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挑兵！這哪是挑兵，這是買彩票啊！(七千字大章）
新兵入營前一天晚上。
七連連部，煙霧繚繞。
張建政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摁滅了三個菸頭。
林森站在窗邊，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呼呼往裡灌，但屋裡的煙味還是散不掉。
陳鋒靠牆站著。
史能量、李沖、二班長老王、周玄四個，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
「都到齊了，那就開會。」張建政抬起頭，目光從四個人臉上掃過，「明天新兵入營，第一批兩百多個。咱們連二十個名額，明天你們看著挑，能挑中幾個挑幾個。」
「過兩天還有第二批、第三批，不著急一次性挑完！」
「雖然咱們連先挑，但先挑不等於能挑到好的。兩百多號人，一眼看過去，誰知道哪個能練出來，哪個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所以，明天你們幾個，都給老子把眼睛擦亮了！」
「尤其是你，周玄。」張建政看向周玄，「你第一次挑兵，沒經驗。明天跟著史班長，他看中哪個，你就記下來。別自己瞎琢磨。」
周玄點頭：「是，連長。」
林森在旁邊插話道：「老張，你也別給他們太大壓力。挑兵這事兒，三分靠眼光，七分靠運氣。誰能保證一眼就把人看準了？」
「我知道。」張建政嘆了口氣，「但能多一分把握是一分。咱們七連是尖刀連，不是收容所。要是今年這批新兵里挑不出幾個好苗子，往後幾年咱們連的底子就垮了。」
陳鋒安慰道：「連長，你也別太擔心。新兵能不能練出來，一半看底子，一半看帶。底子差點，咱們多下點功夫，也能練出來。」
張建政看他一眼，苦笑道：「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能咋辦？」陳鋒笑了笑，「總不能因為怕挑到孬兵，就不接新兵了吧？」
張建政擺擺手：「行了行了，都回去準備吧。明天早上六點，團部機關樓前集合。別遲到。」
四個人站起來，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史班長留一下。」
史能量頓住腳步，又坐回去。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張建政看著他，道：「老班長，周玄那邊，你多帶帶。挑兵這事兒，他有經驗，你多教教他。」
史能量點點頭：「連長放心，我知道。」
「還有，」張建政壓低聲音，「明天挑兵的時候，多留個心眼。那幾個連隊的連長，表面上是咱們先挑，但他們肯定不會讓咱們舒舒服服地把好兵全挑走。」
史能量愣了一下：「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張建政打斷他，「你自己琢磨。」
史能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起身出去了。
……
周玄從連部出來，沒直接回班房，而是拐到操場上。
史能量從後面跟上來，在他旁邊站定。
「咋了？睡不著？」
周玄搖搖頭：「不是睡不著，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啥？」
「挑兵啊。」周玄苦笑，「我一個新兵蛋子，自己還沒當明白呢，明天要去挑別人。萬一挑錯了，把孬兵挑回來，那不坑了連隊嗎？」
史能量笑了一聲：「你小子想得還挺多。」
他掏出煙，遞給周玄一根。
周玄擺擺手：「謝班長，我不抽了。」
史能量自己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挑兵這事兒，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首先，你別想著能一眼看出誰以後能成尖子。那玩意兒，神仙都看不准。」
「那怎麼看？」
「看三點。」
「第一，看眼神。新兵剛來，什麼都不懂，眼神里全是茫然。但有些兵，茫然歸茫然，眼睛裡有光。那種光，叫『想當兵』。有這種眼神的，底子再差也能練出來。」
周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第二，看反應。你跟他說話，他能不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你喊他名字，他能不能立刻抬頭。這種反應快的人，學東西也快。」
「第三，看體格。不是讓你看肌肉，是看比例。肩寬腿長，比例協調的，練體能容易出成績。那種五短三粗的，力量型，適合干粗活。瘦高個，耐力好，適合跑長跑。」
周玄問：「那有沒有一眼就能看出不行的？」
「有。」史能量道：「眼神渙散的，跟他說話半天沒反應的，走路拖拖拉拉的，這些基本沒戲。」
「還有一種是家裡逼著來的，自己根本不想當兵。那種兵，最難帶。你費半天勁，他根本不往心裡去。」
周玄點點頭，把這些話默默記在心裡。
史能量拍拍他肩膀：「行了，別想太多。明天你就跟著我，我看中哪個，你記下來就行。挑錯了也沒事，反正指導員說了，三分靠眼光，七分靠運氣。」
周玄苦笑：「班長，你這是安慰我還是損我？」
「都有。」史能量哈哈一笑，轉身往宿舍走，「走了，回去睡覺。明天早起。」
……
第二天早上五點四十。
天還沒亮透，操場上已經站了五個人。
陳鋒、史能量、李沖、老王、周玄。
陳鋒看了看表：「六點集合，走過去剛好。走吧。」
五個人排成一列，往團部方向走去。
從七連到團部，走路二十分鐘。
