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仙城(6.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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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門召見。

  陸遲面色如常,心底對此番傳喚早有幾分猜測。他不慌不忙步出洞府,御劍直赴紫霄峰大殿。

  大殿空曠幽深,他邁步入內,只見玄微真人一襲道袍,獨坐於大殿上首。

  陸遲上前幾步,拱手見禮。

  玄微真人受了禮,未曾直接提及正事,只平聲問道:「你師尊受師祖法旨,需得外出一段時日。他臨行前,可曾與你交代?」

  陸遲如實回道:「師尊已將此事告知弟子。」

  玄微真人微微點頭,話鋒一轉,轉而詢問起陸遲修行七峰道法的進境。

  陸遲未作隱瞞,將劍陣與《刺神訣》的修行進度,以及《紫極天雷引》等法門尚未摸到門徑的實情,一一據實相告。

  玄微真人聽罷,針對《紫極天雷引》的滯澀之處,出言指點了幾句。言明雷法暴烈,不可一味用軀殼硬抗,當以強橫神識束縛引導。

  陸遲默默記下其中關竅。

  指點過後,玄微真人忽而說了一句:「你根基已固,然法力積累需歲月水磨,一味困於山門閉關,也難有進益。」

  陸遲聽出此言弦外之音,當即斂容,拱手執禮道:「掌門真人若有差遣,還請示下,弟子自當盡力。」

  玄微真人緩聲問道:「你可知九華仙城?」

  陸遲聞言,心中微動,面色平穩地回道:「略知一二。此城乃是散修與諸多商會匯聚之所,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面上應答,他心底卻是一番暗忖。昔年收服的韓家與洛家兩位老祖,如今便盤踞在這九華仙城之中,且兩人神魂深處皆被他種下了神識禁制,生死不過一念之間。

  玄微真人微微頷首,繼續說道:「眼下外界局勢莫測,門中金丹真人皆有要務在身,無暇他顧。九華仙城那邊的差事,便需交由你等真傳弟子去辦。」

  「此行不涉兇險。九華仙城內有一處名為『清源閣』的鋪子,乃我太清宮把持的產業,閣中做事的,多是早年外放的門中弟子。」

  「近來此閣進項銳減,你此番下山去查明原委,設法穩住營生。其二,便是持門派拜帖,代宗門去赴那朱家的奪寶大會。」

  朱家?

  陸遲眸光微轉,腦海中隨之浮現出有關朱家的底細。九華仙城乃是昔年一位散修元嬰大能,九華真君一手開闢而建。這朱家,正是九華真君的嫡系傳承後人。

  這奪寶大會又是何故?

  玄微真人神色無波,緩聲開口:「朱家家主膝下有一女,乃是天靈根。只是數年前無端陷入沉睡,法力凝滯。朱家耗費底蘊查探,亦尋不到病灶首尾。」

  「不過近日九華仙城有消息傳出,此女已然甦醒。故而這場聲勢浩大的奪寶大會,實則是朱家在拋磚引玉,暗中擇婿。」

  陸遲靜立聆聽,暗自生疑。

  朱家畢竟承襲著元嬰真君的道統,底蘊深厚,怎會對族中後輩的昏死束手無策?

  退一步講,哪怕昏睡多年,這天靈根的仙苗既然醒了,傾盡全族之力栽培才是正理,怎會急不可耐地大辦大會,要將其外嫁招婿?

