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去侮辱那代發為尼的娘親（4K）
「閣下是......？」
突然出現的兩人讓在場諸人一愣。
迎著眾人的目光，江涉略略抬手一禮：「在下姓江名涉，世間一俗人。」
俗人？
俗人能憑空現身？
董雲氣面露訝然，忍不住上下打量。
能夠全然遮掩身形，不見氣機，在說話落音之前，在場眾人，甚至連自己的神識，居然連半點呼吸腳步聲都不曾察覺。
這樣的道法....
他聞所未聞。
「嘶......」
董雲氣暗暗倒吸了口涼氣。
他記性頗好，聽那青衫男子身旁的少女，方才說他行事詐誑，便知來者不善。
此二人一男一女。
是敵，非友。
「二位，來此做甚？」
董雲氣面色沉凝。
巧兒卻神氣多了，她昨日見了玉山山神，心中底氣十足，此刻聞言朗聲道：
「做甚？還能做甚，自然是要揭穿了你這假信使的真面目！」
嘩啦——！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沸騰。
「她說什麼？山神信使是假的？」
「她在胡說罷。」
「可她方才都憑空現身了......」
「......」
百姓們言語咄咄，一時間議論紛紛。
巧兒瞥了眼台下人群。
對此一幕，她樂見其成。
蓋因此事鬧得越大，這山神信使的真假，便會有更多人去懷疑，如此一來，擁護這假信使的趙家，也會跟著名聲大損。
董雲氣卻自鎮定，肅道：
「你言我行詐誑之事，可有證據？」
證據？
巧兒笑了笑，望著那董雲氣：「證據卻談不上，但小女子卻恰巧識得一高人，他與玉山有些緣法，也能救我家老爺。」
「若他能救，你卻不行。」
「你難道不就是行詐誑之事麼！」
說到最後，巧兒面上已怒氣騰騰。
待她言罷，江涉微微笑了一下，走到巧兒身前，朝高台略一拱手，他說話不似巧兒那般咄咄逼人，瞧著性情溫和寬潤：
「先生好道法，在下心嚮往之，願請教一二，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哦？郎君要與我比法？」
「正是。」
「想清楚了？」
「有何不可。」
江涉微微一笑。
坊市里頓時熱鬧了起來。
眾士紳湊一起嘀咕，百姓們則抻長了脖子仔細觀望，生怕錯過一絲細節。
候在徐老爺榻前的侍女，也偏著頭，膛目結舌地去看。
台上台下，頓時議論紛紛。
神仙之事，向來便是玄之又玄，不是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能夠輕易窺得的，今日能有一見，已然是三生有幸焉。
可看著董雲氣一指金光剪除小鬼，又見青衫男子憑空出現，身形飄渺似幻，眾人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孰是真仙。
神仙之道，究竟是怎樣的？
百姓們難以忍住探詢的目光，紛紛看向高台，看向要比法的二人。
而另一旁，觀禮台上。
徐清月愣愣地站在台上，一時間目瞪口呆，竟說不出一句話來，半晌，她才動了動手指，碰了碰身側的丫鬟：
「那......那是巧兒？」
「還有......姜郎君？！」
徐清月眼神驚異。
他二人不是還被困在山中，家中數百僕役，上山皆尋不得麼？怎會突然來此？
還是以那樣不可思議的方式，憑空現身，在人前顯現。
他二人何時來的？
又來了多久了？
徐清月滿腹驚疑，恨不能一股腦兒問清。
在此之前，觀禮台上一眾商賈、紳士、官員，皆看著那董雲氣作法，卻俱是不曾察覺，這台上竟還有人。
就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
可巧兒肚裡有多少墨水，徐清月最是清楚，這法門不會是巧兒，那應當是.....