團部機關樓前的空地上，已經站了幾十號人。
都是各連隊的連長和新兵班長。
周玄掃了一眼，認出了幾張臉。
二營四連連長，姓馬，四十來歲，黑臉，看著就不好惹。
三營八連連長，姓孫，三十出頭，白白淨淨的，戴副眼鏡，像個教書先生。
還有幾個步兵連的連長，周玄叫不上名字，但都眼熟。
陳鋒帶著四個人走過去，立刻有人打招呼。
「喲，陳排長來了……不不不，應該叫陳連長了，哈哈哈……」八連長孫建平笑著迎上來，「你這剛提干回來不到半年，就當新兵連連長了，恭喜恭喜啊。」
陳鋒笑了笑：「孫連長客氣了。你們八連今年誰去？」
「我親自帶。」孫建平指了指身後幾個人，「這幾個都是我精挑細選的班長，都是老手。」
陳鋒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四連長馬國棟站在旁邊，瞥了陳鋒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陳連長，聽說你們七連今年先挑？團里這是偏心啊，什麼好事都先緊著你們。」
陳鋒看他一眼，淡淡地道：「馬連長，這話你跟團長說去。跟我這兒說沒用。」
馬國棟臉色微微一變，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旁邊幾個連長都裝作沒聽見，各聊各的。
周玄站在史能量旁邊，小聲問：「班長，這四連長怎麼說話陰陽怪氣的？」
史能量壓低聲音道：「他跟咱們連長有過節。前年演習，他們二營跟咱們三營對抗，他們連被咱們連全殲了，氣得他當場摔了帽子。從那以後，見面就沒好臉。」
周玄恍然。
難怪。
這時，機關樓里走出一個人。
中校軍銜，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
團參謀長，魏大勇。
魏大勇走到樓前的台階上，站定，目光掃了一圈。
幾十號人立刻安靜下來。
「都到了？」魏大勇問。
「報告參謀長，各連隊到齊了！」旁邊一個參謀回答。
魏大勇點點頭，看了看手錶。
「新兵六點半到。還有半小時，你們先等著。」
「今天來的第一批，兩百三十七個。現在宣布一下你們各連的名額，七連十個，八連八個，九連八個，四連八個，五連八個，六連八個……」
他念了一串數字，周玄大概算了算，差不多把這兩百多號人分完了。
魏大勇念完，目光落在陳鋒身上。
「陳連長，你們七連先挑。三分鐘，挑你們看中的兵，挑好了，拉出來，然後找我要他們的檔案副本。」
陳鋒點點頭：「是。」
魏大勇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等七連挑完了，你們按順序挑。不許搶，不許亂，不許吵。誰他媽不守規矩，我讓他最後一個挑。」
下面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魏大勇也不管，轉身進了樓。
周玄閒得無聊，內心呼喚系統：「系統，等會是否可以看新兵的身體數據？」
系統：「不能，僅限於宿主班裡的兵。」
周玄：「……」
……
六點二十。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八九輛綠皮卡車，排成一列，從團部大門外緩緩駛進來。
車身上蒙著厚厚的帆布，看不清裡面。
卡車在機關樓前的空地上依次停穩。
車剛停，後面的兵就跳下來，打開後車廂擋板。
一個個穿著嶄新作訓服的新兵，從車廂里跳下來。
有的跳得利索，落地穩當。
有的跳得笨拙，踉蹌兩步才站穩。
有的乾脆不敢跳，扒著車廂板，半天才磨蹭下來。
兩百三十七個新兵，在幾個帶隊幹部的指揮下，歪歪扭扭地站成七八排。
周玄站在不遠處，看著這群新兵。
他們臉上的表情五花八門。
有茫然的，有緊張的，有興奮的，有害怕的。
有人站得筆直，有人縮著脖子，有人東張西望，有人低頭看腳。
「都站好了！別動！」帶隊幹部吼了一嗓子，新兵們稍微整齊了一點，但還是歪歪扭扭。
魏大勇從樓里走出來，沖陳鋒道：「陳連長，三分鐘。開始吧。」
陳鋒點點頭，沖史能量他們一揮手。
「走。」
五個人大步走進新兵隊伍里。
周玄跟在史能量後面，眼睛飛快地掃過一張張臉。
史能量走得不快，目光在每個新兵臉上停留一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周玄學著史能量的樣子，也在看。
但看了十幾個，他有點懵。
這些新兵，看著都差不多啊。
一樣的作訓服，一樣的茫然表情。
怎麼分好壞？
史能量忽然在一個新兵面前停下來。
那新兵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但肩膀很寬，站在那兒跟塊石頭似的。
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神。
其他新兵都在東張西望，他不一樣。他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前方，眼睛裡有種……像狼崽子一樣的光。
史能量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然後沖周玄點了點頭。
周玄趕緊掏出本子，詢問了這個新兵的名字，然後將他叫了出去。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史能量又停下來。
這次是個瘦高個，一米八幾，站得筆直，但眼神有點飄。
史能量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周玄小聲問：「班長，這個不行？」
「眼神不對。」史能量壓低聲音，「飄。這種兵，心思活，不好帶。」
