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回連隊！啥？讓我去新兵營當新兵班長？（七千字大章）
一個小時後。
師部食堂的包間裡，桌上已經空了一大半。。
紅燒肘子只剩個骨頭架子，清蒸鱸魚就剩個魚頭，鍋包肉的盤子底上還沾著點糖醋汁兒，被王雷拿饅頭颳得乾乾淨淨。
「呃——」
王雷打了個悠長的飽嗝，往椅背上一靠，眼睛都直了：「不行了不行了，再吃就得抬出去了。」
吳勇咧嘴笑罵道：「你他媽剛才不是說能吃一頭牛嗎？這才哪兒到哪兒？」
「牛是能吃，但這不肘子太膩了嗎？」王雷摸著肚子，一臉滿足，「三個月沒吃過這麼油的，胃有點受不了。」
劉振雄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個酒杯，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仨。
他也不勸酒，也不說那些官話套話，就跟個普通的老頭兒似的，陪著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師長，」王雷突然開口，「您當年當兵的時候，吃的啥呀？」
劉振雄愣了一下，笑道：「我當兵那會兒？六十年代末，比你們早多了。吃的啥？窩頭，鹹菜，偶爾有點肉星兒，就算過年了。」
「那您那會兒訓練苦不苦？」
「苦？」劉振雄搖搖頭，「那時候不叫苦，叫磨。新兵連三個月，天天練隊列，練刺殺，練投彈。練完了，手上全是血泡，血泡破了就結繭，繭子磨掉了就再起泡。一年下來，手上那層皮，跟老樹皮似的。」
王雷咂嘴道：「那跟咱們集訓隊也差不多。」
「差不多？」劉振雄笑了，「你們集訓隊那是科學訓練，講究強度、講究恢復。我們那會兒，哪懂這些？就是往死里練，練到趴下為止，趴下了爬起來接著練。」
吳勇道：「師長，南疆那場仗，跟我們說說唄。我當兵這麼多年，別說打仗了，連個賊都沒抓過呢。」
王雷也來了興趣，雙眼冒光：「是啊師長，跟我們講講唄，打仗到底是啥感覺啊？」
劉振雄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黑下來的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打仗是啥感覺？我告訴你，打仗就是——你趴在戰壕里，聽著炮彈從頭頂飛過去，轟的一聲炸開，震得耳朵嗡嗡響。你不知道下一發會不會落你頭上，你只能等，只能扛。」
「槍響了，人衝出去了，腦子裡什麼都不想，就是想活著，想完成任務，想別給戰友丟人。」
「等你看到戰友倒在身邊，血糊了一臉，還在那兒喊你名字，讓你幫他補一槍——那種感覺......」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王雷臉上的笑容沒了，吳勇表情也凝重起來。
周玄看著師長那張被歲月刻滿痕跡的臉，心裡忽然有點酸。
或許也只有經歷過那場戰爭的人，才能真正知道如今和平年代的不易吧。
劉振雄擺擺手：「行了，不說這些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幹啥？來來來，喝酒。」
他又端起酒杯。
三人也趕緊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干！」
酒杯見底，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劉振雄放下杯子，看著周玄，笑道：
「小子，你這臉，回去之後你們連長肯定得問。你怎麼說？」
周玄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腫著的眼眶：「就說......訓練傷的？」
「訓練傷的？」劉振雄哈哈大笑，「你這傷，一看就是被人揍的。你信不信，張建政那小子見了你，第一句話準是『跟誰干架了？』」
周玄苦笑：「那我咋說？」
「你就說跟馬奎打的。」劉振雄道，「集訓隊格鬥第二那個。你們打了三場，前兩場平手，最後一場你把他干趴下了，自己也趴下了。這不就結了？」
周玄：「......您怎麼知道？」
「廢話，」劉振雄白他一眼，「你們集訓隊的成績單，一五一十全在上面寫著呢。包括格鬥那一場，教官評語裡寫得清清楚楚——『與馬奎鏖戰十二分鐘，雙雙力竭倒地，周玄率先站起，判定獲勝』。」
周玄愣住了。
他還不知道，成績單上連這個都寫。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劉振雄站起來，「你們也吃得差不多了，該回去了。車在外面等著，送你們回團里。」
三人站起來，立正敬禮。
劉振雄回了個禮，走到周玄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好好干。有什麼事，打電話，我給過你我的電話的！」
「是！謝謝師長！」
......
