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結業了！周玄綜合成績第一！（七千六百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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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業前一天。
格鬥場上那個畫了一個月的白圈，被幾個助教拿掃帚給掃了。
不是要換地方，是要換規矩。
一百零八個人圍成一個大圈，圈中央空空蕩蕩，只有一圈灑過水的黃土地，被太陽曬得微微發乾。
雷公站在圈中央，手裡沒拿文件夾，也沒拿秒表。
就背著手，看著面前那兩個人。
周玄。
馬奎。
兩個月。
從並列第二，打到誰都不服誰。
從陌生，打到惺惺相惜。
今天終於要分個高低了。
「規矩都聽好了。」
「今天這場，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不讓打要害，不讓下死手，後背落地就算輸。那是因為後面還有別的科目，練廢了划不來。」
「今天，沒有那些規矩。」
「除了不許摳眼珠子、不許踢襠、不許用武器——其他，全放開。」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炸了。
「我操？！全放開？」
「那不是要打死人？」
「打死不至於，打殘有可能！」
「這他媽才是真正的格鬥啊！」
馬奎站在圈邊，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他扭頭看向周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周玄，聽見沒？今天沒規矩了。」
周玄看著他，沒說話。
但馬奎從他眼睛裡看到了答案。
那眼神，跟兩個月前一模一樣。
不怕。
甚至有點……期待。
雷公繼續道：
「不限時間，不限區域。從這個圈開始，打到哪兒算哪兒。可以把對方打出圈，可以抱著滾出去，隨便。」
「勝敗標準就一條——」
「一方徹底失去戰鬥力，爬不起來，或者親口認輸，才算結束。」
「中間倒下了，爬起來繼續。爬不起來了，比賽結束。」
「聽明白沒有？」
「明白！」兩人齊聲吼道。
「很好。」
雷公退後兩步，走到圈邊。
「開始！」
馬奎第一個沖了上去。
沒有試探，沒有周旋，就是硬沖。
他等這一天等了一個月。
每天被教官逼著加練，每天被周玄那小子用靈活的步伐遛得跟狗似的，每天想著怎麼才能一拳把他干趴下。
今天終於不用想了。
今天只用打！
周玄早有準備。
馬奎衝過來的瞬間，他身體猛地一矮，躲過迎面一拳，同時右腳掃向馬奎下盤。
馬奎跳起躲過掃腿，落地時右肘已經砸了下來。
周玄雙臂交叉格擋——
砰！
一聲悶響。
周玄感覺雙臂像被鐵錘砸了一下，整個人往後退了三四步。
「好！」場邊有人叫好。
「馬奎！就這樣！干他！」
「周玄！別慫！上啊！」
周玄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眼神更銳了。
這跟以前打的不一樣。
以前馬奎收著勁，他也收著勁。
今天兩人都沒收。
今天，是真打。
馬奎又衝上來了。
這回不是直衝，是繞圈。
他在找機會，找那個能一擊制勝的角度。
周玄也在繞。
兩人像兩頭狼，在圈裡慢慢轉著，誰也不肯先出手。
「上啊！愣著幹啥？！」
「打啊！繞什麼繞？！」
場邊的觀眾急了，罵娘聲此起彼伏。
馬奎突然動了。
他猛地往前一竄，右拳虛晃一槍，左拳直奔周玄肋部。
周玄側身躲過右拳，卻沒完全躲開左拳——
砰！
一拳砸在肋骨上。
周玄悶哼一聲，往旁邊踉蹌了兩步。
但他沒倒，甚至沒停。
在馬奎收拳的瞬間，他右腳已經蹬了出去——
砰！
一腳踹在馬奎小腹上。
馬奎被踹得後退兩步，弓著腰，大口喘氣。
「操……」馬奎揉了揉肚子，罵道，「你小子腳真重。」
「你拳頭也不輕。」周玄揉了揉肋骨，吸著冷氣道。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然後再次撲到一起。
這一次，是真的打瘋了。
拳拳到肉，腳腳見骨。
沒有防守，只有進攻。
你給我一拳，我還你一肘。
你給我一腳，我踢你一腳。
場邊的人全看傻了。
「我操……這他媽是人嗎？」
「這倆人不要命了？」
「媽的，這才是真正的格鬥啊！」
三分鐘。
兩人已經打了三分鐘。
身上都掛了彩。
周玄右眼眶腫得老高，嘴角裂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馬奎也沒好到哪兒去，鼻子在流血，左邊眉骨開了道口子，血糊了半張臉。
「呼……呼……」
兩人隔著兩米，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周玄……」馬奎喘著氣，聲音沙啞，「你他媽……真能扛……」
周玄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那眼神，跟剛才一樣，沒慫！
「再來！」
馬奎又衝上去了。
但這次他的速度明顯慢了，周玄也一樣。
兩人已經打了八分鐘，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
現在拼的，不是技術，不是速度，不是力量。
是意志。
是你還能不能站得住。
是你還想不想繼續打。
砰！
馬奎一拳砸在周玄臉上。
周玄踉蹌兩步，沒倒。
砰！
周玄一拳還回去，砸在馬奎胸口。
是意志。
是你還能不能站得住。
是你還想不想繼續打。
砰！
馬奎一拳砸在周玄臉上。
周玄踉蹌兩步，沒倒。
砰！
周玄一拳還回去，砸在馬奎胸口。
馬奎後退兩步，也沒倒。
砰！
砰！
砰！
一拳接一拳。
