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爆炸（1）
寅時剛過，遠處傳來悶響，秦守義睜開眼睛。
最初以為是雷聲，可這馬上就立冬了，怎麼會打雷呢？
他黑暗中躺著沒動，側耳細聽。
寨子裡很靜，沒人喊叫，似乎也沒人起來查看情況。
或許是自己年老了，幻聽了？
但秦守義已經睡不著了，子時左右鄭三福帶著兄弟們回了寨子，這次他們大獲全勝，就折了四人。
帶回了十幾套棉服和鎧甲，寨子裡的人都很高興，都說今年冬天能熬過去了。
但是陳鋒他們幾個沒有回來，說是去引開韃子追兵了，這讓他有些擔心。
秦守義披上鄭三福帶回來的「新」棉袍，推門出去。
寅時的天還黑著，冷風灌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守夜的寨民跑過來，臉色發白：「秦老，東南面……山背後有火光，好像有什麼炸了！」
秦守義沒說話，抬腳就往埡口走。
寨子東南方向有道埡口，翻過去能看見更遠的地方。
他爬得急，喘著粗氣，手腳並用攀上埡口，往東南望去。
映入他眼帘的是漫天的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但是隔著重山，看不見是哪兒著的火。
他看著最遠的那片山影，心中默默估算這距離。
那個方向……是大凌河城與義州之間，距離此地少說四五十里。
要亮成這樣，得燒多大一片地啊？
緊接著他又想到了那聲將他驚醒的悶響。
「這是……」他喃喃自語，「什麼東西炸了？」
旁邊跟來的寨民縮著脖子，「是不是……火山噴發？俺聽人說過，火山噴發就是山崩地裂，老大的動靜……」
秦守義搖頭。
他在義州帶了五十幾年，從未聽說義州地界有火山這種東西。
而且這廣寧衛自古以來也沒有火山活動的傳說，怎麼會莫名其妙的火山噴發呢？
但如果不是火山，那是什麼？
火藥？
得多少火藥才能炸出這般動靜？四五十里外都能聽見響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陳千總的人還沒回來。
鄭三福跟他說過：陳千總說一定會帶兵打回義州的！
那個叫孫二狗的娃娃也說陳千總很有膽色，對手下人也很好。
無數種思緒在腦海中攪成一團亂麻，他想到了一個基本不可能的事情。
萬一……萬一是明軍打過來了呢？
這動靜是陳千總他們搞出來的？
他猛地回頭，往埡口方向看去。
天亮之後，不……不能等天亮，現在他就得帶人去看看。
萬一呢……
……………………………………………………………………………
後金中軍大營，此地離爆炸中心不過二十里，這裡可以清晰地聽到爆炸聲和地面傳來的震動。
皇太極被聲音和震動警醒，他翻身坐起，本能地抓住床沿，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地龍翻身？
帳外傳來親兵的驚呼，馬匹嘶鳴，亂成一團。
「大汗！」親兵掀開帳簾衝進來，臉色煞白，「地動了！」
皇太極已經披上袍子，赤腳站在地上，感受著地面的震動。
發現震動已經平息後，他穿上鞋子往帳門走去，「出去看看。」
他掀開帳簾，走出大帳。
發現所有人都望著正北方，他也轉頭望去，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北面的天空，一團巨大的火球正在升騰，橘紅色的火焰緩緩炸開，照亮了半邊天幕。
火球越升越高，越擴越大，頂端翻滾著散開，像一朵巨大的蘑菇。
蘑菇狀的煙雲，他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那朵「蘑菇」得有多高？
即使相隔二十里，依然清晰可見。
皇太極的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二十里……義州方向……
那是他的糧草大營！
想到這，皇太極差點沒能穩住身形。
「大汗！」阿巴泰從旁邊衝過來，盔甲都沒穿齊，滿臉驚駭，「是糧草大營！糧草大營……」
皇太極瞪向自己這個冒失的弟弟，一把將他的嘴捂住。
這種事情怎能在大營中公然說出來！？這不是動搖軍心嗎！
他將阿巴泰拉到自己身邊，低聲耳語道：「阿巴泰，帶上你的巴牙喇，立刻去查看。」
阿巴泰也知道自己失言，連忙應諾。
皇太極聲音很平靜，繼續說道：「天亮之前回來，要查清楚是什麼情況。」
阿巴泰單膝跪地：「嗻！」
皇太極望著那團蘑菇雲，看著它緩緩升騰、慢慢擴散，看著火光把北面的天空映成暗紅色。
十萬石糧食，五萬斤火藥。
大凌河周邊所有軍隊的糧草全靠那個大營轉運，而現在大營中的糧草已經不足兩天。
而佟養性的火炮營……
他手中的火藥夠打兩輪嗎？
皇太極沒有理會跑來給他加衣服的親兵，只是默默站在原地。
他看著北面，看著那團還在升騰的煙雲，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一刻鐘後，一百騎巴牙喇從後金中軍大營出發，往正北方向奔去。
…………………………………………………………
