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條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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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斐?」

  「我接。」

  阿里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三年內你不能接任何競品,內衣、牛仔褲,全綁死了——」

  「我知道。」

  「你知道CK內褲的GG是什麼尺度嗎?拍攝棚里清場,只有攝影師和造型師。全球幾億人盯著你的腹肌和人魚線——」

  「我知道。」

  阿里沉默了。

  半晌,他嘆了口氣,語氣里那點故作嚴肅的經紀人架子終於散了。

  「你知道就行。」

  他頓了頓。

  「菲利普讓我轉告你——他說這是你應得的,讓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

  李銳沒有回答。

  他心說比起日益龐大的債務,穿內褲擺造型算個屁!

  只要價格給的足夠,就是聖費爾南多谷走一遭也不是不行。

  此刻,一千五百五十萬(星戰片酬+迪奧墨鏡+CK牛仔褲和內褲)即將落入他的袋中。

  但不夠,還差得多。

  「拉斐?」阿里的聲音又響起來,「你那邊幾點了?」

  李銳抬起頭。窗外,雪梨的冬夜已經完全黑下來。

  「快六點了。」

  「那你該吃飯了。別老喝咖啡。」

  「……知道了。」

  「掛了。」

  電話掛斷。

  李銳把手機放回背包,重新拿起膝上的光劍。鋁合金手柄被掌心的汗捂出溫度,不再冰涼。

  他按下啟動鍵。

  藍色劍刃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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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初,拍攝進入第三周。

  喬治.盧卡斯坐在監視器後面,雙手交叉抵住下巴,面無表情地看著回放。

  第17場,第4次重拍。

  鏡頭裡,娜塔莉.波特曼飾演的帕德梅站在納布星湖畔的人工造景前,拉斐爾.李飾演的阿納金距她三步之遙。

  光效完美,服化完美,台詞一字不差。

  只有一樣不對。

  沒有火花。

  不是娜塔莉的問題——她把帕德梅的端莊、隱忍、被觸動卻不敢回應演得入木三分。

  也不是李銳的問題——他把阿納金的熾熱、笨拙、不顧一切也演繹得無可挑剔。

  問題在於:他們只是各自在演。

  兩個演員之間沒有迸發出火花,沒有那種讓觀眾相信「這兩個人註定要在一起」的氣場。

  盧卡斯摘下耳機,輕輕揉了揉眉心。

  「卡!休息十五分鐘。」

  娜塔莉立刻退到場邊,助理遞上水瓶和遮陽傘。

  她接過水,沒有立刻喝,而是低頭翻看劇本,似乎在默記下一場的台詞。

  李銳則徑直走向劍術訓練區——那裡永遠為他留著一把訓練光劍。

  休息時間他從不閒聊,只是沉默地揮劍,一遍又一遍。

  兩個人在片場幾乎沒有交集。

  不是冷戰,不是矛盾。

  就是……沒有交集。

  盧卡斯看著這一幕,無聲地嘆了口氣。

  「你在擔心他們之間的化學反應?」身後傳來瑞克.麥卡勒姆的聲音。

  「我不該擔心嗎?」盧卡斯沒回頭,「他們演得對,又不對。」

  「娜塔莉是哈佛的學生。」麥卡勒姆說,「她習慣先理解、後表達。拉斐爾是新人,可能還沒學會和對手建立連接。」

  「他不是沒學會。」盧卡斯搖頭,「他是沒興趣。」

  「沒興趣?」

  「你看不出來嗎?」盧卡斯終於回頭,「那小子根本沒打算追她。」

  麥卡勒姆愣了一下:「……你是說,他希望他們——」


  「我不是說談戀愛!」

  盧卡斯打斷他,語氣有些煩躁,「我是說哪怕一丁點火花!哪怕戲外多看對方一眼!哪怕只是排練時多停留一秒鐘的眼神!什麼都沒有!他看她就像看一盞燈——需要的時候亮,不需要的時候關。」

  麥卡勒姆無語了。

  盧卡斯站起身,走到片場邊緣,點了支煙。

  他平時不抽菸,只在極度焦慮時才破戒。

  「他演阿納金演得太對了。」

  盧卡斯吐出一口煙霧,「阿納金對帕德梅就是這種——用力過猛、孤注一擲、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但他戲外對娜塔莉呢?禮貌,客氣,保持距離。他分開得太清楚了。」

  「這不正好說明他演技好?」

  「好個屁!」

  盧卡斯難得爆粗口,「這他媽是愛情戲份!觀眾要看的是演員戲外那種……那種藏不住的曖昧!你以為凱麗.費雪和哈里森.福特在正傳里的火花是演出來的?那是他們真的互相看不順眼!」

