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到底是誰
陳鋒一行人被張瀾安置在關城內的一處院子裡。
院子不大，前後兩進，青磚灰瓦，收拾得乾淨整齊。
東廂房堆著柴炭，西廂房有鍋灶，正房三間，足夠住下他們十幾個人。
張瀾拍拍陳鋒的肩膀，「你奔波了一路，今日先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陳鋒有很多話想問，關於原身的身世、軍功處理、接下來的安排。
但沒等他張嘴，張瀾已經走出了院門。
傍晚時分，張瀾派人送來了一鍋熱騰騰的羊肉和幾壇好酒。
郝大刀眼睛都亮了，「哎呦，這張先生真夠意思！」
他張羅著把條凳排開，碗筷擺好，沖那五個夜不收嚷嚷：「來來來，都坐下！今晚給你們餞行！」
五個夜不收互相看看，其中那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開口：「郝兄弟，這怎麼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郝大刀拍開酒罈封泥，酒香飄出來，「咱們一起打過韃子，那就是兄弟。兄弟要走，不得喝一頓？」
陳鋒愣了一下，「餞行？」
趙勝走到陳鋒面前，與陳鋒說了他與那幾個夜不收要回錦州的事。
明代對於逃兵的處罰很重，那些軍將可能不會管孟長庚這種普通士卒脫隊，普通士卒脫隊還方便軍將吃空餉；但夜不收可是將官的寶貝疙瘩，這夜不收要是敢不回去，軍法可不是擺設。
趙勝將酒碗端到陳鋒面前，「頭兒，放心，等我回去復命之後就回來！我手下還有幾個知心的弟兄，到時想辦法一併帶過來！」
陳鋒接過酒碗一飲而盡，「什麼時候走？」
趙勝擦了擦嘴角的酒水，「明早就動身，早去早會。」
陳鋒點點頭，他對自己身份這件事還是有疑心。
原身若真是宋偉的親兵，就算是徹底綁定在宋偉這條船上，想要脫身就有些難了。
而且若是家丁的話，落到自己的身上的功勞便少了許多。
吳襄那邊早點知道自己在這兒也好，多一張牌，多條路。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郝大刀拉著趙勝和幾個夜不收划拳，輸了就灌酒，贏了也要灌酒。
孫二狗和阿吉湊在一起啃羊骨頭，啃得滿嘴油光。
老蒲頭靠在牆根，端著碗慢慢喝，眼睛眯著，不知道是醉了還是困了。
陳鋒退出人群，坐到了院中的天井裡。
月亮升起來，如同掛在半空的鐮刀。
陳鋒看著天上的月亮，心亂如麻。
錦衣衛、太監、張瀾，各方勢力他現在一個也惹不起。
現在他只是知道大凌河那邊戰敗，但怎麼個戰敗情況他一概不知。
情報還是太少了，根本找不到破局方向。
孟長庚端著碗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也抬頭看月亮。
看了一會兒，忽然道：「頭兒，有心事？」
陳鋒沒答話。
孟長庚喝了口酒，咂咂嘴：「都回山海關了還有啥煩的？等著軍功晉升就是！」
陳鋒還是沒接話。
孟長庚繼續道：「頭兒，你不地道。」
陳鋒轉過頭看著他。
孟長庚把碗擱在膝蓋上，「你還說你是假千總，嚇咱們一路。結果呢？你背景如此深厚，合著就咱們幾個一直被你耍得團團轉，這有意思嗎？」
陳鋒盯著孟長庚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懷疑，只有喝了酒後的放鬆和抱怨。
自從錦衣衛百戶所出來，他腦子裡一直有一個問題——我到底是誰？
他腦海中閃過那沓檔案，若是檔案是假的，李若連作為錦衣衛怎麼會看不出來？
但也不排除造假技術很高超的可能。
可張瀾的表現太自然了，根本看不出破綻。
世間真的有如此巧合嗎？自己現編的名字、軍職、所屬部隊都能對得上？
陳鋒不太信，巧合太多必有蹊蹺。
但他沒有去掃孟長庚的興，與孟長庚碰了一下酒碗，將碗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他沒法將心中的疑慮與其他人講，因為他穿越者的身份說不清楚，他只能等形勢更加明了，再談破局之策。
第二日天一亮，張瀾便早早來訪。
他仍是那身青衫，仍是那副和煦的笑，進門就問陳鋒休息得如何，又問吃食可還合口，又問夜裡冷不冷，要不要加床被子。
陳鋒一一答了，見張瀾不提軍功的事，陳鋒主動問了。
張瀾只是說軍功一時不要著急，已經報給兵部了，過幾日便有上邊的人下來核查。
陳鋒點點頭，想了想又開口道：「張……張叔，有件事想麻煩您。」
