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第二階段，地獄模式開啟！（七千字大章）
凌晨四點五十分。
起床號還沒響，307宿舍里已經有動靜了。
不是周玄，是王雷。
這貨趴在床上，臉埋在被子裡，發出一陣詭異的哼哼聲。
「嗯……嗯……啊……」
「你他媽大早上發什麼春？」上鋪的李浩一腳踹在床板上。
王雷騰地坐起來，眼神迷茫地四下看了一圈。
「做夢呢？」
「你夢見啥了？叫得跟殺豬似的。」
王雷揉了揉眼睛，一臉悲憤：「我夢見雷公了。」
「……」
「他追著我跑，一邊跑一邊罵，我他媽跑了一晚上，腿都斷了。」
劉一刀在下鋪翻了個身，悶聲道：「那不是夢。」
「啥？」
「那本來就是你的日常，是我們所有人的日常。」
王雷：「……」
周玄從上鋪坐起來，看了眼窗外。
天還沒亮，灰濛濛的。
「幾點了？」
「四點五十二。」吳勇的聲音從下鋪傳來，「還有八分鐘。」
「那就再躺會兒。」
「躺什麼躺？」王雷已經爬起來了，「萬一今天又搞緊急集合呢？我可不想再光著腳跑出去。」
這話提醒了大家。
上個月被緊急集合折騰的慘狀，現在還記憶猶新。
幾個人紛紛爬起來，開始穿衣服、疊被子、收拾內務。
五點整。
起床號準時炸響。
「都起來了！快點！」
走廊里已經傳來其他宿舍的動靜，腳步聲、罵娘聲、床架碰撞聲混成一片。
一百零八號人，在五分鐘內衝出宿舍樓，在操場上列隊完畢。
雷公站在隊列前，手裡拿著個文件夾。
身後是陳教官、龍教官，還有那十個上尉輔助教官。
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操場上的燈還亮著，照得人臉發白。
「都睡好了？」
沒人敢接話。
「睡不好也得睡。睡好了也得練。」
雷公把文件夾往陳教官手裡一扔，背著手在隊列前踱步。
「第一階段，你們熬過來了。三十天，淘汰四十八個。剩下的，骨頭夠硬。」
「但第二階段，跟第一階段不一樣。」
「接下來的六十天，你們會恨我。會比第一階段更恨我。」
「因為第一階段，我只是折磨你們的肉體、精神、意志力。第二階段，我要折磨你們的腦子、你們的神經、你們的尊嚴。」
「現在說一下這一周的訓練計劃：上午全是格鬥。下午滲透、潛伏、捕俘、爆破、通訊、軍事地形學。晚上武裝泅渡或者野外生存。」
「每天十五個小時訓練，雷打不動。」
「之前說過了，每周考一次。」
「考不過的，加練。加練還不過的，淘汰。」
「別跟我講理由，別跟我講條件，別跟我講你在原部隊多牛逼。在我這兒，你什麼都不是。」
「昨天，你們的考核成績什麼樣，你們心裡最清楚！除了個別人有幾個科目達到優秀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坨屎！」
108人縮了縮頭，下意識的朝著周玄的方向掃了一眼。
他們當然知道雷公說的那個別人是誰。
除了周玄這個小變態，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這貨一個摸底考核，直接就拿下了四個主科目的優秀！
要知道，射擊、格鬥、四百米障礙、越野跑，絕對算得上是偵察兵需要完全掌握的王牌科目！
其他科目你不合格，甚至不會，人家都不會說你菜。
但這四個科目，只要你有一個科目差點，哪怕你其他科目都很牛逼，人家也都會說你不配當一個偵察兵！
「這一周時間，我們十三個教官，會把我們所有擅長的，會的，全部教給你們！」
「能吃透多少，看你們自己！」
「聽明白沒有？！」
「明白！」一百零八人齊聲吼道。
「很好。」雷公點點頭，「現在，早飯時間。十分鐘後，格鬥場集合。」
「解散！」
一百零八號人呼啦啦往食堂跑。
在這裡，根本沒有在連隊的那種全員集合，然後一起走隊列，喊口號，慢悠悠的往食堂走。
在這裡，時間就是生命，
教官的準則就是要多快有多快。
食堂紀律？根本不存在！
只要你能吃得夠快，哪怕你將食堂吵得震塌了，也沒人管你！
食堂門口，那幾口大鍋已經擺好了。
不是豬食了。
從第二階段開始，伙食標準提高了。
但提高得有限。
一盆白粥，一筐饅頭，一碟鹹菜，每人一個煮雞蛋。
就這些。
王雷端著粥碗，蹲在食堂牆根底下，一邊吸溜一邊嘀咕：
「媽的，早上一個雞蛋，中午晚上各一塊肉，這就是第二階段？」
「你以為呢？」劉一刀在旁邊啃饅頭，「還想天天紅燒肉？」
「那破紀錄那天不是吃了嘛。」
「破紀錄是破紀錄，平時是平時。雷公說了，吃得太好，人就懶了。」
「這他媽什麼歪理？」
「歪理也是理，你能咋地？」
王雷不說話了，悶頭喝粥。
十分鐘後。
格鬥場。
說是格鬥場，其實就是一塊鋪滿細沙的空地，四周用輪胎圍了一圈。
空地大概有兩個籃球場大，中間畫著幾個白圈。
一百零八號人按編號排成三列，站在沙地邊緣。
雷公站在空地中央。
陳教官、龍教官，還有那十個上尉，分列兩側，抱著胳膊，面無表情。
「上午格鬥。一共三個小時。」
「怎麼練？很簡單。」
雷公指了指那十個上尉。
「看見沒？十個人。咱們集訓隊的輔助教官，都是從各偵察部隊抽調來的尖子，每一個，都是從我們集訓隊走出去的！每一個，都拿到過二等功！最差的也是八年以上的老偵察。」
「接下來的兩個月，他們會輪番上陣，給你們當陪練。」
「每人每天至少打十場。跟誰打，怎麼打，我說了算。」
「規則就一條——不許下死手。其他的，隨便。」
「被打趴下了，爬起來繼續打。打不過，就挨揍。挨完揍，再打。」
「打累了？那更好。累的時候挨揍，才能長記性。」
雷公說完，退後一步。
