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北巡
朱高煦的目光在朱瞻基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了一眼馬車規制和侍衛衣甲下隱約露出的宮廷禁衛標識，眉毛微微一挑。
「行了，王斌，跟個孩子和下人較什麼勁。」朱高煦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那名叫王斌的悍將立刻閉嘴退後。
朱高煦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走到馬車前，又看了看朱瞻基，臉上擠出一絲算得上「和藹」的笑容：「小子，你是哪家的？這車是你的？」
朱瞻基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適時地露出幾分怯懦，往春桃身後縮了縮，小聲道：「我，我叫瞻基，車是娘親給我坐的。」
「瞻基？」朱高煦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眼中掠過一絲恍然，隨即那笑容似乎真切了半分，「朱瞻基？老大家的那個小神童？」
他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寂靜。
太子府的侍衛們更加警惕，而漢王隨從們也收起了些許輕視，重新打量起這個粉糰子似的小娃娃。
「原來是本王的大侄子。」朱高煦哈哈一笑，上前兩步，大手不由分說地揉了揉朱瞻基的腦袋，力道讓朱瞻基暗自齜牙，
「長得倒是齊整，像你娘，怎麼一個人跑這兒來了？你爹娘也放心？」
「回，回二叔，」朱瞻基按捺住躲開的衝動，努力扮演著受驚又禮貌的孩童，
「瞻基隨侍從出來，見識世面，這就準備回府了。」
「見識世面？嗯，不錯，有點志氣，比你爹整天窩在書堆里強。」朱高煦點點頭，語氣聽不出是贊是貶。
他瞥了一眼那輛礙事的馬車，「既然碰上了，也是緣分，這亂糟糟的，二叔正好也要去你爹那兒，順路送你一程，來，跟二叔騎馬！」
說著，竟不等朱瞻基回應，彎腰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朱瞻基只覺身子一輕，已被穩穩放在那匹高大的烏騅馬鞍前。
濃烈的氣息混合著皮革、汗水和一種鐵鏽味，或許是久經戰陣兵器沾染的血氣未淨將他包裹。
「王爺！」春桃和侍衛首領同時驚呼。
「慌什麼？本王的親侄子，還能摔著不成？」朱高煦不悅地哼了一聲，隨即利落地翻身上馬，坐在朱瞻基身後，堅實的臂膀將他圈住，一拉韁繩，「走！」
烏騅馬邁開步子，漢王隨從立刻簇擁而上。
太子府的侍衛和春桃只能匆忙駕車跟上。
馬背上視野開闊，但顛簸也劇烈。
「聽說你皇爺爺賞了你個莊子玩兒？」朱高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小子挺會討老頭兒歡心啊，莊子好玩嗎？」
朱瞻基用帶著點孩童炫耀又天真的語氣回答：「莊子可大了！有山，有田，莊戶伯伯們種了好多菜，還養了小兔子！皇爺爺說，讓我知道米糧來之不易。」
「呵，米糧來之不易，」朱高煦似乎嗤笑了一聲，沒再繼續莊子的話題，轉而道，「小子，怕不怕騎馬？」
「有，有二叔在，不怕。」朱瞻基違心地說，小手緊緊抓住馬鞍前橋。
「哈哈，這才像我們朱家的種！」朱高煦似乎滿意了，用力夾了夾馬腹，烏騅馬加快速度，「坐穩了！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駿馬！」
馬蹄嘚嘚，穿過漸次恢復秩序的街市，向著皇城方向疾馳。
漢王朱高煦的到來，讓原本規整肅穆的太子府盪開層層漣漪，門房、管事、侍女，無不屏息凝神，腳步匆匆。
漢王與太子雖為同胞兄弟，但一個常伴君前、掌兵征戰、聖眷正濃；一個留守北京、總理庶務、如履薄冰。
兄弟間那點微妙，底下人豈能毫無知覺？
