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探索外界
可很快他們就發現，小殿下雖好奇，卻從不胡亂碰觸危險之物，反而問題多得嚇人。
這一日，他又「晃」到了專門為朝廷製作兵器的工坊區附近。
空氣中瀰漫著煤炭燃燒的濃烈煙氣和金屬鍛打的熱浪，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春桃和李衛緊隨其後，一個小心看護，一個警惕四顧。
朱瞻基的目光被一座正在鼓風煉鐵的高爐吸引，邁著小短腿就想往裡湊。
把守的兵丁見一個衣著華貴、被嚴密保護的幼童靠近，雖然驚訝，卻也不敢阻攔，最近工坊區誰不知道，燕王府出了個愛到處看稀奇的小皇孫，還有燕王親賜的令牌。
春桃趕緊搶前一步，半擋住朱瞻基，對著爐邊一個正在擦拭汗水、滿臉菸灰的老鐵匠提高聲音道：「這位師傅，我家小殿下對這爐火好奇，想問幾句話。」
老鐵匠這才注意到來人，見這陣仗，慌忙放下手中活計，躬身道：「小人拜見小殿下。」
「老師傅不必多禮。」春桃按照朱瞻基事先的「提點」，代為主持，「小殿下想問，你這大風囊對著爐子吹涼風，會不會反倒把爐火吹涼了呀？」
老鐵匠鬆了口氣，態度恭敬地答道：「回姑娘的話，不會的，這風是往裡送氣，氣足則火旺。
雖說風是涼的，但炭火燒起來的總熱量大了，鐵化得就快。」
朱瞻基聽罷，小腦袋歪了歪，像是努力思考，然後又拽了拽春桃的衣角，踮起腳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春桃會意，轉向鐵匠，語氣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受啟發的好奇：「小殿下聽您這麼一說，倒想起在雜書上看過個有趣的說法。
他說，那如果，如果讓吹進去的風，先貼著爐子外頭烤一烤，變成熱風再送進去，是不是就更不會讓爐子涼，反而能讓炭火燒得更透、更省料呢？」
老鐵匠聞言，臉上頓時露出驚異和深思的神色，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被春桃牽著、一臉「純真好奇」的朱瞻基。
他搓著粗糙的手，慢慢道：「這，將風預熱？姑娘這麼一說，小人依稀記得師祖好像提過那麼一嘴，說是有這麼個理兒，風熱了，帶進去的熱量多，炭火該燒得更透。
只是這法子施行起來頗為麻煩，尋常爐子也用不上。」
他心中暗嘆：這小貴人看的雜書可真了不得，竟問到了這麼一個關鍵又偏僻的竅門上。
「多謝師傅解惑。」春桃含笑點頭，替朱瞻基道了謝，便牽著他走向別處。
類似場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反覆上演。
在木匠坊，朱瞻基會「好奇」地指著複雜的榫卯結構，春桃便代問為何如此設計、有無更簡便牢靠之法。
在燒制琉璃的窯廠，他會盯著釉料看，春桃便問起配方與火候的關聯。
甚至看到宮中用於灌溉的水車，他也會讓春桃去詢問水車的大小、轉速與提水量的關係，以及能否帶動其他機括。
每一次，問題都以「小殿下從某本雜書上看來的好奇」為由提出。
問題本身往往乍聽天真，細想卻觸及行業關鍵或可改進之處。
工匠們起初緊張，但見這位小殿下從不指手畫腳，只是安靜聽他們解答，偶爾通過春桃提出一兩個「從書上看來的、不知可行否」的設想，反而漸漸放鬆，樂意多說幾句。
畢竟，能被貴人「請教」，哪怕是代為傳話，也是臉上有光，何況有些問題確實引發了他們的思考。
朱瞻基則默默吸收著這些第一手的、帶著煙火氣的經驗。