周玄點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
就在他們挑兵的時候，旁邊那些等著挑兵的連長和班長們，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哎，你說七連這次能挑到幾個好苗子？」八連一個班長低聲問旁邊的人。
「誰知道呢。先挑是優勢，但也得看眼光。挑錯了，還不如不先挑。」
「今年這個新兵連連長，叫什麼來著？陳鋒？」
「對，陳鋒。就是前年軍區集訓隊格鬥第二那個。」
「哦，是他啊。聽說挺能練兵的。但練兵跟挑兵是兩碼事。眼光好不好，還得看今天。」
四連長馬國棟站在不遠處，聽著這些議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
周玄不知道那些人在議論什麼，他正全神貫注地跟著史能量。
史能量忽然停住腳步，盯著一個新兵看了好幾秒。
那新兵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長相普通，站在人群里一點也不起眼。
但他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
不是那種狼崽子一樣的狠勁，是另一種。
平靜。
非常平靜。
周圍的新兵都在緊張、茫然、害怕，他不一樣。
他就那麼站著，眼睛看著前方，不躲不閃，也不東張西望。
史能量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開口：「你叫什麼？」
那新兵愣了一下，有點緊張的道：「我叫林木！」
「哪兒來的？」
「山東！」
「為什麼當兵？」
林木老實道：「俺爹說，當兵能吃飽飯！」
旁邊幾個新兵忍不住笑出聲。
史能量沒笑，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沖周玄示意。
周玄趕緊把許木的名字記下來，然後讓他走到剛才選中的隊伍里站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
周玄小聲問：「班長，這個……行嗎？」
史能量看他一眼：「你覺得呢？」
周玄想了想，老實道：「看著……挺普通的。」
「普通就對了。」史能量道，「他那眼神，穩。這種人，教什麼都能沉下心學。只要肯下功夫，能練出來。」
周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史能量朝著選中的兵的隊伍里看了一眼。
此時，那裡已經有了六個新兵。
有三個是他選的。
剩下的三個，是陳鋒李沖王磊他們三人選的。
「周玄，給你個機會，選一個，當做是練習了。」
史能量沖周玄道。
史能量話音剛落，周玄就愣住了。
讓他自己選？
他一個連新兵都沒帶過的人，挑兵？
周玄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支已經站了六個人的隊伍——三個是史能量選的，一個陳鋒選的，兩個是李沖和王磊選的。
那六個人站在那兒，雖然都穿著一樣的作訓服，但精氣神明顯跟旁邊那些還沒被挑中的不一樣。
尤其是史能量選的那三個，站得筆直，眼神穩當，一看就是好苗子。
再看看自己......
周玄苦笑。
他壓根兒不知道自己該看什麼。
「愣著幹啥？趕緊的！」史能量催了一句，「還剩不到一分鐘。」
周玄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往前走。
他開始一個一個看過去。
左邊那個，個子挺高，但眼神飄忽，看誰都躲閃，不行。
右邊那個，站得倒是挺直，但眼珠子亂轉，不知道在琢磨什麼，也不行。
再往前走，一個新兵正低頭摳指甲，旁邊的人都在東張西望，就他一個人在摳指甲。
周玄在他面前停了一秒，直接pass。
摳指甲？這得是多不上心？
又看了七八個，周玄越看越沒底。
這哪兒是挑兵啊，這簡直是買彩票。
你根本不知道哪個能中，哪個是廢票。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周玄能感覺到史能量在身後看著自己，也能感覺到遠處那些等著挑兵的連長班長們正往這邊瞅。
他手心有點冒汗。
就在這時，他走到一個新兵面前。
那新兵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站在人群里一點都不顯眼。
長相也普通，圓臉，皮膚有點黑，眼睛不大，看著有點......木。
是真的木。
周圍的新兵都在東張西望，有的緊張，有的興奮，有的害怕。
他不。
他就那麼站著，低著頭，看自己的腳。
偶爾抬一下頭，看一眼周圍，然後又迅速低下，繼續看腳。
那眼神，躲閃，膽怯，甚至有點......自卑？
周玄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個兵有多好。
是因為這個人，太像一個人了，不是模樣像，而是神態像！
前世，他看過一部軍旅電視劇，刷了不知道多少遍。
裡面有個主角，叫許三多。
剛入伍的時候，就是這樣。
木訥，自卑，看誰都躲閃，站哪兒都縮著，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那眼神，那神態，那氣質......真的像得不行。
周玄盯著這個新兵看了足足三秒，這才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
那新兵明顯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慌亂。
「我......我叫許木！」
聲音有點抖，還帶著點口音。
周玄愣了一下。
許木？
這名字......
