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退伍日！老兵，一路順風！（六千字大章）
周玄帶著許木往四班走。
許木跟在他後面，步子邁得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踩到什麼似的。
周玄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走那麼慢幹啥？跟上來。」
許木愣了一下，趕緊快走兩步，但還是保持著半米的距離。
周玄無奈，乾脆放慢腳步，跟他並排走。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家裡還有啥人？」
「俺爹，俺娘，還有俺姐。」
周玄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走到一班門口，周玄推開門。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原本的十張上下鋪，現在只剩六張了。
靠窗那張下鋪空著，鋪著新領的軍綠色床單，被子疊得跟豆腐塊似的，上面壓著枕頭。
其他幾張床，有床褥和床單，都是整理好的。
被子沒有，新兵入伍前，當地武裝部會配有軍被，新兵們背著進部隊的。
許木的軍被，他正背著呢。
許木站在門口，看著屋裡，有點愣神。
「進來啊。」周玄走進去，指了指靠窗那張下鋪，「這你床，東西放那兒。」
「你睡我下鋪。」
許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周玄看他那副樣子，笑道：「愣著幹啥？趕緊收拾。一會兒帶你去吃早飯。」
許木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背囊放下來，開始往外掏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就幾件換洗衣服，一套洗漱用品，還有一雙新發的解放鞋。
周玄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自己剛下連那天。
也是這麼緊張，也是這么小心翼翼。
那時候帶他的是史能量。
現在輪到他帶別人了。
許木把東西收拾好，抬起頭，看到周玄正盯著他看，又緊張了。
「班……班長，俺收拾好了。」
周玄點點頭：「走吧，去食堂。吃完早餐我帶你去領物資。」
兩人出門，往食堂走。
路上碰到幾個老兵，都沖周玄打招呼。
「喲，周玄，帶新兵呢？」
「嗯。」
「你這兵看著挺老實啊，好好帶！」
「謝謝班長。」
許木跟在後面，聽著這些對話，心裡更緊張了。
食堂里已經排起了長隊。
周玄帶著許木走到一個窗口前，沖裡面的炊事員道：「老王班長，兩份麵條，加雞蛋。」
老王班長看了一眼許木，笑道：「喲，新兵啊？」
許木緊張地點點頭。
老王班長也不在意，麻利地盛了兩大碗麵條，每碗上面還蓋著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旁邊還有一小碟鹹菜。
「吃吧，不夠再盛。」
周玄端著碗，帶著許木找了個空位坐下。
許木看著碗裡那滿滿一大碗麵條，咽了口唾沫。
「吃啊。」周玄已經開始吃了。
許木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周玄看他那吃相，有點想笑。
三分鐘不到，一大碗麵條連湯帶水全進了肚子。
許木放下碗，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看著空碗。
周玄問：「還吃不？」
許木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周玄站起來，又去窗口給他盛了一碗。
這回許木吃得慢了點，但還是很快見了底。
「還吃不？」
許木臉有點紅，但還是點了點頭。
周玄又給他盛了一碗。
這回許木終於吃飽了，放下碗，打了個飽嗝，然後一臉滿足地靠在椅背上。
周玄看著他，笑道：「飽了？」
許木點點頭，不好意思地道：「俺……俺好久沒吃過這麼飽了。」
周玄一愣：「家裡吃不飽？」
許木低下頭：「嗯。俺家窮，俺爹俺娘省著給俺和俺姐吃，他們自己都不咋吃。」
周玄微微點頭，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放心，在部隊，伙食雖然不是很好，但肯定管飽。」
許木趕緊道：「已經很好了！只要天天有麵條吃，俺就滿足了。」
周玄忍不住笑道：「餐餐吃麵條，怎麼有體力訓練。放心，後面會有米飯，有饅頭，有菜有肉的。」
聽到這話，許木眼睛瞬間亮了，「還……還能天天吃肉？」
周玄點頭道：「當然，中餐晚餐至少都有一個肉，但一個班分著吃，也沒多少，但其他菜管夠。」
許木難得露出笑容：「只要有一點吃，俺就滿足了。在俺老家，半個月都吃不上一點肉呢。」