  此事處處透著蹊蹺。

  他思忖片刻,看向大殿上首:「掌門真人的意思是,讓弟子去應這擇婿的局?」

  玄微真人微微擺手:「我太清真傳,豈有入贅他族的道理。朱家既設了這奪寶的局,定會拿出幾件真東西。」

  「你此番前去,一是代宗門露個面,探看一番朱家如今的虛實。二是若席間有合用的靈物,憑本事取了便是。至於擇婿一事,冷眼旁觀即可。」

  玄微真人微微頷首,大袖輕揮。一塊非金非玉的令牌自袖中飛出,平穩懸於陸遲身前。

  「此令牌乃我太清真傳信物。」玄微真人緩聲詢問,「此去路途遙遠,可需從門內調撥幾名幫手?」

  「弟子一人足矣。」陸遲抬手將兩物收入袖中。

  玄微真人未再勉強,轉而說道:「那奪寶大會設在半年之後。眼下時日尚顯寬裕,你且回峰自行籌備,定奪啟程之日即可。」

  陸遲恭敬執禮告退。

  退出紫霄大殿,他心下暗自盤算。自己煉製二階傀儡尚缺一味主材玄陰鐵,在門內尋覓多年皆無所獲。九華仙城商賈雲集,此番前去,恰可留心查探一二線索。


  一路御劍折返,對於此番接令下山,他並未覺得突兀。門內風氣近來如此,早些時月,裴照等真傳便已相繼奉調外出。

  他心中暗忖,此次既是代表太清宮行事,九華仙城內的諸方勢力定不敢生出輕慢之心。想來這趟差事並無兇險,只消在途中多加戒備,避開無妄變故便可。

  回到洞府,他將靈田內的陣法與諸般雜物仔細收拾妥當。隨後駕起劍光落向百草峰頂,向峰主長青真人辭行。

  長青真人聽聞他將下山,神色平淡。臨行之際,卻拂袖取出一隻飛舟遞出。

  陸遲接在手中稍加探查,發現是一件下品飛舟靈器。

  「此乃老夫早年代步之物,留予你趕路用。你本是散修出身,外界如何險惡,無需老夫多費口舌。只是近日需得格外留意些詭異之事,提防魔道修士。」

  長青真人語氣寡淡,話音落下,便闔上雙目,不再多言。

  陸遲將此言默記於心。連師伯都特意出言提點,足見景昭國腹地,已然有了魔道賊子頻繁出沒的蹤跡。

  他躬身行了一禮,就此告退。

  至於顧老頭等一眾舊識,他並未再去一一登門拜訪。

  回峰換去真傳道袍,著了一襲素淨青衫,陸遲化作一道劍芒,遁出太清山門,待遁出蒼梧郡地界,便將長青真人所賜的飛舟喚出。

  他打入一道法力,飛舟迎風暴漲。他縱身落於舟首,盤膝坐定,分出一縷神識駕馭飛舟,朝著九華仙城方向疾馳。

  《水鏡照神經》邁入第二層後,他神識愈發強悍凝實。只需心念微動,方圓十里之內的風吹草動皆能洞悉。

  他端坐舟上,一路遁行倒也風平浪靜。沿途未曾撞見劫修攔路,亦無不長眼的妖獸敢上前衝撞。

  自高空俯瞰,下方凡俗地界近來頗不寧靜。途經幾處州府,時見兵禍四起,流民遷徙。

  陸遲見此凡俗亂象,偶會念及東越郡的舊日親友。然仙凡早分,生死皆是定數。他心境平和,未受半分牽扯,不生波瀾。

  這般趕路,持續了旬日光景。

  這一日,雲陽郡,九華仙城所在地界。

  陸遲著一襲青衫,緩步走在一處凡俗城池之中。

  沿街商鋪齊整,行人面有血色,往來叫賣聲不絕。比起一路行來所見的其他州郡兵亂饑荒,此地凡俗景象倒顯得安穩豐足許多。

  他目視周遭,心中記起顧老頭臨終託付之事。顧老頭家室所在的陵州郡,似乎便距這雲陽郡不遠。

  陸遲暗自盤算,待九華仙城的差事辦妥,倒是可以順路去探尋一番其凡俗後人。