從食堂出來，天已經徹底黑了。
師部大院裡亮著路燈，把路面照得昏黃昏黃的。
三輛車並排停在那兒。
三個司機都已經在車裡等著了。
周玄、吳勇、王雷站在三輛車中間，大眼瞪小眼。
「這就......散了？」王雷有點懵。
「不然呢？」吳勇道，「你還想在這兒住一晚？」
王雷撓撓頭：「不是......我是說，咱們仨這一分開，下次見面不知道啥時候了。」
吳勇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都在山鷹師，離得又不遠。想見，隨時能見。」
「那不一樣。」王雷嘀咕道，「在連隊裡，哪有那麼容易出來？」
周玄沒說話，只是看著王雷那張臉。
這貨平時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這會兒眼睛居然有點紅。
「行了行了，」吳勇也有點受不了了，「別他媽在這兒煽情了。趕緊上車，回去睡覺。」
王雷深吸一口氣，咧嘴笑了笑：「行，那就......走了？」
「走。」
王雷的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停車場。
周玄看著那輛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別看了，走吧。」吳勇道。
周玄點點頭，轉身走向自己那輛車。
兩人上車前，對視了一眼。
「保重。」吳勇道。
「保重。」
周玄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司機是個一級士官，看著挺年輕，沖他點點頭：「周玄同志？坐穩了。」
「嗯。」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師部大門。
周玄透過後視鏡往後看，看到吳勇那輛車也開了出來，跟在他們後面。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上公路，朝著不同的方向開去。
......
385團團部。
車子停在團部大樓前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周玄從車上下來，沖司機敬了個禮：「謝謝班長。」
周玄點點頭，拎著背囊往團部大樓走。
他是代表團里去參訓的，回來了，得先去團里報到，才能回連隊。
團部大樓比師部小多了，就三層。
這個點，也只有作戰值班室有人。
周玄敲門走進去，裡面是一個上尉。
「報告！七連列兵周玄，奉命去參加軍區偵察兵集訓返回，前來報到！」
上尉顯然沒有意外，沖周玄道：「下午的時候，師里已經來過電話了。」
「團長那邊也通知了，說等你過來報到，順便去找一下他。」
周玄一怔：「團長還沒休息？」
上尉道：「團長一般都會工作到晚上十一點多的，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這邊我會給你登記好。完了直接回連隊就行。」
「是！謝謝首長！」
周玄拎著背囊上樓。
二樓走廊里亮著燈，但沒什麼人。
他走到最東邊那間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
周玄抬手敲門。
「報告！」
「進來。」
周玄推門進去。
王海濤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份文件在看。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周玄臉上，頓了一下。
「喲，這臉，咋整的？」
周玄立正：「報告團長，訓練傷的！」
「訓練傷的？」王海濤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你當我瞎啊？這眼眶，這一看就是被人揍的。跟誰打的？」
周玄老實道：「集訓隊的，叫馬奎。格鬥第二。」
「打贏了還是打輸了？」
「......贏了。」
「贏了？」王海濤眉毛一挑，「贏了能成這樣？」
周玄：「最後一場，我倆都趴下了。我先站起來的。」
王海濤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行！有種！」
「來來來，坐下說。」
王海濤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周玄坐下，背囊放在腳邊。
王海濤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欣賞。
「成績單師里發給我看了。」
「綜合第一。十三個科目，十二個優秀，一個良好。破了四百米障礙紀錄。四個科目排名第一。」
「周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玄愣了一下。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雷公問過，師長也問過，現在團長也問。
他也懶得想，直接用回答雷公的話術來回答：「報告團長，意味著其他八個科目我沒拿到第一，還得繼續練。」
王海濤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你他媽......行，你小子真行。」
「師長那邊已經報二等功了。咱們團里也開會研究過了，一致同意推薦你提干。年底的提干名額，會給你一個！」
周玄愣住了：「提干？」
「怎麼？不願意？」
「不是......我......」
「行了，別我我我的。」王海濤擺擺手，「提幹這事兒，程序複雜，得等。但你這個成績，板上釘釘，跑不了。」
「回去之後，跟你班長先好好學一下怎麼帶兵。」
周玄點點頭：「是，團長。」
王海濤又看了他一眼，笑道：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趕緊滾回連隊去，你那幫戰友，估計都等急了。」
周玄站起來，敬了個禮。
「謝謝團長！」
「謝個屁，滾蛋！」
......