周玄看了他一眼他的身材，怪不得這麼瘦呢。
這時，史能量帶著他那三個新兵也過來了。
史能量看到許木碗底還沾著點麵湯，笑道：「喲，吃三碗？胃口不錯啊。」
許木緊張得站起來，差點把碗打翻。
史能量擺擺手：「別緊張，坐下坐下。能吃是好事，當兵就得能吃。」
他看了一眼周玄，使了個眼色。
周玄站起來，跟著史能量走到食堂外面。
史能量掏出煙，遞給周玄一根。
周玄擺擺手，苦笑道：「謝謝班長，我不抽了，在集訓隊被強行戒掉了。」
史能量嗤笑一聲，然後自己點上，吸了一口，道：「連長說了，後面的明後天選兵，你就不用去了。」
周玄苦笑：「是怕我再挑個許木這樣的回來吧？」
史能量笑了一聲：「你知道就好。不過連長也不是針對你，他就是怕你沒經驗，挑錯了。」
「我知道。」周玄點點頭。
史能量看著他，問道：「那個許木，你真覺得能練出來？」
周玄想了想，老實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挑？」
「就是一種感覺。」周玄道，「我總覺得，這人看著慫，但骨子裡有股勁兒。」
史能量嘆了口氣：「行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帶出來了，是你本事。帶不出來，大不了後面想辦法送去後勤基地。」
周玄：「……」
史能量掐滅菸頭，拍了拍他肩膀：「走吧，進去收拾收拾。等會兒老兵就要走了。」
周玄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今天12月1號，老兵退伍的日子。
往年，新兵都是在單獨的新兵營基地訓練。
老兵還是在老連隊，然後退伍，新兵們也看不到。
但現在，新兵放在老連隊訓練了，剛好又趕上新兵入伍的日子。
……
兩人回到營房，周玄安排許木去史能量的一班跟其他三個新兵一起呆著，然後便是跟史能量走出去了。
此時，趙大財和岳鵬正坐在角落裡，周玄走了過去。
趙大財平時話最多，這會兒一句話不說。
岳鵬這個大個子，眼圈居然有點紅。
周玄走過去，在他倆旁邊坐下。
「咋了？捨不得？」
趙大財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岳鵬情緒有些低落的道：「老周，咱們班那三個老兵，今天就要走了。」
周玄點點頭：「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今天是12月1號，一年一度老兵退伍的日子。
那些二期、三期到期的，那些二年義務兵期滿不想留隊或者想留留不下來的，今天都要走。
一班那三個老兵，叫王磊、張海、劉洋，今天就要走了。
王磊是一期，當了五年兵，到期了，聽說家裡給安排了工作。
張海也是一期，本來能轉二期，但他不想轉了，說想回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劉洋是義務兵，當了兩年，家裡就他一個兒子，爹媽想他想得不行，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回去。
史能量是三期，但今年才第十年，還差兩年才到期。
李沖是一期，今年第五年，明年到期，但大概率會轉二期，這次跟他們一起當新兵班長。
周玄看著趙大財，問道：「老兵他們啥時候走？」
趙大財道：「一會兒。連里搞完儀式就走。」
……
吃完早飯，全連集合。
營房前的空地上，七連所有人站得整整齊齊。
隊伍最前面，站著一排人。
王磊站在最邊上，穿著洗得發白的作訓服，胸口別著一朵大紅花。
旁邊站著張海、劉洋，還有十幾個其他班的退伍老兵，也都別著大紅花。
而在隊伍的最後面，站著十個人。
是今天早上剛被挑回來的那批新兵。
他們站得歪歪扭扭，有的在踮著腳往前看，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則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前面那些戴著大紅花的陌生面孔。
陳鋒讓他們站在最後面，說是觀摩學習。
許木站在最邊上，旁邊站著那九個跟他一起被挑中的新兵。
他伸長脖子往前看，只看到一片後腦勺，還有那些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跟他們今天入伍胸口戴著的紅紙花一樣。
「這是在幹啥？」旁邊一個瘦高個小聲問。
「不知道。」另一個矮個子搖頭。
「我聽說是送老兵。」一個圓臉的新兵壓低聲音道，「那些戴紅花的，就是要走的。」
「走？去哪兒？」
「回家啊，退伍了。」
「退伍是啥意思？」
「就是不當兵了，回老家去。」
那幾個新兵聽了，都愣了一下。
不當兵了？回老家？
他們才剛來，還沒弄明白當兵是咋回事，就有人要走了？
許木盯著前面那些大紅花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昨天還在火車上，那些接兵的幹部跟他們說，到了部隊就是家，戰友就是親人。
