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合作愉快（下）
第300章 合作愉快（下）
星期天，午後。
清水灣別墅，露台。
巨大的白色遮陽傘在陽光下投下一片陰影，露台鋪著的淺色柚木地板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四周是及腰的白色雕花欄杆，欄杆外側是精心打理過的熱帶植物，鬱鬱蔥蔥，幾株鶴望蘭開得正艷。
露台中央擺放著一張橢圓形的白色藤編圓桌，三把同款的藤椅。桌上鋪著漿洗得挺括的亞麻桌布，擺放著精緻的骨瓷茶具、三層點心架，以及一盆小小的、開著紫色小花的蝴蝶蘭。
海風吹來，帶著微鹹的濕潤氣息，拂過露台，驅散了午後的幾分燥熱。
樓梯上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易華偉轉過頭。
張敏從別墅里走了出來，一身香奈兒的米白色亞麻連體褲，V領處露出漂亮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腰部縮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柔順的長髮披在腦後，幾縷碎發隨意地垂在額角和臉頰邊，臉上只化了極淡的妝，更凸顯出五官的精緻和皮膚的白皙。
她走到露台，目光與易華偉接觸，對他微微一笑，然後很自然地在他右手邊的椅子上坐下，聲音輕柔：「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不要緊，這裡風景不錯。」
易華偉笑了笑，拿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紅茶：「紅茶也不錯。品品茶，看看風景，也是難得的悠閒。」
「————謝謝。」
張敏接過茶杯，一股濃郁而醇和的香氣湧入鼻腔，帶著一絲果木的甜意。她優雅地抿了一口，讓茶湯在口中停留片刻，才緩緩咽下。
「說起來，」
張敏放下茶杯，目光看向易華偉：「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
「嗯？」易華偉轉過視線，看向她。
「以你的身家，」
張敏微微歪頭：「還有你在賭桌上的本事，更不用說這次談學校收購案展現出的眼光和布局————說真的，阿偉，你做什麼不能賺大錢？開公司，搞投資，哪怕就安安穩穩做個富貴閒人，日子不知道多舒服。怎麼就選了當警察？」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但最終還是直白地問了出來：「警察那點薪水，對你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吧？而且，又危險，又辛苦，規矩還多。我看你也不像是個————有官癮的人。圖什麼呢？」
易華偉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弧度：「如果我說，是為了伸張正義，維護法紀，保護市民————你信不信？」
張敏微微一怔，看著他，看了好幾秒。伸手輕輕攏到耳後，然後也笑了：「我信。」
這次輪到易華偉有些意外了。他挑了挑眉：「哦？這麼容易就信了？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在說場面話。」
「如果是別人說，我可能會覺得假大空。」
張敏搖搖頭，自光坦誠地回視他：「但你說，我信。你這人表面上看起來對什麼都淡淡的，好像沒什麼能讓你特別在意。但實際上，你心裡有條線，劃得很清楚。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條線，跟你是不是警察，有沒有錢，似乎關係不大。它就在那兒。」
「所以，」
張敏端起茶杯，向易華偉示意了一下：「你說你當警察是為了伸張正義」，我信。
雖然這理由聽起來有點————不像是你這個身家的人該有的理由。但放在你身上，不知怎麼，就覺得合理。」
易華偉聽著她的話，臉上的笑容深了些，被人這樣理解，哪怕只是部分的理解，感覺並不壞。
「沒那麼崇高。」
易華偉搖了搖頭：「最開始，或許只是覺得，穿上那身衣服，能做點實際的事，比單純賺錢——更有意思一點。看到該抓的人被抓，該受罰的受罰，該被保護的得到保護，那種感覺，很實在。比數字帳戶上又多幾位數，要實在。」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警察也是份工，也要吃飯。這份工，能讓我接觸到這個城市最真實、也最複雜的一面，看到各種各樣的人，經歷各種各樣的事。這些經歷和見識，本身也是財富，是坐在辦公室里或者遊艇上享受人生得不到的。而且————」
他看向張敏，半開玩笑地說道：「有了這層身份，有時候辦事，不也方便些麼？」
張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橫了他一眼：「易sir，你這算是以權謀私嗎？」
「合理利用規則，為有益的社會投資提供便利，怎麼能算謀私？」
