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回家(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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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猛地睜開眼。

  外邊的天已經黑了,頭頂是窯頂的亂石,寒冷的山風從石縫裡灌入廢窯里。

  他躺著沒動,感覺心跳從快到慢,慢慢平復下來。

  夢裡的畫面還在眼前晃,父母的身影,老班長的臉……還有前世的自己。

  是啊,已經回不去了……

  他慢慢坐起來,看著窯外,大部分人此時都醒著。

  孟長庚在指導郝大刀挖無煙灶,老蒲頭在給孫二狗檢查傷口,只有趙勝和兩個夜不收還睡著。

  他起身往窯外走去,發現阿吉和一個夜不收正在外面打理馬匹。

  從馬匹馬具來看,是夜不收的馬,應該是他們棄馬後一路跟過來的,竟然有七八匹,一下子解決了大部分出關時交通工具的問題。

  陳鋒嘴角扯了扯。

  穿越過來這麼久,運氣總算好了一次。

  眾人見陳鋒醒來,都圍了上來,一個個表情或興奮或迷茫。

  興奮是因為他們剛立了大功,還殺了一個甲喇額真;迷茫的是他們不知道接下來何去何從。

  陳鋒看著面前這些臉,想起何鳴霄,想起秦守義,想起穿越後的種種和後世關於滿清的記憶,拳頭漸漸攥緊。

  不管日後能不能逐鹿天下,滿清必須滅!

  這是他給秦老許下的承諾,這必須完成。

  但現在,他還要帶這群人活下去,只要他們能活下去,便是自己最大的本錢。

  陳鋒踢了一腳趙勝,「走了。」

  趙勝從睡夢中驚醒,手中的腰刀出鞘兩寸,看到陳鋒已經醒來,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但又迅速恢復了平日裡的嚴肅表情,點點頭開始收拾東西。

  孟長庚面無表情地爬起來,用牙咬著手上的布條緊了緊。

  老蒲頭嘆口氣,用力將孫二狗肩膀上的繃帶綁緊,疼得孫二狗嗷嗷亂叫。

  阿吉把斷弓插回背上,露出那個憨傻的笑容:「頭兒,走!」

  那五個夜不收互相看了一眼,望向趙勝。

  趙勝點點頭,「聽千總大人的。」

  夜不收們沒再說什麼,將馬匹都牽了過來。

  一行人摸黑往北走,沒有火把,就著星光拐進一條山溝。

  由於馬匹不夠,路上陳鋒他們又上演了一出巴牙喇追捕明軍細作的戲碼,自己扮作明軍細作,引來一隊義州周邊的游騎,順利繳獲六匹馬。

  十一人又騎馬走了一夜,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他們來到了義州西北三十里處的一個河谷。

