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合作愉快（上）
第299章 合作愉快（上）
尖沙咀，諾士佛台。
與蘭桂坊的喧囂浮華不同，這裡更多了幾分慵懶和私密的格調。狹窄的街道兩側錯落著大大小小的酒吧、餐廳和咖啡館。外牆多是斑駁的暖色調，懸掛著復古的煤油燈造型街燈。
「琥珀」是一家不起眼的清吧，門臉很小，深棕色的原木招牌上只刻著一個簡單的琥珀圖案。推門而入，裡面的光線被刻意調得很暗，只有每張桌子上方垂下一盞暖黃色的射燈在深色的木質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暈。紅磚牆上掛著些抽象的畫作和黑膠唱片封套。
易華偉坐在靠窗最裡面的卡座。這個位置很僻靜，背靠牆壁，側面是厚厚的絲絨窗簾，前方和右側的視野可以覆蓋大半個酒吧，又能透過身旁的玻璃窗，看到外面街道上影影綽綽的行人。
桌上放著的摩托羅拉大哥大屏幕亮了一下，隨即震動起來。
易華偉拿起大哥大，按下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傳來小辣椒清脆帶笑的聲音：「阿偉，還在警署嗎？什麼時候回來？我讓蓮姐燉了湯，要不要給你留？」
易華偉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嘴角微微上揚：「我吃過了。嗯，一會還有事，得晚一點回去。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嗯，好，拜拜。」
簡短几句，掛了電話。易華偉將大哥大放回桌上，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而富有節奏的高跟鞋叩擊木地板的聲音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桌旁。同時，一縷清冷中帶著一絲甜媚的幽香撲鼻而來。
易華偉抬起眼。
張敏穿著一襲黑色真絲吊帶長裙站在他面前。裙子是那種帶著微妙光澤的緞面，如同第二層皮膚般熨帖地包裹著她纖合度的身體，勾勒出優美的肩頸線條、不盈一握的腰肢，以及裙擺下若隱若現的筆直小腿。
幾縷髮絲垂落在耳側和天鵝般的脖頸邊，臉上化了精緻的妝容，重點突出了那雙仿佛能說話的大眼睛和飽滿瑩潤的紅唇。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星芒。
外面隨意地搭了一件同色的針織開衫，開衫的袖子挽起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腕上一塊精緻的百達翡麗腕錶。整個人看起來既慵懶隨意，又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魅惑。
此刻，她那雙漂亮的杏眼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易華偉，眼神複雜幽深，帶著一絲淡淡的嗔怪，以及更多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兩人對視了幾秒。
張敏紅唇微微開啟，吐出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平靜：「我該叫你陳先生，還是——易警官？」
易華偉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尷尬或慌亂，反而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意。他放下酒杯，身體往後靠了靠，姿態放鬆，朝對面的空位做了個「請」的手勢：「坐。叫我阿偉就好。」
張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優雅地在他對面坐下，將開衫脫下，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這個動作讓她光滑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在黑色緞面的映襯下，白得有些晃眼。
易華偉抬起手，對不遠處的酒保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酒保很快走了過來，恭敬地微微躬身：「先生，需要什麼？」
「給這位小姐一杯「Sidecar」，再來一杯蘇打水。」
「好的，請稍等。」
酒保應聲退下。
易華偉重新看向張敏，目光平靜。