可現在，這些「親人」就要走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周玄，周玄正看著前面，眼圈有點紅。
許木心裡忽然有點慌。
這部隊，到底是什麼地方？
……
音箱裡響起一陣沙沙的電流聲，老步的鐵粉們，《參軍第一年，因太強被國家借走了》最新章節已發布！然後——
「送戰友，踏征程，默默無語兩眼淚，耳邊響起駝鈴聲……」
刀郎那滄桑沙啞的嗓音，在營區上空迴蕩。
周玄站在隊列里，聽著這歌，心裡忽然有點酸。
這首歌他前世聽過，但那時候聽，只是聽個調子。
現在聽，感覺完全不一樣。
趙大財站在周玄旁邊，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張建政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
「今天，送戰友。」
「咱們七連，今天送走十五個人。」
「王磊，一期士官，當兵五年。」
「張海，一期士官，當兵五年。」
「劉洋，義務兵，當兵兩年。」
……
他一個一個念名字，念一個，隊伍里就有人應一聲。
念完，他頓了頓，繼續道：
「八年，五年，兩年。」
「時間有長有短，但情分是一樣的。」
「你們在七連待過，七連就有你們的腳印。你們流過汗，流過血，七連就記著你們。」
「以後不管在哪兒，不管幹啥，記住你們是七連出去的兵。」
「想連隊了，就回來看看！七連的門，永遠給你們開著。」
他聲音有點啞，說完就不說了。
林森走上去，開始念表彰詞。
念完，給每個人發紀念品。
一個搪瓷缸子，上面印著「光榮退伍」四個紅字。
一塊紀念章，裝在紅色的小盒子裡。
還有一張退伍證。
發完，張建政走到王磊面前，看著他。
王磊站的筆直，眼睛看著前方，沒動。
張建政忽然伸出手，用力抱了他一下。
就這一下，王磊憋了半天的眼淚，終於繃不住了。
他緊緊抱著張建政，肩膀劇烈地抖著。
「連長……」王磊聲音都變了調，「五年了……五年了啊……」
張建政拍著他的背，沒說話，但眼眶也紅了。
旁邊幾個老兵，也開始抹眼淚。
張海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淚嘩嘩往下流。
劉洋更慘，直接哭出聲來，跟個孩子似的。
音箱裡，刀郎還在唱：
「戰友啊戰友，親愛的弟兄，當心夜半北風寒，一路多保重……」
新兵們站在最後面，看著這一幕，全都愣住了。
那個圓臉的新兵小聲問旁邊的人：「他們……他們咋哭了？」
旁邊的人搖搖頭，也是一臉懵。
另一個新兵道：「不就是回家嗎？有啥好哭的？」
沒人能回答他。
他們剛來，還不懂這種感情。
不懂為什麼一群大老爺們，會抱在一起哭成這樣。
不懂為什麼一首歌，能讓這麼多人紅了眼眶。
不懂為什麼那些他們剛來時看到的感覺兇巴巴的老兵，這會兒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許木看著前面那些抱成一團的人，心裡忽然有點堵。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堵，就是覺得……難受。
那個叫王磊的老兵，剛才還見過，沖他笑了笑，說「新兵啊，好好干」。
現在那人就要走了。
以後再也見不著了。
許木低下頭，沒再看。
……
趙大財終於忍不住了，衝上去一把抱住王磊。
「老王！你別走行不行？你再留一年行不行？」
王磊抱著他，哭著笑道：「傻小子，老子五年了，該走了。再說了，我軍事素質不過關，想留也留不了了啊。」
趙大財哭得稀里嘩啦：「那你記得常回來看看我們啊！」
「回來，肯定回來。」王磊抹著眼淚，「等明年過年了，我回來看你們。」
岳鵬也衝上去，一把抱住張海。
這個平時話不多的大個子，這會兒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老兵，俺……俺捨不得你……」
張海拍著他的背，哽咽道：「大個子，好好練。你底子好，能練出來。」
劉洋那邊更熱鬧，幾個跟他同批的兵圍著他，抱成一團，哭成一片。
「劉洋，你他媽說好一起轉一期的，你咋就跑了？」
「我……我家裡就我一個，我爹媽想我想得不行……」
「那你回去也得常聯繫啊！」
「肯定的，肯定的……」
新兵們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
有人懵了，有人眼眶紅了，有人低著頭不敢看，還有人小聲嘀咕：「至於嗎……」
其中一個士官老兵回頭瞪了一眼，嘀咕聲立刻停了。
周玄站在隊列里，看著那群抱成一團的人，鼻子也有點酸。
他扭頭看了一眼史能量。
史能量站在那裡，沒上去抱，但眼睛也紅了。
他當兵十年，送走過多少批老兵，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但每一次，還是難受。
李沖走過來，站在周玄旁邊，看著那群抱成一團的人，嘆了口氣。