  收斂思緒,陸遲轉過頭,看向一直跟在身側的一高一矮兩名男修,平聲問道:「兩位道友,不知九華仙城距此還有多遠。」

  這二人,身形高瘦者名喚趙峰,矮胖者名喚孫乾。氣機顯露,皆是築基初期境界。

  數日之前,陸遲剛踏入雲陽郡地界,便正巧遇上了這二人。陸遲未露底細,對外只稱自己是四處遊歷的散修。

  趙峰與孫乾聽聞他意欲前往九華仙城,顯得極度熱絡,當即提出順路,主動在前引路。三人便這般結伴同行,來到了此間城池落腳。

  高瘦的趙峰緩下腳步,笑著指了指前方:「沈兄莫急。九華仙城便在這附近。只是仙城被大陣遮掩了形跡,若無引路信物,斷然尋不到入口。」

  他目光轉向長街盡頭的一座兩層木樓,「前頭那家客棧,趙某早年曾歇過腳,凡俗酒肉做得尚可。咱們一路奔波,不若先去吃口茶水休整一番,再去入城如何?」

  陸遲順著視線望去,輕輕「嗯」了一聲,未出言反對。

  他初來此地,不知九華仙城入口的具體虛實。有這兩名本地修士在前引路,確能省去不少繁瑣。

  三人朝那客棧行去。轉身前行之際,趙峰與孫乾借著身位遮掩,目光極快地一觸即收,各自心照不宣。

  陸遲面上不顯分毫,實則識海中水鏡高懸,這等細微動作,皆被他的神識照徹得一清二楚。

  同行這幾日,他早已洞悉這兩人暗藏首尾。

  尤其是那一路寡言少語的矮胖修士孫乾。此人面上顯露的雖是築基初期氣機,然他神識暗中探查,便能發覺其經脈內法力渾厚沉滯,分明是用了某種秘法遮掩。

  其真實修為,已然到了築基中期。


  陸遲不動聲色地跟在兩人身側。他並未急於點破,反倒想看一看,這兩人費心將他引至此處,究竟打著什麼算盤。

  三人步入客棧,尋了二樓一處臨窗木桌落座。不多時,店小二便端上幾盤凡俗熟食與兩壺濁酒。

  陸遲執箸夾菜,舉杯淺飲,神色自若,偶爾出言與趙峰搭上幾句閒話。

  對座兩人面上陪著笑臉,暗地裡卻已借著法力波動,悄然傳音交談。

  趙峰捏著杯盞,傳音中帶著幾分淫邪:「孫老大,這沈硯秋一襲青衫,行囊輕便,怕是帶了不少靈石乾貨。」

  「待事成之後,咱們便去城西的『醉仙樓』尋那幾位新到的女修快活幾日。聽聞那裡有一位仙子,身懷陰元之力,滋味極美。」

  孫乾並未抬頭,只是盯著身前的酒肉,冷聲傳音:「莫要大意。九華仙城那等地方,銷金如命,沒個幾千靈石,連樓門都進不去。」

  「辦完這差事,拿了他的身家,自有你樂的時候。」

  「嘿嘿,我自是曉得。」趙峰又傳音道:「等稍後出了這城池,便引他去落魂坡那條小道。那裡荒僻無主,正合動手。」

  孫乾飲盡盞中酒水,傳音冷硬:「老規矩。到了地頭,你假借尋覓仙城入口亂他心神,我催動陣盤封死退路。」

  「我以中期修為暗算他一個初期,十拿九穩。動手利落些,莫要毀了他的儲物袋和法器。」

  「老大放心,這等劫道買賣,咱們兄弟早輕車熟路了。」

  兩人面上談笑風生,不時向陸遲勸酒,言語間儘是對九華仙城的誇讚與嚮往,似是兩個引路熱心腸。

  陸遲咽下口中酒水,放下竹箸,面上不見分毫異色,依舊平和地看向兩人,靜靜看著他們做戲。

  原來又是這等殺人越貨的俗套戲碼。

  不過這九華仙城倒也水深,隨便撞見的劫修竟都是築基期。聽兩人交底,仙城方位他們確實認得,這也正好。

  只是傳聞此處最是包容散修,眼下這架勢卻分明是在宰殺肥羊,前後這般矛盾,莫非是出了變數?

