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去吞仙人的根莖（4K）
嗯？
「你家小姐怎了？」
江涉聞言，不由脫口而出。
他可是日日都監視著徐清月，怎不曉得她遭了無妄之災？
正自猶思，卻聽巧兒說道：
「回仙人的話，是趙家！趙家答應小姐，要為老爺療疾，卻趁機攜恩圖報，逼迫我家小姐設擂比武招親，可何人不知，那趙甲仁卻有私心，若叫他贏了比武，小姐護持許久的家業，豈不是拱手相送。」
原來是為了這事。
江涉聽罷，沒有說話。
這事他自曉得，卻無須巧兒再提。
正自皺眉，卻見巧兒雙膝一軟，又要跪下，語氣誠懇道：
「還請仙人，救一救我家小姐！」
江涉卻抬手虛扶，將巧兒扶了起來，搖了搖頭，道：
「我可不是什麼仙人。」
巧兒被一股無形之力扶起，重新站了起來，面色一怔，急急道：
「仙人何必自謙。」
「方才那位玉山山神，親口所言，言及您為上仙，您若不是，誰是？」
...
...
老山神自離了山道，去了一片竹林，與林中一隻白狐，席地坐下相談。
那白狐乃是山中精怪，尚未得道，根腳卑微，方才沒敢跟著湊過去行禮。
「山神大人，您可見著那位仙人？」
「見著了。」
「噫！一炷線香便縫補了殘破金身，是何道行？可能看清？」
白狐口吐人言。
老山神卻猶心有餘悸：「那人修為太淺，道行......卻深不見底。」
「嗯？」
白狐面上露出如人般的詫異，愣了一下，詰問道：
「這是何故？」
老山神撫須長嘆：「那位氣海穴中，浩瀚一片，乃是仙官古仙，轉世之兆。」
「若非如此，怎能一炷清香，便縫補了老朽幾百年都無法癒合的性命金身？」
「實為我救命恩人......」
神祇的香火金身，確為性命根本，老山神對江涉感激涕零，卻也無可厚非。
「原來是上古仙人！」
白狐面露驚駭。
遂即正襟危坐，看了眼皇城方向，道：「大乾龍位上龍氣虛虛，凰氣豐裕，致使許多成了氣候的山獸野魅，有了得道之機，否則......天子腳下，豈能容我化形。」
說話間，白狐搖身一變。
毛茸茸的狐身褪去，自下而上，漸次化作裸露的玉足、長腿兒、胸肉......
天鵝似的頸項雪白光潔。
眨眼間，女子渾身赤摞，出現眼前。
周身卻飄著霧，遮住幾處私羞。
「呼～」
她輕輕吹出一口香氣。
周身霧氣頓時收攏，化作一襲長裙，幾乎透明，裹著雪白的胴體。
又折來一細竹枝，別上髮髻。
於是女子青絲自動梳合，雲鬢松挽，髻邊一支玉簪斜斜探出。
她赤著一雙玉足，輕輕點在地上，卻不染塵埃。
彼時恰有月光出，自雲邊斜斜灑落，照得她肌膚瑩瑩生光，仿佛美玉琢成，又似凝脂初凍，白裡透紅，吹彈可破。
老山神看得一愣。
手中藜杖險些脫手，白眉倒豎，怒斥道：「你這狐狸，何故化作這般形貌，莫不是想去勾引那位轉世仙人？」
「嘻嘻嘻，山神大人說笑了。」
白裙女子掩唇輕笑，那笑聲極具魅惑力，是其天生的種族優勢，清脆中又帶著幾分媚意，搖頭道：「妾身不過一點微末道行，哪裡敢唐突仙人？這容貌，乃是多年前，救我一命的農家女，化作她這樣貌，不過是捨不得故人亡矣。」
說著，她抬起玉臂，素手輕理雲鬢。
動作間，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藕臂，肌膚雪白，光滑如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形，又輕輕轉了個圈。
裙裾飛揚，如白蓮綻開。
復又輕笑：「您瞧，這般模樣，可還入得了那仙人法眼？」
老山神卻是搖頭輕嘆：
「皮囊色相，皆是外物，雖非確鑿，但那位多半定是仙人轉世，心性穩和，不重外物，便是老朽送出靈果，卻也不曾受之，你莫要弄巧成拙，反惹了厭煩。」
說著，又補充道：「那位清和廉正，老朽定然未看走眼，想必便是你脫光了衣裳，站在身前，那位也絕不會動心。」
女子卻是不依。
臻首微歪，露出天鵝似的頸項。
嗔道：
「山神大人好生無趣。」
「便是凡人男子，見了美貌女子，也難免多看兩眼，何況小女子這番變化，也是誠心敬意，更何況......」
她語氣一頓，眉眼低低：「神祇有神祇的大道，妾身也有妾身的顧慮。」
老山神皺了皺眉。
「你是怕那上宗來人？」
「......」
女子沉默了一下。
老山神這話，算是說到了她心坎里。
「不錯，妾身正怕此事。」
「那些上宗仙人，百年來此一遭，我等山中精怪，若是生了靈智，成了氣候，卻無大道修行，皆會被捉去收為靈寵、當作坐騎。」
「妾身自前唐年間得智，退脫樊籠，卻眼睜睜看著父母雙親，剛成了些許氣候，便被仙人一道法術劈下，攝捉了去，眼下......卻該輪到我了......」
女子眉眼垂垂，幾乎就要落淚。
她想也不是沒想過逃離避世。
可仙人百年登臨一次皇宮大殿，百年前，此處還是大唐，如今......