「說。」
「那幾個夜不收是錦州吳總兵麾下的人，他們想回去復命。」
張瀾大手一揮：「當然沒問題，我這就讓人安排，我再讓人換幾匹良馬給他們。」
陳鋒抱拳，「多謝張叔。」
張瀾擺擺手，「一家人，不談這些。這兩日公務繁忙，就不不多陪你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你若想去城門送送他們，儘管去。也可以在城中逛逛，別出關城和東西羅城就行。」
陳鋒一怔，「可以出去？」
張瀾笑了：「你這是什麼話?這裡是你的家，還能把你關起來不成？」
他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陳鋒手裡，又指了指他帶來的兩個護衛，「他倆跟著你，有事吩咐他們。」
說完，他跨出門檻徑直離去。
辰時三刻，陳鋒送趙勝一行人到東羅城城門。
六匹良馬，鞍具齊全，乾糧水袋掛在馬鞍上。
趙勝翻身上馬，他勒著韁繩看著陳鋒，「頭兒，我會回來的。」
陳鋒點點頭，「我知道。」
趙勝又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雙腿一夾馬腹，策馬往東奔去。
五匹馬衝出城門洞，蹄聲漸行漸遠。陳鋒站在城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他在城門站了很久，晨光照在他臉上，有些晃眼。
接下來兩天，陳鋒在關城內逛了逛。
寧遠那邊還在打仗，出關運送糧草的商人絡繹不絕。
陳鋒在茶攤酒肆聽他們閒聊，有人說祖大壽突圍了，有人說張監軍戰死了……
說什麼的都有，真真假假，分不清。
只有一點他可以確定，他確實改變了歷史，而且他有預感，這次的改變影響會很大。
那兩個護衛一直跟著他，他們是宋偉的家丁，陳鋒與他們聊天也不避諱，啥都往外講。
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每當陳鋒外出時，陳鋒都可以感覺到有人一直在暗中盯著他，他猜想可能是李若連或者那位高公公的人。
但那兩方的人馬一直沒有與他接觸，似乎在等待什麼。
又過了幾日，陳鋒坐在院中的天井裡曬著太陽。
院子大門被人踹開，門口守衛的家丁從門外飛了進來。
陳鋒心頭一動，終於來了。
院子不大，前後兩進，青磚灰瓦，收拾得乾淨整齊。
東廂房堆著柴炭，西廂房有鍋灶，正房三間，足夠住下他們十幾個人。
張瀾拍拍陳鋒的肩膀，「你奔波了一路，今日先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陳鋒有很多話想問，關於原身的身世、軍功處理、接下來的安排。
但沒等他張嘴，張瀾已經走出了院門。
傍晚時分，張瀾派人送來了一鍋熱騰騰的羊肉和幾壇好酒。
郝大刀眼睛都亮了，「哎呦，這張先生真夠意思！」
他張羅著把條凳排開，碗筷擺好，沖那五個夜不收嚷嚷：「來來來，都坐下！今晚給你們餞行！」
五個夜不收互相看看，其中那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開口：「郝兄弟，這怎麼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郝大刀拍開酒罈封泥，酒香飄出來，「咱們一起打過韃子，那就是兄弟。兄弟要走，不得喝一頓？」
陳鋒愣了一下，「餞行？」
趙勝走到陳鋒面前，與陳鋒說了他與那幾個夜不收要回錦州的事。
明代對於逃兵的處罰很重，那些軍將可能不會管孟長庚這種普通士卒脫隊，普通士卒脫隊還方便軍將吃空餉；但夜不收可是將官的寶貝疙瘩，這夜不收要是敢不回去，軍法可不是擺設。
趙勝將酒碗端到陳鋒面前，「頭兒，放心，等我回去復命之後就回來！我手下還有幾個知心的弟兄，到時想辦法一併帶過來！」
陳鋒接過酒碗一飲而盡，「什麼時候走？」
趙勝擦了擦嘴角的酒水，「明早就動身，早去早會。」
陳鋒點點頭，他對自己身份這件事還是有疑心。
原身若真是宋偉的親兵，就算是徹底綁定在宋偉這條船上，想要脫身就有些難了。
而且若是家丁的話，落到自己的身上的功勞便少了許多。
吳襄那邊早點知道自己在這兒也好，多一張牌，多條路。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郝大刀拉著趙勝和幾個夜不收划拳，輸了就灌酒，贏了也要灌酒。
孫二狗和阿吉湊在一起啃羊骨頭，啃得滿嘴油光。
老蒲頭靠在牆根，端著碗慢慢喝，眼睛眯著，不知道是醉了還是困了。