他腦海中的系統圖紙是骨架，而這些工匠們世代積累的竅門、遇到的難題、材料特性的把握，則是血肉。
他也在觀察，哪些工匠回答問題時眼裡有光，提到手藝時帶著自豪，面對「新奇」想法不是一味否定而是願意琢磨。
春桃和李衛的角色也在這過程中固化下來。
春桃心思剔透，口齒清晰，逐漸成為朱瞻基與外界溝通的「代言人」，她能準確領會朱瞻基那些簡短的耳語或眼神示意，並將其轉化為得體、合乎「神童好奇」身份的提問。
李衛則如影子般守護，沉默地處理著朱瞻基偶爾通過春桃交代的、需要一點額外力氣或隱蔽性的小事。
比如將某件感興趣的「破爛」工具帶回住處，或將一張朱瞻基「隨手」畫的、只有簡單線條的草圖，送到某個被留意到的、手藝好但寡言的工匠手裡「請教」。
日子在朱瞻基有計劃的「好奇」與「學習」中飛快流逝。
南方的戰事消息時好時壞，燕王府內的氣氛也隨之起伏。
朱棣回府的次數更少，即便回來，也多是滿面疲憊，與謀士將領商議到深夜。
朱瞻基乖巧地不去打擾，只是利用這相對「自由」的時間，更加勤奮地往藏書館跑，或是「泡」在各個工坊角落。
他識得的字越來越多，提出的問題也越來越讓春桃需要仔細琢磨才能準確轉達。
轉眼到了建文四年，朱瞻基三歲了，身形拔高了一點，行走坐臥間已褪去不少嬰孩的蹣跚，更像一個過於聰慧安靜的幼童。
此時，朱瞻基知道，是時候前往自己被封賞的小山村去看看了。
西山莊，在料峭春寒中，迎來了它年僅三歲的小主人。
馬車駛入莊子時，看到的景象與朱瞻基預想的相去不遠，貧瘠、安靜，甚至有些暮氣沉沉。
莊戶們遠遠跪迎，頭低得幾乎觸地，不敢喧譁。
朱瞻基選擇了靠近後山、較為清靜的一處院子住下。
安頓之後，他並未急著召見莊頭或查看地形，而是對春桃吩咐道：「明日，咱們在莊子裡隨便走走看看。
你多問問，莊戶怎麼過日子，用什麼農具，燒什麼柴火。」
這一日，他又「晃」到了專門為朝廷製作兵器的工坊區附近。
空氣中瀰漫著煤炭燃燒的濃烈煙氣和金屬鍛打的熱浪，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春桃和李衛緊隨其後，一個小心看護，一個警惕四顧。
朱瞻基的目光被一座正在鼓風煉鐵的高爐吸引，邁著小短腿就想往裡湊。
把守的兵丁見一個衣著華貴、被嚴密保護的幼童靠近，雖然驚訝，卻也不敢阻攔，最近工坊區誰不知道，燕王府出了個愛到處看稀奇的小皇孫，還有燕王親賜的令牌。
春桃趕緊搶前一步，半擋住朱瞻基，對著爐邊一個正在擦拭汗水、滿臉菸灰的老鐵匠提高聲音道：「這位師傅，我家小殿下對這爐火好奇，想問幾句話。」
老鐵匠這才注意到來人，見這陣仗，慌忙放下手中活計，躬身道：「小人拜見小殿下。」
「老師傅不必多禮。」春桃按照朱瞻基事先的「提點」，代為主持，「小殿下想問，你這大風囊對著爐子吹涼風，會不會反倒把爐火吹涼了呀？」
老鐵匠鬆了口氣，態度恭敬地答道：「回姑娘的話，不會的，這風是往裡送氣，氣足則火旺。
雖說風是涼的，但炭火燒起來的總熱量大了，鐵化得就快。」
朱瞻基聽罷，小腦袋歪了歪，像是努力思考，然後又拽了拽春桃的衣角，踮起腳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春桃會意，轉向鐵匠，語氣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受啟發的好奇：「小殿下聽您這麼一說，倒想起在雜書上看過個有趣的說法。
他說，那如果，如果讓吹進去的風，先貼著爐子外頭烤一烤，變成熱風再送進去，是不是就更不會讓爐子涼，反而能讓炭火燒得更透、更省料呢？」