從團部出來，周玄往七連走。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七連營地。
營房裡的燈還亮著幾盞。
操場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他站在營房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往裡走。
剛走到一樓走廊，就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從一班方向傳來。
「抓你個老K！給煙給煙！」
「操，你他媽出老千吧？怎麼又是你贏？」
「滾蛋，老子這是技術！」
周玄愣了一下。
這聲音......是趙大財？
他快步走到一班門口，推開門。
屋裡煙霧繚繞，四個人圍在一張小桌邊，正在打牌。
趙大財坐在最裡面，手裡攥著一把牌，嘴裡叼著根煙，一臉得意。
岳鵬坐他對面，臉都快貼到牌上了。
李沖在旁邊看熱鬧，。
史能量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本《解放軍文藝》，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門響，幾個人同時抬頭。
然後，全愣住了。
屋裡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
「臥槽！！！」
趙大財騰地跳起來，一個箭步衝到周玄面前，一把抱住他。
「周玄！你他媽回來了！你他媽還活著！」
周玄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咳嗽了兩聲：「咳咳......你他媽輕點......」
岳鵬也衝過來，站在旁邊，憨厚的臉上滿是激動：「老周！你可算回來了！」
趙大財終於鬆開手，退後一步，仔細打量周玄。
然後他看到了周玄的臉。
「我操？！你這臉咋了？跟人干架了？」
周玄摸了摸眼眶：「訓練傷的。」
「訓練傷的？」趙大財一臉不信，「你當我傻啊？這他媽一看就是被人揍的！誰揍的？說！老子幫你打回來！」
周玄白他一眼：「集訓隊的，格鬥第二，跟咱排長一個級別，你去打？」
趙大財愣了一下，然後嘿嘿一笑：「那算了，還是你自己扛吧。」
岳鵬在旁邊問道：「老周，你啥時候回來的？咋不提前說一聲？俺們好去接你！」
周玄道：「剛回來。先去的團部報到，團長那兒坐了一會兒。」
史能量走過來，打量了一下周玄，然後又伸手對他東摸一下，細捏一下，點頭道：「真不錯！精壯很多的啊！」
李沖滿臉期待的問道：「周玄，這次集訓，你的成績咋樣？」
趙大財聞言一下子來了精神，「對對對！成績！你在集訓隊成績咋樣？拿第幾了？有沒有立功？快說說！」
幾個人圍上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周玄看著他們那副樣子，有點想笑。
周玄道：「綜合第一。」
屋裡再次安靜了。
「你......你說啥？第……第幾？」趙大財結結巴巴地問。
「綜合第一。」周玄重複了一遍。
趙大財愣了三秒，然後猛地轉頭看向史能量。
「班長！你聽見沒？他說第一！我應該沒聽錯吧？」
史能量點點頭：「聽見了。」
趙大財又轉回來，盯著周玄。
「你他媽沒騙我？」
周玄從背囊里掏出那個紅色的證書，往他面前一遞。
趙大財接過來，打開一看。
上面赫然印著幾行字——
「周玄同志，在軍區偵察兵集訓中，表現突出，成績優異，綜合評定第一名。特發此證，以資鼓勵。」
下面蓋著集訓隊的大紅印章。
趙大財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天，然後抬起頭，看著周玄。
那眼神，複雜得很。
「我操......」
他嘴裡蹦出兩個字，然後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岳鵬湊過來，看了一眼證書，又看了一眼周玄，憨厚的臉上滿是崇拜：「老周，你......你太厲害了！」
李沖直接激動的抓著周玄的手臂：「好小子，給咱七連長臉了！」
史能量的臉上也終於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錯。」
就兩個字。
但周玄知道，這兩個字，從史能量嘴裡說出來，比什麼誇獎都重。
趙大財還在那兒翻來覆去地看證書，一邊看一邊念叨：
「綜合第一......第一......這他媽得多少人啊？一百多個？兩百個？就第一？」
周玄道：「一百五十八個進去，一百零八個結業。」
趙大財手一抖，證書差點掉地上。
「一百五十八個才一百零八個結業？然後你還第一？」
「嗯。」
趙大財徹底破防了！
「老周，你丫還是人嗎？」
「咱們一起入伍，一起下連，一起挨練。三個月前，你還跟我一樣，是個新兵蛋子。現在呢？軍區偵察兵集訓綜合第一，大概率立功提干！」
「求求你當個人吧！你這樣，會讓別人覺得我們這一期的兵，都是廢物啊！」
岳鵬笑道：「大財，你要是也想立功，可以跟老周學學。他練的時候你睡覺，他加練的時候你打牌，你能追上他就怪了。」
「不然你也多練練，明年也去參加那集訓隊，運氣不錯的話，說不定也能混個第一呢？」
趙大財瞪他一眼：「你他媽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周玄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親切。