  「沈道友,若是歇息好了,咱們便啟程?」趙峰放下酒壺,目光熱切。

  陸遲緩緩起身,將青衫領口理順,淡淡回了一句:「走吧。」

  三人離了凡俗城郭,循著小徑朝落魂坡行去。

  途間,趙峰面上熱絡不減,口中不斷賣弄仙城內的諸般景致。

  說到興起處,他壓低聲音,似笑非笑道:「沈道友初來乍到,城西的醉仙樓不可不去。那樓中女修,皆是修習了上等雙修秘術的仙子。」

  「只要靈石給足,不僅能得享魚水之歡,事後純陰之氣反哺,還能助益法力。其中更有精通幻術的頭牌,能憑空幻化千般樣貌,保管叫人流連忘返。」

  陸遲靜靜聽著,面上不顯半分異色。

  他抬眼遙望前方那處荒坡。識海內虛靈水鏡微顫,神識無聲鋪散開來。只見那處地脈氣機滯澀,靈氣走向詭譎,分明是早早布下了一座隱秘陣法。

  連設伏的陣盤都早有準備,足見這二人殺人越貨的勾當做得何等輕車熟路。

  陸遲停下腳步,語氣平淡:「醉仙樓便免了。引路至此,你二人已無用處。前頭那陣盤布置得粗鄙,也不勞煩兩位去催動了。留下儲物袋,賜你們全屍。」

  趙峰察覺不對,腳下不動聲色地退開半步,面上卻滿是錯愕,故作驚疑道:「沈道友此言何意,可是趙某招待不周?」

  「這小子看破了,動手。」孫乾面色驟沉,不再遮掩築基中期修為,冷聲喝道。

  話音未落,他抬手打出一柄漆黑飛梭。趙峰袖中那柄短刃亦同時暴起,夾雜著一道陰毒術法,直逼陸遲面門。

  兩人驟然發難,相距不過數尺。尋常修士若無高階護體法寶,絕難避開這等近身襲殺。

  陸遲面上泛起一抹淡笑。他不退不避,亦未催動護體法力,單憑千錘百鍊的肉身底蘊,悍然揮出一拳。

  拳勁沉重,竟生生將孫乾的飛梭靈器砸得哀鳴倒飛,順勢將趙峰打出的術法直接拍散。

  「什麼?」趙峰面露駭然,嚇得鬥志全無,轉身便欲駕起遁光逃命。

  陸遲身形驟閃,瞬息逼近其身後,一拳筆直轟出。伴著一聲沉悶碎裂響動,他的手臂生生貫穿了趙峰的胸膛。


  隨即一團灼熱火焰自其掌心湧出,眨眼間便將趙峰殘軀焚作一地灰燼。

  隨手攝走掉落的儲物袋,陸遲將神識死死鎖定在孫乾身上。

  孫乾此人頗有幾分算計,方才一擊未果,他便趁機倒掠,躲入了那座早先布好的陣法之中。

  此刻見陸遲殺伐如此兇殘利落,他面無血色,急聲告饒:「沈道友住手,此間皆是誤會……」

  陸遲置若罔聞,凌空踏步逼近陣法邊緣。

  識海內水鏡輕顫,他神識往下一掃,陣法靈氣流轉的破綻盡收眼底。陸遲大袖一揮,四柄飛劍破空飛出,化作四道冷厲劍芒,精準刺入大陣四處陣基節點。

  幾聲爆鳴傳出,陣法光幕瞬間崩潰潰散。

  孫乾乃是少見的陣師。這套隱秘殺陣不知助他坑殺了多少同階修士,他本欲借著大陣護持與陸遲周旋一二,卻未曾料到,自己這番底牌竟被對方如此輕易便破去。

  孫乾面無血色,急促出聲求饒:「道友手下留情。九華仙城便在正東三十里外那處斷崖之下,入城信物就在我的儲物袋中。只求道友留我一命。」

  陸遲神色不改,心念微動,《游虛潛淵劍氣》暗自催發。一道無形無相的劍氣隱蔽射出,無視體表防禦,直斬對方識海。

  孫乾身形猛地一僵,求饒之語戛然而止。其雙目瞬間失去神采,氣息斷絕,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化作了一具死屍。

  陸遲走上前去,如法炮製般攝走其儲物袋與散落的靈器。隨後指尖彈出一縷玄火,將屍骸連同周遭鬥法的痕跡盡數焚化。

  他並未在此地多作留戀,收斂了自身法力氣機,化作一道長虹,徑直朝著孫乾所言的斷崖方位破空而去,路上指尖輕點,將兩人的儲物袋盡數抹去禁制。

  袋內靈石堆疊,靈器亦有數件,其身家之豐厚,遠超尋常築基期修士。

  以此觀之,這兩名劫修在此地經營已久,且專門截殺往來九華仙城的同道,積攢了不少底蘊。

  陸遲神識掃過,忽然心頭微動,從中取出一截漆黑的殘缺木簡。

  他將木簡湊近,指尖法力絲縷纏繞,試圖探查。木簡內隱隱透出一股陰寒且暴戾的氣息,這股氣息極淡,卻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他不由回想起昔年在蒼冥秘境中遭遇的天魔宗修士。

