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救火
傳令親兵跑到營門前時，百多號人擠在門內，吵嚷聲隔著半座營都能聽見。
親兵推開人群，找到色特爾，單膝跪地：「色特爾貝勒，鄂羅塞臣額真有令：現在營中人手不夠，請巴林部即刻隨營兵往西營救火。」
色特爾心裡一松。
不是問罪，是讓巴林部幫忙救火。
這說明鄂羅塞臣暫時沒打算追究巴林部營門鬧事的責任，如果在救火中出了力，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好，好！」他連忙點頭，轉身對身後的族人揮手，「都聽見了？快，跟上大金的勇士，去西營救火！」
這些蒙古漢子面面相覷，有人還在嚷嚷著要討說法，被色特爾一腳踹回去。
「討什麼說法？火滅了再說！」
族人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營兵往西營跑。
色特爾站在營門內，看著人群涌動，忽然覺得少了什麼。
巴勒丹呢？這會兒怎麼不見了？
他踮腳張望，四下搜尋，沒看見巴勒丹的影子，連他手下那幾十號人也不見了。
色特爾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就在他關心巴勒丹之時，東邊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色特爾猛地轉頭望去，但視線無法穿透黑暗，只能聽見馬蹄聲。
東南角的箭樓上，哨兵的喊聲撕裂夜空：「敵襲！明軍夜襲！百騎！」
百步外的黑暗裡，一簇明黃色的火光衝上夜空炸開，照亮了半個蒙古營地。
半息過後，數十把火把同時亮起，帶著勢不可擋之勢沖入蒙古大營。
……………………
夜不收們緩步從林子繞到了蒙古大營的正南面，馬蹄裹著厚布，儘量不發出聲音。
在距離營門還有一百五十步時，趙勝猛地一揮馬鞭，胯下戰馬爆發出力量，將速度提到極致。
同時點燃手中響炮打入正前方的夜空，「嗵——啪！！！」。
響炮炸出的光亮照亮前路的同時，身後七十騎夜不收同時打馬向前。
每個人都舉起了火把，腰間的火繩已經點燃，細小的火星在夜風裡明滅。
蒙古大營就在眼前。
沒有壕溝，只有兩道稀稀拉拉的柵欄，拒馬擺在營門口，但只擺了半邊。
趙勝心中稍微一松，這就是他認知里的蒙古人，無論紮營還是行軍，都是這麼的不講究。
一百步，轉瞬即到。
營門外那幾個守衛剛聽見馬蹄聲和警報，慌忙舉起兵器。
只見當先一騎如風般撞破黑暗，轉眼就殺到了跟前。
「砰！」
站在最前頭的十夫長被馬匹撞飛，胸口塌陷，嘴裡噴出的血濺在趙勝的馬腿上。
趙勝沒停，馬刀順勢一揮，另一個守衛的腦袋斜著飛出去，脖子上噴出血柱。
身後的七十騎夜不收熟練操馬繞過拒馬，像潮水一樣湧進蒙古大營。
營里的蒙古人剛從帳篷里鑽出來，大多只穿著皮袍，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
有反應慢的還在四處張望，一轉頭，眼前便閃過一抹雪亮的刀光。
有反應快的想去牽馬，結果剛跑出兩步就被戰馬撞倒，馬蹄從身上踏過去，將屍體踏成肉泥。
「三眼銃！」有人喊了一聲。
幾個夜不收勒住馬，從腰間抽出三眼銃，火繩湊上去，引線「嗤嗤」冒煙。
「砰！砰！砰——！」
三眼銃噴出火光，鐵砂子劈頭蓋臉打向剛衝出帳篷的一群蒙古人。
最前面那人的臉瞬間血肉模糊，捂著臉倒地慘叫，後面的人轉身就跑。
有夜不收扔出了西瓜炮，西瓜炮「轟」的炸開，鐵蒺藜四散飛濺。
馬匹受驚，從馬廄中掙脫束縛，開始在營地里亂跑。
火把扔進營帳，驚出了躲在帳內的蒙古人，人剛跑出來，就被堵在門口的夜不收斬殺當場。
整個蒙古大營徹底亂了。
人的慘叫聲，馬的嘶鳴聲，三眼銃的轟鳴聲，西瓜炮的爆炸聲，混成一片。
帳篷燒了起來，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影，分不清是明軍還是蒙古人。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七十餘騎夜不收就將蒙古人的大營殺了個對穿。