三個月沒見，這幫人還是那個德行。
趙大財還是嘴碎，岳鵬還是憨，李沖雖然是副班長，但也跟他們這些新兵一樣，經常咋咋呼呼的。
而史能量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好像什麼都沒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玄回來了？」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周玄轉頭，看到張建政大步走進來。
「周玄回來了？」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周玄轉頭，看到張建政大步走進來。
身後還跟著指導員林森。
張建政走到周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這臉咋回事？」
周玄很無語。
怎麼每個人都要問一嘴他的臉。
早知道就在集訓隊多待幾天，等臉好了再回來了。
周玄立正：「報告連長，訓練傷的！」
張建政笑罵道：「訓練傷的？你當我傻啊？這他媽一看就是被人揍的。」
「額……」
連長這反應，果然跟師長說的一樣，
周玄無奈解釋道：「連長，真是訓練傷的......格鬥最後一場，跟馬奎打的。」
「馬奎？」張建政愣了一下，「誰？」
「飛龍師裝甲團的，格鬥第二。」
「打贏了？」
「......贏了。」
張建政眉毛一挑：「贏了能成這樣？」
周玄：「最後一場，我倆都趴下了。我先站起來的。」
張建政聞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好！不錯不錯！贏了就行！要是輸了還這副模樣，可就真丟人了！」
他拍了拍周玄的肩膀，力道大得周玄齜牙咧嘴。
林森道：「你的成績，我和連長都知道了，綜合第一，從軍區集訓隊成立以來，我們團……不，應該是我們師，都每人拿到過這個成績。」
「陳鋒前年，綜合成績，也只是第五。如果不是有三個科目進入前五，一個科目第二，其他科目優秀率高，還真拿不到那二等功！」
「你現在的成績，比他好不少，二等功和提干，應該都少不了了！」
「二等功？」趙大財在旁邊驚呼出聲。
張建政瞪他一眼：「你嚎什麼嚎？」
然後看向周玄問道：「師長那邊怎麼說？」
「師長說，二等功的推薦已經報上去了。」
張建政又看向周玄：「提干呢？」
周玄道：「團長說，團里開會研究了，同意推薦。但得等程序。」
張建政點點頭：「那就好。趕緊收拾一下休息吧。」
「後面兩天，你先好好休息，把傷養一下。」
「是！謝謝連長！」
收拾好行李後，周玄便出去找陳鋒。
其他人他可以不管，但陳鋒這邊，他得親自過去說。
如果沒有陳鋒，他也不會順利去參加集訓，也不會拿到這個成績。
可以說，陳鋒算是他的半個師父！
可找了一圈，都沒看到陳鋒的身影。
宿舍沒有，營房周圍也沒有。
忽然，他看到百米外的綜合訓練場的四百米障礙場邊上，站著一個人。
身材輪廓，跟陳鋒多少有點相似。
周玄走過去，走近一看，發現真是陳鋒。
「排長，你怎麼在這？」周玄問道。
陳鋒沒回頭，也知道是周玄。
「成績我看了。綜合第一，很好！」
陳鋒緩緩轉身，就那麼笑眯眯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周玄先開口了。
「排長，我......」
「打住。」陳鋒抬手制止他，「你要是想說謝謝，就別說了。我這人最煩這套。」
周玄一愣，苦笑道：「排長，我沒想說謝謝。」
「那你想說啥？」
周玄認真道：「我就是想說，沒有你，我拿不了這個第一。」
陳鋒也愣住了，好一會兒，才笑罵道：
「你他媽這不還是謝謝嗎？」
周玄也笑了：「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謝謝是嘴上說的。這個......是心裡想的。」
陳鋒哈哈大笑。
「行，你小子會說話。」
他轉身，往訓練場裡面走。
周玄跟在後面。
兩人走到四百米障礙的終點線那兒，陳鋒停下來，看著那道高牆。
「知道我為啥站這兒嗎？」
周玄搖頭。
陳鋒指了指那道高牆：「當年我在這兒，卡了兩個月。」
周玄愣了一下。
陳鋒道：「四百米障礙，我一直卡在這兒——過牆的時候，落地那一下，總是踉蹌。」
「後來雷公告訴我，不是你技術不行，是你心裡怕。怕落地不穩，怕摔，怕疼。所以每次過牆的時候，你都收著勁。」
陳鋒轉過頭，看著他：「你呢？過牆的時候，怕不怕？」
周玄老實道：「以前怕。後來不怕了。」
「為啥不怕了？」
「因為摔多了。」周玄道：「集訓隊第一周，我在這道牆上摔了不下二十次。摔到最後，疼都疼麻了，就不怕了。」
陳鋒笑道：「這就對了。偵察兵就是這樣——什麼都是摔出來的，打出來的，熬出來的。」
「你這次能拿第一，不是因為你有天賦，是因為你他媽不怕死。」
周玄不知道這話是誇他還是損他。
陳鋒忽然問道：「特種大隊那邊，找你了沒？」
周玄點頭：「沒見那邊來人，但雷公跟我說過。」
「你怎麼想的？」
「暫時不想去。」
陳鋒眉毛一挑：「為啥？」
周玄道：「我才十八歲，當兵才一年。如果能提乾的話，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多歷練歷練。等歷練完了再說。」
「行，這話實在。比我好。」
陳鋒道：「你的成績比我好，立功提干肯定是跑不了了，等等就行了。」
「不過，在此之前，你先跟我去一個地方歷練一下，學學怎麼帶兵。」
周玄：「啥地方？」
「新兵營。」
陳鋒道：「再有一個月，新兵就要來了。」