  這木簡上的氣息,與天魔宗的秘傳功法如出一轍。

  「這二人乃是天魔宗之人?」

  陸遲眉頭微蹙。方才交手之時,趙、孫二人可並未施展任何魔道手段。

  或許此二人並非魔道嫡傳,但定然與魔道有著剪不斷的關聯。他將木簡收好,暗自留了幾分戒備。

  前方斷崖已至。

  此處山勢險峻,雲霧繚繞。若以肉眼觀之,前方唯有萬丈深淵與枯藤老樹,並無半分人煙。

  陸遲身形降下,立於斷崖石台之上,神識探入趙峰的儲物袋,取出了一枚墨青色的木牌。

  木牌觸手微涼,正面刻著「九華」二字,背面則是幾道交錯的陣法靈紋,透著幾分古意。

  他分出一縷法力注入其中。木牌微顫,迸發出一道溫潤青芒,直射向前方虛空。

  原本厚重的雲霧受此感應,如門扉般向兩側緩緩退避,顯現出一座由青白石壘砌的宏大山門。門前立著幾名值守修士,正盤查入城人等。

  見陸遲持牌而來,領頭的一名中年修士上前一步,拱手執禮問道:「見過道友。不知名諱,來自何方。」

  陸遲面色平靜,隨口答道:「沈硯秋,一介散修,四處遊歷至此。」

  中年修士神識在陸遲身上略一感知,察覺到那股雄渾內斂的築基氣機,當即換了一副客氣神色。

  他側過身,做出請的手勢:「原來是築基期的同道。按城中規矩,築基修士入內不需繳納靈石,道友直接進去便是。」

  陸遲微一頷首,收起木牌,邁步跨入山門之中。

  入得城內,周遭景象斗轉星移。

  原本在門外尚是死寂荒崖,此刻喧囂之聲卻已撲面而來。長街寬闊,皆由白玉鋪就,足以容納數輛馬車並行。街道兩側樓閣林立,檐牙高啄,各色招旗隨風搖曳。

  低空處偶有流光划過,皆是御物而行的修士。城內靈氣充盈,較之太清宮雖少了些仙家清幽,卻多了幾分鬧市紅塵的厚重氣象。


  陸遲收斂神識,順著人流步入長街。

  離那奪寶大會尚余半年光景。他心下計較,便先往清源閣走上一遭,探一探宗門這處產業的底細。

  ……

  ……

  雲陽郡,一處無名荒山。

  枯葉堆積的山溝里,一個圓潤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懷中忽而傳來一陣細密急促的抓撓感。

  他動作一頓,伸手將那隻灰撲撲的小獸按住。

  那地行靈鼠鑽出個腦袋,鬍鬚劇烈抖動,一雙小眼死死盯著前方斜坡下的枯樹根。它掙脫手掌,竄到樹根下,兩隻小爪子瘋狂刨動,口中「吱吱」叫個不停。

  他快步走近,屏氣凝神。待腐土刨開,露出一節通體晶瑩、泛著土黃微光的「厚土精」。

  他眼中閃過喜色,小心翼翼將靈物取出,用綢布包好。

  「總算又尋得一件。」

  他拍了拍腰間的儲物袋,心中盤算。這節厚土精拿去九華仙城出售,少說能換三百靈石。

  再算上懷中靈草與這半載以來的全部積蓄,去湊那枚築基丹的底價,依舊是杯水車薪。

  散修圖謀築基,所需耗費的靈石猶如天塹。他一介練氣修士,這般四處奔波苦熬,只覺仙途如陷泥沼,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暗嘆一聲,壓下心緒。九華仙城乃景昭國散修匯聚之地,唯有去那處,這些零碎靈物才能賣上價錢,換取修行資財。

  他不敢再多耽擱,當即調轉方向,朝著九華仙城的入口趕去。

  奔波兩日,斷崖已在眼前。

  他取出令牌注入法力。雲霧散去,漣漪浮現,那座熟悉且喧囂的城池輪廓重現於世。他整了整衣冠,臉上掛起一副人畜無害的笑臉,低頭縮腦地朝著城門走去。

  剛行至入口,一名執勤的衛兵斜睨了他一眼,忽而開口喊道:

  「周瑾言?你這廝消失了半年,怎麼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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