卻要喚作是大乾了。
仙人法眼，她怎能逃得過去？
除非......攀上另一位仙人的高枝。
只要不是做那靈寵、坐騎，哪怕是當個泄憤的炮台，她也願意。
老山神聽完，沉默了一陣。
白狐一家，與祂也算是頗有交情，積年世交之下，自是不願這唯一的晚輩被人捉去，從此一道術法，便失了自由之身。
祂撫須，沉吟，道：
「老朽接下來要說的話，還須你這妮子，好好記下，莫道與外人聽。」
「嗯？」
女子聞言神色一凜，忙收斂了玩笑姿態，側耳道：
「還請山神大人明示。」
老山神點點頭，目光灼灼，直晃晃地看著她，道：
「仙人轉世重修，定有攜來之物，或是天賦，或是體質，皆有靈光所現，平日裡看不真切，可老朽方才一觀，卻見那仙人......靈光匯於身下，若是你......能得來些許仙人的根莖靈液，以舌舔服，緩緩吞下，想必於修行之事，大有裨益。」
女子聞言一愣：「此話當真？」
「這我哪裡曉得，得須日後再提。」
老山神搖了搖頭。
女子卻躍躍欲試。
她聞聽此言面上喜喜，像是在湍急的水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抹著淚笑道：
「多謝山神大人。」
「妾身......今夜便去吞仙人的根莖。」
...
...
「天黑了。」
山道上，泥路濕滑，江涉抬頭看月。
巧兒跟在後頭，不近不遠。
她望著前頭漸深的夜色，娥眉輕蹙，腳步不由放緩，低聲道：
「唉，都怪奴家，上山時走得匆忙，只想著灑掃添香，竟未料到會耽擱至天黑。如今手邊未有燈籠，只能借著這點月色照路，雨後山路濕滑，不大好走，反倒更添兇險。」
她聲音里透出幾分憂慮。
一旁的老樵夫聽了，放下肩上的柴捆勒繩，歇了口氣，道：
「巧兒姑娘莫急，這夜路確是難行，可老漢倒有個主意。」
「哦？」
巧兒聞言，轉頭看向老樵夫：
「老丈請講。」
老樵夫笑了笑：「眼下天黑難行，反正都要下山，不若先去老漢家中歇上一歇，再挑夜燈，一路回去，如何？」
巧兒眨了眨眼：「老丈家住何處？離此可遠？」
老樵夫伸手指了指黑漆漆的山麓。
「就在山腳，不遠，順著這石階往下，約莫再走半個時辰便到了。」
「老漢日日上山打柴，這路熟得很，閉著眼也能摸回去。」
巧兒側頭，看了眼一直沉默行在前頭的江涉，似在等待著對方恩准。
可江涉卻未回頭，只是依舊行著。
巧兒只得先自應允，點頭道：
「那便有勞老丈引路了。」
老樵夫連道不敢，重新背好柴捆，走在前頭帶路。
「踏踏踏——」
月影西斜，山道寂寂，只餘步履踩中石階上的水窪，發出的清脆吧唧聲。
巧兒提著裙裾，小心翼翼避開濕滑的青苔，走了約莫一刻鐘，她已覺得腿腳酸軟，光潔的額頭上不由滲出細汗。
她扭頭環顧四周。
山道上的景色，在朦朧月色下，似乎總是相差無幾。
粗壯的樹幹，橫斜的枝椏，地面上盤虬的樹根......
