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黑潮覆城,邪煞吞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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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本就沉如墨,此刻更被自西荒翻湧而來的滔天煞氣徹底吞沒。不是霧,不是風,是活物般的黑潮——黏稠、腥臭、冰冷,滾過天際,將最後一點星月啃噬乾淨。整座磐石城上空,仿佛被一塊浸過屍水的黑布死死捂住,壓得人胸腔炸裂,連呼吸都帶著腐骨的腥氣,天地間只剩一片壓抑到窒息的死寂昏黑。

  城牆上徹夜點燃的御煞火盆,本是暖黃明亮,此刻一觸到外來煞氣,火焰驟然翻綠。幽綠鬼火在牆垛間跳躍、搖曳、扭曲,映得守城士卒面色慘白如紙,連甲冑都泛著一層死青,仿佛被陰邪浸染了魂魄。風裡不再是風,是無數細碎的嗚咽、尖笑、孩童哭嚎、犬類低吼,混在一起,鑽入耳膜、鑽進骨髓,讓人頭皮炸開,渾身汗毛倒豎,心神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慄。

  「來了——!」

  有人嘶啞嘶吼,話音未落,黑潮已撞至城下,如海嘯傾覆,如萬鬼臨城。最先撲上來的是腐牙煞犬,半人高,青黑鱗片如鏽蝕甲片,齒縫掛著烏色涎水,落地時爪尖刮過青石,發出刺耳銳響。它們無智,只知嗜血,一擁而上,直接撲向最外側的守城兵卒,獠牙泛著淬滿煞毒的冷光。

  噗嗤——

  犬牙撕裂皮肉的聲音清晰刺耳,脆得讓人骨頭髮麻。有人被撲倒在地,喉嚨瞬間被咬斷,鮮血噴濺在綠火里,滋滋作響,散發出更濃的腥甜與焦臭。有人揮刀亂砍,刀刃劈在鱗甲上只濺起火星,反被一口咬斷手腕,慘叫戛然而止。煞犬啃噬時發出低沉呼嚕,陰寒之氣順著傷口鑽入體內,傷者肌膚迅速發青、發黑、潰爛,連慘叫都凍在喉嚨里,轉瞬便成了一具冰冷的殘軀。

  牆下瞬間變成人間煉獄。血肉橫飛,殘肢落地,綠火映著滾動的頭顱與噴涌的血泉,悽厲哀嚎此起彼伏,卻又很快被更密集的凶煞聲響吞沒,仿佛人間生機,正被這片黑潮一點點吞噬殆盡。

  吳魏立在城牆中段,紫金舊袍被煞氣吹得獵獵作響,周身血氣沉穩如淵,不見半分慌亂。他雙目冷寂如冰,手中雙鋒髓器槍斜指地面,槍身微微震顫,似在饑渴,似在共鳴,與他神魂、骨髓、血元緊緊相連,不分彼此。

  這桿槍,是以自身玄鐵大槍為基,融五枚上品煞寶,燃自身骨髓本源反覆淬鍊而成的本命髓器,通體呈暗沉的玄鐵底色,槍桿之上隱現金紅交織的髓紋,如血脈般蜿蜒流轉,觸之微涼卻又暗藏滾燙生機,非金非鐵,非石非玉,是骨髓與煞寶、血元與道韻相融的至寶。槍身前後對稱,兩鋒等長,刃口呈流線型的破風弧度,鋒刃處磨得薄而堅韌,泛著內斂卻懾人的寒芒,無首無尾,前後皆是殺端,槍桿中段略粗,恰好貼合人類掌紋與握力習慣,無論是單手持握輕靈遠攻,還是雙手緊扣霸道近搏,都能做到如臂使指、毫無滯澀。槍身與他神魂深度綁定,心念一動,槍便隨行,血元一催,刃便生炎,髓力一涌,鋒便增銳,真正做到了槍在則力在,槍鳴則道生。