易華偉一本正經地反駁，眼底卻帶著笑意：「況且，我的薪水可是每一分都按規矩交稅的。」
兩人相視，都笑了起來。
「不過說真的，1
笑過之後，張敏語氣認真了些：「當警察終究是刀頭舔血。你身手好，腦子快，我知道。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總之，你自己要小心。你現在————我們還有合夥生意呢，你要是出了事，我找誰分紅去？」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關切藏在調侃之下。
易華偉點點頭：「我知道分寸。該小心的時候絕不會大意。而且，正因為有想做的事情，有————在乎的人，才更要保護好自己。」
張敏心中微微一動，抬起眼睫看了他一下，見他神色如常地望著遠處，便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沒再追問。
張敏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茶香，然後小口啜飲，目光卻透過茶杯的邊緣，看似隨意地掃過露台的入口和別墅內部，仿佛在觀察什麼，又仿佛只是欣賞風景。
易華偉沒有多說什麼，也端起自己的茶杯。
房間一時安靜了下來。
大約過了幾分鐘，樓梯上再次傳來腳步聲。
易華偉和張敏同時轉過頭，看向露台入口。
李佳欣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她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身淺藕荷色的及膝連衣裙，袖長及肘，腰間用一根細帶輕輕束起，裙擺是微微散開的A字型。柔順的黑髮披在肩頭，發尾微微內卷，臉上化了比平時稍濃一些的淡妝，尤其突出了那雙清澈的眼睛和自然的唇色。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巧的銀質耳釘，脖子上沒有任何飾品，只在纖細的手腕上戴了一塊精工女表。手裡拎著一個米色的帆布包，看起來有些舊，但很乾淨。
與張敏那種都市女郎的精緻和鬆弛感不同，李佳欣的美更偏向於清麗、溫婉，帶著濃濃的書卷氣。
李佳欣的目光先是落在易華偉身上，然後很快移向他旁邊的張敏，當看到張敏的容貌和氣度時，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驚艷。
張敏也在打量著李佳欣。當看到這個穿著樸素、氣質清婉的年輕女子時，她眼中同樣掠過一絲驚艷。她迅速掃過李佳欣的穿著，目光在易華偉和李佳欣之間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臉上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李老師，來了，快請坐。」
易華偉站起身，對李佳欣點了點頭，然後介紹道：「這位是張敏小姐，東方珍珠」號的董事長，也是我們這次學校項目的合伙人。阿敏，這位是李佳欣老師，英華女書院的資深教師，對學校的情況非常了解。」
張敏站起身，主動向李佳欣伸出手：「李老師，你好。早就聽阿偉提起過你，說你是一位非常負責任的好老師。」
李佳欣連忙上前兩步，有些拘謹地握了握張敏的手：「張小姐，你好，你太客氣了。易sir——阿偉，我沒遲到吧？」
說完，臉頰微微泛紅，飛快地瞥了易華偉一眼。
易華偉笑了笑：「沒有。我也是剛到。」
張敏將她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不變，鬆開了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李老師，別站著，快請坐。喝點茶，路上熱了吧？」
「謝謝。」
李佳欣在易華偉左手邊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易華偉拿起茶壺，也給李佳欣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李老師，嘗嘗，錫蘭紅茶，味道比較清淡，你應該會喜歡。」
「謝謝。」
李佳欣雙手接過茶杯，小聲道謝，然後捧在手裡，低著頭，小口喝著，似乎不太敢抬頭看張敏。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凝滯。
張敏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點心架，推到桌子中央，微笑著對李佳欣說：「李老師，別客氣，嘗嘗這些小點心，特別是這個芒果布丁和蛋撻，都是今天現做的」」
「謝謝張小姐，我——我不太餓。」
李佳欣連忙擺手，但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精緻的小點心吸引了一下。