「我去當新兵連連長，我明天向連長申請，讓你去當新兵班長。」
「怎麼樣，敢不敢？」
周玄當即驚住了：「我？當班長？」
「不是！排長，我現在也還是列兵呢！也能當班長？」
「廢話！誰規定列兵不能當班長了？」
陳鋒道：「在偵察連，為了培養優秀的偵察骨幹，不少將義務兵拉去新兵連歷練的。」
「而且等新兵來了，你就是二年兵了。按往常習慣，二年兵一般當副班長，但當班長的也不是沒有，我就算一個。」
周玄：「……」
陳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兩人往回走，「你也不要太過擔心，也不要有啥壓力。」
「就當做是一次歷練。除非你想當完兩年兵就退伍。」
「不然你遲早要面對這一關的。」
師部食堂的包間裡，桌上已經空了一大半。。
紅燒肘子只剩個骨頭架子，清蒸鱸魚就剩個魚頭，鍋包肉的盤子底上還沾著點糖醋汁兒，被王雷拿饅頭颳得乾乾淨淨。
「呃——」
王雷打了個悠長的飽嗝，往椅背上一靠，眼睛都直了：「不行了不行了，再吃就得抬出去了。」
吳勇咧嘴笑罵道：「你他媽剛才不是說能吃一頭牛嗎？這才哪兒到哪兒？」
「牛是能吃，但這不肘子太膩了嗎？」王雷摸著肚子，一臉滿足，「三個月沒吃過這麼油的，胃有點受不了。」
劉振雄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個酒杯，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仨。
他也不勸酒，也不說那些官話套話，就跟個普通的老頭兒似的，陪著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師長，」王雷突然開口，「您當年當兵的時候，吃的啥呀？」
劉振雄愣了一下，笑道：「我當兵那會兒？六十年代末，比你們早多了。吃的啥？窩頭，鹹菜，偶爾有點肉星兒，就算過年了。」
「那您那會兒訓練苦不苦？」
「苦？」劉振雄搖搖頭，「那時候不叫苦，叫磨。新兵連三個月，天天練隊列，練刺殺，練投彈。練完了，手上全是血泡，血泡破了就結繭，繭子磨掉了就再起泡。一年下來，手上那層皮，跟老樹皮似的。」
王雷咂嘴道：「那跟咱們集訓隊也差不多。」
「差不多？」劉振雄笑了，「你們集訓隊那是科學訓練，講究強度、講究恢復。我們那會兒，哪懂這些？就是往死里練，練到趴下為止，趴下了爬起來接著練。」
吳勇道：「師長，南疆那場仗，跟我們說說唄。我當兵這麼多年，別說打仗了，連個賊都沒抓過呢。」
王雷也來了興趣，雙眼冒光：「是啊師長，跟我們講講唄，打仗到底是啥感覺啊？」
劉振雄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黑下來的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打仗是啥感覺？我告訴你，打仗就是——你趴在戰壕里，聽著炮彈從頭頂飛過去，轟的一聲炸開，震得耳朵嗡嗡響。你不知道下一發會不會落你頭上，你只能等，只能扛。」
「槍響了，人衝出去了，腦子裡什麼都不想，就是想活著，想完成任務，想別給戰友丟人。」
「等你看到戰友倒在身邊，血糊了一臉，還在那兒喊你名字，讓你幫他補一槍——那種感覺......」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王雷臉上的笑容沒了，吳勇表情也凝重起來。
周玄看著師長那張被歲月刻滿痕跡的臉，心裡忽然有點酸。
或許也只有經歷過那場戰爭的人，才能真正知道如今和平年代的不易吧。
劉振雄擺擺手：「行了，不說這些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提它幹啥？來來來，喝酒。」
他又端起酒杯。
三人也趕緊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干！」
酒杯見底，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劉振雄放下杯子，看著周玄，笑道：
「小子，你這臉，回去之後你們連長肯定得問。你怎麼說？」
周玄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腫著的眼眶：「就說......訓練傷的？」
「訓練傷的？」劉振雄哈哈大笑，「你這傷，一看就是被人揍的。你信不信，張建政那小子見了你，第一句話準是『跟誰干架了？』」
周玄苦笑：「那我咋說？」
「你就說跟馬奎打的。」劉振雄道，「集訓隊格鬥第二那個。你們打了三場，前兩場平手，最後一場你把他干趴下了，自己也趴下了。這不就結了？」
周玄：「......您怎麼知道？」
「廢話，」劉振雄白他一眼，「你們集訓隊的成績單，一五一十全在上面寫著呢。包括格鬥那一場，教官評語裡寫得清清楚楚——『與馬奎鏖戰十二分鐘，雙雙力竭倒地，周玄率先站起，判定獲勝』。」
周玄愣住了。
他還不知道，成績單上連這個都寫。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劉振雄站起來，「你們也吃得差不多了，該回去了。車在外面等著，送你們回團里。」
三人站起來，立正敬禮。
劉振雄回了個禮，走到周玄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好好干。有什麼事，打電話，我給過你我的電話的！」
「是！謝謝師長！」
......