兩人就這麼硬扛著，誰也不肯先倒。
場邊的人已經沒人喊了。
全安靜了。
就那麼看著。
看著那兩個渾身是血的人，像兩頭受傷的野獸，在場上互相撕咬。
「周玄……」
王雷站在人群里，眼眶有點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旁邊的吳勇拍了拍他肩膀。
「別說話。看著。」
第十分鐘。
兩人終於撐不住了。
馬奎一拳砸空，整個人往前撲去。
周玄趁機抱住他，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在地上翻滾。
你壓我，我壓你。
你砸我一拳，我還你一肘。
已經沒什麼招式了。
就是最原始的扭打。
「啊——！！」
馬奎突然發出一聲嘶吼，猛地翻身，把周玄壓在下面。
他舉起拳頭，準備往下砸——
但拳頭舉到一半，停住了。
周玄在他下面，雙手死死扣著他的手腕，眼睛盯著他。
那眼神，馬奎一輩子忘不了。
不是認輸，不是害怕。
是在說——你來。
你砸下來。
砸下來我也不倒。
馬奎愣住了。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周玄猛地發力，把他掀翻在地。
然後撲上去，騎在他身上，舉起拳頭——
砰！
一拳砸在馬奎臉上。
馬奎腦袋一歪，嘴裡吐出一口血沫。
但他沒認輸，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周玄肋部。
周玄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但他也沒倒。
兩人就這麼互相砸著。
你一拳，我一拳。
你一拳，我一拳。
第十二分鐘。
馬奎的拳頭明顯軟了。
砸在周玄身上，已經沒什麼力道了。
周玄也一樣。
但他還在砸。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拳，都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終於——
馬奎的手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光了。
就那麼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都在抖。
但手，再也抬不起來了。
周玄騎在他身上，舉著拳頭，還在往下砸。
但那拳頭，已經砸不出去了。
就那麼懸在半空，抖得跟篩糠似的。
場邊一片死寂。
所有人盯著圈中央那兩個人。
周玄。
馬奎。
一個騎在上面，一個躺在下面。
都動不了了。
周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話沒出口，眼前一黑——
他也倒了。
砰！
兩人並排躺在黃土地上，血和汗混在一起，滲進土裡。
全場愣了三秒。
然後炸了。
「我操？！都倒了？」
「這算什麼？平手？」
「不是！周玄先倒的？還是馬奎先倒的？」
「我沒看清啊！」
「這好像不是看誰先倒下，是看誰還能站得起來吧？」
人群往前涌，想看清情況。
雷公大步走進圈裡，蹲下來查看兩人。
周玄躺在地上，眼睛半睜著，嘴唇動了動，但沒聲音。
馬奎更慘，直接翻著白眼，渾身抽搐。
「醫療班！」雷公吼道。
幾個衛生員早就等在旁邊，聽到這話，拎著急救箱衝進圈裡。
「別動！都別動！」衛生員蹲下來，檢查兩人的情況。
「周玄，能聽見我說話嗎？」
周玄眼珠子轉了轉，看著衛生員，沒說話。
「馬奎？馬奎！」
馬奎沒反應。
衛生員臉色一變，趕緊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脈搏。
「還好，還有氣。」衛生員鬆了口氣，「就是體力透支太嚴重，加上失血，暈過去了。」
「能救嗎？」
「能。但得抬走。」
雷公點點頭：「抬走。」
兩個衛生員抬著擔架過來，把馬奎抬上去。
剛要走，躺在地上的周玄突然動了。
他的手撐著地，想爬起來。
「周玄！你別動！」衛生員喊道。
但周玄不聽。
他撐著地，一點一點，把自己撐起來。
跪著。
抖著。
然後，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全場再次安靜。
一百多號人，就這麼看著他。
看著那個渾身是血、臉腫得跟豬頭似的人，搖搖晃晃地站著。
腿在抖。
手在抖。
整個人都在抖。
但他就那麼站著。
沒倒。
雷公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還能站得住？」
周玄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雷公，微微點了點頭。
雷公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咧嘴笑了起來。
「行。算你贏。」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沸騰！
「周玄贏了！」
「周玄贏了！！」
「我操！周玄牛逼！！！」
王雷第一個衝上去，一把抱住周玄。
周玄被他抱得晃了兩下，差點又倒。
「你他媽輕點！」吳勇罵道。
王雷趕緊鬆手，但臉上的興奮根本藏不住。
「周玄！你贏了！你他媽贏了馬奎！」
「格鬥第一！」
「加上四百米障礙和運動速射、武裝越野，你丫拿了四個科目第一了！牛逼啊！」
周玄站在那裡，渾身都在抖。
剛邁一步，整個人就往旁邊倒。
吳勇和王雷趕緊扶住他。
「行了行了，你別動了！」吳勇道，「你他媽也透支了，再動也得暈。」
周玄被兩人扶著，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雷公道：「行了行了!趕緊去處理傷勢！明天還有結業典禮。別他媽腫得跟豬頭似的上台領獎。」