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許三多，許木……木？
這特麼也太巧了吧？
周玄又問：「哪兒來的？」
「河南！」
「為什麼當兵？」
許木低下頭，聲音更小了：「俺爹讓俺來的。」
旁邊又有幾個新兵笑了。
周玄沒笑。
他看著許木那張帶著點緊張、帶著點自卑的臉，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像。
太像了。
不管是氣質，還是神態，還是那句「俺爹讓俺來的」，都像極了電視劇里的許三多。
可問題是——
電視劇是電視劇，現實是現實。
萬一選錯了呢？
萬一這個人真的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呢？
身後的史能量以為周玄看到好苗子了，可定睛一看，當場就被嚇到了。
這小子什麼眼光？
這樣的兵，問啥？
這不純屬浪費時間嗎？
周玄咬了咬牙。
賭一把！
他伸手，身後的史能量當場急了，這混小子真要選這個啊！
可不等他阻止，周玄已經一把抓住許木的胳膊，把許木從隊伍里拉了出來。
「走，站那邊去。」
許木被他拉得踉蹌兩步，一臉茫然地往那支被選中的隊伍走去。
「周玄！」
史能量拉著周玄的手臂，急道：「你確定要這個？」
周玄點點頭：「確定。」
史能量看了一眼許木的背影，壓低聲音道：「這小子眼神躲閃，站沒站相，說話還結巴，一看就是個慫的。你選他幹啥？」
周玄不知道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我看了一部電視劇，裡面的主角跟他很像，我覺得他能練出來吧？
「班長，我覺得他行。」
「你覺得？」史能量眉頭皺起來，「原因呢？」
周玄想了想，老實道：「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
「感覺？」史能量差點氣笑了，「周玄，這是挑兵，不是買彩票！感覺能當飯吃？」
周玄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史能量被他看得有點無奈，嘆了口氣：「行，我答應過不干涉你。但你得想清楚，這個兵要是帶不出來，連長那邊你怎麼交代？」
「我負責。」
史能量愣了一下。
他看著周玄那張認真的臉，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無奈道：「行了行了，既然你決定了，那就這樣吧。走吧，時間到了。」
兩人往隊伍那邊走。
許木已經站到那支被選中的隊伍里了，站在最邊上，低著頭，還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旁邊那新兵，都下意識地跟他保持了一點距離。
周玄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遠處，四連長馬國棟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七連眼睛這是瞎了？挑個這樣的兵回去？你看他那慫樣，跟個受驚的兔子似的。」
旁邊幾個連長也笑了。
八連長孫建平搖搖頭：「陳鋒這是咋想的？讓一個新兵蛋子去挑兵？這不是瞎胡鬧嗎？」
「那個新兵蛋子叫周玄吧？」另一個連長道，「聽說在集訓隊拿了第一，牛逼得很。但挑兵跟訓練是兩碼事，他這眼光......嘖嘖。」
「第一又怎樣？新兵就是新兵，沒經驗就是沒經驗。」
「可惜了，七連先挑，結果挑了個這玩意兒回去。張建政知道不得氣死？」
笑聲此起彼伏。
陳鋒站在不遠處，聽著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看了周玄一眼，又看了許木一眼，然後收回目光。
三分鐘到。
魏大勇從樓里走出來。
「七連挑完了？」
陳鋒點點頭：「挑完了。」
魏大勇看了一眼那支十個人的隊伍，目光在許木身上停了一秒，眉頭微微皺了皺，但沒說什麼。
「行，拉走吧。回頭派人去作訓股拿檔案。剩下的，各連按順序挑。」
陳鋒沖史能量他們一揮手。
十個人跟著他們，往旁邊走去。
周玄走在最後，看了一眼身邊的許木。
許木正低著頭，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像怕踩到什麼似的。
「許木。」周玄突然開口。
許木嚇了一跳，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緊張。
「在.....在呢！」
周玄看著他，忽然笑了。
「別緊張，放輕鬆。」
許木愣了一下，點點頭，然後又低下頭。
周玄沒再說話。
他想起前世那部電視劇里的許三多。
剛入伍的時候，也是這樣，膽小，自卑，什麼都不行。
後來呢？
後來成了兵王。
他不知道這個許木能不能成為那個許三多。
但他願意賭一把。
......
七連營房。
張建政站在門口，看著那十個新兵從遠處走過來。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
第一個，寬肩膀，眼神穩，不錯。
第二個，瘦高個，站得直，也不錯。
第三個，眼神平靜，看著就穩當，行。
第四個......
張建政的目光落在隊伍最邊上那個低著頭、縮著脖子、走得像踩螞蟻一樣的人身上。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誰選的？」
史能量一咬牙，剛想說是自己選的。
但周玄卻是猛的上前一步：「報告連長，我選的。」
張建政盯著他看了兩秒，又看向那個叫許木的新兵。
許木被他看得更緊張了，頭埋得更低，整個人恨不得縮成一團。
張建政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周玄，你跟我過來。」
兩人走到一邊。
張建政壓低聲音：「你告訴我，你怎麼想的？」
周玄老老實實地道：「連長，我覺得他能練出來。」
「能練出來？」張建政指了指許木，「你看他那慫樣，站沒站相，走沒走相，說話都說不利索，你告訴我他能練出來？」
周玄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道：「連長，我就是覺得他行。」
「你覺得？」張建政氣得直樂。
周玄沒說話。
張建政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周玄，我知道你有本事，你能練。但帶兵跟練自己是兩碼事。你選個這樣的兵回來，到時候帶不出來，別說他自己廢了，你這三個月的辛苦都白費。」
周玄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張建政：「連長，要是帶不出來，我負責。」
張建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擺擺手：「行了行了，人都選回來了，總不能退回去。你自己看著辦吧。」
周玄立正：「是！」
......