  陽炎血元在經脈中奔騰,滾燙如沸,指尖都透著灼人溫度,與周遭刺骨陰寒形成尖銳對立,一正一邪,一陽一陰,在他周身形成肉眼難辨的氣浪漣漪。

  樞的聲音極淡,在神魂深處響起:「低階煞潮,數量過千。影煞已潛入陰影,小心。」

  吳魏不言,腳步一踏,青石地面應聲裂開細紋,身形已如離弦之箭竄出。雙鋒槍在他手中輕轉,黃金握點鎖死,手腕微旋——這是刻入骨髓的槍術本能,地球宗師的底子,在此界綻放出最凶戾的鋒芒,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簡潔、致命,沒有半分多餘。

  單龍貫日!

  單手持槍,前鋒直刺,陽炎血元如滾燙洪流貫入槍鋒,槍尖燎得空氣滋滋作響,灼熱感順著槍桿反震指尖,清晰可感,每一絲力道、每一縷炎勁都被他精準掌控。噗——槍尖徑直穿透一頭腐牙煞犬的頭顱,青黑鱗甲如同紙糊,滾燙血元瞬間在煞犬體內炸開,皮肉、骨骼、煞魂一同被陽炎焚化,發出焦臭嘶鳴,黑血噴濺,遇火即燃,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吳魏手腕一擰,槍身抽出,刃口划過弧線,不帶半滴污血,乾淨利落。身後惡風襲來,另一頭煞犬撲咬而至,獠牙泛寒,腥臭撲面。他不回頭,後鋒倒撩,槍刃橫切,玄鐵鋒刃配合陽炎勁氣,直接斬開煞犬脖頸,黑血噴涌,屍身摔落城下,在地面砸出沉悶聲響。

  「影煞!」有人驚呼。

  墨色陰影貼地遊走,如蛇如墨,悄無聲息纏上一名士卒的影子。那人瞬間面色鐵青,四肢僵硬,氣血狂泄,眼白上翻,短短一息便乾癟下去,如同被抽乾所有生機,軟倒在地,只剩一張皮裹著枯骨,連掙扎都未曾有過。

  吳魏眼神一冷,周身陽炎微微暴漲。

  長虹破妄!

  槍出如線,金芒一線,凝練至極的陽炎順著雙鋒髓器槍迸發而出,刺破黑暗陰影,直追無形影煞。陽炎最克無形煞物,影煞被槍風掃中,發出尖銳嘶叫,墨影消融,化作淡黑煞氣飄散,卻又在牆角陰處重新蠕動、凝聚,陰邪至極。


  「殺不完的……殺不完啊!」

  士卒崩潰哭喊,話音未落,便被三四頭煞犬同時撲倒,慘叫聲戛然而止,只留下一陣令人牙酸的啃噬聲響,在混亂的戰場上格外刺耳。

  吳魏槍勢不停,雙鋒輪轉,前後刃口交替出擊,遠近皆殺,無懈可擊。單手持槍遠刺,便是裂炎槍,陽炎附刃,焚邪破煞,射程橫貫數丈,一槍一頭,槍槍致命,鋒刃所過,陰邪消融,黑血燃盡;近身則雙手鎖槍,施展出雙龍剪月,雙鋒齊出,前格後斬、左截右刺,貼身絞殺,鱗甲碎裂、黑血飛濺、煞屍倒地,密集如割草,雙鋒結構徹底彌補了傳統長槍近戰短板,攻守一體,進退自如。

  他每一次出槍,都能清晰感受到:槍尖破甲的阻力、陽炎與陰煞碰撞的刺痛、血元奔涌的滾燙、骨骼震顫的酥麻、槍桿反震的力道,三重感官交織,讓他對每一擊的威力、角度、時機都了如指掌。每一聲都是銳響,每一擊都是實打實地撕裂、刺穿、焚燒、碾碎,沒有虛招,沒有花哨,只有最純粹的槍道與殺意。