周玄：「……」
王雷在旁邊笑出了聲：「教官，他現在已經是豬頭了。」
衛生員也把周玄弄傷的擔架。
周玄剛躺下，整個人就像散了架一樣。
渾身哪兒都疼。
肋骨疼，眼眶疼，嘴角疼，連頭髮根都疼。
清晨六點。
基地操場。
一百零八個個人，整整齊齊列隊站在晨光里。
昨晚還能看出點傷兵滿營的慘樣，這會兒全收拾乾淨了。
周玄站在第一排，左眼眶還有點青，嘴角縫了三針，但換了身乾淨的作訓服，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旁邊的馬奎比他慘點，左邊眉骨貼著紗布，鼻樑上還卡著個固定夾板——鼻骨輕微骨裂，養一個月就好。
「你這造型挺別致啊。」周玄瞥他一眼。
「滾。」馬奎沒好氣，「要不是你最後一拳砸我臉上，我能這樣？」
「你自己先倒的。」
「我那是讓著你。」
「放屁。」
兩人鬥了幾句嘴，不說了。
因為雷公來了。
雷公今天沒穿作訓服，換了一身筆挺的常服，大檐帽戴得板板正正。
他身後跟著陳教官、龍教官，還有那十個上尉輔助教官。
清一色常服。
一百零八個號人看著這陣仗，都知道——重頭戲來了。
「稍息——」
陳教官上前一步，口令喊得比平時還響。
「立正——」
刷！
一百零八個雙腳後跟併攏，震得操場上騰起一小片塵土。
雷公走到隊伍正前方，站定。
他目光掃過這一百零八個張臉。
三個月前，也是一樣的清晨，也是一樣的操場。
那時候站著一百五十八個人。
現在剩一百零八個。
「講一下。」
刷！
全連立正。
「稍息。」
雷公頓了頓，開口道：「三個月。一百五十八個人進來，一百零八個個人站著。」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沒人回答。
雷公也不需要他們回答。
「這意味著，你們這一百零八個個，是從全軍區幾十萬部隊裡，生生熬出來的。」
「恭喜你們。」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帶頭，操場裡響起一陣掌聲。
不是那種整齊劃一的鼓掌，是亂七八糟的、各自拍的。
但那掌聲里，有東西。
周玄聽著那掌聲，心裡有點複雜。
三個月。
真的熬出來了。
雷公抬手壓了壓，掌聲慢慢停下來。
「下面宣布集訓隊綜合成績排名。」
雷公從陳教官手裡接過一個文件夾，翻開。
「第三名到第十名，我念名字，念到的出列，到前面領證書。」
「第三名，劉一刀，飛龍師裝甲團偵察連。」
「到！」
劉一刀大吼一聲，大步走到前面。
「第四名，羅大山，猛虎師偵察營。」
「第五名，吳勇，山鷹師386團偵察連。」
「第六名，趙德柱，猛虎師偵察營。」
「第七名，胡彪，飛龍師偵察營。」
「第八名，……」
……
八個名字念完，十個人站在隊伍前面，一字排開。
陳教官和龍教官端著托盤走過來，托盤裡放著紅彤彤的證書。
雷公親手把證書一本本發到他們手裡。
發完，退後一步。
「回去之後，你們單位的領導會根據這份推薦，還有你們這三個月的表現，決定給不給功，給什麼功。」
「但我要告訴你們——這一屆集訓隊的成績，含金量比往屆都高。」
「因為今年的標準，比去年嚴了一檔。」
「能拿到推薦，說明你們確實夠格。」
八個人站在前面，臉上有興奮，有激動，也有點不敢相信。
「入列。」
八個人回到隊伍里。
雷公又翻開文件夾。
「第二名——」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知道，第二名只有一個。
「馬奎，飛龍師裝甲團偵察連。」
「到！」
馬奎有點忍著身體的疼痛站了出來。
雷公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格鬥最後一場，你輸了。」
馬奎臉一紅，沒說話。
「但綜合成績，你第二。這個第二，是你用命換來的，沒人能說三道四。」
雷公從陳教官手裡接過一個更大的證書。
「回去之後，你們團長要是敢不給你請二等功功，讓他來找我。」
全場鬨笑。
馬奎接過證書，手都在微抖。
如果真能拿到二等功，他極大概率，就能直接提幹了！
他們這群爭強好勝的兵，哪個人的目標不是想從士兵到軍官的階級跨越！
尤其是通過訓練比試拿到的提干名額。
那含金量，比那些高考進入軍校畢業的軍校生高多了！
「謝謝……謝謝教官……」
「行了，下去吧。」
馬奎回到隊伍里，站在周玄旁邊，整個人還有點恍惚。
周玄捅了他一下：「傻了？」
馬奎看著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雖然遺憾沒拿第一，但輸給你，我服！」
周玄笑道：「都被老子打趴了，不服你也得服啊，哈哈哈……」
馬奎哼道：「少得意！下一次，老子一定會贏回來！」
周玄：「行！我等著！」
雷公再次翻開文件夾。
這一次，全場真的徹底安靜了。
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雷公抬起頭，看向隊伍第一排，那個左眼眶還有點青的列兵。
「第一名——」
「山鷹師385團偵察七連列兵——周玄！」
話音落下，全場頓時響起更加熱烈的掌聲。
周玄能拿到第一，他們並不感到任何意外。
這三個月下來，周玄的表現，他們都有目共睹！
即便是昨天他的格鬥輸給了馬奎。
但綜合成績，也絕對是穩穩的第一！
「到！」
周玄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前面。
站在雷公面前。
雷公笑著看著他。
那是周玄三個月來，見過的，雷公最真誠的一個笑容。
「周玄。」
「到！」
「十三個科目，十二個優秀，一個良好。綜合排名第一。破四百米障礙紀錄。格鬥、百米運動速射、武裝越野四個科目排名第一。」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玄愣了一下。
這問題，雷公問過他三次。
第一次，四百米障礙破紀錄的時候。