張春一夜沒睡，不是睡不著，是氣的。
邱禾嘉那道軍令還壓在案頭，在張春發出那兩道軍令後，一個時辰內又連續發來三道，都是讓他分兵五里莊。
這廝是將自己當做宋高宗了是嗎？十二道金牌！？
他坐在帳中，對著輿圖發呆，腦子裡轉著一百個念頭，沒有一個能解眼前的困局。
然後他聽見了那聲巨響。
很遠，悶悶的，像天邊滾過的雷。
但雷聲不對，太沉了，沉得像從地底下拱出來的。
張春猛地站起來，掀開帳簾。
東北邊的天空，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
「來人！」
親兵跑過來：「大人？」
「派人去看看，東北邊什麼情況！」
「是！」親兵領命而去。
張春站在帳外，盯著那團暗紅，眉頭緊鎖。
沒一會兒，帳外傳來腳步聲，吳襄和宋偉一前一後進來，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大人都聽見了？」吳襄問。
張春點頭：「聽見了，你們怎麼看？」
宋偉是領兵多年的老將，直接開口：「末將認為是火藥爆炸。」
吳襄皺眉，「火藥？要多少火藥才能炸出這般動靜？」
聽到宋偉說火藥，張春腦海中一段記憶浮現出來。
他抬手打斷正要繼續說話的吳襄，「可能真是火藥。」
吳襄一愣，「真的是火藥？」
張春看向帳外，目光深邃，「不知諸位可還記得天啟六年五月戊申的王恭廠之變？」
吳襄和宋偉都是一怔，他們當然記得，當時王恭廠因存放火藥不當，引發大爆炸，死傷上萬人。
且當日先帝的太子因驚嚇過度，直接薨了。
張春繼續說道：「那年老夫回京述職，爆炸之時就在京師。聲音比這還大，方圓十幾里的房屋都有損毀。」
帳中靜了幾息。
沒一會兒，哨探回報：「稟大人！東北約四十里發現大量火光，似乎發生了大爆炸！」
三人走到輿圖前，目光在輿圖上尋找哨探所說的位置。
此地東北四十里，那裡是後金的糧草大營。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驚愕之色。
「傳令！」張春抬起頭，目光如炬，「卯時造飯，辰時拔營，明日與建奴決戰！」
吳襄愣了一下：「大人，邱撫台的軍令……」
「建奴糧草被毀，軍心動搖。」張春打斷他，聲音不大，但語氣十分堅定，「若此時不抓住戰機，等他糧草補給一到，勝算便少了一半！」
吳襄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宋偉已經單膝跪地：「末將遵命！」
吳襄也跪下了。
張春看著輿圖上的義州，看著那團火光的方向，緩緩攥緊了拳頭。
最初以為是雷聲，可這馬上就立冬了，怎麼會打雷呢？
他黑暗中躺著沒動，側耳細聽。
寨子裡很靜，沒人喊叫，似乎也沒人起來查看情況。
或許是自己年老了，幻聽了？
但秦守義已經睡不著了，子時左右鄭三福帶著兄弟們回了寨子，這次他們大獲全勝，就折了四人。
帶回了十幾套棉服和鎧甲，寨子裡的人都很高興，都說今年冬天能熬過去了。
但是陳鋒他們幾個沒有回來，說是去引開韃子追兵了，這讓他有些擔心。
秦守義披上鄭三福帶回來的「新」棉袍，推門出去。
寅時的天還黑著，冷風灌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守夜的寨民跑過來，臉色發白：「秦老，東南面……山背後有火光，好像有什麼炸了！」
秦守義沒說話，抬腳就往埡口走。
寨子東南方向有道埡口，翻過去能看見更遠的地方。
他爬得急，喘著粗氣，手腳並用攀上埡口，往東南望去。
映入他眼帘的是漫天的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但是隔著重山，看不見是哪兒著的火。
他看著最遠的那片山影，心中默默估算這距離。
那個方向……是大凌河城與義州之間，距離此地少說四五十里。
要亮成這樣，得燒多大一片地啊？
緊接著他又想到了那聲將他驚醒的悶響。
「這是……」他喃喃自語，「什麼東西炸了？」
旁邊跟來的寨民縮著脖子，「是不是……火山噴發？俺聽人說過，火山噴發就是山崩地裂，老大的動靜……」
秦守義搖頭。
他在義州帶了五十幾年，從未聽說義州地界有火山這種東西。
而且這廣寧衛自古以來也沒有火山活動的傳說，怎麼會莫名其妙的火山噴發呢？
但如果不是火山，那是什麼？
火藥？
得多少火藥才能炸出這般動靜？四五十里外都能聽見響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陳千總的人還沒回來。
鄭三福跟他說過：陳千總說一定會帶兵打回義州的！
那個叫孫二狗的娃娃也說陳千總很有膽色，對手下人也很好。
無數種思緒在腦海中攪成一團亂麻，他想到了一個基本不可能的事情。
萬一……萬一是明軍打過來了呢？
這動靜是陳千總他們搞出來的？
他猛地回頭，往埡口方向看去。
天亮之後，不……不能等天亮，現在他就得帶人去看看。
萬一呢……
……………………………………………………………………………
後金中軍大營，此地離爆炸中心不過二十里，這裡可以清晰地聽到爆炸聲和地面傳來的震動。