咦？
怎麼好像方才見過這裡？
巧兒心中漸漸生出幾分異樣。
她抬袖拭了拭額頭上的香汗，忍不住問：「老丈，我們這是走了有多久了？」
「怎地還不見山腳下的人家？」
老樵夫在前頭悶聲走著，聞言腳步頓了頓，頭也未回，只道：
「快了，快了，約莫再有一炷香的工夫便到山腳下了。」
巧兒抿了抿唇。
她未再多言，只默默繼續往山下行。
可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卻如藤蔓般悄然蔓延。
又行了一陣。
忽地腳下不再見石階，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滿是泥濘的羊腸小道。
因為上山時，本就是泥路加石階加泥路的組合，所以下山也是會有一條泥路。
可這泥路，看上去卻分外眼熟。
就好像是......山廟前的最後一段山路！
道路兩旁的林木，看上去也似乎越發茂密陰森可怖，夜風穿林而過，帶起一陣嗚嗚聲，如女子慕慕，如泣如訴。
「嘶....」
巧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抱緊雙臂，心下揣揣不安。
就在這時，走在前頭的老樵夫，忽然啊呀一聲，驚叫著猛地停下腳步。
他背上的柴捆一晃，幾根木柴啪嗒掉在地上。
巧兒嚇了一跳，忙問：
「老丈，你這是怎了？」
老樵夫顫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不遠處黑黢黢一片的松柏林子，聲音發乾：
「這......這裡......」
「我們是不是......剛剛來過了？」
「！」
此言一出，巧兒心頭頓時一顫。
她面色緊張，順著老樵夫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得那片松柏，枝幹蒼勁，樹冠如蓋，在月光下投下大片濃重的黑影。
確實是山廟外的羊腸小道，才有的那一大片松柏！
嘶......
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是在下山，都路過那一段石階路了，怎麼......怎麼又繞回來了？！
巧兒聽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如電流般，瞬息竄遍全身。
她慌忙轉頭，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江涉看去，聲音發顫：
「姜......姜郎君......」
江涉不用她尊稱自己為仙人，這少女便依舊喚其為姜郎君。
可江涉卻不回應。
他面上並無太多驚色，只眸光微沉，提步走向老樵夫所指的那片松柏林。
月色清冷，灑在他青色的衣袍上。
巧兒不知所措，只好跟著江涉看去。
卻見江涉行至一棵粗壯的松樹前，駐足，抬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粗糙皸裂的樹皮，指尖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某處。
那裡，有著一道新鮮的刻痕。
痕跡不深，是一個簡單的十字標記。
正是江涉方才途經此處，心中忽覺蹊蹺，便隨後劃下所留。
眼下，這刻痕一出，卻正正印證了巧兒的猜想。
他們......一直在繞圈子。
從未離開過山腰！
「這......這是怎麼回事？」
「姜郎君，這......這該如何是好？」巧兒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望向江涉。
江涉聞言，微微皺眉。
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狀況，是鬼打牆？
還是那老山神和自己開了個玩笑？
不，不可能吧。
那老山神，方才言語恭敬，態度懇切，早就將我視作轉世仙官，救命恩人。
怎會轉眼之間，便開了這等低劣玩笑，將我困於山林？
江涉心中暗忖。
他目光掠過周遭幽暗林木，月色晦明不定，樹影幢幢，仿佛無數隻窺伺的眼。
老樵夫已是面如土色，渾身抖若篩糠，嘴裡念念有詞，不知是禱是咒。
「莫......莫不是衝撞了山中精怪？」
「老漢我打了一輩子柴，還從未......遇過這等邪門之事......」
巧兒聽到他這般說，更是嚇得往江涉身側靠了靠，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只一雙眸子惶惶然地望著他，等待著他的決斷。
