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仙人也行房中事？（4K）
天光黯淡，江涉正在下山。
山道上有著一大片松柏，淋過雨後愈發青翠，空氣清新，草木清香宜人。
偶爾有倦鳥歸林，啼鳴著立在枝頭梳理羽毛，見到人來，卻也並不飛遠。
江涉收回視線，繼續往山下去。
忽地，後頭傳來人語。
「姜郎君，等等！等等！」是巧兒的聲音，遠遠的，聽上去有些焦急。
江涉回頭一看。
便見巧兒與老樵夫，自山道上急急追來，那老樵夫見了江涉，磕頭便拜：
「神仙恕罪，老漢我有眼無珠，方才竟未能認出是仙人當面......」
江涉往旁邊避了避。
巧兒在一旁看。
方才她已自老樵夫那聽聞，避雨時江涉為其撐傘，心想定是那傘夠大，遮得嚴實，才護住了老樵夫背簍里的柴捆未濕。
可她看著看著，眼神忽然一愣：
「郎君未帶雨具？」
「帶了。」
「那雨具呢？」
「未下雨便收起來了。」
江涉輕輕道了一聲。
巧兒卻是不信：「可方才雨下的那般大，姜郎君冒雨而來，怎會雨未沾衣？」
「許是火堆烘乾了罷。」
「可......」
巧兒囁了囁嘴，可話未說完，卻見江涉忽然扭頭。
松柏林間，有風不請自來。
微微的細風，極不起眼，吹在林間，連窸窣聲都未發出。巧兒面露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跟著江涉一同扭頭去看。
但見林間，行來一老者，人首鹿身，行步間蹄下根莖破土，一片片芳草蔓生。
草木瘋長，如受神催。
神而聖之，翠色如染。
可巧兒見了，卻張大了嘴巴驚駭。
她自幼長在深宅，何曾見過這般景象？那老者人首鹿身，豈不妖怪？
一旁的江涉也頗有震撼，他側目而視，眼前漸漸浮起一行小字。
「您今日遇見了玉山山神——鹿盧生，可消耗十千錢，操控此神靈」
嗯？
山神？
江涉微微一愣。
那老鹿卻行到幾人身前，對著江涉，屈下前蹄，重重行了一禮：
「在下玉山山神，多謝先生一炷清香，為老朽縫補了殘破金身。」
金身乃是神祇性命之根。
縫補金身，便是為其續命。
江涉自是不知這些秘辛，卻也並不妨礙他在人前顯聖，拱了拱手，抬袖一揮：
「山神不必客氣。」
老鹿被無形的力量扶起，像是一陣風，吹過祂蹄下才鑽出的青草葉。
巧兒卻聽得入神。
姜郎君還是在她面前點的香，那香是她自己帶上山的，買時只圖實惠，並無什麼神異之處。
可偏偏是這麼一炷不起眼的清香。
居然為山神縫補了金身性命？
若是傳將出去，豈不可謂成仙？！
老鹿重新站起。
祂見江涉身側的女子面露駭然，想也是自己這半人半鹿的模樣嚇到了對方，於是抬起蹄子，輕輕一踏，便見嗚的一聲，草地上騰起了青煙。
煙中，老鹿化作了人形。
人形亦是老翁，面容與方才一樣未變，只不過手中多出了一條藜杖。
老翁持杖而立。
鬚髮如霜，長眉垂頰。
好似話本里的老神仙。
巧兒看得呆了。
她檀口微張，瞪大了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還是人首鹿身，可轉眼間，便化作了這般仙風道骨的老神仙。
這......這是何等手段？！
老樵夫更是看得渾身一震。
他雙膝一軟，又要跪將下去。
江涉卻抬手虛扶，一股無形之力如風而來，托住老樵夫，令他跪不下去。
這位老樵夫，垂垂老矣，看上去面容枯槁，並不比山神年輕。
世間萬物皆有因果，老山神為自己而來，此刻若叫樵夫跪下磕頭，事後這果，遲早落自己頭上。
倒不如不讓他拜。
老山神卻以為江涉良善。
他本就是為了謝恩而來，撫了撫須，手中藜杖輕點地面。
咚的一聲，泥土破開。
一株和野草無異的草從土中鑽出，草葉上沾著露珠，抽出嫩芽，頃刻間長成一株半人高的小樹，枝頭掛著果子，活脫脫似個小孩，隱約可見五官。
老山神手持藜杖，杖尖點著果樹：
「好叫先生曉得，此乃小人參果，三百年一開花，三百年一結果，再三百年方得成熟，實乃世間難得之物，老朽身無長物，唯有這山中靈機可以獻得。」
「還望先生收下。」
言罷，他手中藜杖又是一點。
小樹無風自動，枝頭搖曳，三枚瑩白如玉的人參果，自動脫落，輕飄飄地，如被無形之手托舉，緩緩飛至江涉面前。
果香愈發濃郁，在林間漫散開來。
江涉抬眸，看著懸浮於眼前的靈果，眼神中卻並無半分貪婪索求之色。
反倒平平靜靜，淡淡如水。
「山神好意，在下心領了。」
「可這人參果長了千年，也不容易，且讓它繼續在樹上長著罷。」
言罷一抬手，那果子便飛回了枝頭。
老山神見他神色淡然，面對此等足以令凡夫俗子、修道中人瘋狂的靈果，竟無半點覬覦之心，心中不由愈發敬佩。
祂活了千載，見過太多人心貪婪。
可如眼前這位，不重外物之人，卻卻是著實罕見。
可如此一來....