姜郎君？！
徐清月面上一緊。
不可能罷，姜郎君能會仙法？
姜郎君能會仙法？？
徐清月自是難以相信，而就在她震撼之餘，江涉已然偏過頭，看了眼趙甲仁。
果然，趙甲仁這廝還在狡辯。
「信使大人出生道門，年歲已有百餘，歷人間紅塵，不過求一向道之心。」
「卻不想，竟引來你這鼠輩罔論。」
「郎君相貌磊正，何必如此行事？」
趙甲仁脊樑直直，他雖有玩物之心，卻未喪志，涉事頗深，遇到事情向來處變不驚，說起話來娓娓句句，頗有道理。
一旁與他相熟的商賈也跟著點頭。
有人認出了那男子身上穿的，乃是徐家僕役慣著的青衣，於是哈哈大笑：
「呵，我當是誰，原來是一家丁。」
「徐小姐，你怎能叫你家的野犬，無故在此亂吠？擾人清淨，是何居心？！」
徐清月聞他侮辱江涉，頗有些慍怒。
正欲開口，卻見江涉上前一步。
他氣勢驚人，逼得那商賈面上駭駭，忍不住往後跌退，口中艾艾踟踟：
「你......你要做甚？」
「不做甚。便是要告知郎君，君身後有貴人相臨。」
嗯？
那商賈聞言一愣，忍不住回頭看去。
可他才一扭頭，眼帘之中，便見一醋盆大的巴掌，鼓風似的扇了過來。
「啪！」
一聲脆響，那商賈左半邊臉登時紅腫，跟掄圈似的，被一巴掌扇飛了出去。
他暈暈沉沉地落地。
耳邊便聽有人義正言辭：
「放肆！」
「爾末宵小，也敢攔襄王的路？」
「找打！」
啪——！
又是一記巴掌聲。
那商賈雙頰紅腫，火辣辣的疼。
襄王抬手，示意那扈從夠了。
扈從連忙住手，重新退至襄王身後。
眾人尚驚愕於眼前這一男一女的憑空出現，要與山神信使鬥法，卻渾然未覺，襄王早已帶著一眾扈從，登上了觀禮台。
「殿下。」
「殿下！」
眾人紛紛拜倒。
襄王略一抬手：「諸位無須多禮。」
說著，他看向默然而立的江涉，笑問道：「郎君見了本王，為何不拜？」
江涉不為所動。
他如今得拿出仙人才配有的氣勢，雲淡風輕地瞥了那蟒袍少年一眼，直言道：
「某這雙膝。」
「一生只跪父母，只拜天地。」
「放肆！」
一名扈從聞言，忙不迭抽刀橫對。
可他刀才拔出一半，便卡在了刀鞘里不得動彈，好似被一股無形之力阻著，握著他手，將刀身硬往刀鞘裡頭去塞。
那扈從還想反抗。
可下一瞬。
「嗆啷——！」
長刀被塞回了刀鞘。
「先生好道法。」
襄王忍不住贊了一聲。
他哪裡能看得懂甚道法不道法的，但他曉得，這二人今日，鐵定要論個高低。
於是趁勢左右各揖一禮，道：
「二位，既比道法，何不乾脆請來山神一見。」
襄王始終牢記著司天監天官的占命。
董雲氣卻是自知他請不來山神。
於是故意推辭：
「郎君願比道法，某自願領教一二，可若要請來山神，卻是不妥之舉。」
「哦？有何不妥？」江涉詰問。
董雲氣淡淡道：
「山神金身受損，安能人前顯聖？」
他是事先去過玉山山神廟的。
見了那山神金身裂如碎瓷，這才敢行此狐假虎威、濫竽充數之事。
可他這話，卻給了旁人可趁之機。
巧兒呵呵一笑：「信使大人好推諉，可奴家卻想問問，你這話究竟是惦念山神老爺？還是怕自己露餡，請不來山神？」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是啊，信使何故推諉？」
「莫非他請不來山神？」
「他真是假冒的山神信使？！」
「......」
百姓們炮語連珠，砸得董雲氣耳蝸生疼。
眼見形勢不利，趙甲仁忙將矛頭指向一旁的青衫男子：
「狂妄！」
「信使大人願與你比法，你卻想趁此機會，煽風點火，為自己揚名。」
「莫不是甚江湖術士，想矇騙我等，你是何居心？是何居心？！」
趙甲仁蹬鼻子上臉，一副破口大罵的架勢。
輿論又倒向了江涉這邊。
被指認為矇騙人的江湖術士，江涉臉上卻沒有半點惱怒的神情。
他只笑了笑，道：
「我若欲揚名，你這廝，怕是連見面給我提鞋的資格都沒。」
「今日前來，不過是為了叫諸位好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山神信使。」
他這話一出，高台上的董雲氣便覺有些隱隱不安。
正欲出手阻攔。
便見江涉面朝西邊，略一拱手。
雲淡風輕地道：
「玉山山神，何不速來一見。」
...
...