張敏雙臂交疊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依舊眨也不眨地看著易華偉，仿佛要透過他的眼睛，一直看到他的心底去。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緊繃：「你——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易華偉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但眼神依舊坦然：「說什麼？說我是警察，之前上船是去執行任務，接近你，幫助你，包括後來收購股份，都有任務的原因在內？」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不管我叫陳易，還是易華偉，是賭術高手，還是警察，這些身份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一我們現在是東方珍珠」號的合伙人，是坐在同一條船上的人。
我投資的錢，來路清清楚楚，每一分都經得起查，不會給你，給公司帶來任何麻煩。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張敏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交疊的雙手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她當然知道易華偉不會害她，如果沒有他，她現在可能已經被吳宇和徐忠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但知道歸知道，當真相擺在眼前時，那種被隱瞞的不適感還是隱隱作祟。更重要的是，她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真實身份的認知，似乎再次被顛覆了。他不僅僅是那個在賭桌上大殺四方、在商場上眼光精準的「陳易」，更是警隊中屢破大案、讓罪犯聞風喪膽的「西九龍槍神」。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和形象疊加在同一個人身上，帶來的衝擊和————吸引力，是巨大的。
酒保適時地送上了那杯「Sidecar」—一一款以白蘭地為基酒，加入橙味利口酒和檸檬汁的經典雞尾酒，酒液呈漂亮的琥珀色，杯口裝飾著一片薄薄的檸檬皮。
張敏端起酒杯，輕輕晃動了一下，看著杯中晶瑩的液體，然後抿了一小口。
酸甜中帶著白蘭地的醇厚和一絲橙皮的清香，口感層次豐富，正是她喜歡的味道。他連這個都記得。
她放下酒杯，抬起眼看向易華偉，紅唇微啟：「所以，易警官今天約我出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告訴我，你的錢很乾淨吧？
是不是————又有什麼「大生意」要照顧我這個合伙人了？」
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調侃，也有一絲自嘲。經歷了這麼多，她早已不是那個天真地以為商業合作只是純粹商業行為的富家女了。
易華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確實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或許————可以算是一樁生意，但也不完全是生意。」
「哦？洗耳恭聽。」
張敏也坐直了身體，做出了傾聽的姿態。
「我想收購一所學校。」易華偉開門見山。
「學校？」
張敏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新的投資方向、合作項目，甚至是又遇到了什麼麻煩需要她配合，但完全沒想到會是收購學校。
「對，一所私立女校，英華女書院，在葵涌。有將近六十年歷史，但現在經營困難，董事會打算賣地散夥————」
易華偉言簡意賅地介紹了基本情況。
張敏的眉頭微微蹙起。
辦學投入大，回報慢，周期長，遠不如投資地產、金融或者娛樂業來得直接和暴利。
「為什麼？」
張敏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看中了那塊地？想轉型做地產？還是————
有別的打算？」
易華偉搖了搖頭：「不，不是為了地皮，至少主要目的不是。我是想————真的把學校辦下去，而且辦好。」
他看著張敏疑惑的眼神，繼續解釋道：「這所學校，是我一個————妹妹在讀的學校。她家庭條件一般，但很努力，成績很好，明年就要考大學了。我不想因為學校關閉，影響到她的學業和前途。
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
易華偉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我覺得，教育是一件很有意義且很有長遠價值的事情。投資教育，尤其是女子教育，不僅僅是做慈善，更是一種投資未來。一個女孩受到好的教育，可能改變她自己的一生，也可能影響她的家庭，甚至下一代。這種回報，或許不像商業投資那樣立刻體現在帳面上，但它的社會價值和潛在影響，是金錢難以衡量的。」
張敏靜靜地聽著，眼神中的疑惑漸漸被思索所取代。她沒想到易華偉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投資教育，改變未來————這聽起來有些理想主義，甚至不太像她認識的那個冷靜、理性、目標明確的「陳易」會說出來的話。但不知為何，看著易華偉此刻認真的眼神，她竟然覺得————有幾分可信。
