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是個聰明人（求追讀）
自從在山海關安定下來，陳鋒對身體的打熬一日也沒停歇。
他對這具軀體的身體素質很不滿意，於是給自己制定了嚴格的訓練計劃。
慢跑、伏地挺身、收腹跳、平板支撐……
阿吉和孫二狗看著他的鍛鍊，也心生好奇跟著練起來。
一套訓練下來已經接近晌午，此時他正與兩個小子洗完澡在天井裡曬太陽。
郝大刀和孟長庚一早被張瀾的人叫去領糧餉；老蒲頭在灶房裡熬藥，他這幾日咳得厲害，總說胸口悶。
日子太安靜了，安靜得讓陳鋒心裡發毛。
已經到了十月十八，大凌河那邊估計也快結束了，但宋偉還是沒回來，張瀾說的軍功核查也沒來。
他正想著，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門口守衛的家丁也倒飛著栽進院子。
陳鋒心頭一動，終於來了。
大門被推開，幾十個錦衣衛魚貫而入，李若連也邁步走進了院子。
他身後跟著一個錦衣衛，手裡捧著個包袱。
陳鋒看著這陣仗心頭也不慌，拱手道：「李百戶，有何貴幹？」
李若連跨進門來，掃了一眼院中的人，「陳千總，借一步說話。」
陳鋒側身將李若連讓進正房，沖阿吉使了個眼色。
阿吉點點頭，退到門口將門關上，與那個貼身跟著李若連的錦衣衛一起守在門口。
屋裡光線有些暗，李若連在桌邊坐下，把那個包袱放在桌上。
包袱打開，裡面是一沓軍籍檔案和喜峰口抄錄來的供狀。
李若連抬起頭，盯著陳鋒的眼睛，開門見山道：「陳千總，你到底是誰？」
陳鋒沒說話。
李若連把那些紙張往前推了推：「這是喜峰口送來的供狀，你在那上面說自己是遼陽人，並不是北直隸人。」
他又指了指另一沓，「這是從宣大調來的軍籍檔案，大同左衛天啟三年至崇禎四年的花名冊，從頭翻到尾，沒有陳鋒這個名字。」
陳鋒面色不變。
但陳鋒心裡已經清楚，李若連能拿出這麼多實證，張瀾給出的那些信息都是假的了。
所以，宋偉麾下根本沒有陳鋒這號人物，張瀾只是給自己安了個身份讓自己配合領取軍功罷了。
而張瀾的目的應該就是為了保住宋偉的官位。
李若連見陳鋒沒有反應，繼續說道：「遼陽，天啟元年就被韃子占了。你若是遼陽人，要麼是從遼陽逃出來的難民，要麼，就是後金那邊過來的。」
陳鋒終於開口：「李百戶這是認定卑職是後金細作了？」
李若連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陳鋒笑了笑，自然不肯承認自己細作的身份和假冒千總這個罪責，「李百戶，卑職絕對不是後金細作，千總的身份也是真的。」
李若連眉頭一挑。
「至於履歷……」陳鋒頓了頓，「宋總兵要將卑職提上試千總的職位，把履歷編得好看些也不稀奇。」
李若連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那張臉上什麼也沒有，讀不出任何信息。
沉默片刻，李若連忽然換了個語氣：「陳鋒，本官今日來，不是要治你的罪。」
陳鋒看著他，等他下文。
「本官與高公公談好了。只要你願意承認，是奉了王應朝王公公之命去義州執行任務，本官可以給你安排一個錦衣衛的身份。」
李若連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錦衣衛試百戶，你那份軍功，照樣算，之後可以提千戶，實缺。」
陳鋒心頭一跳。
錦衣衛千戶，正五品，還是實缺，這在錦衣衛內部可算是一個頭臉人物了。
這個王應朝應該與高起潛一樣是監軍太監，那麼自己就同時打上了御馬監和錦衣衛的標籤。
到時只要兩家不翻臉，基本沒人能動得了自己。
可代價呢？
代價就是從此綁在錦衣衛和御馬監的船上，雖然看起來前途遠大，但是日後自己想做點什麼可就難了。
他沉默片刻，問道：「若是卑職不願意呢？」
李若連面色一冷。