  可煞潮太多。黑浪一層疊一層,仿佛無窮無盡,腐牙煞犬、影煞只是先鋒,後面還有更凶、更詭、更毒的中階凶煞,正源源不斷從黑潮中湧出,壓得城牆防線節節敗退。

  沒過多久,更陰冷、更詭譎的氣息自黑潮深處升起,如附骨之疽,讓人神魂發寒。牆垛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個慘白小身影,皆是三歲稚童模樣,面色死白,眼瞳漆黑無仁,破爛白衫沾血,指尖三寸青黑指甲,在綠火下泛著妖異冷光,正是最擅陰毒偷襲的小白童。

  它們不沖不喊,只是歪著頭,陰惻惻笑,聲音細碎、尖銳、刺耳,聽得人神魂發顫,氣血逆行。一名年輕武師咬牙揮刀劈去,小白童身形一晃,短距穿牆,直接自石牆中穿出,出現在他身後,青黑指甲狠狠刺入後頸,煞毒瞬間侵入經脈。

  「呃——!」

  武師僵住,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青、潰爛,煞毒入體,骨髓生寒,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直挺挺倒下,身體迅速發黑、乾癟,短短片刻便成了一具乾屍。

  更多小白童自陰影、牆角、門洞、屍堆中爬出,密密麻麻,遍布城牆,如同陰魂不散的惡鬼。緊接著,腥紅煞氣席捲而來——血爪獠撲殺而至,赤身血紋,獠牙利爪,力大裂石,一爪拍碎盾牌,連人帶木一同撕裂,血灑長空;寒霧翻湧,水煞盤踞護城河與井道,青藍身影扭曲,控水煞刃激射,凍穿士卒胸膛,傷口瞬間結冰,血肉凍成青紫,寒毒入骨,無藥可解。

  中階煞,全面登場。

  城牆徹底崩碎一角,哭喊、慘叫、碎裂聲、啃噬聲、陰笑此起彼伏,匯成一曲人間地獄的喪樂,響徹天地。吳魏雙槍染煞血,陽炎熊熊,連斬數頭小白童、三隻血爪獠、兩尊水煞,槍風所過,陰邪消融,可他目光越冷,心越沉。他很清楚,這些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恐怖,還在黑潮最深處。

  因為更恐怖的氣息,正在靠近。那股氣息陰冷、霸道、充滿靈智,遠超所有低階、中階煞物,如同君王臨世,俯瞰眾生。

  黑潮中央,一道七歲男童身影緩緩升起,慘白面容,額間隱生雙角,眼瞳泛青芒,白錦袍繡黑紋,周身環繞十餘只迷你小白童煞魂,嘰嘰喳喳,陰笑不止,正是當年屠戮青麓村、與吳魏有血海深仇的——陰煞百煞童首。

  它一出現,周遭童煞齊齊跪拜,煞氣暴漲數倍,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刺骨。童首隻是淡淡掃過城牆,目光冷漠,帶著居高臨下的戲謔,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下一瞬,它掌心一抬,濃郁如墨的陰煞球快速凝聚,帶著凍結神魂的寒氣,轟然砸落。

  轟——!

  黑煞炸開數丈,氣浪席捲,城牆石磚崩裂,碎石飛濺。靠近的七八名普通武士、兩位武師,連反抗都做不到,經脈瞬間被凍僵,身軀僵硬如石像,隨後寸寸龜裂,碎成一地冰屑黑灰,連神魂都被陰煞吞噬,消散於天地間。

  秒殺。

  絕對的實力碾壓,讓人連絕望都來不及生出。

  童首青瞳微轉,視線穿透混亂戰場,精準落在吳魏身上,那眼神里的戲謔與陰冷,吳魏永世難忘。舊恨、血仇、屠村之痛、死裡逃生之恨,一瞬間衝上頭頂,直衝腦海,讓他周身陽炎都忍不住劇烈翻騰,雙鋒髓器槍嗡鳴不止,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

  吳魏握槍的手,指節發白,骨節緊繃,玄鐵槍桿被他攥得微微發熱。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今日,便是清算舊仇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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