史能量掃了他們一眼，開始分配。
「你，你，你，你們三個，跟我。」
「你，二班。」
「你，三班。」
「你......」
史能量看向許木，又看向周玄。
「四班，你的兵。」
周玄點點頭，走到許木面前。
許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周玄看著他，苦笑問道：「你怕什麼？」
許木愣了一下，小聲道：「俺......俺不知道。」
周玄忽然有點理解電視劇里史今班長的絕望了：
「走，我帶你回咱們班。」
記住我們的域名：，精彩隨時可讀。
七連連部，煙霧繚繞。
張建政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摁滅了三個菸頭。
林森站在窗邊，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呼呼往裡灌，但屋裡的煙味還是散不掉。
陳鋒靠牆站著。
史能量、李沖、二班長老王、周玄四個，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
「都到齊了，那就開會。」張建政抬起頭，目光從四個人臉上掃過，「明天新兵入營，第一批兩百多個。咱們連二十個名額，明天你們看著挑，能挑中幾個挑幾個。」
「過兩天還有第二批、第三批，不著急一次性挑完！」
「雖然咱們連先挑，但先挑不等於能挑到好的。兩百多號人，一眼看過去，誰知道哪個能練出來，哪個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所以，明天你們幾個，都給老子把眼睛擦亮了！」
「尤其是你，周玄。」張建政看向周玄，「你第一次挑兵，沒經驗。明天跟著史班長，他看中哪個，你就記下來。別自己瞎琢磨。」
周玄點頭：「是，連長。」
林森在旁邊插話道：「老張，你也別給他們太大壓力。挑兵這事兒，三分靠眼光，七分靠運氣。誰能保證一眼就把人看準了？」
「我知道。」張建政嘆了口氣，「但能多一分把握是一分。咱們七連是尖刀連，不是收容所。要是今年這批新兵里挑不出幾個好苗子，往後幾年咱們連的底子就垮了。」
陳鋒安慰道：「連長，你也別太擔心。新兵能不能練出來，一半看底子，一半看帶。底子差點，咱們多下點功夫，也能練出來。」
張建政看他一眼，苦笑道：「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能咋辦？」陳鋒笑了笑，「總不能因為怕挑到孬兵，就不接新兵了吧？」
張建政擺擺手：「行了行了，都回去準備吧。明天早上六點，團部機關樓前集合。別遲到。」
四個人站起來，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史班長留一下。」
史能量頓住腳步，又坐回去。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張建政看著他，道：「老班長，周玄那邊，你多帶帶。挑兵這事兒，他有經驗，你多教教他。」
史能量點點頭：「連長放心，我知道。」
「還有，」張建政壓低聲音，「明天挑兵的時候，多留個心眼。那幾個連隊的連長，表面上是咱們先挑，但他們肯定不會讓咱們舒舒服服地把好兵全挑走。」
史能量愣了一下：「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張建政打斷他，「你自己琢磨。」
史能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起身出去了。
……
周玄從連部出來，沒直接回班房，而是拐到操場上。
史能量從後面跟上來，在他旁邊站定。
「咋了？睡不著？」
周玄搖搖頭：「不是睡不著，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啥？」
「挑兵啊。」周玄苦笑，「我一個新兵蛋子，自己還沒當明白呢，明天要去挑別人。萬一挑錯了，把孬兵挑回來，那不坑了連隊嗎？」
史能量笑了一聲：「你小子想得還挺多。」
他掏出煙，遞給周玄一根。
周玄擺擺手：「謝班長，我不抽了。」
史能量自己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挑兵這事兒，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首先，你別想著能一眼看出誰以後能成尖子。那玩意兒，神仙都看不准。」
「那怎麼看？」
「看三點。」
「第一，看眼神。新兵剛來，什麼都不懂，眼神里全是茫然。但有些兵，茫然歸茫然，眼睛裡有光。那種光，叫『想當兵』。有這種眼神的，底子再差也能練出來。」
周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第二，看反應。你跟他說話，他能不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你喊他名字，他能不能立刻抬頭。這種反應快的人，學東西也快。」
「第三，看體格。不是讓你看肌肉，是看比例。肩寬腿長，比例協調的，練體能容易出成績。那種五短三粗的，力量型，適合干粗活。瘦高個，耐力好，適合跑長跑。」
周玄問：「那有沒有一眼就能看出不行的？」
「有。」史能量道：「眼神渙散的，跟他說話半天沒反應的，走路拖拖拉拉的，這些基本沒戲。」
「還有一種是家裡逼著來的，自己根本不想當兵。那種兵，最難帶。你費半天勁，他根本不往心裡去。」
周玄點點頭，把這些話默默記在心裡。
史能量拍拍他肩膀：「行了，別想太多。明天你就跟著我，我看中哪個，你記下來就行。挑錯了也沒事，反正指導員說了，三分靠眼光，七分靠運氣。」
周玄苦笑：「班長，你這是安慰我還是損我？」
「都有。」史能量哈哈一笑，轉身往宿舍走，「走了，回去睡覺。明天早起。」