「每年都這樣。」李沖道：「走的人難受，留的人也難受。」
周玄點點頭。
「那些新兵，」李沖努了努嘴，「你看他們那表情，一個個跟看戲似的。」
周玄看了一眼後面那群新兵。
有的一臉懵，有的不知所措，有的眼眶已經紅了。
許木站在最邊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玄道：「他們剛來，不懂。」
「是啊。」李沖嘆了口氣，「等他們在部隊待久了，就懂了。」
……
儀式結束，該上車了。
幾輛卡車停在營區門口，車身上掛著紅色的條幅：「歡送老兵光榮退伍」。
王磊拎著行李，走到車邊。
王磊拎著行李，走到車邊。
他回頭看了一眼七連的營房，看了一眼那面迎風飄揚的連旗，看了一眼那些站得筆直的戰友。
然後，他放下行李，衝著七連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七連！我王磊，走了！」
他吼這一嗓子，嗓子都劈了。
「敬禮！」
張建政一聲令下，全連齊刷刷舉起右手。
王磊直起腰，看著那一排排敬禮的手，眼淚又下來了。
他轉身，上了車。
張海、劉洋他們也跟著上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劉洋忽然扒著車窗，探出半個身子，衝著人群喊：
「趙大財！你他媽好好練！別給咱七連丟人！」
趙大財哭著喊：「知道了！你他媽回去好好過日子！沒錢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家裡有礦！」
劉洋流著淚大笑：「行！外面混不下去了，我就去找你老子，讓他給我安排一個保安隊長做做！」
說著，劉洋看向岳鵬：「岳鵬！你那憨勁兒收著點！別老被人欺負！」
岳鵬抹著淚點頭。
「周玄！你他媽牛逼！希望我回連隊看你們的時候，你已經是軍官了！加油！！」
周玄摸著眼淚，沖他揮了揮手。
卡車發動，緩緩駛出營區。
車上，老兵們探出身子，使勁揮手。
下面的人，也跟著車跑，一邊跑一邊揮手。
「李班長！保重！」
「張海！常回來看看！」
「劉洋！別忘了我！」
喊聲此起彼伏。
新兵們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追著車跑的人，看著那些揮舞的手臂，聽著那些撕心裂肺的喊聲。
心裡也逐漸覺得有點難受，喉嚨有點堵。
卡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道路盡頭。
營區門口，只剩下那首《駝鈴》還在單曲循環。
「戰友啊戰友，親愛的弟兄，待到春風傳佳訊，我們再相逢……」
趙大財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眼淚糊了一臉。
岳鵬站在他旁邊，拼命的揮手。
周玄走過來，站在他倆旁邊。
三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說話。
新兵們還站在最後面，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
陳鋒沖他們喊：「都愣著幹啥？帶回！」
新兵們這才反應過來，稀稀拉拉地往營房走。
許木走在最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什麼都沒看到。
只有那首歌，還在風裡飄著。
「戰友啊戰友，親愛的弟兄……」
他轉過頭，跟著隊伍走了。
過了好一會兒，趙大財忽然開口：
「老周。」
「嗯？」
「你說，咱們以後退伍的時候，會是什麼樣？」
周玄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
趙大財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我希望到時候，也有人這樣送咱們。」
周玄轉頭看他一眼，笑罵道：「你他媽說什麼傻話？到時候肯定有人送。」
趙大財咧嘴笑了笑，但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
「媽的，這歌太他媽難受了。」他抹著淚罵道：「能不能換個歌？」
周玄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循環播放的音箱，苦笑道：「換不了。聽說每年就這歌。」
「那能不能把音箱關了？」
「你去關。」
趙大財猶豫了一下，沒動。
岳鵬聲音低沉沙啞的道：「別關了，關了就真沒人了。」
三個人又沉默了。
這批老兵一走，連隊剩下的老兵，加上帶新兵的周玄等人以及排長、副連長、連長、指導員等軍官，一共不到四十人。
連隊一直都不是傳統的滿編連，因為他們只要尖子，人數相對比其他連隊要少一些。
基本每年都只是保持六十人上下。
周玄三人走進營房，但身後，那首《駝鈴》還在循環播放。