與此同時，玉山竹林。
白狐化作美人，正與玉山山神，坐在竹林之中，席地相談。
「可吞到了仙人的靈液？」
「吞到了。」
「吞了多少？」
「差不多得有一斤。」
嗯？
一斤？！
聞聽此言，老山神白須一顫，顯然是沒想到這位轉世仙人，竟會如此慷慨。
「這卻是你的造化了。」
老山神咽了咽口水。
不知為何，祂竟對女人有些艷羨。
正要再囑咐女人幾句煉化靈液的事宜，可話剛到嘴邊，耳邊便傳來了喚音。
「玉山山神，何不速來一見。」
下一霎，老山神便出現在了觀禮台。
祂面色一愣，還未伸手掐算，便見到身側，站著個熟悉的青衫男子。
老山神連忙拱手，行禮：
「小神玉山山神，見過先生。」
祂生怕江涉不喜，未再他喚為上仙，而是學著俗世的禮節，尊稱其為先生。
江涉卻未在意這些。
只點了點頭，看向這老山神。
老山神年歲已經很大了，不知幾百還是幾千歲，祂面上壑紋縱橫，卻自神態清正，鬚髮皆白，垂垂老矣，手持一根藜杖，身著一襲褶衣，色澤皆為青綠。
褶衣上有祥雲和白鹿繡紋，卻不見針眼縫隙，似是無縫天衣。
玉山山神，恭聲詢問：
「先生喚來小神，不知所為何事？」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的竊竊私語皆瞬息停止，眾人面色一愣，他們親眼看著那自稱江涉的青衫男子，隨意抬手一揖，還未反應過來，下一霎，便見老山神忽然顯現觀禮台上，鬚髮白白，衣著狀若仙神。
這是何等的神通？
那又是何等的人物？
眾人臉上皆駭，紛紛面面相覷。
偌大個坊市，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從高處俯瞰之下，場內人潮如蟻，黑黢黢的，沒人動彈，也沒人吭聲。
只餘眾人的心跳聲怦怦直顫，狀若擂鼓，不少百姓瞪大了眼睛仔細盯著高處，捨不得眨動一下眼皮，這個清晨，他們不僅見到了神仙道法，還見到了一地山神。
已經能預想到，今日之事，將會被編入神仙話本，成一段趣聞，流芳百世。
不少百姓也有心思，已經準備回去之後，將這事說與妻子兄弟，再請親朋好友、街坊鄰居一道來聽。
可有人歡喜，也有人愁。
誰能想到，一介僕役罷了，處處須看人眼色的泥腿子，可這廝......竟真請來了玉山山神。
這該如何是好？
趙甲仁這下不禁一直看向董雲氣。
董雲氣猶是面色難看。
他見過諸多人，諸多事，自是能分得清這山神是真是假。
是真的。
不似他這般假冒他人。
那這麼說.....那江涉，是山神信使？
念及至此，董雲氣臉上黯然失色，若真是山神信使，那他苦心經營的狐假虎威，便要因江涉的出場而徹底功虧一簣。
「可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董雲氣悶哼一聲，猶不死心。
...
...
「山神多禮了。」
江涉對著老山神道。
「近日坊間多聞，有山神信使，善救死扶傷，不知山神，可曾見過此人？」
他說著，遙遙一指董雲氣。
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老山神瞧見了董雲氣。不同於在場凡人，只能瞧見高台上的那一點白衣，老山神目光尖銳，甚至連董雲氣臉上的難堪都能瞧得仔仔細細。
祂心知肚明。
無論這白衣道士是自封，還是從哪兒繼承來的名聲，這玉山上......
從來都沒什麼山神信使。
老山神看了看董雲氣，又收回視線，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趙甲仁。
掐指一算，道：
「便是你二人，在此行詐誑之事？」
老山神聲音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臉上漠然無情，冷冷地望了過去，與方才和江涉說話時，簡直是天差地別。
對著這樣的目光，趙甲仁登時雙股戰戰，不由膝蓋一軟，跪倒了下來。
「山、山神息怒，是某有眼不識泰山，才叫小人誆騙，認他做了神仙。」
趙甲仁遙遙指向高台。
他語氣篤定，一句話便將自己與董雲氣之間的利害關係，摘了個一乾二淨。
董雲氣見狀，勃然大怒。
正要出言呵斥，卻見那趙甲仁又跪著挪了幾步，挪到山神跟前，悲戚戚道：
「好叫山神曉得，這董雲氣，狼心狗肺，我家好好待他，視他為座上賓。」
「卻不想......他竟三天兩頭，往慈航庵里，去侮辱我那代發為尼的娘親。」
突然出現的兩人讓在場諸人一愣。
迎著眾人的目光，江涉略略抬手一禮：「在下姓江名涉，世間一俗人。」
俗人？
俗人能憑空現身？
董雲氣面露訝然，忍不住上下打量。
能夠全然遮掩身形，不見氣機，在說話落音之前，在場眾人，甚至連自己的神識，居然連半點呼吸腳步聲都不曾察覺。
這樣的道法....