趙勝騎在馬上，一邊往響炮里填裝火藥，一邊扯著嗓子喊：「放完火就撤！別戀戰！」
但夜不收們見了血，已經收不住了。
有人追著潰逃的蒙古人砍，砍翻一個又追下一個；
有人開始割人頭，往馬脖子上掛，一顆兩顆三顆……
「撤！都他娘給老子撤！」趙勝的嗓子快喊啞了，但僅有幾人聽他的靠攏過來。
他看見幾個夜收竟然調轉馬頭，又殺了回去，他連忙大喊：「回來！別追了！回來！」
……………………
營門前，色特爾呆立原地。
他看著東邊沖天的火光，聽著族人的慘叫，腦子裡一片空白。
救火？
救什麼火？
自己的大營被人燒了！
他拔腿就往東邊跑，剛跑出兩步，被一隻手拽住。
回頭一看，是那個鄂羅塞臣的親兵，「貝勒！額真有令……」
「明軍襲擊了我部大營！」色特爾甩開他的手，聲音嘶啞，「我族人還在裡面！」
親兵還要攔，被色特爾一把推開。
色特爾跑向營門，邊跑邊喊：「巴林部的！跟我回去！回大營！」
但那些剛被派去西營救火的蒙古人，這會兒正亂成一團。
有人聽見了東邊的喊殺聲，知道自家大營被襲，轉身就往回跑；
有人被後金營兵拽住，直接就往西營拖；
有人還在猶豫，不知道該往哪邊去。
「我弟弟還在營里！」
「我的馬！我的馬還在裡面！」
「讓開！讓我們回去！」
營門前，蒙古人和後金營兵擠成一團。
後金營兵攔在門口，為首的拔什庫舉刀大喊：「鄂羅塞臣額真有令！所有人去西營救火！誰敢抗命……」
話沒說完，一柄蒙古彎刀就斬下了他的腦袋。
「反了！」鄂羅塞臣的親兵紅了眼，拔刀就對著身邊的蒙古人砍，「蒙古人反了！」
有了第一個動刀子的人，人群頓時就如同馬蜂窩般炸開。
周邊的蒙古人見女真人開始殺人，十幾把刀同時出鞘，撲向後金營兵。
後金營兵也不含糊，舉刀迎戰，雙方在營門前殺成一團。
慘叫聲，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
……………………
鄂羅塞臣剛披上第二層甲，親兵剛幫他系好甲帶，就聽見東邊傳來響炮的聲和喊殺聲。
他動作一頓，往東邊望去。
東南箭樓上的警報聲傳來：「明軍夜襲！百騎！」
鄂羅塞臣臉色一沉，不過幾息的時間，寨牆外的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
明軍襲營。
放火、驚馬、殺人，現在又來襲營。
鄂羅塞臣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念頭：這裡離明軍大營五六十里，大股明軍過不來，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的，只有夜不收那種輕甲騎兵。
他們是想掩護那幾個細作撤退，順便搗亂，讓大營救火的進程被干擾。
「額真！」親兵跑過來，滿臉焦急，「東邊——」
「聽見了。」鄂羅塞臣打斷他，一邊說一邊往馬匹方向走，「營里巴牙喇還有多少？」
「四十人，已經集結完畢。」
「分兵。」鄂羅塞臣抓起順刀，「二十五騎去東邊，迎擊明軍夜不收。告訴他們，不要戀戰，把夜不收趕出去就回我這邊來。」
親兵愣了一下：「那細作那邊……」
「我帶十五騎去追。」鄂羅塞臣往外走，「那幾個人跑不遠，十五騎夠了。」
「嗻！」親兵轉身就跑。
鄂羅塞臣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往北門方向看了一眼。
十五騎巴牙喇很快聚集到他身邊，人人披甲，馬刀出鞘。
鄂羅塞臣一揮手：「走！」
馬蹄聲響起，十五騎往北門衝去。
幾息過後，另一隊二十五騎巴牙喇出了北門往東邊奔去。
鄂羅塞臣不知道的是，在他衝出北門的那一刻，南邊營門前已經血流成河。
他也不知道，那根插在火藥庫牆角的線香，已經燃到了盡頭。
他只知道：那幾個細作必須死。
親兵推開人群，找到色特爾，單膝跪地：「色特爾貝勒，鄂羅塞臣額真有令：現在營中人手不夠，請巴林部即刻隨營兵往西營救火。」
