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外界巨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春桃站在略高的台階上,聲音清晰溫和,傳達著小主人的意思:「小殿下體恤莊戶艱難,已免了今年租子,大家可安心耕種。

  如今另有一樁活計,需要些人手。

  在後山黑土坡那邊,要清理場地,挖些土石,做些試驗。

  活計不輕,但管每日兩頓飽飯,另有一些工錢補貼家用,只是有一條,」她語氣微肅,

  「這活計的地點、內容,對誰都不能提起,包括自家婆娘孩子,只說是在莊子後頭幫貴人整修院落。

  若有人多嘴泄露,不但活計沒了,租子照舊,還要追究,願意做的,上前一步,簽個契書,今日便可上工。」

  免租的震撼還未完全消化,這管飯給錢的活計又砸了下來。

  莊戶們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那韓老漢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點鮮活的光,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拉著兒子韓石頭就往前踏了一步。

  其他幾戶見狀,也趕緊跟上,只要能吃飽飯,有點余錢,莫說只是挖土保密,便是更難的活計他們也肯干。

  契書是李衛提前準備好的,簡單明了,約束的正是保密條款,讓各戶當家人按了手印。

  與此同時,那份「手藝人」名單里僅有的兩個略通木工和一個會點粗淺泥瓦活的老漢,也被悄悄帶到了院子後頭一處僻靜的柴棚。

  朱瞻基依舊沒有露面,只有春桃和那個被特意從名單里挑出來的、據說祖上幹過鐵匠營生、自己也愛擺弄些鐵器、現在卻只能給人修修農具的落魄漢子,孫三,進行了一次更長的談話。

  談話內容外人無從得知,只知道孫三從柴棚出來時,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激動、緊張和難以置信的紅暈,手裡緊緊攥著幾張畫著古怪線條、寫著些尺寸的草紙。

  隨後的日子裡,孫三和那兩個木工、泥瓦老漢,便常常聚在柴棚或孫三自家破屋裡,對著那些圖紙比比劃劃,叮叮噹噹地敲打、製作著一些旁人看不懂的物件:

  幾個大小不一的木框篩子,幾把形狀特異的鐵鍬和耙子,還有幾個圓筒狀的厚實木模。

  後山黑土坡,被李衛帶著幾個簽了契書的莊戶簡單地用樹枝荊棘做了圍擋,成了外人勿近的禁地。

  韓家父子和其他幾戶,就在這圍擋里,按照孫三轉達的、據說來自「貴人從古書上看來的法子」,開始小心翼翼地挖掘那些烏黑髮亮的「石炭」。

  開採是純粹的手工活,用鎬頭、鐵鍬,沿著裸露的煤線,挖出大小不一的煤塊。

  起初,他們只是簡單地將挖出的煤塊堆在一旁。

  幾天後,孫三帶著那幾個做好的木篩子和特製工具來了。

  他演示著,將大塊的煤用錘子砸成合適的大小,然後倒入不同孔徑的竹篩、木篩中,用力搖晃。

  細碎的煤末和部分泥土篩了下去,留下相對乾淨、塊度均勻的煤塊。

  這是第一步,叫「篩分去雜」。

  接著,他們按照指示,在玉帶河一處平緩的支流旁,用石頭和木板草草壘起一道緩坡,鋪上平整的石板,做成一個長長的、微微傾斜的「溜槽」。

  砸過、篩過的煤塊被鏟到溜槽頂端,引入的河水緩緩衝刷而下。

  比重較輕的煤塊被水流帶著滾落,匯集到下端的池子裡;而夾雜的矸石、黃鐵礦等重質雜質,則大多留在了溜槽中段或上端。

  這是「水力沖洗」,雖然簡陋,卻能有效去除一部分無機硫和灰分。

  沖洗過的濕煤,被攤開在坡地避風處晾曬。

  孫三又指點著,在曬場邊用草蓆和木桿搭了個有頂的棚子,地上挖了坑,砌上簡單的磚灶,說是要試驗「不同的燒法」。

  整個過程中,朱瞻基只遠遠地去看了兩次,每次都只是被春桃抱著,隔著一段距離安靜地看一會兒,從不靠近,也不發表意見。

  所有具體的指令,都是通過春桃→孫三→韓老漢這樣的鏈條傳遞。

  莊戶們只知道這是「貴人從古書里看來的新奇法子」,雖然覺得繁瑣,但每日能吃上飽飯,月底還能領到幾十文從未敢想過的「工錢」,便也毫無怨言,一絲不苟地執行著。

  他們不懂什麼工業,只知道挖出來的這些黑石頭,經過這麼幾道折騰,似乎確實更「純淨」了些。

  就在西山莊後山這悄然進行著原始工業化嘗試的同時,外界的風雲正在急劇變幻。


  有關南方戰事的消息,即便在這偏僻的山莊也並非完全隔絕。

  偶爾有往來的貨郎、被替換回府的兵丁,會帶來隻言片語。

  什麼燕軍又打了勝仗,什麼朝廷大軍潰敗,什麼長江天險被破,消息真真假假,卻在人們心中不斷投下漣漪。

  王府來運送物資或傳遞消息的僕役,神色間也日益透出一種壓抑的興奮和緊張。

  王公公往城裡跑的次數明顯增多,每次回來,臉上的表情都複雜幾分。

  莊戶們私下議論紛紛,既惶恐於可能的兵災波及,又隱隱感到,頭頂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這種山雨欲來的氣氛,甚至影響到了黑土坡的「工坊」,韓老漢等人幹活時更加沉默,眼神里多了份忐忑。

  這一日,王公公從城裡回來,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與敬畏交織的神色。

  他徑直求見朱瞻基,屏退左右後,聲音壓得極低,卻止不住地發顫:

  「小殿下,大喜!天大的喜訊!王爺,不,是陛下!陛下的大軍已於六月攻入南京!偽帝,建文君於宮中失蹤!

  七月,陛下已在南京即皇帝位,詔告天下,改明年年號為『永樂』!咱們王爺現在是皇上了!您,您是皇長孫了!」

  饒是朱瞻基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確切的消息,心中仍是一震。

  靖難之役,終於以這種方式落幕了,爺爺朱棣,踏著血與火,登上了至尊之位。

  這意味著,他朱瞻基的身份將發生質的飛躍,從一方諸侯之孫,變為帝國皇儲的嫡長子,未來的皇位繼承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