陳鋒退出人群，坐到了院中的天井裡。
月亮升起來，如同掛在半空的鐮刀。
陳鋒看著天上的月亮，心亂如麻。
錦衣衛、太監、張瀾，各方勢力他現在一個也惹不起。
現在他只是知道大凌河那邊戰敗，但怎麼個戰敗情況他一概不知。
情報還是太少了，根本找不到破局方向。
孟長庚端著碗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也抬頭看月亮。
看了一會兒，忽然道：「頭兒，有心事？」
陳鋒沒答話。
孟長庚喝了口酒，咂咂嘴：「都回山海關了還有啥煩的？等著軍功晉升就是！」
陳鋒還是沒接話。
孟長庚繼續道：「頭兒，你不地道。」
陳鋒轉過頭看著他。
孟長庚把碗擱在膝蓋上，「你還說你是假千總，嚇咱們一路。結果呢？你背景如此深厚，合著就咱們幾個一直被你耍得團團轉，這有意思嗎？」
陳鋒盯著孟長庚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懷疑，只有喝了酒後的放鬆和抱怨。
自從錦衣衛百戶所出來，他腦子裡一直有一個問題——我到底是誰？
他腦海中閃過那沓檔案，若是檔案是假的，李若連作為錦衣衛怎麼會看不出來？
但也不排除造假技術很高超的可能。
可張瀾的表現太自然了，根本看不出破綻。
世間真的有如此巧合嗎？自己現編的名字、軍職、所屬部隊都能對得上？
陳鋒不太信，巧合太多必有蹊蹺。
但他沒有去掃孟長庚的興，與孟長庚碰了一下酒碗，將碗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他沒法將心中的疑慮與其他人講，因為他穿越者的身份說不清楚，他只能等形勢更加明了，再談破局之策。
第二日天一亮，張瀾便早早來訪。
他仍是那身青衫，仍是那副和煦的笑，進門就問陳鋒休息得如何，又問吃食可還合口，又問夜裡冷不冷，要不要加床被子。
陳鋒一一答了，見張瀾不提軍功的事，陳鋒主動問了。
張瀾只是說軍功一時不要著急，已經報給兵部了，過幾日便有上邊的人下來核查。
陳鋒點點頭，想了想又開口道：「張……張叔，有件事想麻煩您。」
「說。」
「那幾個夜不收是錦州吳總兵麾下的人，他們想回去復命。」
張瀾大手一揮：「當然沒問題，我這就讓人安排，我再讓人換幾匹良馬給他們。」
陳鋒抱拳，「多謝張叔。」
張瀾擺擺手，「一家人，不談這些。這兩日公務繁忙，就不不多陪你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你若想去城門送送他們，儘管去。也可以在城中逛逛，別出關城和東西羅城就行。」
陳鋒一怔，「可以出去？」
張瀾笑了：「你這是什麼話?這裡是你的家，還能把你關起來不成？」
他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陳鋒手裡，又指了指他帶來的兩個護衛，「他倆跟著你，有事吩咐他們。」
說完，他跨出門檻徑直離去。
辰時三刻，陳鋒送趙勝一行人到東羅城城門。
六匹良馬，鞍具齊全，乾糧水袋掛在馬鞍上。
趙勝翻身上馬，他勒著韁繩看著陳鋒，「頭兒，我會回來的。」
陳鋒點點頭，「我知道。」
趙勝又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雙腿一夾馬腹，策馬往東奔去。
五匹馬衝出城門洞，蹄聲漸行漸遠。陳鋒站在城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他在城門站了很久，晨光照在他臉上，有些晃眼。
接下來兩天，陳鋒在關城內逛了逛。
寧遠那邊還在打仗，出關運送糧草的商人絡繹不絕。
陳鋒在茶攤酒肆聽他們閒聊，有人說祖大壽突圍了，有人說張監軍戰死了……
說什麼的都有，真真假假，分不清。
只有一點他可以確定，他確實改變了歷史，而且他有預感，這次的改變影響會很大。
那兩個護衛一直跟著他，他們是宋偉的家丁，陳鋒與他們聊天也不避諱，啥都往外講。
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每當陳鋒外出時，陳鋒都可以感覺到有人一直在暗中盯著他，他猜想可能是李若連或者那位高公公的人。
但那兩方的人馬一直沒有與他接觸，似乎在等待什麼。
又過了幾日，陳鋒坐在院中的天井裡曬著太陽。
院子大門被人踹開，門口守衛的家丁從門外飛了進來。
陳鋒心頭一動，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