再想謝恩，可就難辦了。
老山神心中暗忖，白眉微微蹙起。
可祂哪裡曉得，江涉不收靈果，蓋因只待日後一賣，連山神這一身修為都是他的，何愁這些靈果，無法收入囊中？
...
...
「嗐......」
老山神沉沉嘆了口氣。
既然贈果不受，那麼贈些個山中狐狸化作的美人，想來這位，也未必肯收。
金銀俗物，更是不值一提。
這恩......該如何報？
祂正自沉吟。
卻聽江涉忽又開口：
「山神。」
「嗯？先生請講。」
「在下心中，卻有幾個疑惑，縈繞已久，不知山神能否為我一解？」
嗯？
老山神聞言一震。
若能以解惑報恩，倒也不失為一個法子。
他當即頷首，正色道：
「先生請問。」
江涉眸光微動：「近日坊間，常聞有山神信使，不知山神，是否可知？」
此言一出，老山神先是一愣。
旋即面露苦笑，祂長長嘆了口氣，手中藜杖不自覺地點了點地面，杖尖觸及泥土，又生出幾莖嫩草，綠色如染。
「唉......」
「不瞞上仙，此事老朽確實知曉。」
祂忽然不再稱呼江涉為先生，而是恭恭敬敬地喚作了上仙：「那位於坊間行走之人，名喚董雲氣，他確有些修為在身，也勉強修出了內景，卻算不得是仙人。」
「若以仙道而論......」
「先生是那雲端之上的上仙，那他董雲氣，便是連『下仙』都算不上了。」
老山神說著，語氣愈發鄭重，甚至帶著幾分恭敬，朝江涉拱手一禮。
這話一出，高低立判。
一旁的巧兒徹底呆住。
祂說什麼？
一個老神仙，說另一個人是上仙？
那姜郎君他......豈不是比真神仙還真？！
巧兒心潮翻湧，如狂風駭浪不定。
她忽地想起，自小姐與姜郎君一同折返八千里回京後，小姐看向姜郎君的眼神......便總是含情脈脈，溫柔似水。
雖說近日好似有些吃醋。
但她從前只當小姐是念其護主有功，心生好感，如今想來......
噫！
莫不是小姐她......早就看出了姜郎君是神仙？！
所以才會那般、那般......
可她怎麼沒早發現呢？
姜郎君不僅生得好看，還是仙人，仙人是不是也須行男女之事？
若是須要，她不介意做個暖床丫鬟。
不。
若是小姐成了，她便是同房丫鬟。
到時候......