「而且，」
易華偉話鋒一轉：「從純粹商業的角度看，投資教育也未必是賠本買賣。港島的教育資源一直緊張，好的私立學校學位更是供不應求。如果我們能接手英華，注入資金，徹底改造，更新設備，引進好的師資和管理，將它打造成一所高質量的精品女校，學費自然可以相應提高。目標客戶可以定位於中產及以上家庭，她們願意為子女的教育支付更高的費用。同時，我們可以設立獎學金，吸引真正優秀的寒門學子，這既能保證生源質量，也能提升學校的社會聲譽。」
易華偉拿起酒杯，但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繼續說道：「英華自有二十畝地，位置在葵涌也不算差。我們可以重新規劃，在保留足夠教學和活動空間的前提下，對部分老舊、利用率低的建築進行改造或重建。比如，可以建一棟現代化的教學樓，配備最先進的多媒體教室、實驗室、圖書館。
可以翻新宿舍，提供更好的住宿條件。甚至可以修建一個小型的體育館和藝術中心。這些硬體投入雖然大，但一旦建成，就是學校寶貴的資產，也能顯著提升學校的檔次和吸引力。
，7
「更重要的是，」
易華偉看向張敏，目光炯炯：「我們可以賦予這所學校新的定位和特色。比如，除了傳統的文理科，可以加強藝術、音樂、傳統文化等特色課程，甚至可以引入一些國際課程，為學生將來出國留學打下基礎。可以多組織遊學、交流、社會實踐，開闊學生眼界。還可以與大學、企業合作，為學生提供更多的升學和就業指導。我們要做的是一所真正能培養出有見識、有能力、有自信的現代女性的學校。」
易華偉描繪的藍圖很具體，也很有吸引力。張敏不禁被帶入了他的思路中。
如果真能如他所說，將一所瀕臨倒閉的老校改造成一所高質量的特色女校，似乎————確實有它的市場價值和意義。港島不缺有錢人，更不缺重視女幾教育的家庭。一所硬體一流、師資雄厚、理念先進的女校，不愁沒有生源。
「聽起來————像是個不錯的項目。」
張敏緩緩開口：「但投入肯定不小。光是收購學校的股份、清償債務，就是一筆錢。後續的改造、設備更新、師資引進、運營成本————更是無底洞。初期投資，你估計要多少？」
「初步估算，收購股份和解決遺留債務，大概需要八百萬到一千萬。校舍改造和硬體升級，視改造程度而定，保守估計也要一千萬左右。師資和運營儲備金，先準備五百萬。總計，起步資金大概需要兩千五百萬到三千萬港幣。這還只是前期投入，後續每年可能還需要持續投入，直到學校實現收支平衡，甚至盈利。」
兩千五百萬到三千萬，不是一個小數目，即使對現在的張敏來說，也是一筆需要慎重考慮的投資。
「回報周期呢？你預計多久能實現收支平衡？多久能開始盈利？」張敏追問道，完全是商業談判的姿態。
「如果一切順利，改造完成後第一年招生，預計能招到兩百到三百名學生。
按平均每年學費五萬計算（改造升級後學費可以提高，當然，足夠優秀的普通家庭學生可以減免或者免除學費），學費收入大約在一千到一千五百萬。加上住宿、餐飲、活動等其他收入，總收入可能達到一千五百萬到兩千萬。而運營成本，包括師資薪酬、行政開支、維護費用等，預計每年在一千兩百萬到一千五百萬。也就是說，順利的話，第三年左右可能實現收支平衡。至於盈利————可能需要更長時間，或者通過其他增值服務，比如夏令營、遊學項目、與機構合作培訓等來實現。」
易華偉的分析很理性，沒有誇大其詞。
張敏沉思著。三到五年實現收支平衡，這個周期在商業投資里不算短，但也並非不可接受。關鍵在於，這個項目的風險也不小。生源能否達到預期？管理團隊是否可靠？這些都是未知數。
「你為什麼找我？」
張敏抬起頭，直視著易華偉的眼睛：「你自己完全有實力單獨做這個項目。
或者，你可以找更專業的投資機構或者教育集團合作。」
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易華偉既然有錢，為什麼要拉她入伙？
易華偉笑了笑：「幾個原因。第一，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出面。你知道的，警察的身份，有些敏感。而且，我也沒有太多時間親自去管理一所學校。我需要一個可靠的合伙人，一個在港島有身份、有信譽，而且————我信得過的人來主導這個項目。」
他頓了頓，看著張敏：「第二，我覺得，你會對這個項目感興趣。東方珍珠」號轉型成功，你在商業上的能力和眼光已經得到了證明。而且，你也是女性，應該更能理解辦好一所女校的意義。由你來出面，無論是與董事會談判，還是後續的學校管理和形象塑造，都會更合適，也更令人信服。」
「第三，」
易華偉的聲音放緩了一些：「這確實是個有風險的項目。我一個人投，壓力全在我身上。拉你入伙，風險共擔，利益共享。而且，我相信你的加入，能給這個項目帶來更多資源和可能性。比如，東方珍珠」號未來可以開發海上研學」航線，與學校合作，讓學生有更多接觸海洋、了解世界的機會。這既是學校的特色，也是郵輪的新業務增長點。我們可以形成某種程度的協同效應。」
協同效應————張敏心中一動。這倒是一個她沒想到的角度。如果學校真的辦起來，與「東方珍珠」號的轉型方向確實有結合的可能。
「至於出資比例和股份，」
