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種蘑菇
趙勝勒住馬，一邊往響炮里裝填火藥，一邊往北看。
火光映照下，隱約能看見十來匹馬往西北方向奔去，馬背上馱著四個人影。
陳鋒他們跑出來了。
趙勝心裡剛鬆了半口氣，下一瞬又提起來，大營北門方向，十幾騎巴牙喇衝出營門，馬蹄砸地，直直往那幾匹馬追去。
「狗日的！」他罵了一聲，手裡裝填的動作更快。
就在這時，西面又傳來馬蹄聲。
二十餘騎從寨牆後沖了出來，正是鄂羅塞臣分兵的那隊巴牙喇，他們從大營東北角沖了出來，離趙勝不過一百步。
趙勝扭頭看了一眼身邊。
只收攏了四十來騎，還有一小半夜不收陷在營里。
那些人都被軍功迷了眼，根本不停他的招呼。
來不及了！
他撥轉馬頭，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往北衝去。
同時手中響炮點燃，揚手往天上打去。
「嗵——啪！！！」響炮在夜空中炸開，明黃色的火光閃爍。
還在蒙古大營里廝殺的夜不收們終於回過神來，有人抬頭看天，有人勒住馬，有人開始往外沖……但為時已晚。
那二十五騎巴牙喇已經殺進營門。
他們沒有管往北跑的趙勝，直直衝向營中那些還在割人頭、放火的夜不收。
當先一騎虎槍一刺，一個夜不收的腦袋飛出去，屍體還坐在馬上，往前沖了幾步才栽倒。
緊接著刀光閃過，又一騎夜不收被斬落馬下。
「撤！快撤！」有人喊。
巴牙喇們像狼群衝進羊圈，馬刀劈砍，長槍挑刺，一個照面就有十幾個夜不收從馬上摔下來。
有人想還擊，三眼銃剛舉起來，被巴牙喇一箭射中咽喉，仰面倒下。
屍體橫陳，血流成河。
這群巴牙喇根本不管是明人還是蒙古人，見人就殺，只要是站著的，全砍死。
夜不收們終於開始逃。
一窩蜂往營外沖，有的從營門，有的翻柵欄，有的打馬直接撞開柵欄往外跑。
巴牙喇在後緊追，又砍翻了七八個，才勒住馬，停在營門口。
為首的巴牙喇舉起刀喊了一聲，巴牙喇們收住馬，沒有繼續追。
他們的任務是把夜不收趕出去，然後回去支援鄂羅塞臣。
……………………………………………………………………
色特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殺出來的。
他只記得眼前全是刀光，耳邊全是慘叫，身邊的心腹一個接一個倒下，又一個新的補上來。
他們護著他，從營門的人堆里硬生生殺出一條路。
等他從混亂中抬起頭，發現自己已經站在自家大營的營門口。
營門被撞開了，柵欄倒了半邊。
裡面火光沖天，帳篷燒成一個個火堆，濃煙燻得人睜不開眼，地上全是屍體。
活著的人還在殺。
巴牙喇們騎著馬，在營地里來回衝殺，只要看見還在動的人就砍。
色特爾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完了。
巴林部完了。
不說皇太極之後的怒火，就眼下，人死了，營燒了，馬跑了，什麼都沒了。
一個心腹拉了拉他的胳膊：「台吉……台吉！」
色特爾沒反應。
心腹又拉了一下，手往西南方向指：「台吉！您看！」
色特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西南方向百來騎馬正往坡後狂奔，領頭那人騎著一匹白馬跑在最前面。
巴勒丹。
是巴勒丹。
那個剛才消失不見的混蛋，帶著他的手下正在往西南跑。
色特爾猛地站起來，張嘴想喊，但喉嚨里只發出嘶啞的「啊、啊」聲。
他往前跑了兩步，又停住。
追不上了。
巴勒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回頭望了一眼。
然後那匹白馬翻過山坡，消失在了黑夜中，百來騎跟著翻過去，一個一個消失在坡後。
馬蹄聲漸行漸遠，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啊——！！！」色特爾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跪在地上，雙手砸地。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從身後亮起。