  麥卡勒姆明智地沒有接話。

  「算了!」

  盧卡斯掐滅煙,「讓他們自己磨合吧,反正還有時間。」

  他轉身走回監視器。

  卻沒有注意到,片場另一側的遮陽傘下,娜塔莉.波特曼將劇本翻過一頁。

  也翻過了他們剛才的全部對話。

  8月17日。

  雪梨的冬天接近尾聲,但福克斯製片廠的攝影棚依然濕冷。

  今天是外景戲拍攝間隙,劇組轉戰雪梨北郊一處私人莊園,取景納布星的遠景鏡頭。

  李銳的戲份在下午四點結束。

  他換下絕地武士的長袍,穿回自己的灰色衛衣,在莊園主屋外的長廊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李銳閉上眼睛,開始了日常的冥想。

  原力感知如漣漪般擴散——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他感應到西側草坪上燈光組在調試設備,感應到東側馬廄改成的臨時化妝間裡有人在補妝,感應到主屋內,瑞克.麥卡勒姆在和雪梨本地製片人確認明天的拍攝計劃。

  然後他感應到了別的東西。

  不是人類。

  冷血、纖細、緩慢移動——在莊園後側那排供演員休息的簡易木屋附近。

  李銳睜開眼睛。

  他站起身,向那個方向跑去。

  娜塔莉.波特曼是被暖意喚醒的。

  木屋裡開著暖氣,下午的疲憊讓她在小憩時睡沉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來時夕陽已經變成深橘色。

  她動了動腳踝,準備起身。

  然後她僵住了。

  腳踝上有東西。

  冰冷,光滑,沉重——正緩慢地、試探性地纏繞上來。

  娜塔莉的呼吸停滯了三秒。

  她不是那種會尖叫的女孩。

  十歲出道,十九歲已是哈佛二年級學生,她學過在壓力下保持鎮定。

  她慢慢、慢慢地將視線下移——

  一條蛇。

  目測近兩米,未成年人手腕粗細,灰褐色的鱗片在斜陽下泛著幽暗的光。

  它已經繞上她的小腿,正在向膝蓋移動。

  娜塔莉認出了這種蛇。

  澳洲東部擬眼鏡蛇。

  劇毒,攻擊速度快,致死率極高。

  她的心跳開始失控,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大腦也在飛速運轉——大聲呼救會不會激怒它?慢慢抽離會不會讓它纏得更緊?

  又或者應該……

  就在這時,木屋門被推開。

  光線湧入,逆光中站著一個身影。

  不是工作人員,不是助理。

  是拉斐爾.李。

  他站在門口,光線從他背後打過來,將他的輪廓鍍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娜塔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向前邁了一步。

  「別動。」

  李銳的聲音很輕,像在安撫受驚的馬駒。

  但很奇怪,娜塔莉緊繃的身體聽到這兩個字後,竟微微鬆弛下來。

  李銳沒有去看那條蛇。

  他看著她的眼睛。

  然後他伸出手——不是去抓蛇,不是去擋在她身前。

  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微張開。

  什麼也沒有發生。

  沒有聲音,沒有動作,沒有肉眼可見的任何變化。

  但那條蛇停下了。

  它保持纏繞的姿勢,卻像被按了暫停鍵。

  然後,它慢慢地鬆開了她的腿,沿著床沿滑落,穿過地板縫隙,消失在木屋的陰影深處。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五秒。

  娜塔莉沒有動。

  她沒有問「你是怎麼做到的」,沒有問「它為什麼會走」,沒有問任何一個此刻正常人會問的問題。

  她只是坐在那裡,仰著頭,看著站在門口逆光中的男孩。

  光線越過李銳的肩膀,將他的面容從陰影中打撈出來。

  娜塔莉看見他的眼睛。

  那不是十九歲男孩該有的眼睛。

  那是見過科洛桑永不熄滅的燈火、聽過絕地聖殿千年迴響的眼睛。

  那是經歷過夢境與現實的無數縫隙、背負著使命的眼睛。

  那是……就在剛才,平靜地面對一條毒蛇、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眼睛。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

  李銳垂下視線,確認那條蛇已經離開。

  「沒事吧?」

  「我……」娜塔莉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你——」

  她沒能說完。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劫後餘生的顫抖。

  是因為她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這三個星期,她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拉斐爾.李。

  「謝謝。」她說。

  李銳點點頭,向後退了一步,準備離開。

  「等等!」娜塔莉脫口而出。

  李銳停住,看著她。

  娜塔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劇本里有無數種帕德梅面對阿納金時的台詞,但沒有一句屬於此刻的她。

  最後她只能說:「別告訴別人。」

  李銳看著她,那目光里沒有探究,沒有揶揄。

  「好。」

  他轉身走進暮色。

  木屋裡,娜塔莉.波特曼獨自坐著,她的腿上還殘留著剛才那條蛇滑過的冰涼觸感。

  但更清晰的是另一種溫度——

  來自十五秒前,逆光中那個人看向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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