……
第二天早上五點四十。
天還沒亮透，操場上已經站了五個人。
陳鋒、史能量、李沖、老王、周玄。
陳鋒看了看表：「六點集合，走過去剛好。走吧。」
五個人排成一列，往團部方向走去。
從七連到團部，走路二十分鐘。
團部機關樓前的空地上，已經站了幾十號人。
都是各連隊的連長和新兵班長。
周玄掃了一眼，認出了幾張臉。
二營四連連長，姓馬，四十來歲，黑臉，看著就不好惹。
三營八連連長，姓孫，三十出頭，白白淨淨的，戴副眼鏡，像個教書先生。
還有幾個步兵連的連長，周玄叫不上名字，但都眼熟。
陳鋒帶著四個人走過去，立刻有人打招呼。
「喲，陳排長來了……不不不，應該叫陳連長了，哈哈哈……」八連長孫建平笑著迎上來，「你這剛提干回來不到半年，就當新兵連連長了，恭喜恭喜啊。」
陳鋒笑了笑：「孫連長客氣了。你們八連今年誰去？」
「我親自帶。」孫建平指了指身後幾個人，「這幾個都是我精挑細選的班長，都是老手。」
陳鋒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四連長馬國棟站在旁邊，瞥了陳鋒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陳連長，聽說你們七連今年先挑？團里這是偏心啊，什麼好事都先緊著你們。」
陳鋒看他一眼，淡淡地道：「馬連長，這話你跟團長說去。跟我這兒說沒用。」
馬國棟臉色微微一變，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旁邊幾個連長都裝作沒聽見，各聊各的。
周玄站在史能量旁邊，小聲問：「班長，這四連長怎麼說話陰陽怪氣的？」
史能量壓低聲音道：「他跟咱們連長有過節。前年演習，他們二營跟咱們三營對抗，他們連被咱們連全殲了，氣得他當場摔了帽子。從那以後，見面就沒好臉。」
周玄恍然。
難怪。
這時，機關樓里走出一個人。
中校軍銜，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
團參謀長，魏大勇。
魏大勇走到樓前的台階上，站定，目光掃了一圈。
幾十號人立刻安靜下來。
「都到了？」魏大勇問。
「報告參謀長，各連隊到齊了！」旁邊一個參謀回答。
魏大勇點點頭，看了看手錶。
「新兵六點半到。還有半小時，你們先等著。」
「今天來的第一批，兩百三十七個。現在宣布一下你們各連的名額，七連十個，八連八個，九連八個，四連八個，五連八個，六連八個……」
他念了一串數字，周玄大概算了算，差不多把這兩百多號人分完了。
魏大勇念完，目光落在陳鋒身上。
「陳連長，你們七連先挑。三分鐘，挑你們看中的兵，挑好了，拉出來，然後找我要他們的檔案副本。」
陳鋒點點頭：「是。」
魏大勇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等七連挑完了，你們按順序挑。不許搶，不許亂，不許吵。誰他媽不守規矩，我讓他最後一個挑。」
下面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魏大勇也不管，轉身進了樓。
周玄閒得無聊，內心呼喚系統：「系統，等會是否可以看新兵的身體數據？」
系統：「不能，僅限於宿主班裡的兵。」
周玄：「……」
……
六點二十。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八九輛綠皮卡車，排成一列，從團部大門外緩緩駛進來。
車身上蒙著厚厚的帆布，看不清裡面。
卡車在機關樓前的空地上依次停穩。
車剛停，後面的兵就跳下來，打開後車廂擋板。
一個個穿著嶄新作訓服的新兵，從車廂里跳下來。
有的跳得利索，落地穩當。
有的跳得笨拙，踉蹌兩步才站穩。
有的乾脆不敢跳，扒著車廂板，半天才磨蹭下來。
兩百三十七個新兵，在幾個帶隊幹部的指揮下，歪歪扭扭地站成七八排。
周玄站在不遠處，看著這群新兵。
他們臉上的表情五花八門。
有茫然的，有緊張的，有興奮的，有害怕的。
有人站得筆直，有人縮著脖子，有人東張西望，有人低頭看腳。
「都站好了！別動！」帶隊幹部吼了一嗓子，新兵們稍微整齊了一點，但還是歪歪扭扭。
魏大勇從樓里走出來，沖陳鋒道：「陳連長，三分鐘。開始吧。」
陳鋒點點頭，沖史能量他們一揮手。
「走。」
五個人大步走進新兵隊伍里。
周玄跟在史能量後面，眼睛飛快地掃過一張張臉。
史能量走得不快，目光在每個新兵臉上停留一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周玄學著史能量的樣子，也在看。
但看了十幾個，他有點懵。
這些新兵，看著都差不多啊。
一樣的作訓服，一樣的茫然表情。
怎麼分好壞？
史能量忽然在一個新兵面前停下來。
那新兵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但肩膀很寬，站在那兒跟塊石頭似的。
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神。
其他新兵都在東張西望，他不一樣。他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前方，眼睛裡有種……像狼崽子一樣的光。
史能量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然後沖周玄點了點頭。
周玄趕緊掏出本子，詢問了這個新兵的名字，然後將他叫了出去。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史能量又停下來。
這次是個瘦高個，一米八幾，站得筆直，但眼神有點飄。
史能量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周玄小聲問：「班長，這個不行？」