「李老師就當是陪我吃點，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張敏笑了笑，自己先拿起一塊小巧的杏仁餅乾，優雅地咬了一小口，然後看向易華偉，語氣自然地轉入正題：「阿偉，李老師也到了，關於學校的事情，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李老師帶來了資料吧？」
她的主導意識很強，也很善於掌控談話的節奏和方向，幾句話就打破了稍顯尷尬的氣氛，將話題拉回了今天會面的核心。
易華偉點了點頭，看向李佳欣：「李老師，資料都帶來了嗎？」
「帶來了，帶來了！」
李佳欣連忙放下茶杯，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夾，雙手遞給易華偉：「這是我這幾天整理和收集的所有資料。包括學校的簡介和歷史、近三年的收支簡表、董事會成員的基本情況、現有教職工名單和基本情況、各年級學生人數和家庭背景抽樣分析、以及——我整理的一份關於學校現狀和未來發展的初步想法。還有一些學校的照片和建築圖紙的複印件。可能不是很全，有些數據也不夠精確，但——這已經是我能拿到的全部了。」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但條理清晰，顯然做了充分的準備。
易華偉接過文件夾，快速瀏覽了幾頁，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李佳欣整理的資料比他預期的要詳細和有條理得多，不僅包括硬性的數據，還有不少她個人的觀察和分析。
他將文件夾遞給張敏：「阿敏，你先看看。這是學校的基本情況。李老師在這方面是專家，她的分析很有參考價值。」
張敏接過文件夾，先快速瀏覽了目錄和李佳欣寫在最前面的摘要和分析框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欣賞。
「李老師整理得非常用心，框架也很清晰。」
張敏抬起頭，對李佳欣露出一個微笑：「辛苦了。我們先大致過一遍，有什麼問題，隨時向你請教。」
「張小姐太客氣了，請教不敢當。我知道的一定如實說。」
李佳欣連忙說道，緊張的情緒似乎因為張敏的肯定而緩解了一些。
「————所以，綜合來看，英華最大的優勢在於自有土地、悠久的歷史品牌、以及一部分忠誠的師資和生源。但劣勢也同樣明顯：財務狀況惡化、硬體設施陳舊、課程體系落後、管理僵化、以及董事會分裂帶來的不確定性。」
張敏合上文件夾，身體微微後靠，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總結道：「要接手這樣一所學校，挑戰非常大。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時間和精力的問題。
我們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管理團隊，一個清晰可行的改造升級方案，以及——足夠的耐心。」
她看向李佳欣：「李老師，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真的決定接手，並且由你來負責教學和課程體系的改造，你有多大信心，能在兩到三年內，讓學校的教學質量和學生成績有一個明顯的提升？你需要什麼樣的支持？」
「啊？」
李佳欣有些驚訝地看著易華偉，看著他鼓勵的眼神，抿了抿唇，幾秒鐘後，她抬起頭，目光迎向張敏：「張小姐，我不敢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教育是潛移默化的過程，見效慢，變量多。
但是，如果能有足夠的資源支持，包括更新教學設備、引進和培訓優秀師資、優化課程設置、改善學習環境，並且——學校管理層能給予充分的信任和自主權，我相信，我有信心在三年內，讓英華的教學質量、學生綜合素質以及升學成績，達到甚至超過港島同類女校的中上水平。」
頓了頓，她補充道：「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英華還有很多像我一樣，對學校有感情、對學生負責的好老師。他們只是需要一個方向，一個希望，一個能讓他們安心施展才華的平台。只要平台搭好了，大家的心氣聚攏了，很多事情，就能水到渠成。」
張敏靜靜地看著李佳欣，緩緩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李老師，謝謝你的坦誠和信心。」
她轉過頭，看向易華偉：「阿偉，基本情況我已經了解了。李老師提供的資料很有價值，她本人的專業素養和對教育的熱情，也讓我對這件事多了幾分信心。不過，要做出最終決定，我還需要看到更詳細的財務審計報告、法律意見書，以及一份完整的商業計劃書，包括具體的投資預算、
改造時間表、運營方案和財務預測模型。」
「這些，需要聘請專業的會計師事務所、律師事務所和商業顧問公司來做。如果你同意，我可以馬上安排人開始。費用我們可以先墊付，等項目正式啟動後計入成本。」
易華偉點了點頭：「可以。這方面你是專家，你安排就好。需要我配合什麼，隨時說「」
。
張敏又看向李佳欣，語氣緩和了一些：「李老師，接下來可能還需要你繼續協助，幫忙聯繫校方關鍵人物，特別是方校長。