嘿嘿，自己也能趁著小姐累了，或是玩漏尿了，上去蹭兩下！
這念頭一起，便如野火燎原，燒得她心慌意亂，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林中一時寂靜。
唯有風過林梢，沙沙窸窸。
松柏林間，老山神持杖而立，耐心等待著江涉下一個問題。
可江涉卻未立刻再問。
他目光微轉，瞥了身旁的巧兒與老樵夫一眼，臉上似有遲疑，欲言又止。
老山神見狀，頓時會意。
於是歉然一笑：
「是老朽思慮不周了。」
說著，手中藜杖輕輕一點地面。
「咚！」
一聲輕響，杖尖觸及地面。
泥土微顫，裂開一線細縫，便見一株淡紫色的野花，自細縫中鑽了出來，花苞緊閉，瓣葉微蜷，沾著晶瑩露珠。
老山神俯身，對著花苞輕輕一吹。
「呼——」
如春風拂過，花苞應聲綻開！
層層疊疊，露出嫩黃花蕊，一股清幽異香，自花蕊中裊裊散開。
「咦？」
巧兒正自胡思亂想，忽覺鼻尖一甜。
她眨了眨眼，眼前景象漸漸模糊，只覺如飲醇酒，腦袋昏昏欲醉，不過幾息，便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一旁的老樵夫亦是如此。
他本就年邁體衰，此刻吸入花香，更是眼皮沉重，哈欠連連。
「撲通！」
兩人相繼軟倒在地，陷入沉沉昏睡。
老山神見狀，輕輕跺了跺腳。
腳下嫩草蔓生，將昏睡的二人輕輕托起，柔韌草葉交織纏繞，編成兩張厚實軟墊，墊於二人身下，又有細長草葉如幔帳般垂下，半掩半遮，隔絕風寒。
不過片息，巧兒與老樵夫便如睡在天然草床之上，周身被柔軟草葉包裹，只露出安詳睡顏。
呼吸均勻，神色恬靜。
做完這些，老山神方收回視線，轉向江涉，拱手一禮：「老朽自作主張，還望上仙莫要怪罪。」
江涉開口，卻不答反問：
「山神方才，何故稱我為上仙？」
老山神聞言一愣：
「原來如此，上仙宿慧未醒，前世記憶蒙塵，尚不知己身來歷。」
嗯？
我一個穿越者，還不知自己來歷？
江涉眉頭微挑，只覺這話有些好笑。
他偷偷瞥了老山神一眼
卻見對方神色鄭重，煞有其事地道：
「上仙有所不知，上仙氣海穴中浩瀚一片，非常人所能有。修士凝練法力，皆如溪流涓滴，匯成小潭，已是難得，何以成湖海？便是修出內景者，其氣海亦不過如湖如泊，雖廣卻有限。然上仙之氣海穴，卻奔涌如汪洋恣肆，此等氣象.....」
「非天上仙官轉世，不可得。」
「非萬年古仙重修，不可有。」
嗯？
江涉聞言，心下一愣。
他知曉，老山神口中的氣海穴中浩瀚如海，指的是自己所凝聚的百道法力。
可他這法力，得來極其容易。
不過睡睡女人，吃吃毒丹而已。
怎的到了山神眼中，竟成了古仙人才有的氣象？
難不成......我他娘的還是個天才？！
江涉這般思著，卻見老山神拱手一禮：
「上仙不必自惱。」
「宿慧未醒，前塵盡忘，不過常事，待上仙修為日深，自然能得見真我。」
他說著，又拱手一禮：
「今日得遇上仙，實乃老朽之幸。」
「他日上仙若需相助，只須在心中喚吾真名，老朽便可跋山而來。」
「吾真名為......」
「我曉得，喚作鹿盧生。」
祂話音未落，江涉便搶先答斷。
他這般急著搶答，是故意在老山神面前顯出自己的神異來，好叫對方見了，真當他是轉世重修的仙官。
果然，老山神聞言，頓時面露駭然。
噫！
這位果真是轉世仙官。
是了，若他不是仙人轉世，如何能以一炷清香，便縫補了自己的殘破金身？
是了。
定要與他從善，莫要交惡了去。
江涉微微頷首：
「山神好意，在下心領了，只不過今日天色已晚，某也該下山了。」
老山神會意，手中藜杖輕點地面。
包裹著女人與老樵夫的草葉緩緩鬆開，將熟睡中的二人，輕柔置在地上。
「簌簌簌....」
草葉收回地底，地面上的細縫合攏。
花香漸散。
不多時，巧兒與老樵夫悠悠醒轉。
他二人茫然四顧，渾然不知方才發生了何事。
「咦？我怎會睡著了？」
「咱也一樣。」
面對兩人的自惱，江涉並曾言語，只對著遠處的林間，拱手一禮。
遠處....
老山神稽首，回了一禮，躬著身子，一步一步退著離開。
天地間，只餘下低低的一詩：
今日雨後又遇仙，何須莊周再夢蝶？
只道我輩蓬蒿人，也駕青鸞入九天。
那是玉龍山山神所贈。
如今......