「戰友啊戰友，親愛的弟兄，待到春風傳佳訊，我們再相逢……」
許木跟在他後面，步子邁得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踩到什麼似的。
周玄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走那麼慢幹啥？跟上來。」
許木愣了一下，趕緊快走兩步，但還是保持著半米的距離。
周玄無奈，乾脆放慢腳步，跟他並排走。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家裡還有啥人？」
「俺爹，俺娘，還有俺姐。」
周玄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走到一班門口，周玄推開門。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原本的十張上下鋪，現在只剩六張了。
靠窗那張下鋪空著，鋪著新領的軍綠色床單，被子疊得跟豆腐塊似的，上面壓著枕頭。
其他幾張床，有床褥和床單，都是整理好的。
被子沒有，新兵入伍前，當地武裝部會配有軍被，新兵們背著進部隊的。
許木的軍被，他正背著呢。
許木站在門口，看著屋裡，有點愣神。
「進來啊。」周玄走進去，指了指靠窗那張下鋪，「這你床，東西放那兒。」
「你睡我下鋪。」
許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周玄看他那副樣子，笑道：「愣著幹啥？趕緊收拾。一會兒帶你去吃早飯。」
許木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背囊放下來，開始往外掏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就幾件換洗衣服，一套洗漱用品，還有一雙新發的解放鞋。
周玄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自己剛下連那天。
也是這麼緊張，也是這么小心翼翼。
那時候帶他的是史能量。
現在輪到他帶別人了。
許木把東西收拾好，抬起頭，看到周玄正盯著他看，又緊張了。
「班……班長，俺收拾好了。」
周玄點點頭：「走吧，去食堂。吃完早餐我帶你去領物資。」
兩人出門，往食堂走。
路上碰到幾個老兵，都沖周玄打招呼。
「喲，周玄，帶新兵呢？」
「嗯。」
「你這兵看著挺老實啊，好好帶！」
「謝謝班長。」
許木跟在後面，聽著這些對話，心裡更緊張了。
食堂里已經排起了長隊。
周玄帶著許木走到一個窗口前，沖裡面的炊事員道：「老王班長，兩份麵條，加雞蛋。」
老王班長看了一眼許木，笑道：「喲，新兵啊？」
許木緊張地點點頭。
老王班長也不在意，麻利地盛了兩大碗麵條，每碗上面還蓋著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旁邊還有一小碟鹹菜。
「吃吧，不夠再盛。」
周玄端著碗，帶著許木找了個空位坐下。
許木看著碗裡那滿滿一大碗麵條，咽了口唾沫。
「吃啊。」周玄已經開始吃了。
許木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周玄看他那吃相，有點想笑。
三分鐘不到，一大碗麵條連湯帶水全進了肚子。
許木放下碗，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看著空碗。
周玄問：「還吃不？」
許木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周玄站起來，又去窗口給他盛了一碗。
這回許木吃得慢了點，但還是很快見了底。
「還吃不？」
許木臉有點紅，但還是點了點頭。
周玄又給他盛了一碗。
這回許木終於吃飽了，放下碗，打了個飽嗝，然後一臉滿足地靠在椅背上。
周玄看著他，笑道：「飽了？」
許木點點頭，不好意思地道：「俺……俺好久沒吃過這麼飽了。」
周玄一愣：「家裡吃不飽？」
許木低下頭：「嗯。俺家窮，俺爹俺娘省著給俺和俺姐吃，他們自己都不咋吃。」
周玄微微點頭，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放心，在部隊，伙食雖然不是很好，但肯定管飽。」
許木趕緊道：「已經很好了！只要天天有麵條吃，俺就滿足了。」
周玄忍不住笑道：「餐餐吃麵條，怎麼有體力訓練。放心，後面會有米飯，有饅頭，有菜有肉的。」
聽到這話，許木眼睛瞬間亮了，「還……還能天天吃肉？」
周玄點頭道：「當然，中餐晚餐至少都有一個肉，但一個班分著吃，也沒多少，但其他菜管夠。」
許木難得露出笑容：「只要有一點吃，俺就滿足了。在俺老家，半個月都吃不上一點肉呢。」
周玄看了他一眼他的身材，怪不得這麼瘦呢。
這時，史能量帶著他那三個新兵也過來了。
