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晚宴
長久的沉默以後，門多薩上校才終於做出了最終決定，對眾人說道：
「召集所有軍官和士兵代表，我要向他們說明情況。然後，派出使者，與明軍接洽，詳細詢問投降的具體條款，我們必須為仍然活著的人負責。」
當門多薩上校的決定在要塞內傳開後，迅速引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痛哭流涕，覺得自己身為軍人的榮譽崩塌，有人沉默不語，暗自慶幸保住了性命和財物，也有人激憤地叫囂著要戰鬥到底，但很快就被袍澤勸阻。
很快，甲米地要塞便升起了談判的白旗，遠方海面上的明軍戰船看見白旗後，各船船長皆下令取消原定的炮擊命令，等待守軍的使者。
傍晚前，門多薩上校親自乘坐一艘雙桅快船出港，與明軍進行談判。
明軍方面由五級艦船長呂千帆擔任談判主官，在出發前，他就已經得到了朱繼恆的授意，在面對門多薩上校時，態度強硬地提出了要求：
其一，要塞駐軍必須在規定時間內交出所有武器、彈藥，摧毀或移交火炮，僅保留軍旗。
其二，守軍官兵及要塞內願意離開的平民皆可保留個人財物，在明軍監督下登上解除武裝的西班牙戰船，在明軍水師護送下離開呂宋海域，前往最近的西班牙據點，例如宿務或更遠的香料群島。
拒不投降或試圖破壞武器者，將視為敵人，格殺勿論。
對於明軍提出的要求，門多薩上校沒有任何異議，或者說他也清楚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能夠保留代表榮譽的軍旗就已經是明軍方面的仁慈了。
因此，他在仔細審閱了條款，並再次確認聖地亞哥堡守軍安全離開的先例後，終於在投降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切，還在馬尼拉城內組織宴會的朱繼恆暫時還不清楚。
此時的他正在總督府內按照計劃宴請各個部落頭人，以及城中富有名望的華人耆老。
受邀請者皆清楚今晚這場宴會的重要性，他們都穿上了各自最體面的服裝，懷著複雜的心情步入宴會大廳。
廳內燈火通明，長桌上擺滿了繳獲來的西班牙美酒、當地豐盛的熱帶水果以及華人廚師精心準備的菜餚。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但許多頭人都無心品嘗。
朱繼恆端坐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位賓客的面孔，馬格巴努為首的邦板牙頭領們神色複雜，帶著幾分刻意收斂的桀驁和掩飾不住的好奇；伊洛克人的代表馬坎東則顯得更為恭順，眼神中透著敬畏；幾位華人耆老則難掩激動，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是揚眉吐氣的榮光。
待賓客們在侍者的引領下各自入座後，朱繼恆輕咳一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舉起酒杯，溫聲道：
「諸位，今日設此薄宴，一為酬謝諸位盟友戮力同心，共破西夷巢穴之功！此戰告捷，呂宋華夷百姓重見天日，皆賴將士用命，義民襄助，頭人協力！諸君，滿飲此杯！」
不管有沒有聽懂朱繼恆的話，眾人都連忙舉杯，齊聲應和，將酒水一飲而盡。
朱繼恆放下酒杯，感受著辛辣的酒液入喉，神色轉為鄭重，道：
「然而破城易，守城難。昔日西夷據馬尼拉而制全呂宋，非僅憑堅船利炮，亦在其政令、稅賦、貿易之治。今西夷雖敗，然各地殘敵猶在觀望，民心待撫，秩序待建，我等既已拔此虎牙，當思如何治此新創之地，使百姓安居，百業復甦，令四方賓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幾位華人耆老身上，道：「呂宋華僑久受西夷盤剝，忍辱負重，心懷故國，今王師既至，當一掃沉疴。予意廢除西夷一切苛捐雜稅，整頓吏治，改馬尼拉為呂宋府，設流官治理，官吏由爾等德高望重者推舉賢能，襄助治理帕利安區及華民事宜，日後更可推及全島。
華人義民，當與漢兵、土人一體論功行賞，土地、商鋪，按功績及原有契約，重新厘定歸屬。」