第二次，運動速射打出二十八中的時候。
第三次，就是現在。
「報告教官……」周玄還是老樣子回答：「意味著其他八個科目我沒拿到第一，我還得繼續練！」
雷公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身後的教官以及一眾學員，也跟著笑。
「行，你小子是真會說話。」
雷公把手裡的證書往周玄手裡一塞。
那證書比馬奎那個厚一點，硬殼的，封面印著「軍區偵察兵集訓結業證書」幾個燙金字。
雷公道；「綜合第一。十三個科目，十二個優秀，一個良好。破了四百米障礙紀錄。四個科目排名第一。」
「這個成績，放在集訓隊歷史上，也是頭一份。」
「回去之後，你們師里、團里看到這份成績單，該怎麼用你，是他們的事。」
「但我把話撂在這兒——」
「如果你們師不給你申請二等功，你打電話給我，我保證給你介紹到更加牛逼的部隊！」
「二等功，你也絕對拿得到！」
「不過……除非你們師長腦子進水了，否則，一定會給你請功，然後想方設法的留住你，哈哈哈……」
周玄立正道：「是！」
「我相信我們師長不會腦子進水的！」
「哈哈哈……」
全場頓時響起一陣鬨笑聲。
周玄回到隊伍里，站在馬奎旁邊。
馬奎瞥了他一眼，低聲道：「綜合第一，牛逼。」
「羨慕啥，你不也第二嗎？」周玄笑道。
「差遠了。」馬奎嘆了口氣，「十三個科目，我十一個優秀，兩個良好。比你少一個優秀，而單兵科目，也只有一個第一而已。」
「那也夠用了。二等功推薦，回去提干有戲。」
「提干是提干，第一是第一。不一樣。」
周玄沒接話。
他知道馬奎什麼意思。
當兵的，誰不想拿第一？
但第一隻有一個。
雷公等隊伍安靜下來，繼續道：「好了，說正事。」
「你們的成績單、教官評語、綜合排名，都已經裝進檔案袋了。明天走的時候，每個人領一份，帶回原單位交給你們領導。」
「怎麼用，是他們的事。但我要提醒你們——」
雷公頓了頓，目光掃過這一百零八張臉。
「回去之後，別他媽到處吹牛逼。什麼『我在集訓隊多牛逼』、『我綜合排名第幾』、『教官誇我將來有出息』——這些話，少說。」
「你們在原部隊，是尖子。但回去了，還是兵。該站崗站崗，該訓練訓練，該挨罵挨罵。」
「別以為來集訓隊待了三個月，回去就可以橫著走。誰要是敢翹尾巴，老子知道了，親自去你們單位，再練你們三個月。」
全場鬨笑。
「笑什麼笑？我說的真的。」
雷公板著臉，但嘴角有點翹。
「行了，廢話不多說。」
「食堂給大家準備了大餐。」
「有酒。」
「有肉。」
「管夠。」
全場瞬間炸了。
天知道這三個月他們吃的是什麼！
「我操？！」
「有酒？！」
「真的假的？！」
「陳教官！你沒騙我們吧？！」
「酒！老子三個月沒沾過酒了！」
「肉！紅燒肉！大肘子！老子來了！」
一百零八號人瞬間瘋了，嗷嗷叫著往食堂方向沖。
「都他媽站住！」
雷公一聲吼，所有人條件反射地剎住腳。
雷公看著他們那副饞樣，嘴角抽了抽。
「急什麼？又沒人跟你們搶。」
「晚飯六點才開始，現在才幾點？」
「都他媽給我回去換衣服、洗澡、收拾東西。六點整，食堂集合。遲到一秒鐘，酒沒得喝，肉沒得吃，就在門口看著別人吃！」
「聽明白沒有？！」
「明白！」
「解散！」
一百零八人瞬間興奮的往宿舍里跑。
「快快快！洗澡！換衣服！六點必須到！」
「老子這身作訓服都餿了，得換身乾淨的！」
「你還有乾淨的？」
「有！壓箱底的！」
「你那壓箱底的，不也是餿的？」
「滾！」
周玄被他們裹挾著往宿舍跑，手裡的證書差點被擠掉。
他護著懷裡的東西，心裡有點好笑。
這群人，三個月前還是各單位的尖子，一個個繃著臉裝深沉。
現在呢？
跟群餓死鬼投胎似的。
就為了一頓酒肉。
但想想也是。
三個月了，沒沾過一滴酒，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每天就是壓縮餅乾、單兵口糧，偶爾加個餐也就是多兩塊肉。
現在突然說有大餐，有酒有肉管夠——誰他媽不瘋？
六點，食堂里跟過年一樣。
一百多號人，圍成幾大圈，就著紅燒肉、醬大骨、紅燒肘子，呼哧呼哧扒飯。
罵娘聲、搶肉聲、笑聲，混成一片。
「師傅！還有湯沒？給我來點湯！」
「沒了，都讓你們造光了！」
「那再來碗米飯！」
「米飯也沒了！」
「我操，你們是餓死鬼投胎啊？」
「廢話！三個月沒吃過飽飯了！」
雷公、陳教官、龍教官，還有那十個上尉，坐在食堂角落那桌。
他們沒跟學員搶，炊事班單獨給他們留了一份。
雷公拿起酒杯，站起來。
大家看到雷公站起來，也下意識的準備站起來。
「坐坐坐，都坐著。」
雷公擺擺手，笑問道：
「吃的還好？」
「好！」眾人齊聲吼道。
「喝的挺好？」
「好就行。」
雷公舉起酒杯，看著這一桌人。
「三個月，你們在我手底下受了不少罪。罵過你們，練過你們，也整過你們。恨不恨我？」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雷公笑了：「恨也沒用。反正明天你們就走了，恨也夠不著了。」
眾人鬨笑。
雷公等笑聲停了，繼續道：
「但我要跟你們說一句——不管你們恨不恨我，我他媽不恨你們。」
「你們這一百零八個人，是我親手練出來的。從一百五十八個裡頭，一層一層扒出來的。」
「回去之後，好好干。別給我丟人。」
「誰要是回去了，混成慫包軟蛋，讓人指著鼻子罵『這他媽是集訓隊出來的？』——哼哼！你們知道老子的整人手段！」
全場又笑了。
雷公舉起酒杯：
「這杯酒，敬你們。敬你們這三個月受的罪，流的汗，流的血。」
「幹了！！！」
「干！！！」
一百多號人齊聲吼道，仰頭幹了杯里的酒。
雷公和一眾教官也幹了杯。
接下來，眾人又連著幹了幾瓶啤酒，雷公這才笑道：
「行了，你們繼續吃。明天睡到自然醒，沒人叫你們起床。八點車到，自己上車。過了時間不等，自己跑回去。」
「我們這些教官就不在這裡礙眼了，省得你們聊得不痛快。」
雷公沖陳教官等人使了個顏色，十幾個教官也跟著離開了。
