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中傳輸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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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掌柜,本名郭晟,其人生堪稱一部市井掙扎史。

  祖上曾是北平小糧商,薄有家資。

  他幼時讀過幾年私塾,打得一手好算盤,心氣不低。

  奈何父親早逝,家族生意被族中叔伯與地方胥吏勾結侵奪,母親氣病而亡。

  家道中落後,他當過帳房,跑過漕幫,見識過官場齷齪,也領略過江湖險惡。

  一次因不肯做假帳坑害東家,被掃地出門,落魄街頭時,被正在市井中物色人手的李衛看中。

  李衛看中的是他算帳的清明、辦事的利落。

  投效之初,郭晟只知是為一位「貴人」打理炭行,貴人來頭極大。

  他小心謹慎,將炭行經營得滴水不漏。

  及至被召入西山莊密室,見到那位傳言中的「神童皇長孫」,聽到那番遠超年齡的謀劃與安排,他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按下指印那一刻,他看到了翻身復仇的希望,還有復仇的可能性!

  成為「總辦」後,郭晟在靠近皇城西側、不那麼顯眼的胡同里,租下了一個兩進的小院。

  前院掛「西山貨棧」的招牌,做些南北雜貨的零散生意作為掩護;後院才是他真正的辦公和接洽之所。

  他行事越發低調,衣著樸素,言談謙和,但那雙眼睛卻更加銳利,像鷹一樣掃視著市面的一切風吹草動。

  他的報告,事無巨細,卻又條理清晰。

  不僅記錄炭行每日售出多少煤餅、多少爐具,收入幾何,預訂情況;更包括市面柴炭價格波動、磚瓦木石行情、漕運碼頭到貨種類與數量、甚至某些官員家眷的喜好傳聞、各大商號的異常動向。

  朱瞻基通過春桃,給予的指令往往簡潔而關鍵:

  「聞通惠河將疏浚,可留意石灰、麻石。」

  「官倉需大量草墊防潮,河南來的荻草價廉。」

  「營繕司某主事好古硯,庫中有批受潮徽墨,低價處理,可精研後試贈。」

  郭晟心領神會,立刻行動。

  他本就熟悉市井門道,又有李衛提供的少量隱秘資金支持,行動迅捷。

  通過囤積石灰沙石、低價吃進滯銷糧草、巧妙送禮打通關節,他不僅完成了朱瞻基的「指點」,更額外開拓了幾條小額卻穩定的財路。

  「西山貨棧」漸漸在特定的底層吏員和商賈圈中,有了「門路活、辦事牢」的名聲。

  朱瞻基通過春桃傳來一個模糊信息:「營繕將興大工,木料為先,南木北運,關鍵在漕。」

  郭晟結合自己收集的信息,即南方各地木材商人云集運河沿線、但漕船調度混亂、各衙門需求不明,判斷出機會在於「信息差」和「整合能力」。

  他不動聲色,派出手下僅有的兩個可靠夥計,一人南下鎮江、儀真等木材集散地,摸清貨源、價格、水腳;另一人則混跡於北京各相關衙門的書辦、門房之中,打聽零星需求。

  半月後,他主動找到工部一位不得志的員外郎,獻上一份「統籌採買、分段水運、京倉交付」的木材供應方案,承諾價格比市面低半成,且保證按期。

  他手中已握有部分南方商人的低價意向,以及通過李衛關係疏通的幾段漕運艙位。

  那員外郎正為此事焦頭爛額,見他方案詳實,似有把握,便半信半疑地給了他一個五千兩的小額試單。

  郭晟傾盡全力,協調南方發貨、漕運中轉、北京驗收,各個環節親力親為,甚至親自押運最後一批。

  最終,木材提前三日抵京,質量上乘,帳目清晰。

  試單圓滿完成,那位員外郎得了上峰誇獎,郭晟則賺取了第一筆可觀的佣金,更重要的是,在工部這個龐然大物上,撬開了一絲微小的縫隙。

  事後,他通過春桃,將額外利潤的一半上繳。

  朱瞻基讓春桃帶回口信:「事辦得妥,留心工部陳珪侍郎與戶部李慶主事,二者常為錢糧爭執。」

  郭晟捏著這張寫著兩個名字的紙條,站在小院天井中,久久不語。

  春風拂過,他卻感到一股寒意與興奮交織的戰慄。

  小殿下身在深宮,不僅對市面商情了如指掌,竟連部堂官員的微妙關係也洞若觀火!這位主子,究竟有多大能耐?


  與此同時:

  太子府的書房成了朱瞻基獲取關鍵信息的另一處「寶地」。

  朱高熾奉旨留守北京,總攬北方軍政,遷都千頭萬緒的籌備工作,大多需他主持商議。

  他的書房,便成了一個小型的決策中心。

  朱瞻基的「好學」與「安靜」,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他常常抱著本《千字文》或《幼學瓊林》,蜷在書房角落的矮榻上,看似專心誦讀,實則豎著耳朵,將父親與屬臣們的議論一字不落地記下。

  這日,朱高熾召見了工部右侍郎陳珪、戶部主事李慶,以及剛從居庸關巡視回來的衛指揮使張武,商議緊要事項。

  陳珪五十餘歲,面容清癯,三縷長須,說話一板一眼:「殿下,南京發來圖紙,三大殿基址已定,所需金絲楠木、巨柏,數目驚人,若全賴蜀中採辦,山路險遠,水運艱難,三年恐難湊齊。

  湖廣之木,雖質稍次,然水道通達,或可解燃眉之急,只是,價格亦不菲。」

  李慶立刻接口,他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珠靈活:「陳侍郎所言甚是!然戶部錢糧,捉襟見肘,北伐大軍犒賞、邊牆修葺、漕軍糧餉,哪一項不是嗷嗷待哺?

  湖廣木價已漲三成,若全數購之,銀錢何來?不如令川中加倍徵發民夫,雖慢,然可省卻大半購木之資。」

  張武是個黑臉膛的粗壯漢子,聞言忍不住粗聲道:「李主事!邊牆修建用的石灰、青磚還沒著落呢!去年冬天韃子摸過來,差點踹開白羊口!

  兵部催,工部拖,俺手下的弟兄們只能用凍土碎石勉強糊弄!木頭要緊,邊牆就不要緊了?」他聲音洪亮,震得窗紙微響。

  朱高熾坐在上首,揉了揉眉心,語氣溫和卻帶著疲憊:

  「張指揮使稍安,邊備自是緊要,陳侍郎,川木、湖廣木,究竟孰優孰劣,需有切實比較,李主事,錢糧調度,還需你多方籌措,開源節流。

  遷都大計,乃父皇欽定,再難也需推進。」他轉向另一事,「通州倉擴建,進展如何?今秋漕糧入庫,不能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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