江涉定了定神。
他環顧四周，山道蜿蜒，隱入黑暗，往下之路，似已被無形之力悄然抹去，只余往復循環。
「既如此......不若便往山上去，去那山神廟中，暫且避上一避。」
巧兒聞言，眼眸倏地一亮。
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急切道：
「對！對！往山上去！」
「山神老爺，定會保佑我等！」
她此刻心慌意亂，六神無主，早已將方才親眼所見、親耳聽聞的「江涉乃是仙人」之事，忘得一乾二淨，只本能地尋著心中最為熟悉、最為篤定的庇佑之所。
那供奉著山神泥塑的舊廟。
老樵夫也像是抓住了主心骨，忙不迭附和：「是極，是極，山神老爺慈悲，定會收留我等。」
「便往山上去罷。」
幾人略作停頓，自自往上山去。
三人沿著濕滑山道，提步上行，這一次，路途似乎順暢了許多。
月影依舊朦朧，林風依舊嗚咽。
可那先前如鬼魅般反覆出現的松柏林，卻未繼續出現，兩旁景色雖依舊幽暗，卻有了些許細微的不同。
走了約莫一刻，前方林木漸疏。
一點黯淡的輪廓，自黑沉沉的樹影后隱約顯現。
飛檐一角，默然指向夜空。
正是那玉山舊廟。
巧兒望見廟影，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稍松，她暗暗吁出一口長氣，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低著聲道：
「呼....」
「到了，總算是到了。」
「謝天謝地，山神保佑......」
她與老樵夫歡天喜地。
然而，行在前頭的江涉，腳步卻微微一頓。
他望著那在夜色中靜靜匍匐的廟宇輪廓，心中非但沒有鬆懈，反而生起一絲疑慮。
太順了。
下山時兜兜轉轉，如墜迷宮。
可一朝轉向登山，那迷障便似憑空消散，廟宇近在眼前。
仿佛......有什麼存在，正刻意地，將他往這山神廟引。
是老山神？
還是山中什麼別的東西？
江涉思著，抬起眼睛。
他抬頭往山神廟看，神識早已探去。
忽地，他眼帘中出現一道倩影，長裙曳地，白里透明，內里未著寸縷，在月光下顯映出如白玉般的胴體。
緊接著，他眼前浮現出一行小字：
「您今日遇見了玉山狐女——胡小情，可消耗十千錢，操控該狐媚子」
「你家小姐怎了？」
江涉聞言，不由脫口而出。
他可是日日都監視著徐清月，怎不曉得她遭了無妄之災？
正自猶思，卻聽巧兒說道：
「回仙人的話，是趙家！趙家答應小姐，要為老爺療疾，卻趁機攜恩圖報，逼迫我家小姐設擂比武招親，可何人不知，那趙甲仁卻有私心，若叫他贏了比武，小姐護持許久的家業，豈不是拱手相送。」
原來是為了這事。
江涉聽罷，沒有說話。
這事他自曉得，卻無須巧兒再提。
正自皺眉，卻見巧兒雙膝一軟，又要跪下，語氣誠懇道：
「還請仙人，救一救我家小姐！」
江涉卻抬手虛扶，將巧兒扶了起來，搖了搖頭，道：
「我可不是什麼仙人。」
巧兒被一股無形之力扶起，重新站了起來，面色一怔，急急道：
「仙人何必自謙。」
「方才那位玉山山神，親口所言，言及您為上仙，您若不是，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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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神自離了山道，去了一片竹林，與林中一隻白狐，席地坐下相談。
那白狐乃是山中精怪，尚未得道，根腳卑微，方才沒敢跟著湊過去行禮。
「山神大人，您可見著那位仙人？」
「見著了。」
「噫！一炷線香便縫補了殘破金身，是何道行？可能看清？」
白狐口吐人言。
老山神卻猶心有餘悸：「那人修為太淺，道行......卻深不見底。」
「嗯？」
白狐面上露出如人般的詫異，愣了一下，詰問道：
「這是何故？」
老山神撫須長嘆：「那位氣海穴中，浩瀚一片，乃是仙官古仙，轉世之兆。」
「若非如此，怎能一炷清香，便縫補了老朽幾百年都無法癒合的性命金身？」
「實為我救命恩人......」
神祇的香火金身，確為性命根本，老山神對江涉感激涕零，卻也無可厚非。
「原來是上古仙人！」
白狐面露驚駭。
遂即正襟危坐，看了眼皇城方向，道：「大乾龍位上龍氣虛虛，凰氣豐裕，致使許多成了氣候的山獸野魅，有了得道之機，否則......天子腳下，豈能容我化形。」
說話間，白狐搖身一變。
毛茸茸的狐身褪去，自下而上，漸次化作裸露的玉足、長腿兒、胸肉......