「眼神不對。」史能量壓低聲音，「飄。這種兵，心思活，不好帶。」
周玄點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
就在他們挑兵的時候，旁邊那些等著挑兵的連長和班長們，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哎，你說七連這次能挑到幾個好苗子？」八連一個班長低聲問旁邊的人。
「誰知道呢。先挑是優勢，但也得看眼光。挑錯了，還不如不先挑。」
「今年這個新兵連連長，叫什麼來著？陳鋒？」
「對，陳鋒。就是前年軍區集訓隊格鬥第二那個。」
「哦，是他啊。聽說挺能練兵的。但練兵跟挑兵是兩碼事。眼光好不好，還得看今天。」
四連長馬國棟站在不遠處，聽著這些議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
周玄不知道那些人在議論什麼，他正全神貫注地跟著史能量。
史能量忽然停住腳步，盯著一個新兵看了好幾秒。
那新兵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長相普通，站在人群里一點也不起眼。
但他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
不是那種狼崽子一樣的狠勁，是另一種。
平靜。
非常平靜。
周圍的新兵都在緊張、茫然、害怕，他不一樣。
他就那麼站著，眼睛看著前方，不躲不閃，也不東張西望。
史能量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開口：「你叫什麼？」
那新兵愣了一下，有點緊張的道：「我叫林木！」
「哪兒來的？」
「山東！」
「為什麼當兵？」
林木老實道：「俺爹說，當兵能吃飽飯！」
旁邊幾個新兵忍不住笑出聲。
史能量沒笑，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沖周玄示意。
周玄趕緊把許木的名字記下來，然後讓他走到剛才選中的隊伍里站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
周玄小聲問：「班長，這個……行嗎？」
史能量看他一眼：「你覺得呢？」
周玄想了想，老實道：「看著……挺普通的。」
「普通就對了。」史能量道，「他那眼神，穩。這種人，教什麼都能沉下心學。只要肯下功夫，能練出來。」
周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史能量朝著選中的兵的隊伍里看了一眼。
此時，那裡已經有了六個新兵。
有三個是他選的。
剩下的三個，是陳鋒李沖王磊他們三人選的。
「周玄，給你個機會，選一個，當做是練習了。」
史能量沖周玄道。
史能量話音剛落，周玄就愣住了。
讓他自己選？
他一個連新兵都沒帶過的人，挑兵？
周玄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支已經站了六個人的隊伍——三個是史能量選的，一個陳鋒選的，兩個是李沖和王磊選的。
那六個人站在那兒，雖然都穿著一樣的作訓服，但精氣神明顯跟旁邊那些還沒被挑中的不一樣。
尤其是史能量選的那三個，站得筆直，眼神穩當，一看就是好苗子。
再看看自己......
周玄苦笑。
他壓根兒不知道自己該看什麼。
「愣著幹啥？趕緊的！」史能量催了一句，「還剩不到一分鐘。」
周玄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往前走。
他開始一個一個看過去。
左邊那個，個子挺高，但眼神飄忽，看誰都躲閃，不行。
右邊那個，站得倒是挺直，但眼珠子亂轉，不知道在琢磨什麼，也不行。
再往前走，一個新兵正低頭摳指甲，旁邊的人都在東張西望，就他一個人在摳指甲。
周玄在他面前停了一秒，直接pass。
摳指甲？這得是多不上心？
又看了七八個，周玄越看越沒底。
這哪兒是挑兵啊，這簡直是買彩票。
你根本不知道哪個能中，哪個是廢票。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周玄能感覺到史能量在身後看著自己，也能感覺到遠處那些等著挑兵的連長班長們正往這邊瞅。
他手心有點冒汗。
就在這時，他走到一個新兵面前。
那新兵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站在人群里一點都不顯眼。
長相也普通，圓臉，皮膚有點黑，眼睛不大，看著有點......木。
是真的木。
周圍的新兵都在東張西望，有的緊張，有的興奮，有的害怕。
他不。
他就那麼站著，低著頭，看自己的腳。
偶爾抬一下頭，看一眼周圍，然後又迅速低下，繼續看腳。
那眼神，躲閃，膽怯，甚至有點......自卑？
周玄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個兵有多好。
是因為這個人，太像一個人了，不是模樣像，而是神態像！
前世，他看過一部軍旅電視劇，刷了不知道多少遍。
裡面有個主角，叫許三多。
剛入伍的時候，就是這樣。
木訥，自卑，看誰都躲閃，站哪兒都縮著，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那眼神，那神態，那氣質......真的像得不行。
周玄盯著這個新兵看了足足三秒，這才開口問道：
「你叫什麼？」
那新兵明顯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慌亂。
「我......我叫許木！」
聲音有點抖，還帶著點口音。
周玄愣了一下。
許木？
這名字......