另外，關於教學的具體設想，能不能請你再細化一下，形成一份書面的方案？越具體越好，包括課程設置、師資需求、設備清單、預算估算等等。這有助於我們評估項目的可行性和投入。」
「好的，張小姐，我會儘快整理出來。」李佳欣立刻應下。
「好，那今天先到這裡。」
張敏站起身，對李佳欣伸出了手：「李老師，再次感謝你今天能來，提供了這麼多寶貴的信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張小姐。」
李佳欣也連忙起身，與張敏握手。這次，她的動作自然了許多。
張敏收回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開衫穿上，對易華偉道：「阿偉，我晚上約了人談事，先走一步。李老師就麻煩你送一下了。後續的事情，我們電話聯繫。」
「好，路上小心。」易華偉也站起身。
張敏對李佳欣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邁著優雅而從容的步伐，走進了別墅，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露台上，只剩下易華偉和李佳欣兩人。
李佳欣看著張敏離開的方向，怔怔地出了會兒神，然後才轉過頭，看向易華偉，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低聲道：「易sir，張小姐——她好厲害。又漂亮，又能幹，氣場好強。跟她說話，我都有點緊張。」
易華偉笑了笑，重新坐下，示意李佳欣也坐：「阿敏是生意人，習慣了這種節奏和方式。但她做事很靠譜，有她來主導這個項目，成功的機率會大很多。」
李佳欣點了點頭，雙手捧著已經涼了的茶杯，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易sir，張小姐——她是你女朋友嗎？」
問完，她似乎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些冒昧，臉頰一下子紅透了，連忙低下頭，不敢看易華偉。
易華偉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緩緩道：「她是我很信任的合作夥伴，也是朋友。我們之間，更多是生意上的合作。」
李佳欣「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但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有些悶悶的，又有些釋然。
很信任的合作夥伴，朋友————那就是還沒到那一步吧？可是，看他們剛才相處的樣子，那種自然而然的默契和熟稔，又似乎不僅僅是合作夥伴那麼簡單————
她甩了甩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不管易sir和張小姐是什麼關係，都跟她沒關係。她現在要做的，是好好把學校的事情做好，不辜負易sir的信任，也不辜負那些學生的期望。
「易sir，那——我也先回去了。資料我回去再好好整理一下，儘快把教學改革方案寫出來。」李佳欣也站起身。
「我送你。」
易華偉沒有拒絕，拿起車鑰匙。
車子朝著九龍城的方向開去。
車廂里很安靜。
李佳欣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裡還在回味著下午的會面和討論。
——
張敏的幹練、犀利、以及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場，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帶來了不小的壓力。但同時，她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期待。如果這件事真的能成，如果她真的能參與到一所學校的改造中，那將是她教師生涯中多麼有意義的一段經歷！
「阿偉，」
李佳欣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謝謝你。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參與到這麼重要的事情里來。也謝謝你——這麼信任我。」
易華偉轉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機會是你自己爭取的。你整理的那些資料，還有你今天的表現，都證明了你的能力和價值。好好干，我看好你。」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李佳欣的心一下子被填得滿滿的，她用力點了點頭：「嗯！我一定會努力的！」
車子在李佳欣租住的小區樓下停下。
「我上去了。你開車小心。」李佳欣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好，早點休息。方案不急，注意身體。」易華偉叮囑道。
李佳欣揮了揮手，展顏一笑：「嗯，————再見。」