「不願意？」他站起身，視線與陳鋒平視，「那本百戶和高公公就會全力追查你冒充錦衣衛一事，就算張瀾能暫時保住你的性命，但你下半生都會在調查中度過。」
他眼睛眯成一條縫，「然後可能失足落水或者墜馬身亡，你喜歡哪個？」
陳鋒對上李若連的眼睛，李若連的眼睛裡一片冰冷。
陳鋒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李百戶，卑職需要點時間考慮。」
李若連盯著他看了幾息，點點頭：「給你三日時間考慮，到時本百戶想聽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他轉身推門就往外走，忽然停步回頭看了陳鋒一眼：「陳鋒，你是個聰明人，別選錯了路。」
李若連剛帶人跨出院門，迎面就撞上張瀾。
張瀾明顯是聽說李若連帶著錦衣衛來找陳鋒後，帶人匆匆趕來的。
見李若連出來，張瀾臉上瞬間堆滿笑意，「李百戶，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有什麼事招呼一聲，在下親自登門拜訪便是，何必勞動大駕……」
李若連腳步不停，帶人從他身邊走過，看都沒看他一眼。
張瀾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卻紋絲不動，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他目送李若連走遠，臉上那層笑意一點一點褪去。
他轉身跨進院子。
陳鋒正站在正房門口看著這邊，張瀾又換上一副關切的神色，快步走過去，「陳鋒！李若連來找你做什麼？他沒為難你吧？」
陳鋒看著他，沒說話。
張瀾走近兩步，伸手要拍他的肩膀。
陳鋒往旁邊側了側，讓開了。
張瀾的手頓在半空。
他看著陳鋒，眉頭微微皺起，臉上的關切慢慢變成了審視。
「怎麼了？」他的聲音低下來，「前幾日不是還配合的好好的？如今是對目前的身份有什麼不滿嗎？」
陳鋒並沒有解除張瀾誤會的意思，「李百戶和高公公出了殺招，宋總兵保不住我。」
他頓了頓，「我準備配合他那邊。」
張瀾眯起眼。
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和煦不同，帶著幾分玩味。
「配合他們？」張瀾負手而立，「你可知現今朝中攀附廠衛的都是什麼人？你不為名聲考慮嗎？」
陳鋒面色不變，「只有活人才配考慮名聲。」
張瀾搖搖頭，走近一步，盯著陳鋒的眼睛：「陳鋒，你以為李若連真能保住你？就算他以前是北鎮撫司鎮撫使又如何，他已在聖上跟前失寵。你跟著他，三天兩頭被彈劾，一個月查八回，你那點軍功，夠折騰幾回？」
陳鋒沒接話。
張瀾知道陳鋒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他看向窗外，揚起了下巴，鄭重說道：「我雖然只是個舉人，但我出身婁東張氏。」
陳鋒眉頭微皺。
婁東張氏？陳鋒沒聽說過。
張瀾見他沒有反應，愣了一下，知道自己是演戲給瞎子看了。
他臉上對粗鄙武夫的譏諷絲毫不加掩藏，「不知道也不打緊，你只要知道我婁東張氏在朝堂上的聲望日增，只要我想，就定能保住你。」
他頓了頓，盯著陳鋒的眼睛，「就算是皇帝要殺你，也得掂量掂量。」
張瀾繞著陳鋒走了一圈，將手搭在了陳鋒的肩膀上，「只要你乖乖配合，東主那邊可以保舉你為這山海衛的一城守備。另外，我可以做主再額外賞你一千兩銀子。」
陳鋒沉默了。
他不知道這個婁東張氏在崇禎朝的具體分量，但他記得那日李若連和高起潛兩人對張瀾的忌憚，心知這人絕不是個簡單角色。
張瀾見他不說話，臉色漸漸沉下來，「我給你三日時間考慮。三日之後，你若還要跟李若連走……我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他轉身就走。
陳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三天……」陳鋒嘴裡無聲地念到。