色特爾本能地轉頭，頭才扭了一半，衝擊波帶著高溫襲來。
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他最後的想法，然後意識沉入黑暗。
………………………………………………………………
王玠一手拽著韁繩，一手扶著陳鋒，拼命打馬往北跑。
陳鋒趴在馬背上，他不敢動，只能死死抱著馬脖子。
當他們四人撞開營門的守衛衝出大營北門時，一聲響炮在右後方炸響。
王玠回頭望去，是夜不收的制式響炮。
趙勝終於來了。
「操你娘的趙勝……怎麼來的這麼慢！」王玠罵了一聲，又猛抽一鞭。
馬吃痛，發力狂奔，但兩個人騎一匹，速度終究起不來。
大營北面都是平原，越往北走海拔越高，從北往南看，視線一片開闊。
約莫逃出兩三里地，身後又傳來一聲響炮。
王玠和陳鋒一起回頭望去，看見東南邊三四十騎夜不收正往這邊跑來
而身後，十來騎巴牙喇正在向自己這邊猛追。
會被追上！
自己這邊雖然馬匹多，但此時王玠和陳鋒共乘的馬匹根本提不起速度。
王玠扭頭對陳鋒吼道：「緩過來了沒有？！」
陳鋒用力點頭。
他被砸在地上的那口氣終於喘勻了，手腳也恢復了些力氣。
「抱緊了！」王玠話音未落，整個人從馬背上縱身躍起，往旁邊那匹空馬跳去。
王玠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雙手抓住馬鬃，雙腿一跨，穩穩落在馬背上。
猛地一夾馬腹，胯下戰馬提起了速度。
陳鋒身下的戰馬背上壓力驟減，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巴牙喇似乎又近了些。
陳鋒將視線抬高，望向火光四起的後金大營。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他在心裡默默記著數，一盞茶的時間，從他點燃線香到現在，怎麼也該到了。
二十幾息過後，大營東南角，亮起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比太陽還亮，瞬間撕裂了夜空。
他本能地眯起眼，但還是被晃得眼前一片雪白。
等眼睛稍微適應，只見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從地面炸開，越升越高，越擴越大，中間夾雜著無數黑色的碎片。
無數的建築碎片、屍體、木頭被爆炸拋向天空。
蘑菇狀的煙雲沖天而起，不停在空中翻滾，最後在頂端炸開。
緊接著，地面開始震動，爆炸引發了小型地震。
身下的馬匹明顯躁動起來，但戰馬被嚴格訓練過，並沒有驚逃。
兩息過後，聲音才傳到。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像天塌下來一樣。
耳邊的風聲、馬蹄聲、孟長庚幾人的驚呼聲，全都被爆炸的巨響淹沒。
然後是衝擊波，狂風夾著灼熱的氣浪橫掃而來，陳鋒感覺後背被人猛推了一把，整個人往前撲，差點從馬背上掉下去。
馬匹嘶鳴著往前狂奔，跑得更瘋了。
他回頭再看。
那十幾騎巴牙喇已經被甩遠了。
他們離爆炸中心更近，戰馬受驚，有的原地打轉，有的往反方向跑，有的直接把主人掀下來，踩在馬蹄下。
亂成一團。
王玠在他旁邊喊，但陳鋒耳朵還在嗡嗡響，什麼也聽不清。
他只看見王玠在笑，咧嘴大笑，一邊笑一邊往爆炸的方向指。
陳鋒也笑了。
他趴在馬背上，看著那團蘑菇雲越升越高，看著火光把半邊天映成紅色，看著那些追兵在衝擊波里人仰馬翻。
然後他轉過頭，望向西北方的丘陵，一夾馬腹，往山中奔去。
陳鋒，一個穿越者，一個明末的無名小卒。
他不知道這一夜會改變什麼，但他知道，自己終於扇動了自己的蝴蝶翅膀。
在崇禎四年九月二十五凌晨，在義州和大凌河城之間，種下了一朵巨大的蘑菇。