看著車子消失在拐角，李佳欣才轉身朝樓梯間走去。
星期天，午後。
清水灣別墅，露台。
巨大的白色遮陽傘在陽光下投下一片陰影，露台鋪著的淺色柚木地板被擦拭得一塵不染。四周是及腰的白色雕花欄杆，欄杆外側是精心打理過的熱帶植物，鬱鬱蔥蔥，幾株鶴望蘭開得正艷。
露台中央擺放著一張橢圓形的白色藤編圓桌，三把同款的藤椅。桌上鋪著漿洗得挺括的亞麻桌布，擺放著精緻的骨瓷茶具、三層點心架，以及一盆小小的、開著紫色小花的蝴蝶蘭。
海風吹來，帶著微鹹的濕潤氣息，拂過露台，驅散了午後的幾分燥熱。
樓梯上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易華偉轉過頭。
張敏從別墅里走了出來，一身香奈兒的米白色亞麻連體褲，V領處露出漂亮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腰部縮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柔順的長髮披在腦後，幾縷碎發隨意地垂在額角和臉頰邊，臉上只化了極淡的妝，更凸顯出五官的精緻和皮膚的白皙。
她走到露台，目光與易華偉接觸，對他微微一笑，然後很自然地在他右手邊的椅子上坐下，聲音輕柔：「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不要緊，這裡風景不錯。」
易華偉笑了笑，拿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紅茶：「紅茶也不錯。品品茶，看看風景，也是難得的悠閒。」
「————謝謝。」
張敏接過茶杯，一股濃郁而醇和的香氣湧入鼻腔，帶著一絲果木的甜意。她優雅地抿了一口，讓茶湯在口中停留片刻，才緩緩咽下。
「說起來，」
張敏放下茶杯，目光看向易華偉：「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
「嗯？」易華偉轉過視線，看向她。
「以你的身家，」
張敏微微歪頭：「還有你在賭桌上的本事，更不用說這次談學校收購案展現出的眼光和布局————說真的，阿偉，你做什麼不能賺大錢？開公司，搞投資，哪怕就安安穩穩做個富貴閒人，日子不知道多舒服。怎麼就選了當警察？」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但最終還是直白地問了出來：「警察那點薪水，對你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吧？而且，又危險，又辛苦，規矩還多。我看你也不像是個————有官癮的人。圖什麼呢？」
易華偉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弧度：「如果我說，是為了伸張正義，維護法紀，保護市民————你信不信？」
張敏微微一怔，看著他，看了好幾秒。伸手輕輕攏到耳後，然後也笑了：「我信。」
這次輪到易華偉有些意外了。他挑了挑眉：「哦？這麼容易就信了？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在說場面話。」
「如果是別人說，我可能會覺得假大空。」
張敏搖搖頭，自光坦誠地回視他：「但你說，我信。你這人表面上看起來對什麼都淡淡的，好像沒什麼能讓你特別在意。但實際上，你心裡有條線，劃得很清楚。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條線，跟你是不是警察，有沒有錢，似乎關係不大。它就在那兒。」
「所以，」
張敏端起茶杯，向易華偉示意了一下：「你說你當警察是為了伸張正義」，我信。
雖然這理由聽起來有點————不像是你這個身家的人該有的理由。但放在你身上，不知怎麼，就覺得合理。」
易華偉聽著她的話，臉上的笑容深了些，被人這樣理解，哪怕只是部分的理解，感覺並不壞。
「沒那麼崇高。」
易華偉搖了搖頭：「最開始，或許只是覺得，穿上那身衣服，能做點實際的事，比單純賺錢——更有意思一點。看到該抓的人被抓，該受罰的受罰，該被保護的得到保護，那種感覺，很實在。比數字帳戶上又多幾位數，要實在。」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警察也是份工，也要吃飯。這份工，能讓我接觸到這個城市最真實、也最複雜的一面，看到各種各樣的人，經歷各種各樣的事。這些經歷和見識，本身也是財富，是坐在辦公室里或者遊艇上享受人生得不到的。而且————」
他看向張敏，半開玩笑地說道：「有了這層身份，有時候辦事，不也方便些麼？」
張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波流轉，橫了他一眼：「易sir，你這算是以權謀私嗎？」
「合理利用規則，為有益的社會投資提供便利，怎麼能算謀私？」
易華偉一本正經地反駁，眼底卻帶著笑意：「況且，我的薪水可是每一分都按規矩交稅的。」
兩人相視，都笑了起來。
「不過說真的，1