易華偉給出了具體的方案：「前期投入，我們一人出一半。也就是說，各出一千二百五十萬到一千五百萬。股份，你代持百分之五十一，我占百分之四十九。學校的法人代表、董事長，都由你出任。日常管理和運營，也以你為主。我只作為投資方和顧問，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建議，不直接干涉具體事務。當然，重大決策我們需要協商。你覺得怎麼樣？」
這個條件，可以說相當優厚了。張敏出資一半，卻持有控股權和主導權。易華偉似乎真的只是想投資這個項目，並將它交給她來打理。
張敏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酒杯，慢慢地喝著，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
風險是顯而易見的。數千萬的投資，可能打水漂。辦學不易，尤其是要扭轉一所老校的頹勢，更是難上加難。她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但潛在的回報和意義也同樣誘人。如果成功，不僅是商業上的成功，更是社會地位和個人價值的巨大提升。投資教育，尤其是女子教育，是極具社會聲譽和影響力的事情。而且，易華偉描繪的那個「培養現代女性」的願景，也確實打動了她。她自己就是女性，深知在這個社會，女性要獲得真正的獨立和尊重，教育是多麼重要。
更重要的是，這是易華偉提出的合作。經歷了這麼多，她對他的判斷力和能力有著近乎本能的信任。而且，他願意將主導權交給她，這份信任，也讓她心動。
許久，張敏放下已經見底的酒杯，抬起頭，迎上易華偉的目光：「聽起來，是個很有挑戰性，也很有意思的項目。我需要看到更詳細的資料，包括學校的完整財務報表、資產評估、法律文件，以及你那份具體的改造和運營規劃書。如果這些都沒問題——東方珍珠」號這邊，我可以抽調部分資金，也可以抵押部分股份從銀行貸款。至於代持股份和由我出面————」
頓了頓，張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把這麼大的功勞和名譽都讓給我，就不怕我以後翻臉不認人，把你踢出局？」
易華偉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篤定和淡淡的調侃：「你會嗎？」
四目相對。張敏看著易華偉深邃而平靜的眼睛，忽然覺得臉頰有些發熱，移開了視線，拿起空酒杯掩飾性地晃了晃：「酒沒了。」
易華偉會意，抬手又叫了兩杯酒。
酒送上來，易華偉端起威士忌，向張敏示意：「那麼，預祝我們————在新的領域，合作愉快？」
張敏也端起酒杯，臉上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酒杯輕輕與他的相碰：「合作愉快！」
尖沙咀，諾士佛台。
與蘭桂坊的喧囂浮華不同，這裡更多了幾分慵懶和私密的格調。狹窄的街道兩側錯落著大大小小的酒吧、餐廳和咖啡館。外牆多是斑駁的暖色調，懸掛著復古的煤油燈造型街燈。
「琥珀」是一家不起眼的清吧，門臉很小，深棕色的原木招牌上只刻著一個簡單的琥珀圖案。推門而入，裡面的光線被刻意調得很暗，只有每張桌子上方垂下一盞暖黃色的射燈在深色的木質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暈。紅磚牆上掛著些抽象的畫作和黑膠唱片封套。
易華偉坐在靠窗最裡面的卡座。這個位置很僻靜，背靠牆壁，側面是厚厚的絲絨窗簾，前方和右側的視野可以覆蓋大半個酒吧，又能透過身旁的玻璃窗，看到外面街道上影影綽綽的行人。
桌上放著的摩托羅拉大哥大屏幕亮了一下，隨即震動起來。
易華偉拿起大哥大，按下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傳來小辣椒清脆帶笑的聲音：「阿偉，還在警署嗎？什麼時候回來？我讓蓮姐燉了湯，要不要給你留？」
易華偉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嘴角微微上揚：「我吃過了。嗯，一會還有事，得晚一點回去。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嗯，好，拜拜。」
簡短几句，掛了電話。易華偉將大哥大放回桌上，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而富有節奏的高跟鞋叩擊木地板的聲音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桌旁。同時，一縷清冷中帶著一絲甜媚的幽香撲鼻而來。
易華偉抬起眼。
張敏穿著一襲黑色真絲吊帶長裙站在他面前。裙子是那種帶著微妙光澤的緞面，如同第二層皮膚般熨帖地包裹著她纖合度的身體，勾勒出優美的肩頸線條、不盈一握的腰肢，以及裙擺下若隱若現的筆直小腿。
幾縷髮絲垂落在耳側和天鵝般的脖頸邊，臉上化了精緻的妝容，重點突出了那雙仿佛能說話的大眼睛和飽滿瑩潤的紅唇。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星芒。
外面隨意地搭了一件同色的針織開衫，開衫的袖子挽起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腕上一塊精緻的百達翡麗腕錶。整個人看起來既慵懶隨意，又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魅惑。