火光映照下，隱約能看見十來匹馬往西北方向奔去，馬背上馱著四個人影。
陳鋒他們跑出來了。
趙勝心裡剛鬆了半口氣，下一瞬又提起來，大營北門方向，十幾騎巴牙喇衝出營門，馬蹄砸地，直直往那幾匹馬追去。
「狗日的！」他罵了一聲，手裡裝填的動作更快。
就在這時，西面又傳來馬蹄聲。
二十餘騎從寨牆後沖了出來，正是鄂羅塞臣分兵的那隊巴牙喇，他們從大營東北角沖了出來，離趙勝不過一百步。
趙勝扭頭看了一眼身邊。
只收攏了四十來騎，還有一小半夜不收陷在營里。
那些人都被軍功迷了眼，根本不停他的招呼。
來不及了！
他撥轉馬頭，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往北衝去。
同時手中響炮點燃，揚手往天上打去。
「嗵——啪！！！」響炮在夜空中炸開，明黃色的火光閃爍。
還在蒙古大營里廝殺的夜不收們終於回過神來，有人抬頭看天，有人勒住馬，有人開始往外沖……但為時已晚。
那二十五騎巴牙喇已經殺進營門。
他們沒有管往北跑的趙勝，直直衝向營中那些還在割人頭、放火的夜不收。
當先一騎虎槍一刺，一個夜不收的腦袋飛出去，屍體還坐在馬上，往前沖了幾步才栽倒。
緊接著刀光閃過，又一騎夜不收被斬落馬下。
「撤！快撤！」有人喊。
巴牙喇們像狼群衝進羊圈，馬刀劈砍，長槍挑刺，一個照面就有十幾個夜不收從馬上摔下來。
有人想還擊，三眼銃剛舉起來，被巴牙喇一箭射中咽喉，仰面倒下。
屍體橫陳，血流成河。
這群巴牙喇根本不管是明人還是蒙古人，見人就殺，只要是站著的，全砍死。
夜不收們終於開始逃。
一窩蜂往營外沖，有的從營門，有的翻柵欄，有的打馬直接撞開柵欄往外跑。
巴牙喇在後緊追，又砍翻了七八個，才勒住馬，停在營門口。
為首的巴牙喇舉起刀喊了一聲，巴牙喇們收住馬，沒有繼續追。
他們的任務是把夜不收趕出去，然後回去支援鄂羅塞臣。
……………………………………………………………………
色特爾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殺出來的。
他只記得眼前全是刀光，耳邊全是慘叫，身邊的心腹一個接一個倒下，又一個新的補上來。
他們護著他，從營門的人堆里硬生生殺出一條路。
等他從混亂中抬起頭，發現自己已經站在自家大營的營門口。
營門被撞開了，柵欄倒了半邊。
裡面火光沖天，帳篷燒成一個個火堆，濃煙燻得人睜不開眼，地上全是屍體。
活著的人還在殺。
巴牙喇們騎著馬，在營地里來回衝殺，只要看見還在動的人就砍。
色特爾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完了。
巴林部完了。
不說皇太極之後的怒火，就眼下，人死了，營燒了，馬跑了，什麼都沒了。
一個心腹拉了拉他的胳膊：「台吉……台吉！」
色特爾沒反應。
心腹又拉了一下，手往西南方向指：「台吉！您看！」
色特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西南方向百來騎馬正往坡後狂奔，領頭那人騎著一匹白馬跑在最前面。
巴勒丹。
是巴勒丹。
那個剛才消失不見的混蛋，帶著他的手下正在往西南跑。
色特爾猛地站起來，張嘴想喊，但喉嚨里只發出嘶啞的「啊、啊」聲。
他往前跑了兩步，又停住。
追不上了。
巴勒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回頭望了一眼。
然後那匹白馬翻過山坡，消失在了黑夜中，百來騎跟著翻過去，一個一個消失在坡後。
馬蹄聲漸行漸遠，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啊——！！！」色特爾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跪在地上，雙手砸地。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從身後亮起。