老鐵匠聞言，臉上頓時露出驚異和深思的神色，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被春桃牽著、一臉「純真好奇」的朱瞻基。
他搓著粗糙的手，慢慢道：「這，將風預熱？姑娘這麼一說，小人依稀記得師祖好像提過那麼一嘴，說是有這麼個理兒，風熱了，帶進去的熱量多，炭火該燒得更透。
只是這法子施行起來頗為麻煩，尋常爐子也用不上。」
他心中暗嘆：這小貴人看的雜書可真了不得，竟問到了這麼一個關鍵又偏僻的竅門上。
「多謝師傅解惑。」春桃含笑點頭，替朱瞻基道了謝，便牽著他走向別處。
類似場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反覆上演。
在木匠坊，朱瞻基會「好奇」地指著複雜的榫卯結構，春桃便代問為何如此設計、有無更簡便牢靠之法。
在燒制琉璃的窯廠，他會盯著釉料看，春桃便問起配方與火候的關聯。
甚至看到宮中用於灌溉的水車，他也會讓春桃去詢問水車的大小、轉速與提水量的關係，以及能否帶動其他機括。
每一次，問題都以「小殿下從某本雜書上看來的好奇」為由提出。
問題本身往往乍聽天真，細想卻觸及行業關鍵或可改進之處。
工匠們起初緊張，但見這位小殿下從不指手畫腳，只是安靜聽他們解答，偶爾通過春桃提出一兩個「從書上看來的、不知可行否」的設想，反而漸漸放鬆，樂意多說幾句。
畢竟，能被貴人「請教」，哪怕是代為傳話，也是臉上有光，何況有些問題確實引發了他們的思考。
朱瞻基則默默吸收著這些第一手的、帶著煙火氣的經驗。
他腦海中的系統圖紙是骨架，而這些工匠們世代積累的竅門、遇到的難題、材料特性的把握，則是血肉。
他也在觀察，哪些工匠回答問題時眼裡有光，提到手藝時帶著自豪，面對「新奇」想法不是一味否定而是願意琢磨。
春桃和李衛的角色也在這過程中固化下來。
春桃心思剔透，口齒清晰，逐漸成為朱瞻基與外界溝通的「代言人」，她能準確領會朱瞻基那些簡短的耳語或眼神示意，並將其轉化為得體、合乎「神童好奇」身份的提問。
李衛則如影子般守護，沉默地處理著朱瞻基偶爾通過春桃交代的、需要一點額外力氣或隱蔽性的小事。
比如將某件感興趣的「破爛」工具帶回住處，或將一張朱瞻基「隨手」畫的、只有簡單線條的草圖，送到某個被留意到的、手藝好但寡言的工匠手裡「請教」。
日子在朱瞻基有計劃的「好奇」與「學習」中飛快流逝。
南方的戰事消息時好時壞，燕王府內的氣氛也隨之起伏。
朱棣回府的次數更少，即便回來，也多是滿面疲憊，與謀士將領商議到深夜。
朱瞻基乖巧地不去打擾，只是利用這相對「自由」的時間，更加勤奮地往藏書館跑，或是「泡」在各個工坊角落。
他識得的字越來越多，提出的問題也越來越讓春桃需要仔細琢磨才能準確轉達。
轉眼到了建文四年，朱瞻基三歲了，身形拔高了一點，行走坐臥間已褪去不少嬰孩的蹣跚，更像一個過於聰慧安靜的幼童。
此時，朱瞻基知道，是時候前往自己被封賞的小山村去看看了。
西山莊，在料峭春寒中，迎來了它年僅三歲的小主人。
馬車駛入莊子時，看到的景象與朱瞻基預想的相去不遠，貧瘠、安靜，甚至有些暮氣沉沉。
莊戶們遠遠跪迎，頭低得幾乎觸地，不敢喧譁。
朱瞻基選擇了靠近後山、較為清靜的一處院子住下。
安頓之後，他並未急著召見莊頭或查看地形，而是對春桃吩咐道：「明日，咱們在莊子裡隨便走走看看。
你多問問，莊戶怎麼過日子，用什麼農具，燒什麼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