色特爾心裡一松。
不是問罪，是讓巴林部幫忙救火。
這說明鄂羅塞臣暫時沒打算追究巴林部營門鬧事的責任，如果在救火中出了力，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好，好！」他連忙點頭，轉身對身後的族人揮手，「都聽見了？快，跟上大金的勇士，去西營救火！」
這些蒙古漢子面面相覷，有人還在嚷嚷著要討說法，被色特爾一腳踹回去。
「討什麼說法？火滅了再說！」
族人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營兵往西營跑。
色特爾站在營門內，看著人群涌動，忽然覺得少了什麼。
巴勒丹呢？這會兒怎麼不見了？
他踮腳張望，四下搜尋，沒看見巴勒丹的影子，連他手下那幾十號人也不見了。
色特爾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就在他關心巴勒丹之時，東邊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色特爾猛地轉頭望去，但視線無法穿透黑暗，只能聽見馬蹄聲。
東南角的箭樓上，哨兵的喊聲撕裂夜空：「敵襲！明軍夜襲！百騎！」
百步外的黑暗裡，一簇明黃色的火光衝上夜空炸開，照亮了半個蒙古營地。
半息過後，數十把火把同時亮起，帶著勢不可擋之勢沖入蒙古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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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收們緩步從林子繞到了蒙古大營的正南面，馬蹄裹著厚布，儘量不發出聲音。
在距離營門還有一百五十步時，趙勝猛地一揮馬鞭，胯下戰馬爆發出力量，將速度提到極致。
同時點燃手中響炮打入正前方的夜空，「嗵——啪！！！」。
響炮炸出的光亮照亮前路的同時，身後七十騎夜不收同時打馬向前。
每個人都舉起了火把，腰間的火繩已經點燃，細小的火星在夜風裡明滅。
蒙古大營就在眼前。
沒有壕溝，只有兩道稀稀拉拉的柵欄，拒馬擺在營門口，但只擺了半邊。
趙勝心中稍微一松，這就是他認知里的蒙古人，無論紮營還是行軍，都是這麼的不講究。
一百步，轉瞬即到。
營門外那幾個守衛剛聽見馬蹄聲和警報，慌忙舉起兵器。
只見當先一騎如風般撞破黑暗，轉眼就殺到了跟前。
「砰！」
站在最前頭的十夫長被馬匹撞飛，胸口塌陷，嘴裡噴出的血濺在趙勝的馬腿上。
趙勝沒停，馬刀順勢一揮，另一個守衛的腦袋斜著飛出去，脖子上噴出血柱。
身後的七十騎夜不收熟練操馬繞過拒馬，像潮水一樣湧進蒙古大營。
營里的蒙古人剛從帳篷里鑽出來，大多只穿著皮袍，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
有反應慢的還在四處張望，一轉頭，眼前便閃過一抹雪亮的刀光。
有反應快的想去牽馬，結果剛跑出兩步就被戰馬撞倒，馬蹄從身上踏過去，將屍體踏成肉泥。
「三眼銃！」有人喊了一聲。
幾個夜不收勒住馬，從腰間抽出三眼銃，火繩湊上去，引線「嗤嗤」冒煙。
「砰！砰！砰——！」
三眼銃噴出火光，鐵砂子劈頭蓋臉打向剛衝出帳篷的一群蒙古人。
最前面那人的臉瞬間血肉模糊，捂著臉倒地慘叫，後面的人轉身就跑。
有夜不收扔出了西瓜炮，西瓜炮「轟」的炸開，鐵蒺藜四散飛濺。
馬匹受驚，從馬廄中掙脫束縛，開始在營地里亂跑。
火把扔進營帳，驚出了躲在帳內的蒙古人，人剛跑出來，就被堵在門口的夜不收斬殺當場。
整個蒙古大營徹底亂了。
人的慘叫聲，馬的嘶鳴聲，三眼銃的轟鳴聲，西瓜炮的爆炸聲，混成一片。
帳篷燒了起來，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到處都是奔跑的人影，分不清是明軍還是蒙古人。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七十餘騎夜不收就將蒙古人的大營殺了個對穿。