天鵝似的頸項雪白光潔。
眨眼間，女子渾身赤摞，出現眼前。
周身卻飄著霧，遮住幾處私羞。
「呼～」
她輕輕吹出一口香氣。
周身霧氣頓時收攏，化作一襲長裙，幾乎透明，裹著雪白的胴體。
又折來一細竹枝，別上髮髻。
於是女子青絲自動梳合，雲鬢松挽，髻邊一支玉簪斜斜探出。
她赤著一雙玉足，輕輕點在地上，卻不染塵埃。
彼時恰有月光出，自雲邊斜斜灑落，照得她肌膚瑩瑩生光，仿佛美玉琢成，又似凝脂初凍，白裡透紅，吹彈可破。
老山神看得一愣。
手中藜杖險些脫手，白眉倒豎，怒斥道：「你這狐狸，何故化作這般形貌，莫不是想去勾引那位轉世仙人？」
「嘻嘻嘻，山神大人說笑了。」
白裙女子掩唇輕笑，那笑聲極具魅惑力，是其天生的種族優勢，清脆中又帶著幾分媚意，搖頭道：「妾身不過一點微末道行，哪裡敢唐突仙人？這容貌，乃是多年前，救我一命的農家女，化作她這樣貌，不過是捨不得故人亡矣。」
說著，她抬起玉臂，素手輕理雲鬢。
動作間，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藕臂，肌膚雪白，光滑如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形，又輕輕轉了個圈。
裙裾飛揚，如白蓮綻開。
復又輕笑：「您瞧，這般模樣，可還入得了那仙人法眼？」
老山神卻是搖頭輕嘆：
「皮囊色相，皆是外物，雖非確鑿，但那位多半定是仙人轉世，心性穩和，不重外物，便是老朽送出靈果，卻也不曾受之，你莫要弄巧成拙，反惹了厭煩。」
說著，又補充道：「那位清和廉正，老朽定然未看走眼，想必便是你脫光了衣裳，站在身前，那位也絕不會動心。」
女子卻是不依。
臻首微歪，露出天鵝似的頸項。
嗔道：
「山神大人好生無趣。」
「便是凡人男子，見了美貌女子，也難免多看兩眼，何況小女子這番變化，也是誠心敬意，更何況......」
她語氣一頓，眉眼低低：「神祇有神祇的大道，妾身也有妾身的顧慮。」
老山神皺了皺眉。
「你是怕那上宗來人？」
「......」
女子沉默了一下。
老山神這話，算是說到了她心坎里。
「不錯，妾身正怕此事。」
「那些上宗仙人，百年來此一遭，我等山中精怪，若是生了靈智，成了氣候，卻無大道修行，皆會被捉去收為靈寵、當作坐騎。」
「妾身自前唐年間得智，退脫樊籠，卻眼睜睜看著父母雙親，剛成了些許氣候，便被仙人一道法術劈下，攝捉了去，眼下......卻該輪到我了......」
女子眉眼垂垂，幾乎就要落淚。
她想也不是沒想過逃離避世。
可仙人百年登臨一次皇宮大殿，百年前，此處還是大唐，如今......
