將降臨,這一次,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風,驟然變得陰冷。

  西荒的方向,烏雲匯聚,黑霧翻滾,一股毀滅般的煞氣,衝破天際,隱隱傳來無盡凶煞的咆哮,如同末日號角,在天地間迴蕩。

  磐石城上空,陽光被烏雲遮蔽,天色驟然暗下,整座城池,陷入一片死寂的壓抑之中。

  大禍,真的要臨頭了。

  吳魏握緊懷中的雙鋒髓器,槍身微微震顫,血元、骨元、髓力同時運轉,三元之力在體內奔騰,骨元化甲悄然覆體,陽炎血元燃至巔峰,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他抬頭望向漆黑如墨的西荒天際,眼神堅定,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一月打磨,三元精進,槍技大成,終究還是要迎來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生死大劫。

  而他能做的,只有握緊手中的槍,護住想護的人,以血為焰,以骨為甲,以髓為器,以槍為道,直面這場即將吞噬一切的滔天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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