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冢中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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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告訴李傕、郭汜。」

  秦烈的聲音陡然轉冷,殺意凜然。

  「我秦烈,以及我身後的八千涼州健兒,恥於與國賊為伍!」

  「滾!」

  使者屁滾尿流地被趕了出去。

  大廳內,眾將的熱血瞬間被點燃。

  「校尉說得好!我等誓死追隨校尉,與國賊勢不兩立!」

  秦烈擺了擺手,壓下眾人的激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牆上那副巨大的涼州地圖。

  「李傕、郭汜,已是冢中枯骨,不足為慮。」

  「但西涼軍的根,不能斷。」

  他沉聲道。

  「張濟將軍駐軍弘農,樊稠將軍尚在關中。」

  「他們與李郭二人素有間隙,亦是真正的涼州宿將,手握精兵。」

  「他們,才是我們要爭取的對象。」

  他轉向身邊的蔡邕,微微躬身。

  「煩請蔡中郎,為我草擬兩封書信。」

  蔡邕此刻早已是熱淚盈眶,心潮澎湃。

  他一生所求,不過是文脈不絕,綱常存續。

  眼前這位年輕的校尉,雖手握屠刀,心中卻懷著對「榮耀」二字的敬畏,對「同袍」二字的珍視。

  在這禮崩樂壞的世道里,這便是最可貴的微光。

  「邕,願為校尉執筆!」

  老者深吸一口氣,那因目睹慘狀而佝僂的脊背,竟在這一刻重新挺直,仿佛找回了當年身為議郎,與天下名士縱論國是的風骨。

  墨香在血腥氣尚未散盡的議事廳中瀰漫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蔡文姬親自為父親研墨,素手纖纖,動作輕柔而專注。

  她的目光時不時地掠過一旁負手而立的秦烈,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情緒複雜難明。

  秦烈沒有長篇大論,他的話語簡潔而有力,直指人心。

  致張濟的書信,動之以情。

  信中不提權位利誘,只敘涼州風土,憶同袍舊誼。

  從昔日共逐西羌的崢嶸歲月,到如今西涼軍被國人唾罵的恥辱現狀,字字句句,都在叩問一個問題:涼州男兒的刀,究竟是為誰而握?

  是為守護家園,還是為虎作倀,淪為國賊的爪牙?

  信的末尾,秦烈只說,他在郿塢,備下薄酒,靜候故人,共話涼州未來。

  致樊稠的書信,則曉之以理。

  信中精準地分析了關中局勢,點明李郭二人色厲內荏,看似勢大,實則內外交困,瘟疫與斷糧已是附骨之疽,敗亡只在旦夕。

  若樊稠繼續與之為伍,必將玉石俱焚。

  信中更隱晦提及,朝廷清算之刀已然高懸,西涼諸將若不抱團自保,只會被逐個擊破。

  何去何從,望將軍三思。

  兩封信,由最可靠的秦氏斥候,趁著夜色,如兩隻靈巧的夜梟,悄然送出。

  ……

  弘農,張濟的帥帳之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張濟,這位在西涼軍中資歷僅次於牛輔的宿將,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麾下的兩萬大軍,是西涼軍中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

  然而,自董卓死後,他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李傕和郭汜的所作所為,他看在眼裡,打心底里不齒。

  那不是征戰,那是野獸的狂歡。

  可若不依附二人,朝廷會放過他這個「董卓餘孽」嗎?

  王允那張看似公正嚴明的臉孔下,藏著的是對所有涼州人的鄙夷與殺機。

  投降是死,同流合污則要背負萬世罵名。

  張濟感覺自己被困在了一個無形的囚籠里,進退維谷。

  就在這時,親兵呈上了一封來自郿塢的密信。

  信上的字,風骨峭峻,一如其主。

  張濟讀得很慢,每一個字都仿佛敲在他的心坎上。


  當他讀到「共話涼州未來」時,這位久經沙場的漢子,虎目之中竟泛起了一絲濕意。

  「涼州未來……」

  他喃喃自語,這個詞,他已經太久沒有聽人提起過了。

  幾乎是同時,斥候帶回了更驚人的消息。

  「將軍!秦烈在郿塢大破李郭聯軍,以數千之眾,拒敵十萬,斬首近萬!」

  「將軍!秦烈已與北地、金城的羌胡部落達成盟約,數萬羌胡騎兵,皆聽其號令!」

  「將軍,李郭大營瘟疫橫行,又被秦烈的騎兵斷了糧道,軍心大亂,已呈敗相!」

  一個個消息,如同一道道驚雷,在張濟的腦海中炸響。

  他猛地將信紙拍在案几上,眼中所有的猶豫和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傳我將令!」

  張濟的聲音洪亮如鍾。

  「全軍開拔,目標,郿塢!」

  數日後,郿塢城外的地平線上,揚起了遮天蔽日的塵土。

  一支龐大的軍隊,旌旗連綿,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緩緩向塢堡靠近。

  城頭之上,氣氛驟然緊張。

  滇吾手按弓囊,肌肉賁張,如臨大敵。

  秦烈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他沒有下令戒備,反而轉身走下城樓,對陳武道。

  「打開堡門,備我戰馬。」

  「張濟將軍遠道而來,我當親迎。」

  「校尉,這……萬一是詐……」

  陳武急道。

  「不是。」

  秦烈的語氣平靜而自信。

  「他若想打,就不會走得這麼慢,這麼光明正大。」

  「他是在告訴我,他來了,帶著整個西涼軍的過去,來投奔一個未來。」

  塢堡厚重的鐵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

  秦烈一襲黑甲,未帶扈從,單人獨騎,緩緩馳出。

  萬軍陣前,塵埃落定。

  張濟策馬而出,他看到了那個獨自前來迎接他的年輕身影。

  那身影並不算如何魁梧,卻像一桿在狂風中屹立不倒的標槍,散發著令人心折的自信與坦蕩。

  這一刻,張濟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翻身下馬,對著秦烈,行了一個標準的軍中大禮,抱拳沉聲道。

  「末將張濟,率麾下將士兩萬,前來投效秦校尉!」

  「願為校尉前驅,共雪西涼之恥!」

  身後,兩萬將士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過來,帶著審視,帶著期盼,也帶著一絲迷惘。

  秦烈亦下馬,快步上前,沒有去扶,而是同樣鄭重地回了一禮。

  他扶住張濟的手臂,四目相對,沉聲道。

  「涼州,沒有末將,只有兄弟。」

  「今日,秦烈得將軍相助,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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