卻要喚作是大乾了。
仙人法眼，她怎能逃得過去？
除非......攀上另一位仙人的高枝。
只要不是做那靈寵、坐騎，哪怕是當個泄憤的炮台，她也願意。
老山神聽完，沉默了一陣。
白狐一家，與祂也算是頗有交情，積年世交之下，自是不願這唯一的晚輩被人捉去，從此一道術法，便失了自由之身。
祂撫須，沉吟，道：
「老朽接下來要說的話，還須你這妮子，好好記下，莫道與外人聽。」
「嗯？」
女子聞言神色一凜，忙收斂了玩笑姿態，側耳道：
「還請山神大人明示。」
老山神點點頭，目光灼灼，直晃晃地看著她，道：
「仙人轉世重修，定有攜來之物，或是天賦，或是體質，皆有靈光所現，平日裡看不真切，可老朽方才一觀，卻見那仙人......靈光匯於身下，若是你......能得來些許仙人的根莖靈液，以舌舔服，緩緩吞下，想必於修行之事，大有裨益。」
女子聞言一愣：「此話當真？」
「這我哪裡曉得，得須日後再提。」
老山神搖了搖頭。
女子卻躍躍欲試。
她聞聽此言面上喜喜，像是在湍急的水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抹著淚笑道：
「多謝山神大人。」
「妾身......今夜便去吞仙人的根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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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山道上，泥路濕滑，江涉抬頭看月。
巧兒跟在後頭，不近不遠。
她望著前頭漸深的夜色，娥眉輕蹙，腳步不由放緩，低聲道：
「唉，都怪奴家，上山時走得匆忙，只想著灑掃添香，竟未料到會耽擱至天黑。如今手邊未有燈籠，只能借著這點月色照路，雨後山路濕滑，不大好走，反倒更添兇險。」
她聲音里透出幾分憂慮。
一旁的老樵夫聽了，放下肩上的柴捆勒繩，歇了口氣，道：
「巧兒姑娘莫急，這夜路確是難行，可老漢倒有個主意。」
「哦？」
巧兒聞言，轉頭看向老樵夫：
「老丈請講。」
老樵夫笑了笑：「眼下天黑難行，反正都要下山，不若先去老漢家中歇上一歇，再挑夜燈，一路回去，如何？」
巧兒眨了眨眼：「老丈家住何處？離此可遠？」
老樵夫伸手指了指黑漆漆的山麓。
「就在山腳，不遠，順著這石階往下，約莫再走半個時辰便到了。」
「老漢日日上山打柴，這路熟得很，閉著眼也能摸回去。」
巧兒側頭，看了眼一直沉默行在前頭的江涉，似在等待著對方恩准。
可江涉卻未回頭，只是依舊行著。
巧兒只得先自應允，點頭道：
「那便有勞老丈引路了。」
老樵夫連道不敢，重新背好柴捆，走在前頭帶路。
「踏踏踏——」
月影西斜，山道寂寂，只餘步履踩中石階上的水窪，發出的清脆吧唧聲。
巧兒提著裙裾，小心翼翼避開濕滑的青苔，走了約莫一刻鐘，她已覺得腿腳酸軟，光潔的額頭上不由滲出細汗。
她扭頭環顧四周。
山道上的景色，在朦朧月色下，似乎總是相差無幾。
粗壯的樹幹，橫斜的枝椏，地面上盤虬的樹根......
咦？
怎麼好像方才見過這裡？
巧兒心中漸漸生出幾分異樣。
她抬袖拭了拭額頭上的香汗，忍不住問：「老丈，我們這是走了有多久了？」
「怎地還不見山腳下的人家？」
老樵夫在前頭悶聲走著，聞言腳步頓了頓，頭也未回，只道：
「快了，快了，約莫再有一炷香的工夫便到山腳下了。」
巧兒抿了抿唇。
她未再多言，只默默繼續往山下行。
可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卻如藤蔓般悄然蔓延。
又行了一陣。
忽地腳下不再見石階，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滿是泥濘的羊腸小道。
因為上山時，本就是泥路加石階加泥路的組合，所以下山也是會有一條泥路。
可這泥路，看上去卻分外眼熟。
就好像是......山廟前的最後一段山路！
道路兩旁的林木，看上去也似乎越發茂密陰森可怖，夜風穿林而過，帶起一陣嗚嗚聲，如女子慕慕，如泣如訴。
「嘶....」
巧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抱緊雙臂，心下揣揣不安。
就在這時，走在前頭的老樵夫，忽然啊呀一聲，驚叫著猛地停下腳步。
他背上的柴捆一晃，幾根木柴啪嗒掉在地上。
巧兒嚇了一跳，忙問：
「老丈，你這是怎了？」
老樵夫顫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不遠處黑黢黢一片的松柏林子，聲音發乾：
「這......這裡......」
「我們是不是......剛剛來過了？」
「！」
此言一出，巧兒心頭頓時一顫。
她面色緊張，順著老樵夫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得那片松柏，枝幹蒼勁，樹冠如蓋，在月光下投下大片濃重的黑影。
確實是山廟外的羊腸小道，才有的那一大片松柏！
嘶......