從食堂出來，天已經徹底黑了。
師部大院裡亮著路燈，把路面照得昏黃昏黃的。
三輛車並排停在那兒。
三個司機都已經在車裡等著了。
周玄、吳勇、王雷站在三輛車中間，大眼瞪小眼。
「這就......散了？」王雷有點懵。
「不然呢？」吳勇道，「你還想在這兒住一晚？」
王雷撓撓頭：「不是......我是說，咱們仨這一分開，下次見面不知道啥時候了。」
吳勇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都在山鷹師，離得又不遠。想見，隨時能見。」
「那不一樣。」王雷嘀咕道，「在連隊裡，哪有那麼容易出來？」
周玄沒說話，只是看著王雷那張臉。
這貨平時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這會兒眼睛居然有點紅。
「行了行了，」吳勇也有點受不了了，「別他媽在這兒煽情了。趕緊上車，回去睡覺。」
王雷深吸一口氣，咧嘴笑了笑：「行，那就......走了？」
「走。」
王雷的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停車場。
周玄看著那輛車尾燈消失在夜色里，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別看了，走吧。」吳勇道。
周玄點點頭，轉身走向自己那輛車。
兩人上車前，對視了一眼。
「保重。」吳勇道。
「保重。」
周玄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司機是個一級士官，看著挺年輕，沖他點點頭：「周玄同志？坐穩了。」
「嗯。」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師部大門。
周玄透過後視鏡往後看，看到吳勇那輛車也開了出來，跟在他們後面。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上公路，朝著不同的方向開去。
......
385團團部。
車子停在團部大樓前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周玄從車上下來，沖司機敬了個禮：「謝謝班長。」
周玄點點頭，拎著背囊往團部大樓走。
他是代表團里去參訓的，回來了，得先去團里報到，才能回連隊。
團部大樓比師部小多了，就三層。
這個點，也只有作戰值班室有人。
周玄敲門走進去，裡面是一個上尉。
「報告！七連列兵周玄，奉命去參加軍區偵察兵集訓返回，前來報到！」
上尉顯然沒有意外，沖周玄道：「下午的時候，師里已經來過電話了。」
「團長那邊也通知了，說等你過來報到，順便去找一下他。」
周玄一怔：「團長還沒休息？」
上尉道：「團長一般都會工作到晚上十一點多的，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這邊我會給你登記好。完了直接回連隊就行。」
「是！謝謝首長！」
周玄拎著背囊上樓。
二樓走廊里亮著燈，但沒什麼人。
他走到最東邊那間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
周玄抬手敲門。
「報告！」
「進來。」
周玄推門進去。
王海濤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份文件在看。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周玄臉上，頓了一下。
「喲，這臉，咋整的？」
周玄立正：「報告團長，訓練傷的！」
「訓練傷的？」王海濤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你當我瞎啊？這眼眶，這一看就是被人揍的。跟誰打的？」
周玄老實道：「集訓隊的，叫馬奎。格鬥第二。」
「打贏了還是打輸了？」
「......贏了。」
「贏了？」王海濤眉毛一挑，「贏了能成這樣？」
周玄：「最後一場，我倆都趴下了。我先站起來的。」
王海濤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行！有種！」
「來來來，坐下說。」
王海濤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周玄坐下，背囊放在腳邊。
王海濤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欣賞。
「成績單師里發給我看了。」
「綜合第一。十三個科目，十二個優秀，一個良好。破了四百米障礙紀錄。四個科目排名第一。」
「周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玄愣了一下。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雷公問過，師長也問過，現在團長也問。
他也懶得想，直接用回答雷公的話術來回答：「報告團長，意味著其他八個科目我沒拿到第一，還得繼續練。」
王海濤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你他媽......行，你小子真行。」
「師長那邊已經報二等功了。咱們團里也開會研究過了，一致同意推薦你提干。年底的提干名額，會給你一個！」
周玄愣住了：「提干？」
「怎麼？不願意？」
「不是......我......」
「行了，別我我我的。」王海濤擺擺手，「提幹這事兒，程序複雜，得等。但你這個成績，板上釘釘，跑不了。」
「回去之後，跟你班長先好好學一下怎麼帶兵。」
周玄點點頭：「是，團長。」
王海濤又看了他一眼，笑道：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趕緊滾回連隊去，你那幫戰友，估計都等急了。」
周玄站起來，敬了個禮。
「謝謝團長！」
「謝個屁，滾蛋！」
......