他聞所未聞。
「嘶......」
董雲氣暗暗倒吸了口涼氣。
他記性頗好，聽那青衫男子身旁的少女，方才說他行事詐誑，便知來者不善。
此二人一男一女。
是敵，非友。
「二位，來此做甚？」
董雲氣面色沉凝。
巧兒卻神氣多了，她昨日見了玉山山神，心中底氣十足，此刻聞言朗聲道：
「做甚？還能做甚，自然是要揭穿了你這假信使的真面目！」
嘩啦——！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沸騰。
「她說什麼？山神信使是假的？」
「她在胡說罷。」
「可她方才都憑空現身了......」
「......」
百姓們言語咄咄，一時間議論紛紛。
巧兒瞥了眼台下人群。
對此一幕，她樂見其成。
蓋因此事鬧得越大，這山神信使的真假，便會有更多人去懷疑，如此一來，擁護這假信使的趙家，也會跟著名聲大損。
董雲氣卻自鎮定，肅道：
「你言我行詐誑之事，可有證據？」
證據？
巧兒笑了笑，望著那董雲氣：「證據卻談不上，但小女子卻恰巧識得一高人，他與玉山有些緣法，也能救我家老爺。」
「若他能救，你卻不行。」
「你難道不就是行詐誑之事麼！」
說到最後，巧兒面上已怒氣騰騰。
待她言罷，江涉微微笑了一下，走到巧兒身前，朝高台略一拱手，他說話不似巧兒那般咄咄逼人，瞧著性情溫和寬潤：
「先生好道法，在下心嚮往之，願請教一二，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哦？郎君要與我比法？」
「正是。」
「想清楚了？」
「有何不可。」
江涉微微一笑。
坊市里頓時熱鬧了起來。
眾士紳湊一起嘀咕，百姓們則抻長了脖子仔細觀望，生怕錯過一絲細節。
候在徐老爺榻前的侍女，也偏著頭，膛目結舌地去看。
台上台下，頓時議論紛紛。
神仙之事，向來便是玄之又玄，不是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能夠輕易窺得的，今日能有一見，已然是三生有幸焉。
可看著董雲氣一指金光剪除小鬼，又見青衫男子憑空出現，身形飄渺似幻，眾人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孰是真仙。
神仙之道，究竟是怎樣的？
百姓們難以忍住探詢的目光，紛紛看向高台，看向要比法的二人。
而另一旁，觀禮台上。
徐清月愣愣地站在台上，一時間目瞪口呆，竟說不出一句話來，半晌，她才動了動手指，碰了碰身側的丫鬟：
「那......那是巧兒？」
「還有......姜郎君？！」
徐清月眼神驚異。
他二人不是還被困在山中，家中數百僕役，上山皆尋不得麼？怎會突然來此？
還是以那樣不可思議的方式，憑空現身，在人前顯現。
他二人何時來的？
又來了多久了？
徐清月滿腹驚疑，恨不能一股腦兒問清。
在此之前，觀禮台上一眾商賈、紳士、官員，皆看著那董雲氣作法，卻俱是不曾察覺，這台上竟還有人。
就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
可巧兒肚裡有多少墨水，徐清月最是清楚，這法門不會是巧兒，那應當是.....