食堂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不知道誰先開口：
「雷公這老東西……其實人挺好。」
「看在這頓大餐上，我決定不恨他了。」
「……」
老步的鐵粉們，《參軍第一年，因太強被國家借走了》最新章節已發布！
結業前一天。
格鬥場上那個畫了一個月的白圈，被幾個助教拿掃帚給掃了。
不是要換地方，是要換規矩。
一百零八個人圍成一個大圈，圈中央空空蕩蕩，只有一圈灑過水的黃土地，被太陽曬得微微發乾。
雷公站在圈中央，手裡沒拿文件夾，也沒拿秒表。
就背著手，看著面前那兩個人。
周玄。
馬奎。
兩個月。
從並列第二，打到誰都不服誰。
從陌生，打到惺惺相惜。
今天終於要分個高低了。
「規矩都聽好了。」
「今天這場，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不讓打要害，不讓下死手，後背落地就算輸。那是因為後面還有別的科目，練廢了划不來。」
「今天，沒有那些規矩。」
「除了不許摳眼珠子、不許踢襠、不許用武器——其他，全放開。」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炸了。
「我操？！全放開？」
「那不是要打死人？」
「打死不至於，打殘有可能！」
「這他媽才是真正的格鬥啊！」
馬奎站在圈邊，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他扭頭看向周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周玄，聽見沒？今天沒規矩了。」
周玄看著他，沒說話。
但馬奎從他眼睛裡看到了答案。
那眼神，跟兩個月前一模一樣。
不怕。
甚至有點……期待。
雷公繼續道：
「不限時間，不限區域。從這個圈開始，打到哪兒算哪兒。可以把對方打出圈，可以抱著滾出去，隨便。」
「勝敗標準就一條——」
「一方徹底失去戰鬥力，爬不起來，或者親口認輸，才算結束。」
「中間倒下了，爬起來繼續。爬不起來了，比賽結束。」
「聽明白沒有？」
「明白！」兩人齊聲吼道。
「很好。」
雷公退後兩步，走到圈邊。
「開始！」
馬奎第一個沖了上去。
沒有試探，沒有周旋，就是硬沖。
他等這一天等了一個月。
每天被教官逼著加練，每天被周玄那小子用靈活的步伐遛得跟狗似的，每天想著怎麼才能一拳把他干趴下。
今天終於不用想了。
今天只用打！
周玄早有準備。
馬奎衝過來的瞬間，他身體猛地一矮，躲過迎面一拳，同時右腳掃向馬奎下盤。
馬奎跳起躲過掃腿，落地時右肘已經砸了下來。
周玄雙臂交叉格擋——
砰！
一聲悶響。
周玄感覺雙臂像被鐵錘砸了一下，整個人往後退了三四步。
「好！」場邊有人叫好。
「馬奎！就這樣！干他！」
「周玄！別慫！上啊！」
周玄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眼神更銳了。
這跟以前打的不一樣。
以前馬奎收著勁，他也收著勁。
今天兩人都沒收。
今天，是真打。
馬奎又衝上來了。
這回不是直衝，是繞圈。
他在找機會，找那個能一擊制勝的角度。
周玄也在繞。
兩人像兩頭狼，在圈裡慢慢轉著，誰也不肯先出手。
「上啊！愣著幹啥？！」
「打啊！繞什麼繞？！」
場邊的觀眾急了，罵娘聲此起彼伏。
馬奎突然動了。
他猛地往前一竄，右拳虛晃一槍，左拳直奔周玄肋部。
周玄側身躲過右拳，卻沒完全躲開左拳——
砰！
一拳砸在肋骨上。
周玄悶哼一聲，往旁邊踉蹌了兩步。
但他沒倒，甚至沒停。
在馬奎收拳的瞬間，他右腳已經蹬了出去——
砰！
一腳踹在馬奎小腹上。
馬奎被踹得後退兩步，弓著腰，大口喘氣。
「操……」馬奎揉了揉肚子，罵道，「你小子腳真重。」
「你拳頭也不輕。」周玄揉了揉肋骨，吸著冷氣道。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然後再次撲到一起。
這一次，是真的打瘋了。
拳拳到肉，腳腳見骨。
沒有防守，只有進攻。
你給我一拳，我還你一肘。
你給我一腳，我踢你一腳。
場邊的人全看傻了。
「我操……這他媽是人嗎？」
「這倆人不要命了？」
「媽的，這才是真正的格鬥啊！」
三分鐘。
兩人已經打了三分鐘。
身上都掛了彩。
周玄右眼眶腫得老高，嘴角裂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馬奎也沒好到哪兒去，鼻子在流血，左邊眉骨開了道口子，血糊了半張臉。
「呼……呼……」
兩人隔著兩米，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周玄……」馬奎喘著氣，聲音沙啞，「你他媽……真能扛……」
周玄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那眼神，跟剛才一樣，沒慫！
「再來！」
馬奎又衝上去了。
但這次他的速度明顯慢了，周玄也一樣。
兩人已經打了八分鐘，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
現在拼的，不是技術，不是速度，不是力量。
是意志。
是你還能不能站得住。
是你還想不想繼續打。
砰！
馬奎一拳砸在周玄臉上。
周玄踉蹌兩步，沒倒。
砰！
周玄一拳還回去，砸在馬奎胸口。
是意志。
是你還能不能站得住。
是你還想不想繼續打。
砰！
馬奎一拳砸在周玄臉上。
周玄踉蹌兩步，沒倒。
砰！
周玄一拳還回去，砸在馬奎胸口。
馬奎後退兩步，也沒倒。
砰！
砰！
砰！
一拳接一拳。
兩人就這麼硬扛著，誰也不肯先倒。
場邊的人已經沒人喊了。
全安靜了。
就那麼看著。
看著那兩個渾身是血的人，像兩頭受傷的野獸，在場上互相撕咬。
「周玄……」
