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是我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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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珪回道:「地基已夯,正在砌牆,只是工期緊,人手不足,物料運輸亦有些拖延。」

  朱瞻基在角落,手指無意識地在書頁上划動,將會議的關鍵詞牢牢記住。

  官員商討,沒人會警惕他這個在一旁趴著看書的三歲多小皇孫。

  又一日,議事涉及招募民夫、糧餉發放標準、如何防止胥吏剋扣等瑣碎卻要害的問題。

  朱瞻基聽到李慶抱怨「山東、河南流民雖多,然管理不易,易生事端」,陳珪則建議「可仿宋時『匠戶』制,擇其精壯編伍,以工代賑,嚴加管束」。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經過朱瞻基遠超時代的邏輯梳理,在他腦海中逐漸拼湊出清晰的圖景:

  遷都工程面臨木材來源與運輸、地方財政與中央撥款矛盾、邊防與營建資源爭奪、人力組織與管理四大核心難題。

  次日,春桃出府,連同郭晟最新的市情報告一起,交換了意見。

  郭晟拿到信息,如獲至寶。

  他結合自己掌握的情況:

  南方木材商正為漕運艙位和京城銷路發愁;通州倉工程分包混亂,小工頭招募零工困難;西山附近就有一座品質不錯的石灰岩礦,只是開採不便;京城至通州官道年久失修,雨後泥濘......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他立刻行動:

  加派人手,攜重金南下,直接與幾家有實力的湖廣木商洽談長期、大批量、包運到京的契約,利用信息差和對漕運環節的初步了解,壓低了總體報價。

  通過工部那位員外郎的關係,以「西山貨棧關聯營造隊」的名義,承攬了通州倉部分輔助工程和物料運輸。

  他採用「定額包幹、提前完工有賞」的辦法,高效組織流民,並自掏腰包簡單修繕了附近一段運料道路。

  秘密派人接觸西山莊附近那座石灰岩礦的主人,洽談長期合作,由「西山貨棧」投資改進開採工具和道路,包銷大部分產出。

  將一批質地極佳的青磚,以「答謝軍士保境安民」的名義,低價、快速賣給了張武的衛所,解決了對方的燃眉之急。

  二隨著布局的不斷深入,時間也悄然步入初夏,空氣中已瀰漫著土木興工的燥熱氣息,郭晟的幾項布局,開始陸續結出果實。

  首先是通州倉的輔助工程提前十日完工,驗收的吏員驚訝於其效率與用料紮實,匯報上去,竟得了工部一句「辦事勤勉」的口頭褒獎。

  「西山貨棧」關聯的「順達營造」這個原本不存在的名頭,第一次在官方文書邊緣留下了淺淺的印記。

  緊接著,他與湖廣木商簽訂的首批三百方木材,如期抵達通州碼頭,質價皆符合約定。

  負責接收的正是之前那位員外郎,他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對郭晟的能力刮目相看。

  這筆生意利潤不厚,卻為郭晟贏得了更重要的東西:信譽和一條穩定的南方貨源通道。

  而賣給張武衛所的那批青磚,效果更是立竿見影。

  張武是個直腸子的武人,覺得郭晟這個商人「爽快、不欺生、能辦事」,在與其他衛所軍官喝酒時,便提了幾句。

  很快,又有兩個缺磚少灰的邊衛管糧官,拐彎抹角地找上了「西山貨棧」。

  軍需供應,利潤厚,結算慢,但一旦建立信任,便是極穩固的關係。

  郭晟謹慎處理,供貨保質保量,付款方式靈活,很快在低級軍官圈子中攢下了口碑。

  炭行的生意更是穩步上升,蜂窩煤爐經過最初的火爆預訂和交付,用戶口碑發酵,要求追加訂購的絡繹不絕。

  郭晟嚴格控制出貨節奏,保持「稀缺」形象,同時開始接受明年冬季的遠期預訂,回收了大量定金,現金流極其健康。

  這一日,朱瞻基難得被允許,在侍衛陪同下,到京城街市「見識世面」。

  此刻他正蹲在一家售賣南貨的鋪子櫃檯前,小手好奇地撫過新到的江南稻米,收回時指尖已沾了一點粉屑。

  他心中正對比著漕糧與莊中改良稻種的優劣,盤算著如何「不經意」地讓春桃將一些選種思路傳給王公公,街口陡然傳來的喧囂打斷了他的思緒。

  突然急促如雨的馬蹄聲,夾雜著粗暴的呼喝:「閃開!通通閃開!」

  人群驚慌失措地向兩邊推擠。

  朱瞻基所在的鋪子位於街角,還算寬敞,但駕來的那輛青帷小車為了避讓慌亂的人流,車夫下意識地將車頭向外調了調,恰好橫在了原本就不甚寬闊的街心。

  「吁——!」

  七八騎快馬已到近前,當先一騎通體烏黑,神駿異常,騎手猛地勒韁,健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鐵蹄幾乎擦著太子府車駕的青帷落下,泥水濺起老高。

  「大膽!何人車駕,敢阻漢王殿下道路?!」騎士中一名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厲聲喝道,聲若洪鐘,震得人耳膜發麻。

  他並未下馬,居高臨下,目光掃過馬車樣式和周圍寥寥幾名便衣侍衛,帶著明顯的不屑。

  太子府的侍衛首領面色一沉,手已按上刀柄。

  他們奉太子妃嚴令保護皇長孫,低調出行,未擺儀仗,但身份豈容輕辱?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此乃貴人車駕,街市擁擠,偶有阻滯,閣下何必咄咄逼人?還請稍待,容我等移開車駕。」

  「貴人?這北平城裡,除了皇上、太子,還有什麼貴人比我們王爺更『貴』?」那大漢嗤笑一聲,回頭看向眾騎簇擁的中心,「王爺,您看,」

  眾騎分開,那匹神駿的烏騅馬上,一名身著赤色雲紋箭袖、外罩玄色披風的青年策馬緩緩上前。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與朱棣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線條更為硬朗張揚,眉峰如刀,眼窩微陷,目光開合間精光四射,顧盼之際自有一股沙場淬鍊出的剽悍與久居人上的威勢。

  正是漢王朱高煦。

  他並未理會侍衛首領,目光直接掠過馬車,落在了剛剛被春桃護著從鋪子裡走出來的朱瞻基身上。

  小小的孩童,裹在錦緞衣裳里,粉雕玉琢,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小臉微白,至少表面如此,緊緊抓著身旁侍女的手,一雙清澈的眼睛卻帶著好奇,偷偷打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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