史能量看到許木碗底還沾著點麵湯，笑道：「喲，吃三碗？胃口不錯啊。」
許木緊張得站起來，差點把碗打翻。
史能量擺擺手：「別緊張，坐下坐下。能吃是好事，當兵就得能吃。」
他看了一眼周玄，使了個眼色。
周玄站起來，跟著史能量走到食堂外面。
史能量掏出煙，遞給周玄一根。
周玄擺擺手，苦笑道：「謝謝班長，我不抽了，在集訓隊被強行戒掉了。」
史能量嗤笑一聲，然後自己點上，吸了一口，道：「連長說了，後面的明後天選兵，你就不用去了。」
周玄苦笑：「是怕我再挑個許木這樣的回來吧？」
史能量笑了一聲：「你知道就好。不過連長也不是針對你，他就是怕你沒經驗，挑錯了。」
「我知道。」周玄點點頭。
史能量看著他，問道：「那個許木，你真覺得能練出來？」
周玄想了想，老實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挑？」
「就是一種感覺。」周玄道，「我總覺得，這人看著慫，但骨子裡有股勁兒。」
史能量嘆了口氣：「行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帶出來了，是你本事。帶不出來，大不了後面想辦法送去後勤基地。」
周玄：「……」
史能量掐滅菸頭，拍了拍他肩膀：「走吧，進去收拾收拾。等會兒老兵就要走了。」
周玄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今天12月1號，老兵退伍的日子。
往年，新兵都是在單獨的新兵營基地訓練。
老兵還是在老連隊，然後退伍，新兵們也看不到。
但現在，新兵放在老連隊訓練了，剛好又趕上新兵入伍的日子。
……
兩人回到營房，周玄安排許木去史能量的一班跟其他三個新兵一起呆著，然後便是跟史能量走出去了。
此時，趙大財和岳鵬正坐在角落裡，周玄走了過去。
趙大財平時話最多，這會兒一句話不說。
岳鵬這個大個子，眼圈居然有點紅。
周玄走過去，在他倆旁邊坐下。
「咋了？捨不得？」
趙大財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岳鵬情緒有些低落的道：「老周，咱們班那三個老兵，今天就要走了。」
周玄點點頭：「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今天是12月1號，一年一度老兵退伍的日子。
那些二期、三期到期的，那些二年義務兵期滿不想留隊或者想留留不下來的，今天都要走。
一班那三個老兵，叫王磊、張海、劉洋，今天就要走了。
王磊是一期，當了五年兵，到期了，聽說家裡給安排了工作。
張海也是一期，本來能轉二期，但他不想轉了，說想回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劉洋是義務兵，當了兩年，家裡就他一個兒子，爹媽想他想得不行，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回去。
史能量是三期，但今年才第十年，還差兩年才到期。
李沖是一期，今年第五年，明年到期，但大概率會轉二期，這次跟他們一起當新兵班長。
周玄看著趙大財，問道：「老兵他們啥時候走？」
趙大財道：「一會兒。連里搞完儀式就走。」
……
吃完早飯，全連集合。
營房前的空地上，七連所有人站得整整齊齊。
隊伍最前面，站著一排人。
王磊站在最邊上，穿著洗得發白的作訓服，胸口別著一朵大紅花。
旁邊站著張海、劉洋，還有十幾個其他班的退伍老兵，也都別著大紅花。
而在隊伍的最後面，站著十個人。
是今天早上剛被挑回來的那批新兵。
他們站得歪歪扭扭，有的在踮著腳往前看，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則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前面那些戴著大紅花的陌生面孔。
陳鋒讓他們站在最後面，說是觀摩學習。
許木站在最邊上，旁邊站著那九個跟他一起被挑中的新兵。
他伸長脖子往前看，只看到一片後腦勺，還有那些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跟他們今天入伍胸口戴著的紅紙花一樣。
「這是在幹啥？」旁邊一個瘦高個小聲問。
「不知道。」另一個矮個子搖頭。
「我聽說是送老兵。」一個圓臉的新兵壓低聲音道，「那些戴紅花的，就是要走的。」
「走？去哪兒？」
「回家啊，退伍了。」
「退伍是啥意思？」
「就是不當兵了，回老家去。」
那幾個新兵聽了，都愣了一下。
不當兵了？回老家？
他們才剛來，還沒弄明白當兵是咋回事，就有人要走了？
許木盯著前面那些大紅花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昨天還在火車上，那些接兵的幹部跟他們說，到了部隊就是家，戰友就是親人。