王雷站在人群里，眼眶有點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旁邊的吳勇拍了拍他肩膀。
「別說話。看著。」
第十分鐘。
兩人終於撐不住了。
馬奎一拳砸空，整個人往前撲去。
周玄趁機抱住他，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在地上翻滾。
你壓我，我壓你。
你砸我一拳，我還你一肘。
已經沒什麼招式了。
就是最原始的扭打。
「啊——！！」
馬奎突然發出一聲嘶吼，猛地翻身，把周玄壓在下面。
他舉起拳頭，準備往下砸——
但拳頭舉到一半，停住了。
周玄在他下面，雙手死死扣著他的手腕，眼睛盯著他。
那眼神，馬奎一輩子忘不了。
不是認輸，不是害怕。
是在說——你來。
你砸下來。
砸下來我也不倒。
馬奎愣住了。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周玄猛地發力，把他掀翻在地。
然後撲上去，騎在他身上，舉起拳頭——
砰！
一拳砸在馬奎臉上。
馬奎腦袋一歪，嘴裡吐出一口血沫。
但他沒認輸，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周玄肋部。
周玄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但他也沒倒。
兩人就這麼互相砸著。
你一拳，我一拳。
你一拳，我一拳。
第十二分鐘。
馬奎的拳頭明顯軟了。
砸在周玄身上，已經沒什麼力道了。
周玄也一樣。
但他還在砸。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拳，都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終於——
馬奎的手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光了。
就那麼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都在抖。
但手，再也抬不起來了。
周玄騎在他身上，舉著拳頭，還在往下砸。
但那拳頭，已經砸不出去了。
就那麼懸在半空，抖得跟篩糠似的。
場邊一片死寂。
所有人盯著圈中央那兩個人。
周玄。
馬奎。
一個騎在上面，一個躺在下面。
都動不了了。
周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話沒出口，眼前一黑——
他也倒了。
砰！
兩人並排躺在黃土地上，血和汗混在一起，滲進土裡。
全場愣了三秒。
然後炸了。
「我操？！都倒了？」
「這算什麼？平手？」
「不是！周玄先倒的？還是馬奎先倒的？」
「我沒看清啊！」
「這好像不是看誰先倒下，是看誰還能站得起來吧？」
人群往前涌，想看清情況。
雷公大步走進圈裡，蹲下來查看兩人。
周玄躺在地上，眼睛半睜著，嘴唇動了動，但沒聲音。
馬奎更慘，直接翻著白眼，渾身抽搐。
「醫療班！」雷公吼道。
幾個衛生員早就等在旁邊，聽到這話，拎著急救箱衝進圈裡。
「別動！都別動！」衛生員蹲下來，檢查兩人的情況。
「周玄，能聽見我說話嗎？」
周玄眼珠子轉了轉，看著衛生員，沒說話。
「馬奎？馬奎！」
馬奎沒反應。
衛生員臉色一變，趕緊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脈搏。
「還好，還有氣。」衛生員鬆了口氣，「就是體力透支太嚴重，加上失血，暈過去了。」
「能救嗎？」
「能。但得抬走。」
雷公點點頭：「抬走。」
兩個衛生員抬著擔架過來，把馬奎抬上去。
剛要走，躺在地上的周玄突然動了。
他的手撐著地，想爬起來。
「周玄！你別動！」衛生員喊道。
但周玄不聽。
他撐著地，一點一點，把自己撐起來。
跪著。
抖著。
然後，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
全場再次安靜。
一百多號人，就這麼看著他。
看著那個渾身是血、臉腫得跟豬頭似的人，搖搖晃晃地站著。
腿在抖。
手在抖。
整個人都在抖。
但他就那麼站著。
沒倒。
雷公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還能站得住？」
周玄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雷公，微微點了點頭。
雷公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咧嘴笑了起來。
「行。算你贏。」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沸騰！
「周玄贏了！」
「周玄贏了！！」
「我操！周玄牛逼！！！」
王雷第一個衝上去，一把抱住周玄。
周玄被他抱得晃了兩下，差點又倒。
「你他媽輕點！」吳勇罵道。
王雷趕緊鬆手，但臉上的興奮根本藏不住。
「周玄！你贏了！你他媽贏了馬奎！」
「格鬥第一！」
「加上四百米障礙和運動速射、武裝越野，你丫拿了四個科目第一了！牛逼啊！」
周玄站在那裡，渾身都在抖。
剛邁一步，整個人就往旁邊倒。
吳勇和王雷趕緊扶住他。
「行了行了，你別動了！」吳勇道，「你他媽也透支了，再動也得暈。」
周玄被兩人扶著，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雷公道：「行了行了!趕緊去處理傷勢！明天還有結業典禮。別他媽腫得跟豬頭似的上台領獎。」
周玄：「……」
王雷在旁邊笑出了聲：「教官，他現在已經是豬頭了。」
衛生員也把周玄弄傷的擔架。
周玄剛躺下，整個人就像散了架一樣。
渾身哪兒都疼。
肋骨疼，眼眶疼，嘴角疼，連頭髮根都疼。
清晨六點。