他對這具軀體的身體素質很不滿意，於是給自己制定了嚴格的訓練計劃。
慢跑、伏地挺身、收腹跳、平板支撐……
阿吉和孫二狗看著他的鍛鍊，也心生好奇跟著練起來。
一套訓練下來已經接近晌午，此時他正與兩個小子洗完澡在天井裡曬太陽。
郝大刀和孟長庚一早被張瀾的人叫去領糧餉；老蒲頭在灶房裡熬藥，他這幾日咳得厲害，總說胸口悶。
日子太安靜了，安靜得讓陳鋒心裡發毛。
已經到了十月十八，大凌河那邊估計也快結束了，但宋偉還是沒回來，張瀾說的軍功核查也沒來。
他正想著，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門口守衛的家丁也倒飛著栽進院子。
陳鋒心頭一動，終於來了。
大門被推開，幾十個錦衣衛魚貫而入，李若連也邁步走進了院子。
他身後跟著一個錦衣衛，手裡捧著個包袱。
陳鋒看著這陣仗心頭也不慌，拱手道：「李百戶，有何貴幹？」
李若連跨進門來，掃了一眼院中的人，「陳千總，借一步說話。」
陳鋒側身將李若連讓進正房，沖阿吉使了個眼色。
阿吉點點頭，退到門口將門關上，與那個貼身跟著李若連的錦衣衛一起守在門口。
屋裡光線有些暗，李若連在桌邊坐下，把那個包袱放在桌上。
包袱打開，裡面是一沓軍籍檔案和喜峰口抄錄來的供狀。
李若連抬起頭，盯著陳鋒的眼睛，開門見山道：「陳千總，你到底是誰？」
陳鋒沒說話。
李若連把那些紙張往前推了推：「這是喜峰口送來的供狀，你在那上面說自己是遼陽人，並不是北直隸人。」
他又指了指另一沓，「這是從宣大調來的軍籍檔案，大同左衛天啟三年至崇禎四年的花名冊，從頭翻到尾，沒有陳鋒這個名字。」
陳鋒面色不變。
但陳鋒心裡已經清楚，李若連能拿出這麼多實證，張瀾給出的那些信息都是假的了。
所以，宋偉麾下根本沒有陳鋒這號人物，張瀾只是給自己安了個身份讓自己配合領取軍功罷了。
而張瀾的目的應該就是為了保住宋偉的官位。
李若連見陳鋒沒有反應，繼續說道：「遼陽，天啟元年就被韃子占了。你若是遼陽人，要麼是從遼陽逃出來的難民，要麼，就是後金那邊過來的。」
陳鋒終於開口：「李百戶這是認定卑職是後金細作了？」
李若連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陳鋒笑了笑，自然不肯承認自己細作的身份和假冒千總這個罪責，「李百戶，卑職絕對不是後金細作，千總的身份也是真的。」
李若連眉頭一挑。
「至於履歷……」陳鋒頓了頓，「宋總兵要將卑職提上試千總的職位，把履歷編得好看些也不稀奇。」
李若連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那張臉上什麼也沒有，讀不出任何信息。
沉默片刻，李若連忽然換了個語氣：「陳鋒，本官今日來，不是要治你的罪。」
陳鋒看著他，等他下文。
「本官與高公公談好了。只要你願意承認，是奉了王應朝王公公之命去義州執行任務，本官可以給你安排一個錦衣衛的身份。」
李若連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錦衣衛試百戶，你那份軍功，照樣算，之後可以提千戶，實缺。」
陳鋒心頭一跳。
錦衣衛千戶，正五品，還是實缺，這在錦衣衛內部可算是一個頭臉人物了。
這個王應朝應該與高起潛一樣是監軍太監，那麼自己就同時打上了御馬監和錦衣衛的標籤。
到時只要兩家不翻臉，基本沒人能動得了自己。
可代價呢？
代價就是從此綁在錦衣衛和御馬監的船上，雖然看起來前途遠大，但是日後自己想做點什麼可就難了。
他沉默片刻，問道：「若是卑職不願意呢？」
李若連面色一冷。
「不願意？」他站起身，視線與陳鋒平視，「那本百戶和高公公就會全力追查你冒充錦衣衛一事，就算張瀾能暫時保住你的性命，但你下半生都會在調查中度過。」
他眼睛眯成一條縫，「然後可能失足落水或者墜馬身亡，你喜歡哪個？」