卻該喚作玉山山神了。
轉眼間，山道上只剩下三人。
江涉看了眼遠處的林間，老山神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他正自收回視線。
卻見巧兒斂衽、肅容、微微欠身。
施了個求人的萬福禮：「小女巧兒，還請上仙......救一救我家小姐！」
山道上有著一大片松柏，淋過雨後愈發青翠，空氣清新，草木清香宜人。
偶爾有倦鳥歸林，啼鳴著立在枝頭梳理羽毛，見到人來，卻也並不飛遠。
江涉收回視線，繼續往山下去。
忽地，後頭傳來人語。
「姜郎君，等等！等等！」是巧兒的聲音，遠遠的，聽上去有些焦急。
江涉回頭一看。
便見巧兒與老樵夫，自山道上急急追來，那老樵夫見了江涉，磕頭便拜：
「神仙恕罪，老漢我有眼無珠，方才竟未能認出是仙人當面......」
江涉往旁邊避了避。
巧兒在一旁看。
方才她已自老樵夫那聽聞，避雨時江涉為其撐傘，心想定是那傘夠大，遮得嚴實，才護住了老樵夫背簍里的柴捆未濕。
可她看著看著，眼神忽然一愣：
「郎君未帶雨具？」
「帶了。」
「那雨具呢？」
「未下雨便收起來了。」
江涉輕輕道了一聲。
巧兒卻是不信：「可方才雨下的那般大，姜郎君冒雨而來，怎會雨未沾衣？」
「許是火堆烘乾了罷。」
「可......」
巧兒囁了囁嘴，可話未說完，卻見江涉忽然扭頭。
松柏林間，有風不請自來。
微微的細風，極不起眼，吹在林間，連窸窣聲都未發出。巧兒面露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只跟著江涉一同扭頭去看。
但見林間，行來一老者，人首鹿身，行步間蹄下根莖破土，一片片芳草蔓生。
草木瘋長，如受神催。
神而聖之，翠色如染。
可巧兒見了，卻張大了嘴巴驚駭。
她自幼長在深宅，何曾見過這般景象？那老者人首鹿身，豈不妖怪？
一旁的江涉也頗有震撼，他側目而視，眼前漸漸浮起一行小字。
「您今日遇見了玉山山神——鹿盧生，可消耗十千錢，操控此神靈」
嗯？
山神？
江涉微微一愣。
那老鹿卻行到幾人身前，對著江涉，屈下前蹄，重重行了一禮：
「在下玉山山神，多謝先生一炷清香，為老朽縫補了殘破金身。」
金身乃是神祇性命之根。
縫補金身，便是為其續命。
江涉自是不知這些秘辛，卻也並不妨礙他在人前顯聖，拱了拱手，抬袖一揮：
「山神不必客氣。」
老鹿被無形的力量扶起，像是一陣風，吹過祂蹄下才鑽出的青草葉。
巧兒卻聽得入神。
姜郎君還是在她面前點的香，那香是她自己帶上山的，買時只圖實惠，並無什麼神異之處。
可偏偏是這麼一炷不起眼的清香。
居然為山神縫補了金身性命？
若是傳將出去，豈不可謂成仙？！
老鹿重新站起。
祂見江涉身側的女子面露駭然，想也是自己這半人半鹿的模樣嚇到了對方，於是抬起蹄子，輕輕一踏，便見嗚的一聲，草地上騰起了青煙。
煙中，老鹿化作了人形。
人形亦是老翁，面容與方才一樣未變，只不過手中多出了一條藜杖。
老翁持杖而立。
鬚髮如霜，長眉垂頰。
好似話本里的老神仙。
巧兒看得呆了。
她檀口微張，瞪大了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才還是人首鹿身，可轉眼間，便化作了這般仙風道骨的老神仙。
這......這是何等手段？！
老樵夫更是看得渾身一震。
他雙膝一軟，又要跪將下去。
江涉卻抬手虛扶，一股無形之力如風而來，托住老樵夫，令他跪不下去。
這位老樵夫，垂垂老矣，看上去面容枯槁，並不比山神年輕。
世間萬物皆有因果，老山神為自己而來，此刻若叫樵夫跪下磕頭，事後這果，遲早落自己頭上。
倒不如不讓他拜。
老山神卻以為江涉良善。
他本就是為了謝恩而來，撫了撫須，手中藜杖輕點地面。
咚的一聲，泥土破開。
一株和野草無異的草從土中鑽出，草葉上沾著露珠，抽出嫩芽，頃刻間長成一株半人高的小樹，枝頭掛著果子，活脫脫似個小孩，隱約可見五官。
老山神手持藜杖，杖尖點著果樹：
「好叫先生曉得，此乃小人參果，三百年一開花，三百年一結果，再三百年方得成熟，實乃世間難得之物，老朽身無長物，唯有這山中靈機可以獻得。」
「還望先生收下。」
言罷，他手中藜杖又是一點。
小樹無風自動，枝頭搖曳，三枚瑩白如玉的人參果，自動脫落，輕飄飄地，如被無形之手托舉，緩緩飛至江涉面前。
果香愈發濃郁，在林間漫散開來。
江涉抬眸，看著懸浮於眼前的靈果，眼神中卻並無半分貪婪索求之色。
反倒平平靜靜，淡淡如水。
「山神好意，在下心領了。」
「可這人參果長了千年，也不容易，且讓它繼續在樹上長著罷。」
言罷一抬手，那果子便飛回了枝頭。
老山神見他神色淡然，面對此等足以令凡夫俗子、修道中人瘋狂的靈果，竟無半點覬覦之心，心中不由愈發敬佩。
祂活了千載，見過太多人心貪婪。
可如眼前這位，不重外物之人，卻卻是著實罕見。
可如此一來....