姜郎君？！
徐清月面上一緊。
不可能罷，姜郎君能會仙法？
姜郎君能會仙法？？
徐清月自是難以相信，而就在她震撼之餘，江涉已然偏過頭，看了眼趙甲仁。
果然，趙甲仁這廝還在狡辯。
「信使大人出生道門，年歲已有百餘，歷人間紅塵，不過求一向道之心。」
「卻不想，竟引來你這鼠輩罔論。」
「郎君相貌磊正，何必如此行事？」
趙甲仁脊樑直直，他雖有玩物之心，卻未喪志，涉事頗深，遇到事情向來處變不驚，說起話來娓娓句句，頗有道理。
一旁與他相熟的商賈也跟著點頭。
有人認出了那男子身上穿的，乃是徐家僕役慣著的青衣，於是哈哈大笑：
「呵，我當是誰，原來是一家丁。」
「徐小姐，你怎能叫你家的野犬，無故在此亂吠？擾人清淨，是何居心？！」
徐清月聞他侮辱江涉，頗有些慍怒。
正欲開口，卻見江涉上前一步。
他氣勢驚人，逼得那商賈面上駭駭，忍不住往後跌退，口中艾艾踟踟：
「你......你要做甚？」
「不做甚。便是要告知郎君，君身後有貴人相臨。」
嗯？
那商賈聞言一愣，忍不住回頭看去。
可他才一扭頭，眼帘之中，便見一醋盆大的巴掌，鼓風似的扇了過來。
「啪！」
一聲脆響，那商賈左半邊臉登時紅腫，跟掄圈似的，被一巴掌扇飛了出去。
他暈暈沉沉地落地。
耳邊便聽有人義正言辭：
「放肆！」
「爾末宵小，也敢攔襄王的路？」
「找打！」
啪——！
又是一記巴掌聲。
那商賈雙頰紅腫，火辣辣的疼。
襄王抬手，示意那扈從夠了。
扈從連忙住手，重新退至襄王身後。
眾人尚驚愕於眼前這一男一女的憑空出現，要與山神信使鬥法，卻渾然未覺，襄王早已帶著一眾扈從，登上了觀禮台。
「殿下。」
「殿下！」
眾人紛紛拜倒。
襄王略一抬手：「諸位無須多禮。」
說著，他看向默然而立的江涉，笑問道：「郎君見了本王，為何不拜？」
江涉不為所動。
他如今得拿出仙人才配有的氣勢，雲淡風輕地瞥了那蟒袍少年一眼，直言道：
「某這雙膝。」
「一生只跪父母，只拜天地。」
「放肆！」
一名扈從聞言，忙不迭抽刀橫對。
可他刀才拔出一半，便卡在了刀鞘里不得動彈，好似被一股無形之力阻著，握著他手，將刀身硬往刀鞘裡頭去塞。
那扈從還想反抗。
可下一瞬。
「嗆啷——！」
長刀被塞回了刀鞘。
「先生好道法。」
襄王忍不住贊了一聲。
他哪裡能看得懂甚道法不道法的，但他曉得，這二人今日，鐵定要論個高低。
於是趁勢左右各揖一禮，道：
「二位，既比道法，何不乾脆請來山神一見。」
襄王始終牢記著司天監天官的占命。
董雲氣卻是自知他請不來山神。
於是故意推辭：
「郎君願比道法，某自願領教一二，可若要請來山神，卻是不妥之舉。」
「哦？有何不妥？」江涉詰問。
董雲氣淡淡道：
「山神金身受損，安能人前顯聖？」
他是事先去過玉山山神廟的。
見了那山神金身裂如碎瓷，這才敢行此狐假虎威、濫竽充數之事。
可他這話，卻給了旁人可趁之機。
巧兒呵呵一笑：「信使大人好推諉，可奴家卻想問問，你這話究竟是惦念山神老爺？還是怕自己露餡，請不來山神？」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是啊，信使何故推諉？」
「莫非他請不來山神？」
「他真是假冒的山神信使？！」
「......」
百姓們炮語連珠，砸得董雲氣耳蝸生疼。
眼見形勢不利，趙甲仁忙將矛頭指向一旁的青衫男子：
「狂妄！」
「信使大人願與你比法，你卻想趁此機會，煽風點火，為自己揚名。」
「莫不是甚江湖術士，想矇騙我等，你是何居心？是何居心？！」
趙甲仁蹬鼻子上臉，一副破口大罵的架勢。
輿論又倒向了江涉這邊。
被指認為矇騙人的江湖術士，江涉臉上卻沒有半點惱怒的神情。
他只笑了笑，道：
「我若欲揚名，你這廝，怕是連見面給我提鞋的資格都沒。」
「今日前來，不過是為了叫諸位好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山神信使。」
他這話一出，高台上的董雲氣便覺有些隱隱不安。
正欲出手阻攔。
便見江涉面朝西邊，略一拱手。
雲淡風輕地道：
「玉山山神，何不速來一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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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玉山竹林。
白狐化作美人，正與玉山山神，坐在竹林之中，席地相談。
「可吞到了仙人的靈液？」
「吞到了。」
「吞了多少？」
「差不多得有一斤。」
嗯？
一斤？！