色特爾本能地轉頭，頭才扭了一半，衝擊波帶著高溫襲來。
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他最後的想法，然後意識沉入黑暗。
………………………………………………………………
王玠一手拽著韁繩，一手扶著陳鋒，拼命打馬往北跑。
陳鋒趴在馬背上，他不敢動，只能死死抱著馬脖子。
當他們四人撞開營門的守衛衝出大營北門時，一聲響炮在右後方炸響。
王玠回頭望去，是夜不收的制式響炮。
趙勝終於來了。
「操你娘的趙勝……怎麼來的這麼慢！」王玠罵了一聲，又猛抽一鞭。
馬吃痛，發力狂奔，但兩個人騎一匹，速度終究起不來。
大營北面都是平原，越往北走海拔越高，從北往南看，視線一片開闊。
約莫逃出兩三里地，身後又傳來一聲響炮。
王玠和陳鋒一起回頭望去，看見東南邊三四十騎夜不收正往這邊跑來
而身後，十來騎巴牙喇正在向自己這邊猛追。
會被追上！
自己這邊雖然馬匹多，但此時王玠和陳鋒共乘的馬匹根本提不起速度。
王玠扭頭對陳鋒吼道：「緩過來了沒有？！」
陳鋒用力點頭。
他被砸在地上的那口氣終於喘勻了，手腳也恢復了些力氣。
「抱緊了！」王玠話音未落，整個人從馬背上縱身躍起，往旁邊那匹空馬跳去。
王玠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雙手抓住馬鬃，雙腿一跨，穩穩落在馬背上。
猛地一夾馬腹，胯下戰馬提起了速度。
陳鋒身下的戰馬背上壓力驟減，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巴牙喇似乎又近了些。
陳鋒將視線抬高，望向火光四起的後金大營。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他在心裡默默記著數，一盞茶的時間，從他點燃線香到現在，怎麼也該到了。
二十幾息過後，大營東南角，亮起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比太陽還亮，瞬間撕裂了夜空。
他本能地眯起眼，但還是被晃得眼前一片雪白。
等眼睛稍微適應，只見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從地面炸開，越升越高，越擴越大，中間夾雜著無數黑色的碎片。
無數的建築碎片、屍體、木頭被爆炸拋向天空。
蘑菇狀的煙雲沖天而起，不停在空中翻滾，最後在頂端炸開。
緊接著，地面開始震動，爆炸引發了小型地震。
身下的馬匹明顯躁動起來，但戰馬被嚴格訓練過，並沒有驚逃。
兩息過後，聲音才傳到。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像天塌下來一樣。
耳邊的風聲、馬蹄聲、孟長庚幾人的驚呼聲，全都被爆炸的巨響淹沒。
然後是衝擊波，狂風夾著灼熱的氣浪橫掃而來，陳鋒感覺後背被人猛推了一把，整個人往前撲，差點從馬背上掉下去。
馬匹嘶鳴著往前狂奔，跑得更瘋了。
他回頭再看。
那十幾騎巴牙喇已經被甩遠了。
他們離爆炸中心更近，戰馬受驚，有的原地打轉，有的往反方向跑，有的直接把主人掀下來，踩在馬蹄下。
亂成一團。
王玠在他旁邊喊，但陳鋒耳朵還在嗡嗡響，什麼也聽不清。
他只看見王玠在笑，咧嘴大笑，一邊笑一邊往爆炸的方向指。
陳鋒也笑了。
他趴在馬背上，看著那團蘑菇雲越升越高，看著火光把半邊天映成紅色，看著那些追兵在衝擊波里人仰馬翻。
然後他轉過頭，望向西北方的丘陵，一夾馬腹，往山中奔去。
陳鋒，一個穿越者，一個明末的無名小卒。
他不知道這一夜會改變什麼，但他知道，自己終於扇動了自己的蝴蝶翅膀。
在崇禎四年九月二十五凌晨，在義州和大凌河城之間，種下了一朵巨大的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