  大凌河在深秋水流並不急,在河谷中從北往南靜靜流淌。

  兩條山谷的隘口中間,一個小小的台堡很突兀地佇立在那,那就是秦守義先前所說的台堡。

  兩條山谷分別往正北和西北延伸,往北走是大凌河上游,在後世上游被建成了白石水庫;而沿著另一條山谷往西北走,就可以直通燕山北麓。

  根據陳鋒的記憶,這裡應該是後世九官台門所在的位置,是大清柳條邊上的重要關口,因靠近附近的九台山而得名。

  根據歷史記載,九官台門是康熙年間始建,想不到在這崇禎四年後金就已經在此地修了台堡。

  台堡不大,夯土的牆高約丈半,只有東北方向有一個矮小的墩台。

  堡門朝南,門前拴著五六匹馬,只有兩個營兵駐守。

  堡牆上只有兩人拿著火把在牆上走動,遠遠看去,可以看到巡邏的人不停捂嘴打著哈欠。

  「兩條路,走哪邊?」趙勝問道。

  陳鋒指著左手方向的山谷,「往那邊走,沿著山谷走個五六十里翻過一個山頭,到時再折返西南五六百里就是喜峰口了。」

  趙勝點點頭,沒理會幾個夜不收臉上的驚訝,招呼著眾人就往台堡摸去。

  ……………………

  晨霧從河面升起,越來越濃,逐漸將整個台堡一起淹沒。

  這裡是後金的後方,只有一個小隊駐守,因為走這邊出關的人不多,所以守備一直很鬆懈。

  守門的後金營兵聽到西南方向傳來馬蹄聲,握緊手中的長矛,對著霧中之人喝道:「什麼人!?」


  只見霧中騎馬走出三騎,人人紅甲罩身,頭戴纓盔,甲上血跡斑斑。

  身下戰馬不停打著響鼻,似是跑了一夜。

  守門的營兵呆了一瞬,意識到自己對眼前大人的冒犯,連忙單膝下跪,「參見大人!」

  一口盛京口音的女真語從為首的巴牙喇頓項後面傳出來:「叫你們領頭的出來見我。」

  語氣平淡,但有著生殺予奪的氣勢。

  「嗻!」兩名營兵連頭都不敢抬,匆匆往堡中跑去。

  領頭的巴牙喇帶著一人走進堡內,一人留在了門口。

  半盞茶過後,一個拔什庫衣衫不整地從堡內跑來,明顯是剛從床上起來,身上滿身酒氣。

  聞到拔什庫身上的酒氣,為首的巴牙喇眉頭一擰,一馬鞭抽到拔什庫的光頭上,「竟敢在戰時喝酒!」

  拔什庫聽說是有汗帳的大人物來到堡子里,匆匆趕來查看情況,沒想到還沒開口就挨了一馬鞭。

  這一馬鞭將他半張臉和前額抽得皮開肉綻,疼得他在地上亂滾,胯下溫熱的液體流了一地。

  為首的巴牙喇看著在地上打滾的拔什庫,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來,「我乃正藍旗牛錄額真古爾泰!把你的人都叫出來!!」

  聽聞來者身份,拔什庫連忙忍痛止住掙扎,嚇得連忙雙膝跪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身邊的營兵沒等自家拔什庫下令,連滾帶爬地跑去營房將人都喊了出來。

  半盞茶的功夫不到,堡子中間稀稀拉拉站了三十幾個人,堡牆上的兩個營兵也站到了隊列之中。

  其中只有十五個是營兵,其餘二十來人都是包衣。

  拔什庫跪在地上,用眼角目光點著人數,顫聲道:「大人,堡子里的人都到齊了。」

  「很好。」那牛錄額真說出一句漢語,「動手!!」

  拔什庫聽到一句漢語,頓時感覺不對,猛然抬頭間,只見門口的那名巴牙喇大手一揮,堡外馬蹄聲大作,七騎從堡門外衝殺進來。

  拔什庫大驚,「明狗細作!!」

  話音剛落,一支骨朵便砸到了他的腦袋上,頭蓋骨被敲得稀碎。

  領頭的一死,剩下的營兵和包衣大亂,根本沒法應對這十騎的衝殺。

  不到十息,十五個營兵便被屠殺一空。

  一個包衣跑出人群,對著領頭的巴牙喇連連磕頭,嘴裡用磕磕巴巴的女真語喊道:「主子饒命!主子饒命啊!」

  他只顧著磕頭,根本沒注意到這些「主子」大部分都是漢人。

  領頭的巴牙喇摘下纓盔,一張冷峻的漢人面龐露了出來,正是趙勝。

  趙勝望向旁邊的陳鋒,陳鋒也是一臉為難的表情。

  陳鋒殺韃子是毫不手軟,但要他下令屠殺這些漢人包衣,他有點狠不下心。

  但若放過這些包衣,說不定有人就會去韃子那邊報信,暴露他們用了古爾泰這個身份,然後梁嗣業、龍票等事情都會暴露。

  他下不定決心,便將這種事交給了手下人去做。

  他拍拍趙勝的肩膀,「交給你了。」

  趙勝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瞪大了雙眼,「我!?」

  說罷,陳鋒打馬出了堡門,與在堡外等待的老蒲頭匯合。

  堡內傳來求饒和哭喊聲,一盞茶才停歇下來。

  面對這些聲音,陳鋒就當了回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盯著眼前的霧氣一動不動。

  逃避可恥,但有用。

  老蒲頭聽見哭喊聲,張了張嘴沒說話,只是無奈搖頭。

  又是一盞茶後,趙勝帶著人從堡內退了出來,徹底成了悶葫蘆。

  陳鋒沒有下令摧毀這個堡子,因為沖天的火光會引起義州和峽谷中可能存在的游騎的注意。

  陳鋒整理好凌亂的心情,回頭面對身後的十一人,開口道:「走了!回家!」

  十二騎帶著十來匹備用馬王西北狂奔而去,消失在晨霧之中。

  而在陳鋒出關之時,大凌河之戰的最後決戰也在大凌河城外拉開了序幕。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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