再想謝恩，可就難辦了。
老山神心中暗忖，白眉微微蹙起。
可祂哪裡曉得，江涉不收靈果，蓋因只待日後一賣，連山神這一身修為都是他的，何愁這些靈果，無法收入囊中？
...
...
「嗐......」
老山神沉沉嘆了口氣。
既然贈果不受，那麼贈些個山中狐狸化作的美人，想來這位，也未必肯收。
金銀俗物，更是不值一提。
這恩......該如何報？
祂正自沉吟。
卻聽江涉忽又開口：
「山神。」
「嗯？先生請講。」
「在下心中，卻有幾個疑惑，縈繞已久，不知山神能否為我一解？」
嗯？
老山神聞言一震。
若能以解惑報恩，倒也不失為一個法子。
他當即頷首，正色道：
「先生請問。」
江涉眸光微動：「近日坊間，常聞有山神信使，不知山神，是否可知？」
此言一出，老山神先是一愣。
旋即面露苦笑，祂長長嘆了口氣，手中藜杖不自覺地點了點地面，杖尖觸及泥土，又生出幾莖嫩草，綠色如染。
「唉......」
「不瞞上仙，此事老朽確實知曉。」
祂忽然不再稱呼江涉為先生，而是恭恭敬敬地喚作了上仙：「那位於坊間行走之人，名喚董雲氣，他確有些修為在身，也勉強修出了內景，卻算不得是仙人。」
「若以仙道而論......」
「先生是那雲端之上的上仙，那他董雲氣，便是連『下仙』都算不上了。」
老山神說著，語氣愈發鄭重，甚至帶著幾分恭敬，朝江涉拱手一禮。
這話一出，高低立判。
一旁的巧兒徹底呆住。
祂說什麼？
一個老神仙，說另一個人是上仙？
那姜郎君他......豈不是比真神仙還真？！
巧兒心潮翻湧，如狂風駭浪不定。
她忽地想起，自小姐與姜郎君一同折返八千里回京後，小姐看向姜郎君的眼神......便總是含情脈脈，溫柔似水。
雖說近日好似有些吃醋。
但她從前只當小姐是念其護主有功，心生好感，如今想來......
噫！
莫不是小姐她......早就看出了姜郎君是神仙？！
所以才會那般、那般......
可她怎麼沒早發現呢？
姜郎君不僅生得好看，還是仙人，仙人是不是也須行男女之事？
若是須要，她不介意做個暖床丫鬟。
不。
若是小姐成了，她便是同房丫鬟。
到時候......