從團部出來，周玄往七連走。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七連營地。
營房裡的燈還亮著幾盞。
操場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他站在營房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往裡走。
剛走到一樓走廊，就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從一班方向傳來。
「抓你個老K！給煙給煙！」
「操，你他媽出老千吧？怎麼又是你贏？」
「滾蛋，老子這是技術！」
周玄愣了一下。
這聲音......是趙大財？
他快步走到一班門口，推開門。
屋裡煙霧繚繞，四個人圍在一張小桌邊，正在打牌。
趙大財坐在最裡面，手裡攥著一把牌，嘴裡叼著根煙，一臉得意。
岳鵬坐他對面，臉都快貼到牌上了。
李沖在旁邊看熱鬧，。
史能量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本《解放軍文藝》，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門響，幾個人同時抬頭。
然後，全愣住了。
屋裡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
「臥槽！！！」
趙大財騰地跳起來，一個箭步衝到周玄面前，一把抱住他。
「周玄！你他媽回來了！你他媽還活著！」
周玄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咳嗽了兩聲：「咳咳......你他媽輕點......」
岳鵬也衝過來，站在旁邊，憨厚的臉上滿是激動：「老周！你可算回來了！」
趙大財終於鬆開手，退後一步，仔細打量周玄。
然後他看到了周玄的臉。
「我操？！你這臉咋了？跟人干架了？」
周玄摸了摸眼眶：「訓練傷的。」
「訓練傷的？」趙大財一臉不信，「你當我傻啊？這他媽一看就是被人揍的！誰揍的？說！老子幫你打回來！」
周玄白他一眼：「集訓隊的，格鬥第二，跟咱排長一個級別，你去打？」
趙大財愣了一下，然後嘿嘿一笑：「那算了，還是你自己扛吧。」
岳鵬在旁邊問道：「老周，你啥時候回來的？咋不提前說一聲？俺們好去接你！」
周玄道：「剛回來。先去的團部報到，團長那兒坐了一會兒。」
史能量走過來，打量了一下周玄，然後又伸手對他東摸一下，細捏一下，點頭道：「真不錯！精壯很多的啊！」
李沖滿臉期待的問道：「周玄，這次集訓，你的成績咋樣？」
趙大財聞言一下子來了精神，「對對對！成績！你在集訓隊成績咋樣？拿第幾了？有沒有立功？快說說！」
幾個人圍上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周玄看著他們那副樣子，有點想笑。
周玄道：「綜合第一。」
屋裡再次安靜了。
「你......你說啥？第……第幾？」趙大財結結巴巴地問。
「綜合第一。」周玄重複了一遍。
趙大財愣了三秒，然後猛地轉頭看向史能量。
「班長！你聽見沒？他說第一！我應該沒聽錯吧？」
史能量點點頭：「聽見了。」
趙大財又轉回來，盯著周玄。
「你他媽沒騙我？」
周玄從背囊里掏出那個紅色的證書，往他面前一遞。
趙大財接過來，打開一看。
上面赫然印著幾行字——
「周玄同志，在軍區偵察兵集訓中，表現突出，成績優異，綜合評定第一名。特發此證，以資鼓勵。」
下面蓋著集訓隊的大紅印章。
趙大財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天，然後抬起頭，看著周玄。
那眼神，複雜得很。
「我操......」
他嘴裡蹦出兩個字，然後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岳鵬湊過來，看了一眼證書，又看了一眼周玄，憨厚的臉上滿是崇拜：「老周，你......你太厲害了！」
李沖直接激動的抓著周玄的手臂：「好小子，給咱七連長臉了！」
史能量的臉上也終於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錯。」
就兩個字。
但周玄知道，這兩個字，從史能量嘴裡說出來，比什麼誇獎都重。
趙大財還在那兒翻來覆去地看證書，一邊看一邊念叨：
「綜合第一......第一......這他媽得多少人啊？一百多個？兩百個？就第一？」
周玄道：「一百五十八個進去，一百零八個結業。」
趙大財手一抖，證書差點掉地上。
「一百五十八個才一百零八個結業？然後你還第一？」
「嗯。」
趙大財徹底破防了！
「老周，你丫還是人嗎？」
「咱們一起入伍，一起下連，一起挨練。三個月前，你還跟我一樣，是個新兵蛋子。現在呢？軍區偵察兵集訓綜合第一，大概率立功提干！」
「求求你當個人吧！你這樣，會讓別人覺得我們這一期的兵，都是廢物啊！」
岳鵬笑道：「大財，你要是也想立功，可以跟老周學學。他練的時候你睡覺，他加練的時候你打牌，你能追上他就怪了。」
「不然你也多練練，明年也去參加那集訓隊，運氣不錯的話，說不定也能混個第一呢？」
趙大財瞪他一眼：「你他媽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周玄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親切。
三個月沒見，這幫人還是那個德行。
趙大財還是嘴碎，岳鵬還是憨，李沖雖然是副班長，但也跟他們這些新兵一樣，經常咋咋呼呼的。
而史能量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好像什麼都沒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周玄回來了？」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周玄轉頭，看到張建政大步走進來。