朱高煦卻渾不在意，抱著朱瞻基大步流星直入府門，對聞訊趕來的太子府屬官隨意擺擺手：「通報我大哥，就說老二來了，順便把他兒子撿回來了。」
他嗓門洪亮，語氣帶著武人特有的粗豪，穿透力極強。
不多時，太子朱高熾便從書房迎了出來。
他顯然剛從公務中抽身，常服外只隨意披了件薄氅，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容，只是眼底有一絲掩不住的疲憊，以及見到弟弟時那複雜難言的情緒。
「二弟！何時到的北平？怎不提前知會一聲，為兄也好準備。」
朱高熾上前，目光先落在被朱高煦抱著的兒子身上，「瞻基，怎勞煩你二叔送你回來？」
「大哥！」朱高煦將朱瞻基放下，順手又揉了揉他的頭，這才轉向朱高熾，咧嘴笑道，
「軍務在身，剛從居庸關那邊轉回來，奉父皇密旨先行一步，處理些北巡前站事宜，路上正好撞見大侄子，就給捎回來了，你這兒子，膽子不小，一個人敢往街市上跑。」
朱高熾卻只是苦笑搖頭：「瞻基雖然年紀小，不過心思太多，別人也管不住他，自在慣了，前段時間還跑城外莊子裡待著，你說宮裡不待跑荒郊野嶺有什麼好玩的。」
「不過有勞二弟了，快，裡面敘話，瞻基，先去給你娘請安，莫再亂跑。」
朱瞻基乖乖應了聲「是」，向朱高煦行了禮，又對朱高熾道：「父王，孩兒告退。」
便由春桃領著，向內院走去。
轉身時，他聽到朱高煦對朱高熾道：「大哥，北巡的具體日程和路線，父皇讓咱兄弟先議個章程出來......」
聲音漸低，隨著兩人步入書房的腳步遠去。
朱瞻基心中一動。
北巡日程！我那爺爺要從南京回來了？
向張氏請安後，張氏少不得又是一番心疼與囑咐，尤其聽聞是漢王送回來的，秀眉微蹙，卻也沒多說什麼，只讓他回房歇息。
但朱瞻基如何歇得住？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覷了個空子，抱著本《詩經》，又悄悄溜到了書房外間的廊下。
這裡是他慣常「讀書」的地方，角落裡有個小矮榻，隔著門帘和雕花隔扇，能隱約聽到裡面談話聲，又因他「年幼嗜書」的人設，僕役們見怪不怪。
「行了，王斌，跟個孩子和下人較什麼勁。」朱高煦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那名叫王斌的悍將立刻閉嘴退後。
朱高煦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走到馬車前，又看了看朱瞻基，臉上擠出一絲算得上「和藹」的笑容：「小子，你是哪家的？這車是你的？」
朱瞻基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適時地露出幾分怯懦，往春桃身後縮了縮，小聲道：「我，我叫瞻基，車是娘親給我坐的。」
「瞻基？」朱高煦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眼中掠過一絲恍然，隨即那笑容似乎真切了半分，「朱瞻基？老大家的那個小神童？」
他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寂靜。
太子府的侍衛們更加警惕，而漢王隨從們也收起了些許輕視，重新打量起這個粉糰子似的小娃娃。
「原來是本王的大侄子。」朱高煦哈哈一笑，上前兩步，大手不由分說地揉了揉朱瞻基的腦袋，力道讓朱瞻基暗自齜牙，
「長得倒是齊整，像你娘，怎麼一個人跑這兒來了？你爹娘也放心？」
「回，回二叔，」朱瞻基按捺住躲開的衝動，努力扮演著受驚又禮貌的孩童，
「瞻基隨侍從出來，見識世面，這就準備回府了。」
「見識世面？嗯，不錯，有點志氣，比你爹整天窩在書堆里強。」朱高煦點點頭，語氣聽不出是贊是貶。
他瞥了一眼那輛礙事的馬車，「既然碰上了，也是緣分，這亂糟糟的，二叔正好也要去你爹那兒，順路送你一程，來，跟二叔騎馬！」
