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造個煤爐
他並未深究這炭背後的具體細節，只將其視為一件可能有益的「物事」。
消息通過春桃傳到西山莊時，朱瞻基正在看孫三新送來的、嘗試用不同粘土燒制煤餅「外壁」的樣品。
聽聞父親可能對「西山炭」產生興趣，尤其是軍用方向，他眼睛亮了一下。
軍用市場，一旦打開，將是穩定且巨大的需求。
但要求也更高：質量必須絕對可靠，運輸需要更安全便捷，供應必須及時充足，目前的炭場和煤餅形態，恐怕還需改進。
他拿起一塊孫三試驗的、帶著淺淺灰白色陶殼的煤餅樣品，若有所思。
純粹的煤餅易於破碎，長途運輸損耗大，若是能有一個更堅固的「外殼」，或者，乾脆換一種形式？
他走到書案前，突然轉身對春桃道：
「告訴孫師傅，他試驗陶土外壁的思路很好，可繼續摸索，另外，問他能否想想，除了固定砌築的灶台，有沒有法子做出一種可以移動的、專門用來燒這種煤餅的爐子？
要堅固，省料，散熱好，最好是，中間能讓空氣上下流通，就像我們看到的那個高爐的煙囪原理縮小些。」
他描述得依然像是孩童基於觀察的「奇思妙想」。
但孫三接到這個「題目」時，卻陷入了長久的沉思，移動的爐子？專門燒煤餅？中間通風？
幾天後，孫三帶著幾個新做的、奇形怪狀的泥坯和木架模型，再次求見。
有用陶土捏成的小罐，側面開了進氣口和出煙口；有用薄鐵皮箍成的圓筒，裡面襯著泥坯；還有一個最複雜，是雙層結構，內層放炭，外層中空，說是可以預熱空氣。
朱瞻基仔細看了，又讓春桃問了孫三許多細節：泥坯燒制會不會裂？鐵皮能否箍緊？如何保證通風又不會讓火太快熄滅？哪種更省料、更耐用、散熱更好？
孫三一一答了，有些問題他也撓頭。
試驗燒制陶殼煤餅時，他就發現陶土配比和燒制火候極難掌握，稍有不慎就開裂或變形。
鐵皮箍爐倒是結實，但鐵料難得，成本高昂，且散熱太快，容易燙傷。
那個雙層預熱的設計，想法雖妙，製作卻過於複雜。
「小殿下，這移動爐子，怕是比改灶台難得多。」孫三有些氣餒，
「既要輕便能移動，又要結實耐用，還得散熱得當、不費炭火，小的愚鈍，這幾日試來試去，總不盡如人意。」
朱瞻基安慰道：「孫師傅不必急，新東西哪有一下子就成的，我也就是那麼一想，覺得若是灶台能搬動，或許用起來更方便些。」
他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對了，我上次看雜書，提到古人燒陶，有時會在陶坯里摻入碾碎的貝殼粉或粗砂，說是能讓陶器更結實，不易開裂。
還有，若是怕鐵皮燙，外面是不是可以再裹一層隔熱的材料，比如用藤條、木板做個套子？」
孫三眼睛亮了，連連點頭：「貝殼倒是難尋，不過粗砂？這倒可以試試！外面加套子，是個法子！小人再琢磨琢磨！」
接下來的日子，孫三幾乎住在了炭場邊自己搭起的小小試驗棚里。
他嘗試了不同的陶土配方，加入不同比例的細河砂、碾碎的石灰石甚至破陶片粉。
燒制失敗的殘品堆了一角，終於，在無數次試驗後，他燒制出了一種灰褐色、質地相對密實、不易開裂的陶管和陶板。
他用這些陶板拼合成一個方形的中空爐體，內部用特製的耐火泥抹平。
爐體底部留有進氣柵格，頂部有出煙口和承放鍋具的支架。
最關鍵的是，爐膛正中，他留出了一個垂直的、直徑約四寸的圓孔。
「這是，放煤餅的？」春桃看著這個古怪的陶爐模型，好奇地問。
「正是！」孫三興奮地比劃著名，「姑娘請看，這煤餅也得改改，做成這麼高、中間有圓孔的形狀，就像，就像蜂巢！對，蜂窩煤！
這煤餅從爐子上面放進去，正好套在中間這個圓筒里，上下通風，四面受熱，燒起來一定又透又省！
爐子外面，小人打算用編好的細竹篾或耐熱的荊條做個套子，既能防燙，提著也方便，壞了也容易換。」
蜂窩煤！移動陶爐！
朱瞻基看到這個結合了陶土爐體和蜂窩煤設計的初步模型時，心中讚嘆孫三的悟性和執行力。
這已經非常接近他記憶中蜂窩煤爐的雛形了。