「周玄回來了？」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周玄轉頭，看到張建政大步走進來。
身後還跟著指導員林森。
張建政走到周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這臉咋回事？」
周玄很無語。
怎麼每個人都要問一嘴他的臉。
早知道就在集訓隊多待幾天，等臉好了再回來了。
周玄立正：「報告連長，訓練傷的！」
張建政笑罵道：「訓練傷的？你當我傻啊？這他媽一看就是被人揍的。」
「額……」
連長這反應，果然跟師長說的一樣，
周玄無奈解釋道：「連長，真是訓練傷的......格鬥最後一場，跟馬奎打的。」
「馬奎？」張建政愣了一下，「誰？」
「飛龍師裝甲團的，格鬥第二。」
「打贏了？」
「......贏了。」
張建政眉毛一挑：「贏了能成這樣？」
周玄：「最後一場，我倆都趴下了。我先站起來的。」
張建政聞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好！不錯不錯！贏了就行！要是輸了還這副模樣，可就真丟人了！」
他拍了拍周玄的肩膀，力道大得周玄齜牙咧嘴。
林森道：「你的成績，我和連長都知道了，綜合第一，從軍區集訓隊成立以來，我們團……不，應該是我們師，都每人拿到過這個成績。」
「陳鋒前年，綜合成績，也只是第五。如果不是有三個科目進入前五，一個科目第二，其他科目優秀率高，還真拿不到那二等功！」
「你現在的成績，比他好不少，二等功和提干，應該都少不了了！」
「二等功？」趙大財在旁邊驚呼出聲。
張建政瞪他一眼：「你嚎什麼嚎？」
然後看向周玄問道：「師長那邊怎麼說？」
「師長說，二等功的推薦已經報上去了。」
張建政又看向周玄：「提干呢？」
周玄道：「團長說，團里開會研究了，同意推薦。但得等程序。」
張建政點點頭：「那就好。趕緊收拾一下休息吧。」
「後面兩天，你先好好休息，把傷養一下。」
「是！謝謝連長！」
收拾好行李後，周玄便出去找陳鋒。
其他人他可以不管，但陳鋒這邊，他得親自過去說。
如果沒有陳鋒，他也不會順利去參加集訓，也不會拿到這個成績。
可以說，陳鋒算是他的半個師父！
可找了一圈，都沒看到陳鋒的身影。
宿舍沒有，營房周圍也沒有。
忽然，他看到百米外的綜合訓練場的四百米障礙場邊上，站著一個人。
身材輪廓，跟陳鋒多少有點相似。
周玄走過去，走近一看，發現真是陳鋒。
「排長，你怎麼在這？」周玄問道。
陳鋒沒回頭，也知道是周玄。
「成績我看了。綜合第一，很好！」
陳鋒緩緩轉身，就那麼笑眯眯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周玄先開口了。
「排長，我......」
「打住。」陳鋒抬手制止他，「你要是想說謝謝，就別說了。我這人最煩這套。」
周玄一愣，苦笑道：「排長，我沒想說謝謝。」
「那你想說啥？」
周玄認真道：「我就是想說，沒有你，我拿不了這個第一。」
陳鋒也愣住了，好一會兒，才笑罵道：
「你他媽這不還是謝謝嗎？」
周玄也笑了：「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謝謝是嘴上說的。這個......是心裡想的。」
陳鋒哈哈大笑。
「行，你小子會說話。」
他轉身，往訓練場裡面走。
周玄跟在後面。
兩人走到四百米障礙的終點線那兒，陳鋒停下來，看著那道高牆。
「知道我為啥站這兒嗎？」
周玄搖頭。
陳鋒指了指那道高牆：「當年我在這兒，卡了兩個月。」
周玄愣了一下。
陳鋒道：「四百米障礙，我一直卡在這兒——過牆的時候，落地那一下，總是踉蹌。」
「後來雷公告訴我，不是你技術不行，是你心裡怕。怕落地不穩，怕摔，怕疼。所以每次過牆的時候，你都收著勁。」
陳鋒轉過頭，看著他：「你呢？過牆的時候，怕不怕？」
周玄老實道：「以前怕。後來不怕了。」
「為啥不怕了？」
「因為摔多了。」周玄道：「集訓隊第一周，我在這道牆上摔了不下二十次。摔到最後，疼都疼麻了，就不怕了。」
陳鋒笑道：「這就對了。偵察兵就是這樣——什麼都是摔出來的，打出來的，熬出來的。」
「你這次能拿第一，不是因為你有天賦，是因為你他媽不怕死。」
周玄不知道這話是誇他還是損他。
陳鋒忽然問道：「特種大隊那邊，找你了沒？」
周玄點頭：「沒見那邊來人，但雷公跟我說過。」
「你怎麼想的？」
「暫時不想去。」
陳鋒眉毛一挑：「為啥？」
周玄道：「我才十八歲，當兵才一年。如果能提乾的話，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多歷練歷練。等歷練完了再說。」
「行，這話實在。比我好。」
陳鋒道：「你的成績比我好，立功提干肯定是跑不了了，等等就行了。」
「不過，在此之前，你先跟我去一個地方歷練一下，學學怎麼帶兵。」
周玄：「啥地方？」
「新兵營。」
陳鋒道：「再有一個月，新兵就要來了。」
「我去當新兵連連長，我明天向連長申請，讓你去當新兵班長。」
「怎麼樣，敢不敢？」
周玄當即驚住了：「我？當班長？」
「不是！排長，我現在也還是列兵呢！也能當班長？」
「廢話！誰規定列兵不能當班長了？」
陳鋒道：「在偵察連，為了培養優秀的偵察骨幹，不少將義務兵拉去新兵連歷練的。」
「而且等新兵來了，你就是二年兵了。按往常習慣，二年兵一般當副班長，但當班長的也不是沒有，我就算一個。」
周玄：「……」
陳鋒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兩人往回走，「你也不要太過擔心，也不要有啥壓力。」
「就當做是一次歷練。除非你想當完兩年兵就退伍。」
「不然你遲早要面對這一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