笑過之後，張敏語氣認真了些：「當警察終究是刀頭舔血。你身手好，腦子快，我知道。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總之，你自己要小心。你現在————我們還有合夥生意呢，你要是出了事，我找誰分紅去？」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關切藏在調侃之下。
易華偉點點頭：「我知道分寸。該小心的時候絕不會大意。而且，正因為有想做的事情，有————在乎的人，才更要保護好自己。」
張敏心中微微一動，抬起眼睫看了他一下，見他神色如常地望著遠處，便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沒再追問。
張敏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茶香，然後小口啜飲，目光卻透過茶杯的邊緣，看似隨意地掃過露台的入口和別墅內部，仿佛在觀察什麼，又仿佛只是欣賞風景。
易華偉沒有多說什麼，也端起自己的茶杯。
房間一時安靜了下來。
大約過了幾分鐘，樓梯上再次傳來腳步聲。
易華偉和張敏同時轉過頭，看向露台入口。
李佳欣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她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身淺藕荷色的及膝連衣裙，袖長及肘，腰間用一根細帶輕輕束起，裙擺是微微散開的A字型。柔順的黑髮披在肩頭，發尾微微內卷，臉上化了比平時稍濃一些的淡妝，尤其突出了那雙清澈的眼睛和自然的唇色。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巧的銀質耳釘，脖子上沒有任何飾品，只在纖細的手腕上戴了一塊精工女表。手裡拎著一個米色的帆布包，看起來有些舊，但很乾淨。
與張敏那種都市女郎的精緻和鬆弛感不同，李佳欣的美更偏向於清麗、溫婉，帶著濃濃的書卷氣。
李佳欣的目光先是落在易華偉身上，然後很快移向他旁邊的張敏，當看到張敏的容貌和氣度時，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驚艷。
張敏也在打量著李佳欣。當看到這個穿著樸素、氣質清婉的年輕女子時，她眼中同樣掠過一絲驚艷。她迅速掃過李佳欣的穿著，目光在易華偉和李佳欣之間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臉上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李老師，來了，快請坐。」
易華偉站起身，對李佳欣點了點頭，然後介紹道：「這位是張敏小姐，東方珍珠」號的董事長，也是我們這次學校項目的合伙人。阿敏，這位是李佳欣老師，英華女書院的資深教師，對學校的情況非常了解。」
張敏站起身，主動向李佳欣伸出手：「李老師，你好。早就聽阿偉提起過你，說你是一位非常負責任的好老師。」
李佳欣連忙上前兩步，有些拘謹地握了握張敏的手：「張小姐，你好，你太客氣了。易sir——阿偉，我沒遲到吧？」
說完，臉頰微微泛紅，飛快地瞥了易華偉一眼。
易華偉笑了笑：「沒有。我也是剛到。」
張敏將她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不變，鬆開了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李老師，別站著，快請坐。喝點茶，路上熱了吧？」
「謝謝。」
李佳欣在易華偉左手邊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易華偉拿起茶壺，也給李佳欣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李老師，嘗嘗，錫蘭紅茶，味道比較清淡，你應該會喜歡。」
「謝謝。」
李佳欣雙手接過茶杯，小聲道謝，然後捧在手裡，低著頭，小口喝著，似乎不太敢抬頭看張敏。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凝滯。
張敏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點心架，推到桌子中央，微笑著對李佳欣說：「李老師，別客氣，嘗嘗這些小點心，特別是這個芒果布丁和蛋撻，都是今天現做的」」
「謝謝張小姐，我——我不太餓。」
李佳欣連忙擺手，但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精緻的小點心吸引了一下。
「李老師就當是陪我吃點，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張敏笑了笑，自己先拿起一塊小巧的杏仁餅乾，優雅地咬了一小口，然後看向易華偉，語氣自然地轉入正題：「阿偉，李老師也到了，關於學校的事情，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李老師帶來了資料吧？」