可現在，這些「親人」就要走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周玄，周玄正看著前面，眼圈有點紅。
許木心裡忽然有點慌。
這部隊，到底是什麼地方？
……
音箱裡響起一陣沙沙的電流聲，老步的鐵粉們，《參軍第一年，因太強被國家借走了》最新章節已發布！然後——
「送戰友，踏征程，默默無語兩眼淚，耳邊響起駝鈴聲……」
刀郎那滄桑沙啞的嗓音，在營區上空迴蕩。
周玄站在隊列里，聽著這歌，心裡忽然有點酸。
這首歌他前世聽過，但那時候聽，只是聽個調子。
現在聽，感覺完全不一樣。
趙大財站在周玄旁邊，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張建政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
「今天，送戰友。」
「咱們七連，今天送走十五個人。」
「王磊，一期士官，當兵五年。」
「張海，一期士官，當兵五年。」
「劉洋，義務兵，當兵兩年。」
……
他一個一個念名字，念一個，隊伍里就有人應一聲。
念完，他頓了頓，繼續道：
「八年，五年，兩年。」
「時間有長有短，但情分是一樣的。」
「你們在七連待過，七連就有你們的腳印。你們流過汗，流過血，七連就記著你們。」
「以後不管在哪兒，不管幹啥，記住你們是七連出去的兵。」
「想連隊了，就回來看看！七連的門，永遠給你們開著。」
他聲音有點啞，說完就不說了。
林森走上去，開始念表彰詞。
念完，給每個人發紀念品。
一個搪瓷缸子，上面印著「光榮退伍」四個紅字。
一塊紀念章，裝在紅色的小盒子裡。
還有一張退伍證。
發完，張建政走到王磊面前，看著他。
王磊站的筆直，眼睛看著前方，沒動。
張建政忽然伸出手，用力抱了他一下。
就這一下，王磊憋了半天的眼淚，終於繃不住了。
他緊緊抱著張建政，肩膀劇烈地抖著。
「連長……」王磊聲音都變了調，「五年了……五年了啊……」
張建政拍著他的背，沒說話，但眼眶也紅了。
旁邊幾個老兵，也開始抹眼淚。
張海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淚嘩嘩往下流。
劉洋更慘，直接哭出聲來，跟個孩子似的。
音箱裡，刀郎還在唱：
「戰友啊戰友，親愛的弟兄，當心夜半北風寒，一路多保重……」
新兵們站在最後面，看著這一幕，全都愣住了。
那個圓臉的新兵小聲問旁邊的人：「他們……他們咋哭了？」
旁邊的人搖搖頭，也是一臉懵。
另一個新兵道：「不就是回家嗎？有啥好哭的？」
沒人能回答他。
他們剛來，還不懂這種感情。
不懂為什麼一群大老爺們，會抱在一起哭成這樣。
不懂為什麼一首歌，能讓這麼多人紅了眼眶。
不懂為什麼那些他們剛來時看到的感覺兇巴巴的老兵，這會兒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許木看著前面那些抱成一團的人，心裡忽然有點堵。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堵，就是覺得……難受。
那個叫王磊的老兵，剛才還見過，沖他笑了笑，說「新兵啊，好好干」。
現在那人就要走了。
以後再也見不著了。
許木低下頭，沒再看。
……
趙大財終於忍不住了，衝上去一把抱住王磊。
「老王！你別走行不行？你再留一年行不行？」
王磊抱著他，哭著笑道：「傻小子，老子五年了，該走了。再說了，我軍事素質不過關，想留也留不了了啊。」
趙大財哭得稀里嘩啦：「那你記得常回來看看我們啊！」
「回來，肯定回來。」王磊抹著眼淚，「等明年過年了，我回來看你們。」
岳鵬也衝上去，一把抱住張海。
這個平時話不多的大個子，這會兒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老兵，俺……俺捨不得你……」
張海拍著他的背，哽咽道：「大個子，好好練。你底子好，能練出來。」
劉洋那邊更熱鬧，幾個跟他同批的兵圍著他，抱成一團，哭成一片。
「劉洋，你他媽說好一起轉一期的，你咋就跑了？」
「我……我家裡就我一個，我爹媽想我想得不行……」
「那你回去也得常聯繫啊！」
「肯定的，肯定的……」
新兵們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
有人懵了，有人眼眶紅了，有人低著頭不敢看，還有人小聲嘀咕：「至於嗎……」
其中一個士官老兵回頭瞪了一眼，嘀咕聲立刻停了。
周玄站在隊列里，看著那群抱成一團的人，鼻子也有點酸。
他扭頭看了一眼史能量。
史能量站在那裡，沒上去抱，但眼睛也紅了。
他當兵十年，送走過多少批老兵，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但每一次，還是難受。
李沖走過來，站在周玄旁邊，看著那群抱成一團的人，嘆了口氣。
「每年都這樣。」李沖道：「走的人難受，留的人也難受。」
周玄點點頭。
「那些新兵，」李沖努了努嘴，「你看他們那表情，一個個跟看戲似的。」