陳鋒對上李若連的眼睛，李若連的眼睛裡一片冰冷。
陳鋒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李百戶，卑職需要點時間考慮。」
李若連盯著他看了幾息，點點頭：「給你三日時間考慮，到時本百戶想聽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他轉身推門就往外走，忽然停步回頭看了陳鋒一眼：「陳鋒，你是個聰明人，別選錯了路。」
李若連剛帶人跨出院門，迎面就撞上張瀾。
張瀾明顯是聽說李若連帶著錦衣衛來找陳鋒後，帶人匆匆趕來的。
見李若連出來，張瀾臉上瞬間堆滿笑意，「李百戶，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有什麼事招呼一聲，在下親自登門拜訪便是，何必勞動大駕……」
李若連腳步不停，帶人從他身邊走過，看都沒看他一眼。
張瀾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意卻紋絲不動，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他目送李若連走遠，臉上那層笑意一點一點褪去。
他轉身跨進院子。
陳鋒正站在正房門口看著這邊，張瀾又換上一副關切的神色，快步走過去，「陳鋒！李若連來找你做什麼？他沒為難你吧？」
陳鋒看著他，沒說話。
張瀾走近兩步，伸手要拍他的肩膀。
陳鋒往旁邊側了側，讓開了。
張瀾的手頓在半空。
他看著陳鋒，眉頭微微皺起，臉上的關切慢慢變成了審視。
「怎麼了？」他的聲音低下來，「前幾日不是還配合的好好的？如今是對目前的身份有什麼不滿嗎？」
陳鋒並沒有解除張瀾誤會的意思，「李百戶和高公公出了殺招，宋總兵保不住我。」
他頓了頓，「我準備配合他那邊。」
張瀾眯起眼。
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和煦不同，帶著幾分玩味。
「配合他們？」張瀾負手而立，「你可知現今朝中攀附廠衛的都是什麼人？你不為名聲考慮嗎？」
陳鋒面色不變，「只有活人才配考慮名聲。」
張瀾搖搖頭，走近一步，盯著陳鋒的眼睛：「陳鋒，你以為李若連真能保住你？就算他以前是北鎮撫司鎮撫使又如何，他已在聖上跟前失寵。你跟著他，三天兩頭被彈劾，一個月查八回，你那點軍功，夠折騰幾回？」
陳鋒沒接話。
張瀾知道陳鋒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他看向窗外，揚起了下巴，鄭重說道：「我雖然只是個舉人，但我出身婁東張氏。」
陳鋒眉頭微皺。
婁東張氏？陳鋒沒聽說過。
張瀾見他沒有反應，愣了一下，知道自己是演戲給瞎子看了。
他臉上對粗鄙武夫的譏諷絲毫不加掩藏，「不知道也不打緊，你只要知道我婁東張氏在朝堂上的聲望日增，只要我想，就定能保住你。」
他頓了頓，盯著陳鋒的眼睛，「就算是皇帝要殺你，也得掂量掂量。」
張瀾繞著陳鋒走了一圈，將手搭在了陳鋒的肩膀上，「只要你乖乖配合，東主那邊可以保舉你為這山海衛的一城守備。另外，我可以做主再額外賞你一千兩銀子。」
陳鋒沉默了。
他不知道這個婁東張氏在崇禎朝的具體分量，但他記得那日李若連和高起潛兩人對張瀾的忌憚，心知這人絕不是個簡單角色。
張瀾見他不說話，臉色漸漸沉下來，「我給你三日時間考慮。三日之後，你若還要跟李若連走……我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他轉身就走。
陳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三天……」陳鋒嘴裡無聲地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