此言一出，幾位華人耆老激動得老淚縱橫，離席伏地叩首：「殿下仁德！我等必竭盡心力，效忠大明，安撫鄉梓！」
朱繼恆示意他們起身，目光又轉向神情各異的土著頭領們，道：「至於諸位頭人及麾下勇士，爾等助戰之功，予銘記於心。
戰利品分配，正由陳副官率人清點核算，三日內必按各部功勳、傷亡，公平發放，絕不食言！
此前入城時，個別部族兄弟或有行差踏錯，劫掠擾民，幸賴多數頭領深明大義，約束部眾，退還財物，懲處首惡；此等顧全大局之舉，予心甚慰，凡遵令者，戰利分配時，皆酌情加分！」
他已經知道邦板牙部落帶頭退換劫掠財物並賠禮道歉之事，因此態度溫和。
馬坎東於馬格巴努等頭人在聽了通譯的轉述後，連忙欠身表態：「我們將遵守您的命令，約束族人，不敢再犯！」
對方既給了台階，又點明了之前的事並暗示了獎懲，他們也只能順勢而下。
朱繼恆微微頷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肅然：「呂宋非我大明一國之呂宋，亦乃爾等土生土長之家園。西夷暴政已除，予欲與諸位共治此島，同享太平，予意廢除西班牙人強加於各部之繁重徭役、人頭稅，各部族依其傳統，享有自治之權。」
聽到廢除西人苛政，享有自治權，頭領們眼中頓時亮起光彩，這正是他們最渴望的核心利益之一。
「不過，」朱繼恆又強調道，「各部需尊奉大明正朔，承認予為呂宋之主。各部勇士，可選派精幹，編入土兵營，由我軍軍官統一訓練、統轄，糧餉由府庫支應，共衛鄉土安寧。
各部之間，若有仇殺械鬥，須報由予或予委任之官員裁斷，不得私相報復！此外，各地貿易通商，需遵守統一法令，公平交易，不得設卡勒索過往商旅。此乃長治久安之基，望諸君共勉！」
馬格巴努與馬坎東等主要頭領飛快交換著眼神，他們雖然對土兵要受明軍訓練指揮略感不適，但對比西班牙人赤裸裸的壓榨和奴役，朱繼恆的條件堪稱優厚，尤其是廢除苛捐雜稅和承認自治權，是他們夢寐以求的。
而且，見識了明軍的雷霆手段和深不可測的實力，他們也明白，這已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要是明軍想要學西班牙人壓榨他們，他們還真說不準能不能反抗成功。
「召集所有軍官和士兵代表，我要向他們說明情況。然後，派出使者，與明軍接洽，詳細詢問投降的具體條款，我們必須為仍然活著的人負責。」
當門多薩上校的決定在要塞內傳開後，迅速引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痛哭流涕，覺得自己身為軍人的榮譽崩塌，有人沉默不語，暗自慶幸保住了性命和財物，也有人激憤地叫囂著要戰鬥到底，但很快就被袍澤勸阻。
很快，甲米地要塞便升起了談判的白旗，遠方海面上的明軍戰船看見白旗後，各船船長皆下令取消原定的炮擊命令，等待守軍的使者。
傍晚前，門多薩上校親自乘坐一艘雙桅快船出港，與明軍進行談判。
明軍方面由五級艦船長呂千帆擔任談判主官，在出發前，他就已經得到了朱繼恆的授意，在面對門多薩上校時，態度強硬地提出了要求：
其一，要塞駐軍必須在規定時間內交出所有武器、彈藥，摧毀或移交火炮，僅保留軍旗。
其二，守軍官兵及要塞內願意離開的平民皆可保留個人財物，在明軍監督下登上解除武裝的西班牙戰船，在明軍水師護送下離開呂宋海域，前往最近的西班牙據點，例如宿務或更遠的香料群島。
拒不投降或試圖破壞武器者，將視為敵人，格殺勿論。
對於明軍提出的要求，門多薩上校沒有任何異議，或者說他也清楚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能夠保留代表榮譽的軍旗就已經是明軍方面的仁慈了。
因此，他在仔細審閱了條款，並再次確認聖地亞哥堡守軍安全離開的先例後，終於在投降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切，還在馬尼拉城內組織宴會的朱繼恆暫時還不清楚。
此時的他正在總督府內按照計劃宴請各個部落頭人，以及城中富有名望的華人耆老。
受邀請者皆清楚今晚這場宴會的重要性，他們都穿上了各自最體面的服裝，懷著複雜的心情步入宴會大廳。