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許三多，許木……木？
這特麼也太巧了吧？
周玄又問：「哪兒來的？」
「河南！」
「為什麼當兵？」
許木低下頭，聲音更小了：「俺爹讓俺來的。」
旁邊又有幾個新兵笑了。
周玄沒笑。
他看著許木那張帶著點緊張、帶著點自卑的臉，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像。
太像了。
不管是氣質，還是神態，還是那句「俺爹讓俺來的」，都像極了電視劇里的許三多。
可問題是——
電視劇是電視劇，現實是現實。
萬一選錯了呢？
萬一這個人真的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呢？
身後的史能量以為周玄看到好苗子了，可定睛一看，當場就被嚇到了。
這小子什麼眼光？
這樣的兵，問啥？
這不純屬浪費時間嗎？
周玄咬了咬牙。
賭一把！
他伸手，身後的史能量當場急了，這混小子真要選這個啊！
可不等他阻止，周玄已經一把抓住許木的胳膊，把許木從隊伍里拉了出來。
「走，站那邊去。」
許木被他拉得踉蹌兩步，一臉茫然地往那支被選中的隊伍走去。
「周玄！」
史能量拉著周玄的手臂，急道：「你確定要這個？」
周玄點點頭：「確定。」
史能量看了一眼許木的背影，壓低聲音道：「這小子眼神躲閃，站沒站相，說話還結巴，一看就是個慫的。你選他幹啥？」
周玄不知道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我看了一部電視劇，裡面的主角跟他很像，我覺得他能練出來吧？
「班長，我覺得他行。」
「你覺得？」史能量眉頭皺起來，「原因呢？」
周玄想了想，老實道：「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
「感覺？」史能量差點氣笑了，「周玄，這是挑兵，不是買彩票！感覺能當飯吃？」
周玄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史能量被他看得有點無奈，嘆了口氣：「行，我答應過不干涉你。但你得想清楚，這個兵要是帶不出來，連長那邊你怎麼交代？」
「我負責。」
史能量愣了一下。
他看著周玄那張認真的臉，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無奈道：「行了行了，既然你決定了，那就這樣吧。走吧，時間到了。」
兩人往隊伍那邊走。
許木已經站到那支被選中的隊伍里了，站在最邊上，低著頭，還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旁邊那新兵，都下意識地跟他保持了一點距離。
周玄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遠處，四連長馬國棟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七連眼睛這是瞎了？挑個這樣的兵回去？你看他那慫樣，跟個受驚的兔子似的。」
旁邊幾個連長也笑了。
八連長孫建平搖搖頭：「陳鋒這是咋想的？讓一個新兵蛋子去挑兵？這不是瞎胡鬧嗎？」
「那個新兵蛋子叫周玄吧？」另一個連長道，「聽說在集訓隊拿了第一，牛逼得很。但挑兵跟訓練是兩碼事，他這眼光......嘖嘖。」
「第一又怎樣？新兵就是新兵，沒經驗就是沒經驗。」
「可惜了，七連先挑，結果挑了個這玩意兒回去。張建政知道不得氣死？」
笑聲此起彼伏。
陳鋒站在不遠處，聽著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看了周玄一眼，又看了許木一眼，然後收回目光。
三分鐘到。
魏大勇從樓里走出來。
「七連挑完了？」
陳鋒點點頭：「挑完了。」
魏大勇看了一眼那支十個人的隊伍，目光在許木身上停了一秒，眉頭微微皺了皺，但沒說什麼。
「行，拉走吧。回頭派人去作訓股拿檔案。剩下的，各連按順序挑。」
陳鋒沖史能量他們一揮手。
十個人跟著他們，往旁邊走去。
周玄走在最後，看了一眼身邊的許木。
許木正低著頭，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像怕踩到什麼似的。
「許木。」周玄突然開口。
許木嚇了一跳，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緊張。
「在.....在呢！」
周玄看著他，忽然笑了。
「別緊張，放輕鬆。」
許木愣了一下，點點頭，然後又低下頭。
周玄沒再說話。
他想起前世那部電視劇里的許三多。
剛入伍的時候，也是這樣，膽小，自卑，什麼都不行。
後來呢？
後來成了兵王。
他不知道這個許木能不能成為那個許三多。
但他願意賭一把。
......
七連營房。
張建政站在門口，看著那十個新兵從遠處走過來。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
第一個，寬肩膀，眼神穩，不錯。
第二個，瘦高個，站得直，也不錯。
第三個，眼神平靜，看著就穩當，行。
第四個......
張建政的目光落在隊伍最邊上那個低著頭、縮著脖子、走得像踩螞蟻一樣的人身上。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誰選的？」
史能量一咬牙，剛想說是自己選的。
但周玄卻是猛的上前一步：「報告連長，我選的。」
張建政盯著他看了兩秒，又看向那個叫許木的新兵。
許木被他看得更緊張了，頭埋得更低，整個人恨不得縮成一團。
張建政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周玄，你跟我過來。」
兩人走到一邊。
張建政壓低聲音：「你告訴我，你怎麼想的？」
周玄老老實實地道：「連長，我覺得他能練出來。」
「能練出來？」張建政指了指許木，「你看他那慫樣，站沒站相，走沒走相，說話都說不利索，你告訴我他能練出來？」
周玄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道：「連長，我就是覺得他行。」
「你覺得？」張建政氣得直樂。
周玄沒說話。
張建政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周玄，我知道你有本事，你能練。但帶兵跟練自己是兩碼事。你選個這樣的兵回來，到時候帶不出來，別說他自己廢了，你這三個月的辛苦都白費。」
周玄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張建政：「連長，要是帶不出來，我負責。」
張建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擺擺手：「行了行了，人都選回來了，總不能退回去。你自己看著辦吧。」
周玄立正：「是！」
......
史能量掃了他們一眼，開始分配。
「你，你，你，你們三個，跟我。」
「你，二班。」
「你，三班。」
「你......」
史能量看向許木，又看向周玄。
「四班，你的兵。」
周玄點點頭，走到許木面前。
許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周玄看著他，苦笑問道：「你怕什麼？」
許木愣了一下，小聲道：「俺......俺不知道。」
周玄忽然有點理解電視劇里史今班長的絕望了：
「走，我帶你回咱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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