皇太極被聲音和震動警醒，他翻身坐起，本能地抓住床沿，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地龍翻身？
帳外傳來親兵的驚呼，馬匹嘶鳴，亂成一團。
「大汗！」親兵掀開帳簾衝進來，臉色煞白，「地動了！」
皇太極已經披上袍子，赤腳站在地上，感受著地面的震動。
發現震動已經平息後，他穿上鞋子往帳門走去，「出去看看。」
他掀開帳簾，走出大帳。
發現所有人都望著正北方，他也轉頭望去，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北面的天空，一團巨大的火球正在升騰，橘紅色的火焰緩緩炸開，照亮了半邊天幕。
火球越升越高，越擴越大，頂端翻滾著散開，像一朵巨大的蘑菇。
蘑菇狀的煙雲，他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那朵「蘑菇」得有多高？
即使相隔二十里，依然清晰可見。
皇太極的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二十里……義州方向……
那是他的糧草大營！
想到這，皇太極差點沒能穩住身形。
「大汗！」阿巴泰從旁邊衝過來，盔甲都沒穿齊，滿臉驚駭，「是糧草大營！糧草大營……」
皇太極瞪向自己這個冒失的弟弟，一把將他的嘴捂住。
這種事情怎能在大營中公然說出來！？這不是動搖軍心嗎！
他將阿巴泰拉到自己身邊，低聲耳語道：「阿巴泰，帶上你的巴牙喇，立刻去查看。」
阿巴泰也知道自己失言，連忙應諾。
皇太極聲音很平靜，繼續說道：「天亮之前回來，要查清楚是什麼情況。」
阿巴泰單膝跪地：「嗻！」
皇太極望著那團蘑菇雲，看著它緩緩升騰、慢慢擴散，看著火光把北面的天空映成暗紅色。
十萬石糧食，五萬斤火藥。
大凌河周邊所有軍隊的糧草全靠那個大營轉運，而現在大營中的糧草已經不足兩天。
而佟養性的火炮營……
他手中的火藥夠打兩輪嗎？
皇太極沒有理會跑來給他加衣服的親兵，只是默默站在原地。
他看著北面，看著那團還在升騰的煙雲，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一刻鐘後，一百騎巴牙喇從後金中軍大營出發，往正北方向奔去。
…………………………………………………………
張春一夜沒睡，不是睡不著，是氣的。
邱禾嘉那道軍令還壓在案頭，在張春發出那兩道軍令後，一個時辰內又連續發來三道，都是讓他分兵五里莊。
這廝是將自己當做宋高宗了是嗎？十二道金牌！？
他坐在帳中，對著輿圖發呆，腦子裡轉著一百個念頭，沒有一個能解眼前的困局。
然後他聽見了那聲巨響。
很遠，悶悶的，像天邊滾過的雷。
但雷聲不對，太沉了，沉得像從地底下拱出來的。
張春猛地站起來，掀開帳簾。
東北邊的天空，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
「來人！」
親兵跑過來：「大人？」
「派人去看看，東北邊什麼情況！」
「是！」親兵領命而去。
張春站在帳外，盯著那團暗紅，眉頭緊鎖。
沒一會兒，帳外傳來腳步聲，吳襄和宋偉一前一後進來，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大人都聽見了？」吳襄問。
張春點頭：「聽見了，你們怎麼看？」
宋偉是領兵多年的老將，直接開口：「末將認為是火藥爆炸。」
吳襄皺眉，「火藥？要多少火藥才能炸出這般動靜？」
聽到宋偉說火藥，張春腦海中一段記憶浮現出來。
他抬手打斷正要繼續說話的吳襄，「可能真是火藥。」
吳襄一愣，「真的是火藥？」
張春看向帳外，目光深邃，「不知諸位可還記得天啟六年五月戊申的王恭廠之變？」
吳襄和宋偉都是一怔，他們當然記得，當時王恭廠因存放火藥不當，引發大爆炸，死傷上萬人。
且當日先帝的太子因驚嚇過度，直接薨了。
張春繼續說道：「那年老夫回京述職，爆炸之時就在京師。聲音比這還大，方圓十幾里的房屋都有損毀。」
帳中靜了幾息。
沒一會兒，哨探回報：「稟大人！東北約四十里發現大量火光，似乎發生了大爆炸！」
三人走到輿圖前，目光在輿圖上尋找哨探所說的位置。
此地東北四十里，那裡是後金的糧草大營。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驚愕之色。
「傳令！」張春抬起頭，目光如炬，「卯時造飯，辰時拔營，明日與建奴決戰！」
吳襄愣了一下：「大人，邱撫台的軍令……」
「建奴糧草被毀，軍心動搖。」張春打斷他，聲音不大，但語氣十分堅定，「若此時不抓住戰機，等他糧草補給一到，勝算便少了一半！」
吳襄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宋偉已經單膝跪地：「末將遵命！」
吳襄也跪下了。
張春看著輿圖上的義州，看著那團火光的方向，緩緩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