嘿嘿，自己也能趁著小姐累了，或是玩漏尿了，上去蹭兩下！
這念頭一起，便如野火燎原，燒得她心慌意亂，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林中一時寂靜。
唯有風過林梢，沙沙窸窸。
松柏林間，老山神持杖而立，耐心等待著江涉下一個問題。
可江涉卻未立刻再問。
他目光微轉，瞥了身旁的巧兒與老樵夫一眼，臉上似有遲疑，欲言又止。
老山神見狀，頓時會意。
於是歉然一笑：
「是老朽思慮不周了。」
說著，手中藜杖輕輕一點地面。
「咚！」
一聲輕響，杖尖觸及地面。
泥土微顫，裂開一線細縫，便見一株淡紫色的野花，自細縫中鑽了出來，花苞緊閉，瓣葉微蜷，沾著晶瑩露珠。
老山神俯身，對著花苞輕輕一吹。
「呼——」
如春風拂過，花苞應聲綻開！
層層疊疊，露出嫩黃花蕊，一股清幽異香，自花蕊中裊裊散開。
「咦？」
巧兒正自胡思亂想，忽覺鼻尖一甜。
她眨了眨眼，眼前景象漸漸模糊，只覺如飲醇酒，腦袋昏昏欲醉，不過幾息，便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一旁的老樵夫亦是如此。
他本就年邁體衰，此刻吸入花香，更是眼皮沉重，哈欠連連。
「撲通！」
兩人相繼軟倒在地，陷入沉沉昏睡。
老山神見狀，輕輕跺了跺腳。
腳下嫩草蔓生，將昏睡的二人輕輕托起，柔韌草葉交織纏繞，編成兩張厚實軟墊，墊於二人身下，又有細長草葉如幔帳般垂下，半掩半遮，隔絕風寒。
不過片息，巧兒與老樵夫便如睡在天然草床之上，周身被柔軟草葉包裹，只露出安詳睡顏。
呼吸均勻，神色恬靜。
做完這些，老山神方收回視線，轉向江涉，拱手一禮：「老朽自作主張，還望上仙莫要怪罪。」
江涉開口，卻不答反問：
「山神方才，何故稱我為上仙？」
老山神聞言一愣：
「原來如此，上仙宿慧未醒，前世記憶蒙塵，尚不知己身來歷。」
嗯？
我一個穿越者，還不知自己來歷？
江涉眉頭微挑，只覺這話有些好笑。
他偷偷瞥了老山神一眼
卻見對方神色鄭重，煞有其事地道：
「上仙有所不知，上仙氣海穴中浩瀚一片，非常人所能有。修士凝練法力，皆如溪流涓滴，匯成小潭，已是難得，何以成湖海？便是修出內景者，其氣海亦不過如湖如泊，雖廣卻有限。然上仙之氣海穴，卻奔涌如汪洋恣肆，此等氣象.....」
「非天上仙官轉世，不可得。」
「非萬年古仙重修，不可有。」
嗯？
江涉聞言，心下一愣。
他知曉，老山神口中的氣海穴中浩瀚如海，指的是自己所凝聚的百道法力。
可他這法力，得來極其容易。
不過睡睡女人，吃吃毒丹而已。
怎的到了山神眼中，竟成了古仙人才有的氣象？
難不成......我他娘的還是個天才？！
江涉這般思著，卻見老山神拱手一禮：
「上仙不必自惱。」
「宿慧未醒，前塵盡忘，不過常事，待上仙修為日深，自然能得見真我。」
他說著，又拱手一禮：
「今日得遇上仙，實乃老朽之幸。」
「他日上仙若需相助，只須在心中喚吾真名，老朽便可跋山而來。」
「吾真名為......」
「我曉得，喚作鹿盧生。」
祂話音未落，江涉便搶先答斷。
他這般急著搶答，是故意在老山神面前顯出自己的神異來，好叫對方見了，真當他是轉世重修的仙官。
果然，老山神聞言，頓時面露駭然。
噫！
這位果真是轉世仙官。
是了，若他不是仙人轉世，如何能以一炷清香，便縫補了自己的殘破金身？
是了。
定要與他從善，莫要交惡了去。
江涉微微頷首：
「山神好意，在下心領了，只不過今日天色已晚，某也該下山了。」
老山神會意，手中藜杖輕點地面。
包裹著女人與老樵夫的草葉緩緩鬆開，將熟睡中的二人，輕柔置在地上。
「簌簌簌....」
草葉收回地底，地面上的細縫合攏。
花香漸散。
不多時，巧兒與老樵夫悠悠醒轉。
他二人茫然四顧，渾然不知方才發生了何事。
「咦？我怎會睡著了？」
「咱也一樣。」
面對兩人的自惱，江涉並曾言語，只對著遠處的林間，拱手一禮。
遠處....
老山神稽首，回了一禮，躬著身子，一步一步退著離開。
天地間，只餘下低低的一詩：
今日雨後又遇仙，何須莊周再夢蝶？
只道我輩蓬蒿人，也駕青鸞入九天。
那是玉龍山山神所贈。
如今......
卻該喚作玉山山神了。
轉眼間，山道上只剩下三人。
江涉看了眼遠處的林間，老山神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他正自收回視線。
卻見巧兒斂衽、肅容、微微欠身。
施了個求人的萬福禮：「小女巧兒，還請上仙......救一救我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