周玄看了一眼後面那群新兵。
有的一臉懵，有的不知所措，有的眼眶已經紅了。
許木站在最邊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玄道：「他們剛來，不懂。」
「是啊。」李沖嘆了口氣，「等他們在部隊待久了，就懂了。」
……
儀式結束，該上車了。
幾輛卡車停在營區門口，車身上掛著紅色的條幅：「歡送老兵光榮退伍」。
王磊拎著行李，走到車邊。
王磊拎著行李，走到車邊。
他回頭看了一眼七連的營房，看了一眼那面迎風飄揚的連旗，看了一眼那些站得筆直的戰友。
然後，他放下行李，衝著七連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七連！我王磊，走了！」
他吼這一嗓子，嗓子都劈了。
「敬禮！」
張建政一聲令下，全連齊刷刷舉起右手。
王磊直起腰，看著那一排排敬禮的手，眼淚又下來了。
他轉身，上了車。
張海、劉洋他們也跟著上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劉洋忽然扒著車窗，探出半個身子，衝著人群喊：
「趙大財！你他媽好好練！別給咱七連丟人！」
趙大財哭著喊：「知道了！你他媽回去好好過日子！沒錢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家裡有礦！」
劉洋流著淚大笑：「行！外面混不下去了，我就去找你老子，讓他給我安排一個保安隊長做做！」
說著，劉洋看向岳鵬：「岳鵬！你那憨勁兒收著點！別老被人欺負！」
岳鵬抹著淚點頭。
「周玄！你他媽牛逼！希望我回連隊看你們的時候，你已經是軍官了！加油！！」
周玄摸著眼淚，沖他揮了揮手。
卡車發動，緩緩駛出營區。
車上，老兵們探出身子，使勁揮手。
下面的人，也跟著車跑，一邊跑一邊揮手。
「李班長！保重！」
「張海！常回來看看！」
「劉洋！別忘了我！」
喊聲此起彼伏。
新兵們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追著車跑的人，看著那些揮舞的手臂，聽著那些撕心裂肺的喊聲。
心裡也逐漸覺得有點難受，喉嚨有點堵。
卡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道路盡頭。
營區門口，只剩下那首《駝鈴》還在單曲循環。
「戰友啊戰友，親愛的弟兄，待到春風傳佳訊，我們再相逢……」
趙大財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眼淚糊了一臉。
岳鵬站在他旁邊，拼命的揮手。
周玄走過來，站在他倆旁邊。
三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說話。
新兵們還站在最後面，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
陳鋒沖他們喊：「都愣著幹啥？帶回！」
新兵們這才反應過來，稀稀拉拉地往營房走。
許木走在最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什麼都沒看到。
只有那首歌，還在風裡飄著。
「戰友啊戰友，親愛的弟兄……」
他轉過頭，跟著隊伍走了。
過了好一會兒，趙大財忽然開口：
「老周。」
「嗯？」
「你說，咱們以後退伍的時候，會是什麼樣？」
周玄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
趙大財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我希望到時候，也有人這樣送咱們。」
周玄轉頭看他一眼，笑罵道：「你他媽說什麼傻話？到時候肯定有人送。」
趙大財咧嘴笑了笑，但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
「媽的，這歌太他媽難受了。」他抹著淚罵道：「能不能換個歌？」
周玄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循環播放的音箱，苦笑道：「換不了。聽說每年就這歌。」
「那能不能把音箱關了？」
「你去關。」
趙大財猶豫了一下，沒動。
岳鵬聲音低沉沙啞的道：「別關了，關了就真沒人了。」
三個人又沉默了。
這批老兵一走，連隊剩下的老兵，加上帶新兵的周玄等人以及排長、副連長、連長、指導員等軍官，一共不到四十人。
連隊一直都不是傳統的滿編連，因為他們只要尖子，人數相對比其他連隊要少一些。
基本每年都只是保持六十人上下。
周玄三人走進營房，但身後，那首《駝鈴》還在循環播放。
「戰友啊戰友，親愛的弟兄，待到春風傳佳訊，我們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