基地操場。
一百零八個個人，整整齊齊列隊站在晨光里。
昨晚還能看出點傷兵滿營的慘樣，這會兒全收拾乾淨了。
周玄站在第一排，左眼眶還有點青，嘴角縫了三針，但換了身乾淨的作訓服，看起來人模狗樣的。
旁邊的馬奎比他慘點，左邊眉骨貼著紗布，鼻樑上還卡著個固定夾板——鼻骨輕微骨裂，養一個月就好。
「你這造型挺別致啊。」周玄瞥他一眼。
「滾。」馬奎沒好氣，「要不是你最後一拳砸我臉上，我能這樣？」
「你自己先倒的。」
「我那是讓著你。」
「放屁。」
兩人鬥了幾句嘴，不說了。
因為雷公來了。
雷公今天沒穿作訓服，換了一身筆挺的常服，大檐帽戴得板板正正。
他身後跟著陳教官、龍教官，還有那十個上尉輔助教官。
清一色常服。
一百零八個號人看著這陣仗，都知道——重頭戲來了。
「稍息——」
陳教官上前一步，口令喊得比平時還響。
「立正——」
刷！
一百零八個雙腳後跟併攏，震得操場上騰起一小片塵土。
雷公走到隊伍正前方，站定。
他目光掃過這一百零八個張臉。
三個月前，也是一樣的清晨，也是一樣的操場。
那時候站著一百五十八個人。
現在剩一百零八個。
「講一下。」
刷！
全連立正。
「稍息。」
雷公頓了頓，開口道：「三個月。一百五十八個人進來，一百零八個個人站著。」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沒人回答。
雷公也不需要他們回答。
「這意味著，你們這一百零八個個，是從全軍區幾十萬部隊裡，生生熬出來的。」
「恭喜你們。」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帶頭，操場裡響起一陣掌聲。
不是那種整齊劃一的鼓掌，是亂七八糟的、各自拍的。
但那掌聲里，有東西。
周玄聽著那掌聲，心裡有點複雜。
三個月。
真的熬出來了。
雷公抬手壓了壓，掌聲慢慢停下來。
「下面宣布集訓隊綜合成績排名。」
雷公從陳教官手裡接過一個文件夾，翻開。
「第三名到第十名，我念名字，念到的出列，到前面領證書。」
「第三名，劉一刀，飛龍師裝甲團偵察連。」
「到！」
劉一刀大吼一聲，大步走到前面。
「第四名，羅大山，猛虎師偵察營。」
「第五名，吳勇，山鷹師386團偵察連。」
「第六名，趙德柱，猛虎師偵察營。」
「第七名，胡彪，飛龍師偵察營。」
「第八名，……」
……
八個名字念完，十個人站在隊伍前面，一字排開。
陳教官和龍教官端著托盤走過來，托盤裡放著紅彤彤的證書。
雷公親手把證書一本本發到他們手裡。
發完，退後一步。
「回去之後，你們單位的領導會根據這份推薦，還有你們這三個月的表現，決定給不給功，給什麼功。」
「但我要告訴你們——這一屆集訓隊的成績，含金量比往屆都高。」
「因為今年的標準，比去年嚴了一檔。」
「能拿到推薦，說明你們確實夠格。」
八個人站在前面，臉上有興奮，有激動，也有點不敢相信。
「入列。」
八個人回到隊伍里。
雷公又翻開文件夾。
「第二名——」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知道，第二名只有一個。
「馬奎，飛龍師裝甲團偵察連。」
「到！」
馬奎有點忍著身體的疼痛站了出來。
雷公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格鬥最後一場，你輸了。」
馬奎臉一紅，沒說話。
「但綜合成績，你第二。這個第二，是你用命換來的，沒人能說三道四。」
雷公從陳教官手裡接過一個更大的證書。
「回去之後，你們團長要是敢不給你請二等功功，讓他來找我。」
全場鬨笑。
馬奎接過證書，手都在微抖。
如果真能拿到二等功，他極大概率，就能直接提幹了！
他們這群爭強好勝的兵，哪個人的目標不是想從士兵到軍官的階級跨越！
尤其是通過訓練比試拿到的提干名額。
那含金量，比那些高考進入軍校畢業的軍校生高多了！
「謝謝……謝謝教官……」
「行了，下去吧。」
馬奎回到隊伍里，站在周玄旁邊，整個人還有點恍惚。
周玄捅了他一下：「傻了？」
馬奎看著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雖然遺憾沒拿第一，但輸給你，我服！」
周玄笑道：「都被老子打趴了，不服你也得服啊，哈哈哈……」
馬奎哼道：「少得意！下一次，老子一定會贏回來！」
周玄：「行！我等著！」
雷公再次翻開文件夾。
這一次，全場真的徹底安靜了。
連呼吸都輕了三分。
雷公抬起頭，看向隊伍第一排，那個左眼眶還有點青的列兵。
「第一名——」
「山鷹師385團偵察七連列兵——周玄！」
話音落下，全場頓時響起更加熱烈的掌聲。
周玄能拿到第一，他們並不感到任何意外。
這三個月下來，周玄的表現，他們都有目共睹！
即便是昨天他的格鬥輸給了馬奎。
但綜合成績，也絕對是穩穩的第一！
「到！」
周玄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前面。
站在雷公面前。
雷公笑著看著他。
那是周玄三個月來，見過的，雷公最真誠的一個笑容。
「周玄。」
「到！」
「十三個科目，十二個優秀，一個良好。綜合排名第一。破四百米障礙紀錄。格鬥、百米運動速射、武裝越野四個科目排名第一。」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玄愣了一下。
這問題，雷公問過他三次。
第一次，四百米障礙破紀錄的時候。
第二次，運動速射打出二十八中的時候。
第三次，就是現在。
「報告教官……」周玄還是老樣子回答：「意味著其他八個科目我沒拿到第一，我還得繼續練！」
雷公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身後的教官以及一眾學員，也跟著笑。
「行，你小子是真會說話。」
雷公把手裡的證書往周玄手裡一塞。
