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蔡文姬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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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滇吾雙目赤紅,手中的大弓拉得如同滿月,每一箭都精準地射穿一名督戰隊長的喉嚨。

  他身邊的秦氏私兵們,沉默地執行著命令,裝填,射擊,動作機械而高效,仿佛他們面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片正在上漲、必須遏制的潮水。

  李傕和郭汜的戰術簡單而粗暴,他們就是要用人命來消耗郿塢的箭矢和守軍的體力。

  他們篤信,這座由董卓傾盡天下財富打造的堡壘,終究會被無窮無盡的屍體所淹沒。

  然而,他們錯了。

  塢堡內的一處閣樓上,窗戶半開,蔡文姬扶著憑欄的父親,默默地注視著城下的慘狀。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雙本該撫琴作畫的手,此刻緊緊攥著衣袖。

  風從窗外灌入,帶著濃重的血腥氣,讓她幾欲作嘔。

  「野獸……他們是野獸……」

  蔡邕渾身顫抖,這位一生都與經義典籍為伴的大儒,何曾見過如此直白而醜陋的惡。

  他看到的不是兵法,不是韜略,而是人性最黑暗的深淵。

  蔡文姬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越過那片人間地獄,落在了城頭那個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火光勾勒出他堅毅的側臉,他身後的「秦」字大旗在血色的風中獵獵作響。

  她看到他冷靜地發出一道道命令,看到他的士兵們有條不紊地將死亡傾瀉而下。

  她忽然明白,秦烈與李傕、郭汜最大的不同,不在於仁慈,而在於「目的」。

  李傕、郭汜之流,他們的殺戮是為了宣洩欲望,是為了劫掠,是為了滿足獸性。

  而秦烈的殺戮,冰冷、無情,卻像是一位醫者在刮骨療毒。

  他的眼中沒有享受,只有一種沉重的、不得不為之的決然。

  他正在用一場更有效率的殺戮,去終結另一場漫無目的的屠戮。

  這或許不是仁道,但在這崩壞的亂世里,這卻是唯一通往「生」的道路。

  攻勢從清晨持續到黃昏,又從黃昏蔓延至深夜。

  城下的屍體已經堆積如山,幾乎要與城牆等高。

  李郭聯軍付出了近萬人的傷亡,其中大半是他們驅使的炮灰,卻連郿塢的城頭都沒能摸到。

  當夜幕再次降臨,疲憊不堪的聯軍終於鳴金收兵,留下一片狼藉和在寒風中飄蕩的呻吟。

  塢堡之內,卻依舊井然有序。

  傷兵被迅速抬下城牆,送往醫官處救治。

  伙夫們將熱氣騰騰的肉湯和麥飯送到每一個守城的士卒手中。

  秦烈親自巡視城防,拍著每一個士兵的肩膀,言語不多,卻足以讓這些剛剛經歷過血戰的漢子們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暖。

  「校尉,咱們的箭矢消耗了三成,滾木礌石也用去不少。」

  陳武跟在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憂慮。

  「無妨。」

  秦烈的腳步沒有停下。

  「董太師把半個天下的財富都搬進了這裡,別說箭矢,就是金汁,也足夠讓他們喝上一個月。」

  「我擔心的不是物資。」

  他停下腳步,望向城外那連綿的、死氣沉沉的營帳。

  「我擔心的是瘟疫。」

  接下來的數日,戰局陷入了詭異的對峙。

  李傕和郭汜似乎被第一天的慘重損失嚇破了膽,只是圍而不攻,企圖困死城中的秦烈。

  然而,他們等來的不是城內的崩潰,而是自己大營的崩潰。

  數萬大軍駐紮在屍山血海之旁,飲用的水源被污染,腐爛的屍體在初夏的暖風中散發出致命的瘴氣。

  軍中開始出現疫病,一開始只是零星的腹瀉和高燒,很快便蔓延開來,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士兵在營帳中痛苦地死去。

  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入谷底。

  更致命的打擊,來自他們的身後。

  「報——!將軍,昨夜我軍一支運糧隊在渭水南岸遇襲,三百護衛全軍覆沒,五百石糧草被付之一炬!」

  「報——!李將軍,我軍在武功縣徵集的一批糧草,被一股不明騎兵焚毀,對方來去如風,我軍斥候根本追不上!」


  接連的噩耗,讓李傕的帥帳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要凝固。

  秦烈的騎兵,那些真正的西涼鐵騎,化整為零,如同一群在黑夜中捕食的餓狼,神出鬼沒地撕咬著他們漫長而脆弱的補給線。

  他們不求殺敵,只求毀糧。

  每一次出擊,都精準地刺在李郭聯軍的命門上。

  「秦烈!這個該死的豎子!」

  郭汜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酒樽都跳了起來。

  「他這是要活活餓死我們!」

  李傕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沉默了許久,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屈辱,最終化為一道決斷。

  「不能再等了。」

  「派人去,跟他談。」

  他看向郭汜。

  「告訴他,只要他肯歸順,我與你聯名保奏他為車騎將軍,與我等共掌朝政。」

  「長安城裡的金銀美女,任他挑選。」

  「他秦烈,不就是想要這些嗎?」

  半日後,一名李傕的親信高舉著節杖,被吊籃緩緩拉上了郿塢的城頭。

  在塢堡的議事大廳內,這名使者見到了秦烈。

  他強自鎮定,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將李傕的條件一一道來,言語間充滿了施捨與傲慢。

  秦烈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身邊的滇吾和張橫等人早已怒形於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直到使者說完,呷了一口侍女奉上的茶水,清了清嗓子,準備再說些威逼之言時,秦烈才終於開口了。

  「車騎將軍?」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個有趣的詞彙。

  使者以為他心動了,連忙點頭道。

  「不錯!秦校尉,這可是……」

  「我麾下將士,皆是涼州子弟。」

  秦烈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們的父兄,曾隨董太師征戰四方,為大漢平定西羌,戍衛邊疆。」

  「他們,是天底下最驍勇的戰士。」

  「可如今,『西涼軍』三個字,在天下人眼中,卻成了殘暴、劫掠、禍國殃民的代名詞。」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使者面前,那雙深邃的眼眸,像兩口冰冷的深潭,讓使者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是誰,縱兵劫掠長安,火燒宮室,讓百年帝都淪為人間鬼蜮?」

  「是誰,視人命如草芥,驅使百姓攻城,讓他們慘死在自己人的箭下?」

  「是誰,將西涼軍的榮耀,踩在腳下,用同袍的鮮血和百姓的眼淚,去換取自己的權位和私慾?」

  秦烈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使者的心上。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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