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是在下山，都路過那一段石階路了，怎麼......怎麼又繞回來了？！
巧兒聽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如電流般，瞬息竄遍全身。
她慌忙轉頭，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江涉看去，聲音發顫：
「姜......姜郎君......」
江涉不用她尊稱自己為仙人，這少女便依舊喚其為姜郎君。
可江涉卻不回應。
他面上並無太多驚色，只眸光微沉，提步走向老樵夫所指的那片松柏林。
月色清冷，灑在他青色的衣袍上。
巧兒不知所措，只好跟著江涉看去。
卻見江涉行至一棵粗壯的松樹前，駐足，抬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粗糙皸裂的樹皮，指尖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某處。
那裡，有著一道新鮮的刻痕。
痕跡不深，是一個簡單的十字標記。
正是江涉方才途經此處，心中忽覺蹊蹺，便隨後劃下所留。
眼下，這刻痕一出，卻正正印證了巧兒的猜想。
他們......一直在繞圈子。
從未離開過山腰！
「這......這是怎麼回事？」
「姜郎君，這......這該如何是好？」巧兒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望向江涉。
江涉聞言，微微皺眉。
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狀況，是鬼打牆？
還是那老山神和自己開了個玩笑？
不，不可能吧。
那老山神，方才言語恭敬，態度懇切，早就將我視作轉世仙官，救命恩人。
怎會轉眼之間，便開了這等低劣玩笑，將我困於山林？
江涉心中暗忖。
他目光掠過周遭幽暗林木，月色晦明不定，樹影幢幢，仿佛無數隻窺伺的眼。
老樵夫已是面如土色，渾身抖若篩糠，嘴裡念念有詞，不知是禱是咒。
「莫......莫不是衝撞了山中精怪？」
「老漢我打了一輩子柴，還從未......遇過這等邪門之事......」
巧兒聽到他這般說，更是嚇得往江涉身側靠了靠，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只一雙眸子惶惶然地望著他，等待著他的決斷。
江涉定了定神。
他環顧四周，山道蜿蜒，隱入黑暗，往下之路，似已被無形之力悄然抹去，只余往復循環。
「既如此......不若便往山上去，去那山神廟中，暫且避上一避。」
巧兒聞言，眼眸倏地一亮。
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急切道：
「對！對！往山上去！」
「山神老爺，定會保佑我等！」
她此刻心慌意亂，六神無主，早已將方才親眼所見、親耳聽聞的「江涉乃是仙人」之事，忘得一乾二淨，只本能地尋著心中最為熟悉、最為篤定的庇佑之所。
那供奉著山神泥塑的舊廟。
老樵夫也像是抓住了主心骨，忙不迭附和：「是極，是極，山神老爺慈悲，定會收留我等。」
「便往山上去罷。」
幾人略作停頓，自自往上山去。
三人沿著濕滑山道，提步上行，這一次，路途似乎順暢了許多。
月影依舊朦朧，林風依舊嗚咽。
可那先前如鬼魅般反覆出現的松柏林，卻未繼續出現，兩旁景色雖依舊幽暗，卻有了些許細微的不同。
走了約莫一刻，前方林木漸疏。
一點黯淡的輪廓，自黑沉沉的樹影后隱約顯現。
飛檐一角，默然指向夜空。
正是那玉山舊廟。
巧兒望見廟影，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稍松，她暗暗吁出一口長氣，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低著聲道：
「呼....」
「到了，總算是到了。」
「謝天謝地，山神保佑......」
她與老樵夫歡天喜地。
然而，行在前頭的江涉，腳步卻微微一頓。
他望著那在夜色中靜靜匍匐的廟宇輪廓，心中非但沒有鬆懈，反而生起一絲疑慮。
太順了。
下山時兜兜轉轉，如墜迷宮。
可一朝轉向登山，那迷障便似憑空消散，廟宇近在眼前。
仿佛......有什麼存在，正刻意地，將他往這山神廟引。
是老山神？
還是山中什麼別的東西？
江涉思著，抬起眼睛。
他抬頭往山神廟看，神識早已探去。
忽地，他眼帘中出現一道倩影，長裙曳地，白里透明，內里未著寸縷，在月光下顯映出如白玉般的胴體。
緊接著，他眼前浮現出一行小字：
「您今日遇見了玉山狐女——胡小情，可消耗十千錢，操控該狐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