廳內燈火通明，長桌上擺滿了繳獲來的西班牙美酒、當地豐盛的熱帶水果以及華人廚師精心準備的菜餚。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但許多頭人都無心品嘗。
朱繼恆端坐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位賓客的面孔，馬格巴努為首的邦板牙頭領們神色複雜，帶著幾分刻意收斂的桀驁和掩飾不住的好奇；伊洛克人的代表馬坎東則顯得更為恭順，眼神中透著敬畏；幾位華人耆老則難掩激動，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是揚眉吐氣的榮光。
待賓客們在侍者的引領下各自入座後，朱繼恆輕咳一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舉起酒杯，溫聲道：
「諸位，今日設此薄宴，一為酬謝諸位盟友戮力同心，共破西夷巢穴之功！此戰告捷，呂宋華夷百姓重見天日，皆賴將士用命，義民襄助，頭人協力！諸君，滿飲此杯！」
不管有沒有聽懂朱繼恆的話，眾人都連忙舉杯，齊聲應和，將酒水一飲而盡。
朱繼恆放下酒杯，感受著辛辣的酒液入喉，神色轉為鄭重，道：
「然而破城易，守城難。昔日西夷據馬尼拉而制全呂宋，非僅憑堅船利炮，亦在其政令、稅賦、貿易之治。今西夷雖敗，然各地殘敵猶在觀望，民心待撫，秩序待建，我等既已拔此虎牙，當思如何治此新創之地，使百姓安居，百業復甦，令四方賓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幾位華人耆老身上，道：「呂宋華僑久受西夷盤剝，忍辱負重，心懷故國，今王師既至，當一掃沉疴。予意廢除西夷一切苛捐雜稅，整頓吏治，改馬尼拉為呂宋府，設流官治理，官吏由爾等德高望重者推舉賢能，襄助治理帕利安區及華民事宜，日後更可推及全島。
華人義民，當與漢兵、土人一體論功行賞，土地、商鋪，按功績及原有契約，重新厘定歸屬。」
此言一出，幾位華人耆老激動得老淚縱橫，離席伏地叩首：「殿下仁德！我等必竭盡心力，效忠大明，安撫鄉梓！」
朱繼恆示意他們起身，目光又轉向神情各異的土著頭領們，道：「至於諸位頭人及麾下勇士，爾等助戰之功，予銘記於心。
戰利品分配，正由陳副官率人清點核算，三日內必按各部功勳、傷亡，公平發放，絕不食言！
此前入城時，個別部族兄弟或有行差踏錯，劫掠擾民，幸賴多數頭領深明大義，約束部眾，退還財物，懲處首惡；此等顧全大局之舉，予心甚慰，凡遵令者，戰利分配時，皆酌情加分！」
他已經知道邦板牙部落帶頭退換劫掠財物並賠禮道歉之事，因此態度溫和。
馬坎東於馬格巴努等頭人在聽了通譯的轉述後，連忙欠身表態：「我們將遵守您的命令，約束族人，不敢再犯！」
對方既給了台階，又點明了之前的事並暗示了獎懲，他們也只能順勢而下。
朱繼恆微微頷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肅然：「呂宋非我大明一國之呂宋，亦乃爾等土生土長之家園。西夷暴政已除，予欲與諸位共治此島，同享太平，予意廢除西班牙人強加於各部之繁重徭役、人頭稅，各部族依其傳統，享有自治之權。」
聽到廢除西人苛政，享有自治權，頭領們眼中頓時亮起光彩，這正是他們最渴望的核心利益之一。
「不過，」朱繼恆又強調道，「各部需尊奉大明正朔，承認予為呂宋之主。各部勇士，可選派精幹，編入土兵營，由我軍軍官統一訓練、統轄，糧餉由府庫支應，共衛鄉土安寧。
各部之間，若有仇殺械鬥，須報由予或予委任之官員裁斷，不得私相報復！此外，各地貿易通商，需遵守統一法令，公平交易，不得設卡勒索過往商旅。此乃長治久安之基，望諸君共勉！」
馬格巴努與馬坎東等主要頭領飛快交換著眼神，他們雖然對土兵要受明軍訓練指揮略感不適，但對比西班牙人赤裸裸的壓榨和奴役，朱繼恆的條件堪稱優厚，尤其是廢除苛捐雜稅和承認自治權，是他們夢寐以求的。
而且，見識了明軍的雷霆手段和深不可測的實力，他們也明白，這已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要是明軍想要學西班牙人壓榨他們，他們還真說不準能不能反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