那證書比馬奎那個厚一點，硬殼的，封面印著「軍區偵察兵集訓結業證書」幾個燙金字。
雷公道；「綜合第一。十三個科目，十二個優秀，一個良好。破了四百米障礙紀錄。四個科目排名第一。」
「這個成績，放在集訓隊歷史上，也是頭一份。」
「回去之後，你們師里、團里看到這份成績單，該怎麼用你，是他們的事。」
「但我把話撂在這兒——」
「如果你們師不給你申請二等功，你打電話給我，我保證給你介紹到更加牛逼的部隊！」
「二等功，你也絕對拿得到！」
「不過……除非你們師長腦子進水了，否則，一定會給你請功，然後想方設法的留住你，哈哈哈……」
周玄立正道：「是！」
「我相信我們師長不會腦子進水的！」
「哈哈哈……」
全場頓時響起一陣鬨笑聲。
周玄回到隊伍里，站在馬奎旁邊。
馬奎瞥了他一眼，低聲道：「綜合第一，牛逼。」
「羨慕啥，你不也第二嗎？」周玄笑道。
「差遠了。」馬奎嘆了口氣，「十三個科目，我十一個優秀，兩個良好。比你少一個優秀，而單兵科目，也只有一個第一而已。」
「那也夠用了。二等功推薦，回去提干有戲。」
「提干是提干，第一是第一。不一樣。」
周玄沒接話。
他知道馬奎什麼意思。
當兵的，誰不想拿第一？
但第一隻有一個。
雷公等隊伍安靜下來，繼續道：「好了，說正事。」
「你們的成績單、教官評語、綜合排名，都已經裝進檔案袋了。明天走的時候，每個人領一份，帶回原單位交給你們領導。」
「怎麼用，是他們的事。但我要提醒你們——」
雷公頓了頓，目光掃過這一百零八張臉。
「回去之後，別他媽到處吹牛逼。什麼『我在集訓隊多牛逼』、『我綜合排名第幾』、『教官誇我將來有出息』——這些話，少說。」
「你們在原部隊，是尖子。但回去了，還是兵。該站崗站崗，該訓練訓練，該挨罵挨罵。」
「別以為來集訓隊待了三個月，回去就可以橫著走。誰要是敢翹尾巴，老子知道了，親自去你們單位，再練你們三個月。」
全場鬨笑。
「笑什麼笑？我說的真的。」
雷公板著臉，但嘴角有點翹。
「行了，廢話不多說。」
「食堂給大家準備了大餐。」
「有酒。」
「有肉。」
「管夠。」
全場瞬間炸了。
天知道這三個月他們吃的是什麼！
「我操？！」
「有酒？！」
「真的假的？！」
「陳教官！你沒騙我們吧？！」
「酒！老子三個月沒沾過酒了！」
「肉！紅燒肉！大肘子！老子來了！」
一百零八號人瞬間瘋了，嗷嗷叫著往食堂方向沖。
「都他媽站住！」
雷公一聲吼，所有人條件反射地剎住腳。
雷公看著他們那副饞樣，嘴角抽了抽。
「急什麼？又沒人跟你們搶。」
「晚飯六點才開始，現在才幾點？」
「都他媽給我回去換衣服、洗澡、收拾東西。六點整，食堂集合。遲到一秒鐘，酒沒得喝，肉沒得吃，就在門口看著別人吃！」
「聽明白沒有？！」
「明白！」
「解散！」
一百零八人瞬間興奮的往宿舍里跑。
「快快快！洗澡！換衣服！六點必須到！」
「老子這身作訓服都餿了，得換身乾淨的！」
「你還有乾淨的？」
「有！壓箱底的！」
「你那壓箱底的，不也是餿的？」
「滾！」
周玄被他們裹挾著往宿舍跑，手裡的證書差點被擠掉。
他護著懷裡的東西，心裡有點好笑。
這群人，三個月前還是各單位的尖子，一個個繃著臉裝深沉。
現在呢？
跟群餓死鬼投胎似的。
就為了一頓酒肉。
但想想也是。
三個月了，沒沾過一滴酒，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
每天就是壓縮餅乾、單兵口糧，偶爾加個餐也就是多兩塊肉。
現在突然說有大餐，有酒有肉管夠——誰他媽不瘋？
六點，食堂里跟過年一樣。
一百多號人，圍成幾大圈，就著紅燒肉、醬大骨、紅燒肘子，呼哧呼哧扒飯。
罵娘聲、搶肉聲、笑聲，混成一片。
「師傅！還有湯沒？給我來點湯！」
「沒了，都讓你們造光了！」
「那再來碗米飯！」
「米飯也沒了！」
「我操，你們是餓死鬼投胎啊？」
「廢話！三個月沒吃過飽飯了！」
雷公、陳教官、龍教官，還有那十個上尉，坐在食堂角落那桌。
他們沒跟學員搶，炊事班單獨給他們留了一份。
雷公拿起酒杯，站起來。
大家看到雷公站起來，也下意識的準備站起來。
「坐坐坐，都坐著。」
雷公擺擺手，笑問道：
「吃的還好？」
「好！」眾人齊聲吼道。
「喝的挺好？」
「好就行。」
雷公舉起酒杯，看著這一桌人。
「三個月，你們在我手底下受了不少罪。罵過你們，練過你們，也整過你們。恨不恨我？」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雷公笑了：「恨也沒用。反正明天你們就走了，恨也夠不著了。」
眾人鬨笑。
雷公等笑聲停了，繼續道：
「但我要跟你們說一句——不管你們恨不恨我，我他媽不恨你們。」
「你們這一百零八個人，是我親手練出來的。從一百五十八個裡頭，一層一層扒出來的。」
「回去之後，好好干。別給我丟人。」
「誰要是回去了，混成慫包軟蛋，讓人指著鼻子罵『這他媽是集訓隊出來的？』——哼哼！你們知道老子的整人手段！」
全場又笑了。
雷公舉起酒杯：
「這杯酒，敬你們。敬你們這三個月受的罪，流的汗，流的血。」
「幹了！！！」
「干！！！」
一百多號人齊聲吼道，仰頭幹了杯里的酒。
雷公和一眾教官也幹了杯。
接下來，眾人又連著幹了幾瓶啤酒，雷公這才笑道：
「行了，你們繼續吃。明天睡到自然醒，沒人叫你們起床。八點車到，自己上車。過了時間不等，自己跑回去。」
「我們這些教官就不在這裡礙眼了，省得你們聊得不痛快。」
雷公沖陳教官等人使了個顏色，十幾個教官也跟著離開了。
食堂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不知道誰先開口：
「雷公這老東西……其實人挺好。」
「看在這頓大餐上，我決定不恨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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