雖然材料簡陋，外觀粗糙，但核心原理，中空爐體、垂直通風、蜂窩煤都已經具備。
「孫師傅大才！」朱瞻基毫不吝嗇地稱讚，「此爐若能成，必是造福千家萬戶的善器！尤其是那些居住狹小、不便砌灶的人家，或是需要時常移動的營帳、商鋪。」
他立刻指示：第一，集中精力完善這個陶土蜂窩煤爐的設計，重點解決陶坯燒制的成品率、爐體拼接的密封性、以及外部防燙套的實用美觀。
第二，同步設計與之配套的「蜂窩煤」模具，確保煤餅尺寸與爐膛圓孔嚴絲合縫。
第三，所有試驗過程和成品，務必詳細記錄。
孫三得了鼓勵和明確指令，全身心投入進去。
他找了莊子裡手最巧的篾匠編爐套，反覆調整蜂窩煤模具的尺寸。
燒制陶爐成了最大的難點，成品率一度低得可憐。
朱瞻基得知後，讓春桃傳話：「不必求一次完美，可將爐體分部件燒制，如爐壁、爐底、爐面，再拼接，拼接處用耐高溫的黏土混合麻刀、鐵砂填補，另外，燒窯的火候升降，或可更緩些。」
這些來自後世陶瓷工藝的常識性建議，對孫三而言無異於醍醐灌頂。
他立刻調整工藝，將整體燒制改為分片燒制、後期組裝，並嚴格控制窯溫變化，成品率果然大幅提升。
「唉！自己還是太小了。」
朱瞻基心想道，要是自己再大點，便可主動做些事情，現在這般年紀，太張揚了會被太多人懷疑。
就在孫三埋頭攻堅「蜂窩煤爐」時，西山炭行的生意愈發紅火。
郭掌柜嚴格執行「限量」策略，反而激起了更大的購買慾。
預訂已經排到了兩周後，來自太子府的「賞賜」銀錢和炭行利潤，通過春桃的巧妙運作，一部分用於改善莊子基礎設施如修繕水渠、道路。
一部分作為炭場擴大再生產的資金，還有一部分則成了朱瞻基的「私房錢」，被他小心地囤積起來，以備將來之用。
這一日，春桃從城中帶回一個更重要的消息：
北京下屬的某個負責營繕和物資採買的分支機構，有吏員通過拐彎抹角的關係，私下向郭掌柜打聽，能否長期、穩定地供應一批「西山煤餅」。
價格可議，但要求品質必須統一，且需有「大匠」提供燃用指導和可能的灶具改良。
消息通過春桃傳到西山莊時，朱瞻基正在看孫三新送來的、嘗試用不同粘土燒制煤餅「外壁」的樣品。
聽聞父親可能對「西山炭」產生興趣，尤其是軍用方向，他眼睛亮了一下。
軍用市場，一旦打開，將是穩定且巨大的需求。
但要求也更高：質量必須絕對可靠，運輸需要更安全便捷，供應必須及時充足，目前的炭場和煤餅形態，恐怕還需改進。
他拿起一塊孫三試驗的、帶著淺淺灰白色陶殼的煤餅樣品，若有所思。
純粹的煤餅易於破碎，長途運輸損耗大，若是能有一個更堅固的「外殼」，或者，乾脆換一種形式？
他走到書案前，突然轉身對春桃道：
「告訴孫師傅，他試驗陶土外壁的思路很好，可繼續摸索，另外，問他能否想想，除了固定砌築的灶台，有沒有法子做出一種可以移動的、專門用來燒這種煤餅的爐子？
要堅固，省料，散熱好，最好是，中間能讓空氣上下流通，就像我們看到的那個高爐的煙囪原理縮小些。」
他描述得依然像是孩童基於觀察的「奇思妙想」。
但孫三接到這個「題目」時，卻陷入了長久的沉思，移動的爐子？專門燒煤餅？中間通風？
幾天後，孫三帶著幾個新做的、奇形怪狀的泥坯和木架模型，再次求見。
有用陶土捏成的小罐，側面開了進氣口和出煙口；有用薄鐵皮箍成的圓筒，裡面襯著泥坯；還有一個最複雜，是雙層結構，內層放炭，外層中空，說是可以預熱空氣。
朱瞻基仔細看了，又讓春桃問了孫三許多細節：泥坯燒制會不會裂？鐵皮能否箍緊？如何保證通風又不會讓火太快熄滅？哪種更省料、更耐用、散熱更好？
孫三一一答了，有些問題他也撓頭。
試驗燒制陶殼煤餅時，他就發現陶土配比和燒制火候極難掌握，稍有不慎就開裂或變形。
鐵皮箍爐倒是結實，但鐵料難得，成本高昂，且散熱太快，容易燙傷。
那個雙層預熱的設計，想法雖妙，製作卻過於複雜。
「小殿下，這移動爐子，怕是比改灶台難得多。」孫三有些氣餒，
「既要輕便能移動，又要結實耐用，還得散熱得當、不費炭火，小的愚鈍，這幾日試來試去，總不盡如人意。」