說著，竟不等朱瞻基回應，彎腰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朱瞻基只覺身子一輕，已被穩穩放在那匹高大的烏騅馬鞍前。
濃烈的氣息混合著皮革、汗水和一種鐵鏽味，或許是久經戰陣兵器沾染的血氣未淨將他包裹。
「王爺！」春桃和侍衛首領同時驚呼。
「慌什麼？本王的親侄子，還能摔著不成？」朱高煦不悅地哼了一聲，隨即利落地翻身上馬，坐在朱瞻基身後，堅實的臂膀將他圈住，一拉韁繩，「走！」
烏騅馬邁開步子，漢王隨從立刻簇擁而上。
太子府的侍衛和春桃只能匆忙駕車跟上。
馬背上視野開闊，但顛簸也劇烈。
「聽說你皇爺爺賞了你個莊子玩兒？」朱高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小子挺會討老頭兒歡心啊，莊子好玩嗎？」
朱瞻基用帶著點孩童炫耀又天真的語氣回答：「莊子可大了！有山，有田，莊戶伯伯們種了好多菜，還養了小兔子！皇爺爺說，讓我知道米糧來之不易。」
「呵，米糧來之不易，」朱高煦似乎嗤笑了一聲，沒再繼續莊子的話題，轉而道，「小子，怕不怕騎馬？」
「有，有二叔在，不怕。」朱瞻基違心地說，小手緊緊抓住馬鞍前橋。
「哈哈，這才像我們朱家的種！」朱高煦似乎滿意了，用力夾了夾馬腹，烏騅馬加快速度，「坐穩了！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駿馬！」
馬蹄嘚嘚，穿過漸次恢復秩序的街市，向著皇城方向疾馳。
漢王朱高煦的到來，讓原本規整肅穆的太子府盪開層層漣漪，門房、管事、侍女，無不屏息凝神，腳步匆匆。
漢王與太子雖為同胞兄弟，但一個常伴君前、掌兵征戰、聖眷正濃；一個留守北京、總理庶務、如履薄冰。
兄弟間那點微妙，底下人豈能毫無知覺？
朱高煦卻渾不在意，抱著朱瞻基大步流星直入府門，對聞訊趕來的太子府屬官隨意擺擺手：「通報我大哥，就說老二來了，順便把他兒子撿回來了。」
他嗓門洪亮，語氣帶著武人特有的粗豪，穿透力極強。
不多時，太子朱高熾便從書房迎了出來。
他顯然剛從公務中抽身，常服外只隨意披了件薄氅，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容，只是眼底有一絲掩不住的疲憊，以及見到弟弟時那複雜難言的情緒。
「二弟！何時到的北平？怎不提前知會一聲，為兄也好準備。」
朱高熾上前，目光先落在被朱高煦抱著的兒子身上，「瞻基，怎勞煩你二叔送你回來？」
「大哥！」朱高煦將朱瞻基放下，順手又揉了揉他的頭，這才轉向朱高熾，咧嘴笑道，
「軍務在身，剛從居庸關那邊轉回來，奉父皇密旨先行一步，處理些北巡前站事宜，路上正好撞見大侄子，就給捎回來了，你這兒子，膽子不小，一個人敢往街市上跑。」
朱高熾卻只是苦笑搖頭：「瞻基雖然年紀小，不過心思太多，別人也管不住他，自在慣了，前段時間還跑城外莊子裡待著，你說宮裡不待跑荒郊野嶺有什麼好玩的。」
「不過有勞二弟了，快，裡面敘話，瞻基，先去給你娘請安，莫再亂跑。」
朱瞻基乖乖應了聲「是」，向朱高煦行了禮，又對朱高熾道：「父王，孩兒告退。」
便由春桃領著，向內院走去。
轉身時，他聽到朱高煦對朱高熾道：「大哥，北巡的具體日程和路線，父皇讓咱兄弟先議個章程出來......」
聲音漸低，隨著兩人步入書房的腳步遠去。
朱瞻基心中一動。
北巡日程！我那爺爺要從南京回來了？
向張氏請安後，張氏少不得又是一番心疼與囑咐，尤其聽聞是漢王送回來的，秀眉微蹙，卻也沒多說什麼，只讓他回房歇息。
但朱瞻基如何歇得住？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覷了個空子，抱著本《詩經》，又悄悄溜到了書房外間的廊下。
這裡是他慣常「讀書」的地方，角落裡有個小矮榻，隔著門帘和雕花隔扇，能隱約聽到裡面談話聲，又因他「年幼嗜書」的人設，僕役們見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