此刻，她那雙漂亮的杏眼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易華偉，眼神複雜幽深，帶著一絲淡淡的嗔怪，以及更多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兩人對視了幾秒。
張敏紅唇微微開啟，吐出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平靜：「我該叫你陳先生，還是——易警官？」
易華偉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尷尬或慌亂，反而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意。他放下酒杯，身體往後靠了靠，姿態放鬆，朝對面的空位做了個「請」的手勢：「坐。叫我阿偉就好。」
張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優雅地在他對面坐下，將開衫脫下，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這個動作讓她光滑的肩頭和精緻的鎖骨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在黑色緞面的映襯下，白得有些晃眼。
易華偉抬起手，對不遠處的酒保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酒保很快走了過來，恭敬地微微躬身：「先生，需要什麼？」
「給這位小姐一杯「Sidecar」，再來一杯蘇打水。」
「好的，請稍等。」
酒保應聲退下。
易華偉重新看向張敏，目光平靜。
張敏雙臂交疊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依舊眨也不眨地看著易華偉，仿佛要透過他的眼睛，一直看到他的心底去。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緊繃：「你——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易華偉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但眼神依舊坦然：「說什麼？說我是警察，之前上船是去執行任務，接近你，幫助你，包括後來收購股份，都有任務的原因在內？」
他頓了頓，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不管我叫陳易，還是易華偉，是賭術高手，還是警察，這些身份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一我們現在是東方珍珠」號的合伙人，是坐在同一條船上的人。
我投資的錢，來路清清楚楚，每一分都經得起查，不會給你，給公司帶來任何麻煩。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張敏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交疊的雙手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她當然知道易華偉不會害她，如果沒有他，她現在可能已經被吳宇和徐忠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但知道歸知道，當真相擺在眼前時，那種被隱瞞的不適感還是隱隱作祟。更重要的是，她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真實身份的認知，似乎再次被顛覆了。他不僅僅是那個在賭桌上大殺四方、在商場上眼光精準的「陳易」，更是警隊中屢破大案、讓罪犯聞風喪膽的「西九龍槍神」。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和形象疊加在同一個人身上，帶來的衝擊和————吸引力，是巨大的。
酒保適時地送上了那杯「Sidecar」—一一款以白蘭地為基酒，加入橙味利口酒和檸檬汁的經典雞尾酒，酒液呈漂亮的琥珀色，杯口裝飾著一片薄薄的檸檬皮。
張敏端起酒杯，輕輕晃動了一下，看著杯中晶瑩的液體，然後抿了一小口。
酸甜中帶著白蘭地的醇厚和一絲橙皮的清香，口感層次豐富，正是她喜歡的味道。他連這個都記得。
她放下酒杯，抬起眼看向易華偉，紅唇微啟：「所以，易警官今天約我出來，應該不只是為了告訴我，你的錢很乾淨吧？
是不是————又有什麼「大生意」要照顧我這個合伙人了？」
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調侃，也有一絲自嘲。經歷了這麼多，她早已不是那個天真地以為商業合作只是純粹商業行為的富家女了。