朱瞻基安慰道：「孫師傅不必急，新東西哪有一下子就成的，我也就是那麼一想，覺得若是灶台能搬動，或許用起來更方便些。」
他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對了，我上次看雜書，提到古人燒陶，有時會在陶坯里摻入碾碎的貝殼粉或粗砂，說是能讓陶器更結實，不易開裂。
還有，若是怕鐵皮燙，外面是不是可以再裹一層隔熱的材料，比如用藤條、木板做個套子？」
孫三眼睛亮了，連連點頭：「貝殼倒是難尋，不過粗砂？這倒可以試試！外面加套子，是個法子！小人再琢磨琢磨！」
接下來的日子，孫三幾乎住在了炭場邊自己搭起的小小試驗棚里。
他嘗試了不同的陶土配方，加入不同比例的細河砂、碾碎的石灰石甚至破陶片粉。
燒制失敗的殘品堆了一角，終於，在無數次試驗後，他燒制出了一種灰褐色、質地相對密實、不易開裂的陶管和陶板。
他用這些陶板拼合成一個方形的中空爐體，內部用特製的耐火泥抹平。
爐體底部留有進氣柵格，頂部有出煙口和承放鍋具的支架。
最關鍵的是，爐膛正中，他留出了一個垂直的、直徑約四寸的圓孔。
「這是，放煤餅的？」春桃看著這個古怪的陶爐模型，好奇地問。
「正是！」孫三興奮地比劃著名，「姑娘請看，這煤餅也得改改，做成這麼高、中間有圓孔的形狀，就像，就像蜂巢！對，蜂窩煤！
這煤餅從爐子上面放進去，正好套在中間這個圓筒里，上下通風，四面受熱，燒起來一定又透又省！
爐子外面，小人打算用編好的細竹篾或耐熱的荊條做個套子，既能防燙，提著也方便，壞了也容易換。」
蜂窩煤！移動陶爐！
朱瞻基看到這個結合了陶土爐體和蜂窩煤設計的初步模型時，心中讚嘆孫三的悟性和執行力。
這已經非常接近他記憶中蜂窩煤爐的雛形了。
雖然材料簡陋，外觀粗糙，但核心原理，中空爐體、垂直通風、蜂窩煤都已經具備。
「孫師傅大才！」朱瞻基毫不吝嗇地稱讚，「此爐若能成，必是造福千家萬戶的善器！尤其是那些居住狹小、不便砌灶的人家，或是需要時常移動的營帳、商鋪。」
他立刻指示：第一，集中精力完善這個陶土蜂窩煤爐的設計，重點解決陶坯燒制的成品率、爐體拼接的密封性、以及外部防燙套的實用美觀。
第二，同步設計與之配套的「蜂窩煤」模具，確保煤餅尺寸與爐膛圓孔嚴絲合縫。
第三，所有試驗過程和成品，務必詳細記錄。
孫三得了鼓勵和明確指令，全身心投入進去。
他找了莊子裡手最巧的篾匠編爐套，反覆調整蜂窩煤模具的尺寸。
燒制陶爐成了最大的難點，成品率一度低得可憐。
朱瞻基得知後，讓春桃傳話：「不必求一次完美，可將爐體分部件燒制，如爐壁、爐底、爐面，再拼接，拼接處用耐高溫的黏土混合麻刀、鐵砂填補，另外，燒窯的火候升降，或可更緩些。」
這些來自後世陶瓷工藝的常識性建議，對孫三而言無異於醍醐灌頂。
他立刻調整工藝，將整體燒制改為分片燒制、後期組裝，並嚴格控制窯溫變化，成品率果然大幅提升。
「唉！自己還是太小了。」
朱瞻基心想道，要是自己再大點，便可主動做些事情，現在這般年紀，太張揚了會被太多人懷疑。
就在孫三埋頭攻堅「蜂窩煤爐」時，西山炭行的生意愈發紅火。
郭掌柜嚴格執行「限量」策略，反而激起了更大的購買慾。
預訂已經排到了兩周後，來自太子府的「賞賜」銀錢和炭行利潤，通過春桃的巧妙運作，一部分用於改善莊子基礎設施如修繕水渠、道路。
一部分作為炭場擴大再生產的資金，還有一部分則成了朱瞻基的「私房錢」，被他小心地囤積起來，以備將來之用。
這一日，春桃從城中帶回一個更重要的消息：
北京下屬的某個負責營繕和物資採買的分支機構，有吏員通過拐彎抹角的關係，私下向郭掌柜打聽，能否長期、穩定地供應一批「西山煤餅」。
價格可議，但要求品質必須統一，且需有「大匠」提供燃用指導和可能的灶具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