聞聽此言，老山神白須一顫，顯然是沒想到這位轉世仙人，竟會如此慷慨。
「這卻是你的造化了。」
老山神咽了咽口水。
不知為何，祂竟對女人有些艷羨。
正要再囑咐女人幾句煉化靈液的事宜，可話剛到嘴邊，耳邊便傳來了喚音。
「玉山山神，何不速來一見。」
下一霎，老山神便出現在了觀禮台。
祂面色一愣，還未伸手掐算，便見到身側，站著個熟悉的青衫男子。
老山神連忙拱手，行禮：
「小神玉山山神，見過先生。」
祂生怕江涉不喜，未再他喚為上仙，而是學著俗世的禮節，尊稱其為先生。
江涉卻未在意這些。
只點了點頭，看向這老山神。
老山神年歲已經很大了，不知幾百還是幾千歲，祂面上壑紋縱橫，卻自神態清正，鬚髮皆白，垂垂老矣，手持一根藜杖，身著一襲褶衣，色澤皆為青綠。
褶衣上有祥雲和白鹿繡紋，卻不見針眼縫隙，似是無縫天衣。
玉山山神，恭聲詢問：
「先生喚來小神，不知所為何事？」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的竊竊私語皆瞬息停止，眾人面色一愣，他們親眼看著那自稱江涉的青衫男子，隨意抬手一揖，還未反應過來，下一霎，便見老山神忽然顯現觀禮台上，鬚髮白白，衣著狀若仙神。
這是何等的神通？
那又是何等的人物？
眾人臉上皆駭，紛紛面面相覷。
偌大個坊市，一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從高處俯瞰之下，場內人潮如蟻，黑黢黢的，沒人動彈，也沒人吭聲。
只餘眾人的心跳聲怦怦直顫，狀若擂鼓，不少百姓瞪大了眼睛仔細盯著高處，捨不得眨動一下眼皮，這個清晨，他們不僅見到了神仙道法，還見到了一地山神。
已經能預想到，今日之事，將會被編入神仙話本，成一段趣聞，流芳百世。
不少百姓也有心思，已經準備回去之後，將這事說與妻子兄弟，再請親朋好友、街坊鄰居一道來聽。
可有人歡喜，也有人愁。
誰能想到，一介僕役罷了，處處須看人眼色的泥腿子，可這廝......竟真請來了玉山山神。
這該如何是好？
趙甲仁這下不禁一直看向董雲氣。
董雲氣猶是面色難看。
他見過諸多人，諸多事，自是能分得清這山神是真是假。
是真的。
不似他這般假冒他人。
那這麼說.....那江涉，是山神信使？
念及至此，董雲氣臉上黯然失色，若真是山神信使，那他苦心經營的狐假虎威，便要因江涉的出場而徹底功虧一簣。
「可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董雲氣悶哼一聲，猶不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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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多禮了。」
江涉對著老山神道。
「近日坊間多聞，有山神信使，善救死扶傷，不知山神，可曾見過此人？」
他說著，遙遙一指董雲氣。
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老山神瞧見了董雲氣。不同於在場凡人，只能瞧見高台上的那一點白衣，老山神目光尖銳，甚至連董雲氣臉上的難堪都能瞧得仔仔細細。
祂心知肚明。
無論這白衣道士是自封，還是從哪兒繼承來的名聲，這玉山上......
從來都沒什麼山神信使。
老山神看了看董雲氣，又收回視線，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趙甲仁。
掐指一算，道：
「便是你二人，在此行詐誑之事？」
老山神聲音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臉上漠然無情，冷冷地望了過去，與方才和江涉說話時，簡直是天差地別。
對著這樣的目光，趙甲仁登時雙股戰戰，不由膝蓋一軟，跪倒了下來。
「山、山神息怒，是某有眼不識泰山，才叫小人誆騙，認他做了神仙。」
趙甲仁遙遙指向高台。
他語氣篤定，一句話便將自己與董雲氣之間的利害關係，摘了個一乾二淨。
董雲氣見狀，勃然大怒。
正要出言呵斥，卻見那趙甲仁又跪著挪了幾步，挪到山神跟前，悲戚戚道：
「好叫山神曉得，這董雲氣，狼心狗肺，我家好好待他，視他為座上賓。」
「卻不想......他竟三天兩頭，往慈航庵里，去侮辱我那代發為尼的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