她的主導意識很強，也很善於掌控談話的節奏和方向，幾句話就打破了稍顯尷尬的氣氛，將話題拉回了今天會面的核心。
易華偉點了點頭，看向李佳欣：「李老師，資料都帶來了嗎？」
「帶來了，帶來了！」
李佳欣連忙放下茶杯，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夾，雙手遞給易華偉：「這是我這幾天整理和收集的所有資料。包括學校的簡介和歷史、近三年的收支簡表、董事會成員的基本情況、現有教職工名單和基本情況、各年級學生人數和家庭背景抽樣分析、以及——我整理的一份關於學校現狀和未來發展的初步想法。還有一些學校的照片和建築圖紙的複印件。可能不是很全，有些數據也不夠精確，但——這已經是我能拿到的全部了。」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但條理清晰，顯然做了充分的準備。
易華偉接過文件夾，快速瀏覽了幾頁，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李佳欣整理的資料比他預期的要詳細和有條理得多，不僅包括硬性的數據，還有不少她個人的觀察和分析。
他將文件夾遞給張敏：「阿敏，你先看看。這是學校的基本情況。李老師在這方面是專家，她的分析很有參考價值。」
張敏接過文件夾，先快速瀏覽了目錄和李佳欣寫在最前面的摘要和分析框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欣賞。
「李老師整理得非常用心，框架也很清晰。」
張敏抬起頭，對李佳欣露出一個微笑：「辛苦了。我們先大致過一遍，有什麼問題，隨時向你請教。」
「張小姐太客氣了，請教不敢當。我知道的一定如實說。」
李佳欣連忙說道，緊張的情緒似乎因為張敏的肯定而緩解了一些。
「————所以，綜合來看，英華最大的優勢在於自有土地、悠久的歷史品牌、以及一部分忠誠的師資和生源。但劣勢也同樣明顯：財務狀況惡化、硬體設施陳舊、課程體系落後、管理僵化、以及董事會分裂帶來的不確定性。」
張敏合上文件夾，身體微微後靠，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總結道：「要接手這樣一所學校，挑戰非常大。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時間和精力的問題。
我們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管理團隊，一個清晰可行的改造升級方案，以及——足夠的耐心。」
她看向李佳欣：「李老師，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真的決定接手，並且由你來負責教學和課程體系的改造，你有多大信心，能在兩到三年內，讓學校的教學質量和學生成績有一個明顯的提升？你需要什麼樣的支持？」
「啊？」
李佳欣有些驚訝地看著易華偉，看著他鼓勵的眼神，抿了抿唇，幾秒鐘後，她抬起頭，目光迎向張敏：「張小姐，我不敢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教育是潛移默化的過程，見效慢，變量多。
但是，如果能有足夠的資源支持，包括更新教學設備、引進和培訓優秀師資、優化課程設置、改善學習環境，並且——學校管理層能給予充分的信任和自主權，我相信，我有信心在三年內，讓英華的教學質量、學生綜合素質以及升學成績，達到甚至超過港島同類女校的中上水平。」
頓了頓，她補充道：「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英華還有很多像我一樣，對學校有感情、對學生負責的好老師。他們只是需要一個方向，一個希望，一個能讓他們安心施展才華的平台。只要平台搭好了，大家的心氣聚攏了，很多事情，就能水到渠成。」
張敏靜靜地看著李佳欣，緩緩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李老師，謝謝你的坦誠和信心。」
她轉過頭，看向易華偉：「阿偉，基本情況我已經了解了。李老師提供的資料很有價值，她本人的專業素養和對教育的熱情，也讓我對這件事多了幾分信心。不過，要做出最終決定，我還需要看到更詳細的財務審計報告、法律意見書，以及一份完整的商業計劃書，包括具體的投資預算、
改造時間表、運營方案和財務預測模型。」
「這些，需要聘請專業的會計師事務所、律師事務所和商業顧問公司來做。如果你同意，我可以馬上安排人開始。費用我們可以先墊付，等項目正式啟動後計入成本。」
易華偉點了點頭：「可以。這方面你是專家，你安排就好。需要我配合什麼，隨時說「」
。
張敏又看向李佳欣，語氣緩和了一些：「李老師，接下來可能還需要你繼續協助，幫忙聯繫校方關鍵人物，特別是方校長。
另外，關於教學的具體設想，能不能請你再細化一下，形成一份書面的方案？越具體越好，包括課程設置、師資需求、設備清單、預算估算等等。這有助於我們評估項目的可行性和投入。」
「好的，張小姐，我會儘快整理出來。」李佳欣立刻應下。