易華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確實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或許————可以算是一樁生意，但也不完全是生意。」
「哦？洗耳恭聽。」
張敏也坐直了身體，做出了傾聽的姿態。
「我想收購一所學校。」易華偉開門見山。
「學校？」
張敏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新的投資方向、合作項目，甚至是又遇到了什麼麻煩需要她配合，但完全沒想到會是收購學校。
「對，一所私立女校，英華女書院，在葵涌。有將近六十年歷史，但現在經營困難，董事會打算賣地散夥————」
易華偉言簡意賅地介紹了基本情況。
張敏的眉頭微微蹙起。
辦學投入大，回報慢，周期長，遠不如投資地產、金融或者娛樂業來得直接和暴利。
「為什麼？」
張敏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看中了那塊地？想轉型做地產？還是————
有別的打算？」
易華偉搖了搖頭：「不，不是為了地皮，至少主要目的不是。我是想————真的把學校辦下去，而且辦好。」
他看著張敏疑惑的眼神，繼續解釋道：「這所學校，是我一個————妹妹在讀的學校。她家庭條件一般，但很努力，成績很好，明年就要考大學了。我不想因為學校關閉，影響到她的學業和前途。
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
易華偉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我覺得，教育是一件很有意義且很有長遠價值的事情。投資教育，尤其是女子教育，不僅僅是做慈善，更是一種投資未來。一個女孩受到好的教育，可能改變她自己的一生，也可能影響她的家庭，甚至下一代。這種回報，或許不像商業投資那樣立刻體現在帳面上，但它的社會價值和潛在影響，是金錢難以衡量的。」
張敏靜靜地聽著，眼神中的疑惑漸漸被思索所取代。她沒想到易華偉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投資教育，改變未來————這聽起來有些理想主義，甚至不太像她認識的那個冷靜、理性、目標明確的「陳易」會說出來的話。但不知為何，看著易華偉此刻認真的眼神，她竟然覺得————有幾分可信。
「而且，」
易華偉話鋒一轉：「從純粹商業的角度看，投資教育也未必是賠本買賣。港島的教育資源一直緊張，好的私立學校學位更是供不應求。如果我們能接手英華，注入資金，徹底改造，更新設備，引進好的師資和管理，將它打造成一所高質量的精品女校，學費自然可以相應提高。目標客戶可以定位於中產及以上家庭，她們願意為子女的教育支付更高的費用。同時，我們可以設立獎學金，吸引真正優秀的寒門學子，這既能保證生源質量，也能提升學校的社會聲譽。」
易華偉拿起酒杯，但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繼續說道：「英華自有二十畝地，位置在葵涌也不算差。我們可以重新規劃，在保留足夠教學和活動空間的前提下，對部分老舊、利用率低的建築進行改造或重建。比如，可以建一棟現代化的教學樓，配備最先進的多媒體教室、實驗室、圖書館。
可以翻新宿舍，提供更好的住宿條件。甚至可以修建一個小型的體育館和藝術中心。這些硬體投入雖然大，但一旦建成，就是學校寶貴的資產，也能顯著提升學校的檔次和吸引力。
，7
「更重要的是，」
易華偉看向張敏，目光炯炯：「我們可以賦予這所學校新的定位和特色。比如，除了傳統的文理科，可以加強藝術、音樂、傳統文化等特色課程，甚至可以引入一些國際課程，為學生將來出國留學打下基礎。可以多組織遊學、交流、社會實踐，開闊學生眼界。還可以與大學、企業合作，為學生提供更多的升學和就業指導。我們要做的是一所真正能培養出有見識、有能力、有自信的現代女性的學校。」
易華偉描繪的藍圖很具體，也很有吸引力。張敏不禁被帶入了他的思路中。
如果真能如他所說，將一所瀕臨倒閉的老校改造成一所高質量的特色女校，似乎————確實有它的市場價值和意義。港島不缺有錢人，更不缺重視女幾教育的家庭。一所硬體一流、師資雄厚、理念先進的女校，不愁沒有生源。
「聽起來————像是個不錯的項目。」
張敏緩緩開口：「但投入肯定不小。光是收購學校的股份、清償債務，就是一筆錢。後續的改造、設備更新、師資引進、運營成本————更是無底洞。初期投資，你估計要多少？」
「初步估算，收購股份和解決遺留債務，大概需要八百萬到一千萬。校舍改造和硬體升級，視改造程度而定，保守估計也要一千萬左右。師資和運營儲備金，先準備五百萬。總計，起步資金大概需要兩千五百萬到三千萬港幣。這還只是前期投入，後續每年可能還需要持續投入，直到學校實現收支平衡，甚至盈利。」
兩千五百萬到三千萬，不是一個小數目，即使對現在的張敏來說，也是一筆需要慎重考慮的投資。
「回報周期呢？你預計多久能實現收支平衡？多久能開始盈利？」張敏追問道，完全是商業談判的姿態。
「如果一切順利，改造完成後第一年招生，預計能招到兩百到三百名學生。