趙勝騎在馬上，一邊往響炮里填裝火藥，一邊扯著嗓子喊：「放完火就撤！別戀戰！」
但夜不收們見了血，已經收不住了。
有人追著潰逃的蒙古人砍，砍翻一個又追下一個；
有人開始割人頭，往馬脖子上掛，一顆兩顆三顆……
「撤！都他娘給老子撤！」趙勝的嗓子快喊啞了，但僅有幾人聽他的靠攏過來。
他看見幾個夜收竟然調轉馬頭，又殺了回去，他連忙大喊：「回來！別追了！回來！」
……………………
營門前，色特爾呆立原地。
他看著東邊沖天的火光，聽著族人的慘叫，腦子裡一片空白。
救火？
救什麼火？
自己的大營被人燒了！
他拔腿就往東邊跑，剛跑出兩步，被一隻手拽住。
回頭一看，是那個鄂羅塞臣的親兵，「貝勒！額真有令……」
「明軍襲擊了我部大營！」色特爾甩開他的手，聲音嘶啞，「我族人還在裡面！」
親兵還要攔，被色特爾一把推開。
色特爾跑向營門，邊跑邊喊：「巴林部的！跟我回去！回大營！」
但那些剛被派去西營救火的蒙古人，這會兒正亂成一團。
有人聽見了東邊的喊殺聲，知道自家大營被襲，轉身就往回跑；
有人被後金營兵拽住，直接就往西營拖；
有人還在猶豫，不知道該往哪邊去。
「我弟弟還在營里！」
「我的馬！我的馬還在裡面！」
「讓開！讓我們回去！」
營門前，蒙古人和後金營兵擠成一團。
後金營兵攔在門口，為首的拔什庫舉刀大喊：「鄂羅塞臣額真有令！所有人去西營救火！誰敢抗命……」
話沒說完，一柄蒙古彎刀就斬下了他的腦袋。
「反了！」鄂羅塞臣的親兵紅了眼，拔刀就對著身邊的蒙古人砍，「蒙古人反了！」
有了第一個動刀子的人，人群頓時就如同馬蜂窩般炸開。
周邊的蒙古人見女真人開始殺人，十幾把刀同時出鞘，撲向後金營兵。
後金營兵也不含糊，舉刀迎戰，雙方在營門前殺成一團。
慘叫聲，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
……………………
鄂羅塞臣剛披上第二層甲，親兵剛幫他系好甲帶，就聽見東邊傳來響炮的聲和喊殺聲。
他動作一頓，往東邊望去。
東南箭樓上的警報聲傳來：「明軍夜襲！百騎！」
鄂羅塞臣臉色一沉，不過幾息的時間，寨牆外的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
明軍襲營。
放火、驚馬、殺人，現在又來襲營。
鄂羅塞臣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念頭：這裡離明軍大營五六十里，大股明軍過不來，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的，只有夜不收那種輕甲騎兵。
他們是想掩護那幾個細作撤退，順便搗亂，讓大營救火的進程被干擾。
「額真！」親兵跑過來，滿臉焦急，「東邊——」
「聽見了。」鄂羅塞臣打斷他，一邊說一邊往馬匹方向走，「營里巴牙喇還有多少？」
「四十人，已經集結完畢。」
「分兵。」鄂羅塞臣抓起順刀，「二十五騎去東邊，迎擊明軍夜不收。告訴他們，不要戀戰，把夜不收趕出去就回我這邊來。」
親兵愣了一下：「那細作那邊……」
「我帶十五騎去追。」鄂羅塞臣往外走，「那幾個人跑不遠，十五騎夠了。」
「嗻！」親兵轉身就跑。
鄂羅塞臣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往北門方向看了一眼。
十五騎巴牙喇很快聚集到他身邊，人人披甲，馬刀出鞘。
鄂羅塞臣一揮手：「走！」
馬蹄聲響起，十五騎往北門衝去。
幾息過後，另一隊二十五騎巴牙喇出了北門往東邊奔去。
鄂羅塞臣不知道的是，在他衝出北門的那一刻，南邊營門前已經血流成河。
他也不知道，那根插在火藥庫牆角的線香，已經燃到了盡頭。
他只知道：那幾個細作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