「好，那今天先到這裡。」
張敏站起身，對李佳欣伸出了手：「李老師，再次感謝你今天能來，提供了這麼多寶貴的信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張小姐。」
李佳欣也連忙起身，與張敏握手。這次，她的動作自然了許多。
張敏收回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開衫穿上，對易華偉道：「阿偉，我晚上約了人談事，先走一步。李老師就麻煩你送一下了。後續的事情，我們電話聯繫。」
「好，路上小心。」易華偉也站起身。
張敏對李佳欣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邁著優雅而從容的步伐，走進了別墅，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露台上，只剩下易華偉和李佳欣兩人。
李佳欣看著張敏離開的方向，怔怔地出了會兒神，然後才轉過頭，看向易華偉，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低聲道：「易sir，張小姐——她好厲害。又漂亮，又能幹，氣場好強。跟她說話，我都有點緊張。」
易華偉笑了笑，重新坐下，示意李佳欣也坐：「阿敏是生意人，習慣了這種節奏和方式。但她做事很靠譜，有她來主導這個項目，成功的機率會大很多。」
李佳欣點了點頭，雙手捧著已經涼了的茶杯，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易sir，張小姐——她是你女朋友嗎？」
問完，她似乎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些冒昧，臉頰一下子紅透了，連忙低下頭，不敢看易華偉。
易華偉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緩緩道：「她是我很信任的合作夥伴，也是朋友。我們之間，更多是生意上的合作。」
李佳欣「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但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有些悶悶的，又有些釋然。
很信任的合作夥伴，朋友————那就是還沒到那一步吧？可是，看他們剛才相處的樣子，那種自然而然的默契和熟稔，又似乎不僅僅是合作夥伴那麼簡單————
她甩了甩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不管易sir和張小姐是什麼關係，都跟她沒關係。她現在要做的，是好好把學校的事情做好，不辜負易sir的信任，也不辜負那些學生的期望。
「易sir，那——我也先回去了。資料我回去再好好整理一下，儘快把教學改革方案寫出來。」李佳欣也站起身。
「我送你。」
易華偉沒有拒絕，拿起車鑰匙。
車子朝著九龍城的方向開去。
車廂里很安靜。
李佳欣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裡還在回味著下午的會面和討論。
——
張敏的幹練、犀利、以及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場，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帶來了不小的壓力。但同時，她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期待。如果這件事真的能成，如果她真的能參與到一所學校的改造中，那將是她教師生涯中多麼有意義的一段經歷！
「阿偉，」
李佳欣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謝謝你。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參與到這麼重要的事情里來。也謝謝你——這麼信任我。」
易華偉轉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機會是你自己爭取的。你整理的那些資料，還有你今天的表現，都證明了你的能力和價值。好好干，我看好你。」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李佳欣的心一下子被填得滿滿的，她用力點了點頭：「嗯！我一定會努力的！」
車子在李佳欣租住的小區樓下停下。
「我上去了。你開車小心。」李佳欣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好，早點休息。方案不急，注意身體。」易華偉叮囑道。
李佳欣揮了揮手，展顏一笑：「嗯，————再見。」
看著車子消失在拐角，李佳欣才轉身朝樓梯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