按平均每年學費五萬計算（改造升級後學費可以提高，當然，足夠優秀的普通家庭學生可以減免或者免除學費），學費收入大約在一千到一千五百萬。加上住宿、餐飲、活動等其他收入，總收入可能達到一千五百萬到兩千萬。而運營成本，包括師資薪酬、行政開支、維護費用等，預計每年在一千兩百萬到一千五百萬。也就是說，順利的話，第三年左右可能實現收支平衡。至於盈利————可能需要更長時間，或者通過其他增值服務，比如夏令營、遊學項目、與機構合作培訓等來實現。」
易華偉的分析很理性，沒有誇大其詞。
張敏沉思著。三到五年實現收支平衡，這個周期在商業投資里不算短，但也並非不可接受。關鍵在於，這個項目的風險也不小。生源能否達到預期？管理團隊是否可靠？這些都是未知數。
「你為什麼找我？」
張敏抬起頭，直視著易華偉的眼睛：「你自己完全有實力單獨做這個項目。
或者，你可以找更專業的投資機構或者教育集團合作。」
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易華偉既然有錢，為什麼要拉她入伙？
易華偉笑了笑：「幾個原因。第一，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出面。你知道的，警察的身份，有些敏感。而且，我也沒有太多時間親自去管理一所學校。我需要一個可靠的合伙人，一個在港島有身份、有信譽，而且————我信得過的人來主導這個項目。」
他頓了頓，看著張敏：「第二，我覺得，你會對這個項目感興趣。東方珍珠」號轉型成功，你在商業上的能力和眼光已經得到了證明。而且，你也是女性，應該更能理解辦好一所女校的意義。由你來出面，無論是與董事會談判，還是後續的學校管理和形象塑造，都會更合適，也更令人信服。」
「第三，」
易華偉的聲音放緩了一些：「這確實是個有風險的項目。我一個人投，壓力全在我身上。拉你入伙，風險共擔，利益共享。而且，我相信你的加入，能給這個項目帶來更多資源和可能性。比如，東方珍珠」號未來可以開發海上研學」航線，與學校合作，讓學生有更多接觸海洋、了解世界的機會。這既是學校的特色，也是郵輪的新業務增長點。我們可以形成某種程度的協同效應。」
協同效應————張敏心中一動。這倒是一個她沒想到的角度。如果學校真的辦起來，與「東方珍珠」號的轉型方向確實有結合的可能。
「至於出資比例和股份，」
易華偉給出了具體的方案：「前期投入，我們一人出一半。也就是說，各出一千二百五十萬到一千五百萬。股份，你代持百分之五十一，我占百分之四十九。學校的法人代表、董事長，都由你出任。日常管理和運營，也以你為主。我只作為投資方和顧問，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建議，不直接干涉具體事務。當然，重大決策我們需要協商。你覺得怎麼樣？」
這個條件，可以說相當優厚了。張敏出資一半，卻持有控股權和主導權。易華偉似乎真的只是想投資這個項目，並將它交給她來打理。
張敏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酒杯，慢慢地喝著，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
風險是顯而易見的。數千萬的投資，可能打水漂。辦學不易，尤其是要扭轉一所老校的頹勢，更是難上加難。她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但潛在的回報和意義也同樣誘人。如果成功，不僅是商業上的成功，更是社會地位和個人價值的巨大提升。投資教育，尤其是女子教育，是極具社會聲譽和影響力的事情。而且，易華偉描繪的那個「培養現代女性」的願景，也確實打動了她。她自己就是女性，深知在這個社會，女性要獲得真正的獨立和尊重，教育是多麼重要。
更重要的是，這是易華偉提出的合作。經歷了這麼多，她對他的判斷力和能力有著近乎本能的信任。而且，他願意將主導權交給她，這份信任，也讓她心動。
許久，張敏放下已經見底的酒杯，抬起頭，迎上易華偉的目光：「聽起來，是個很有挑戰性，也很有意思的項目。我需要看到更詳細的資料，包括學校的完整財務報表、資產評估、法律文件，以及你那份具體的改造和運營規劃書。如果這些都沒問題——東方珍珠」號這邊，我可以抽調部分資金，也可以抵押部分股份從銀行貸款。至於代持股份和由我出面————」
頓了頓，張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把這麼大的功勞和名譽都讓給我，就不怕我以後翻臉不認人，把你踢出局？」
易華偉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篤定和淡淡的調侃：「你會嗎？」
四目相對。張敏看著易華偉深邃而平靜的眼睛，忽然覺得臉頰有些發熱，移開了視線，拿起空酒杯掩飾性地晃了晃：「酒沒了。」
易華偉會意，抬手又叫了兩杯酒。
酒送上來，易華偉端起威士忌，向張敏示意：「那麼，預祝我們————在新的領域，合作愉快？」
張敏也端起酒杯，臉上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酒杯輕輕與他的相碰：「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