陳教官上前。
「第一組，前十人，進場！」
十個學員應聲出列，走進沙地。
而那十個輔助教官也走了過來。
陳教官繼續道：「每組十人，限時10分鐘，與十位輔助教官對打！他們會根據你們的格鬥短板進行指導和糾正！」
「剩下的其他學員，可以兩兩先對練，也可以先打著沙袋，但要記住，想清楚你們自己的弱點和短板，等會輪到你們的時候，可以直接向輔助教官請教！」
「明白沒有？」
「明白！」
很快，沙地里就傳來陣陣悶聲聲。
有學員與教官的。
有學員打沙袋的！
也有學員與學員對打的！
拳腳相交，悶哼聲、擊打聲、摔倒在沙地上的噗噗聲，響成一片。
雷公、陳教官和龍教官教官分散在場邊，死死盯著每一對。
「你他媽手軟了？給老子用力！」
「79號！你腿往哪兒踢呢？那是要害！想廢了他？」
「33號！防守？防你媽個頭！你那是防守？你那是在抱媳婦！」
「打！用力打！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罵聲、吼聲、催促聲，混在一起。
周玄打了幾分鐘沙袋熱完身後，正準備找人切磋一下，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100號，跟我打。」
周玄轉頭。
是馬奎。
飛龍師裝甲團那個一期士官。
兩人之前打過幾次，互有勝負。
「行。」
兩人走到沙地一角，面對面站定。
「都準備好了？」
「好了。」
「開始！」
馬奎率先衝上來。
他個子比周玄高半頭，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力量型的選手。
一拳直奔周玄面門。
周玄側身躲過，同時左手格擋，右拳直擊馬奎肋骨。
馬奎早有準備，扭腰躲開，順勢一個掃腿。
周玄跳起躲過，落地時右腳已經蹬了出去，直奔馬奎膝蓋。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個回合，誰也沒占到便宜。
「停！」
陳教官走了過來，指了指馬奎：「你找其他人去。」
「100號，你來跟我打！」
周玄：「……額……」
陳教官眉頭一挑：「怎麼，是不敢，還是覺得我不配？」
周玄趕緊立正道：「報告！不是！我……我只是有點受寵若驚。」
陳教官冷笑：「別以為嘴甜我就會手下留情，等會有你哭的時候！」
馬奎沖周玄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便是趕緊開溜了。
「開始。」
話音剛落，陳教官已經衝到了周玄面前。
好快！
周玄瞳孔一縮，本能地抬手格擋。
砰！
拳頭砸在他小臂上，震得他整條胳膊都麻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陳教官的第二拳已經到了。
砰！
這一拳直接砸在他腹部。
周玄悶哼一聲，後退兩步，差點摔倒。
「發什麼愣？」陳教官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你以為我會對你手下留情？」
周玄咬牙站穩，深吸一口氣。
「再來！」
他主動衝上去，一拳直擊陳教官面門。
陳教官側身躲過，順手一個肘擊，砸在周玄後背。
砰！
周玄整個人撲進沙地里，啃了一嘴沙子。
「咳……咳咳……」
他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沙子。
「動作太慢。破綻太多。發力不對。」
陳教官站在他面前，一根一根指出問題，教他怎麼快速提速，怎麼在發起攻擊的時候，防守也要跟上等技巧。
完了之後，陳教官後退一步，對著他招了招手，「再來！」
「是！」
周玄又衝上去。
又被撂倒。
「再來！」
又被撂倒。
「再來！」
第五次被撂倒的時候，周玄躺在沙地里，大口大口喘氣。
渾身上下哪兒都疼。
右眼眶腫了，嘴角破了，肋骨挨了兩下，火辣辣的。
但他沒停。
他爬起來。
「再來。」
陳教官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
但只是一閃而過。
「來。」
兩人又打在一起。
這一次，周玄撐了十個回合才被撂倒。
比前幾次都久。
陳教官站在他面前，這回沒再罵他。
「休息五分鐘。五分鐘後，繼續。」
周玄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氣。
王雷跑過來，手裡拎著個水壺。
「我操，你他媽不要命了？跟陳教官打？」
周玄接過水壺灌了一口，沒說話。
「你看你這樣子，眼眶腫得跟饅頭似的，嘴角還在流血，肋骨肯定也青了。」
「沒事。」
「沒事？」王雷瞪眼，「你管這叫沒事？」
周玄看他一眼：「有事能咋地？退出？」
王雷語塞。
「那不就結了。」
周玄把水壺還給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再來！」
五分鐘後，周玄又站到了陳教官面前。
這一次，他撐了十二個回合。
又被撂倒。
爬起來。
再來。
十四個回合。
再來。
十五個回合。
一個上午，周玄跟陳教官打了八場。
八場全輸。
但每一場，他撐的時間都在變長。
從最初的不到十秒，到最後一場，硬是撐了將近兩分鐘。
上午訓練結束的時候，周玄已經站不穩了。
王雷和李浩一邊一個，架著他往食堂走。
「你說你是不是傻？」王雷一邊走一邊絮叨，「跟陳教官打，輸了不丟人。你非得一次一次往上沖，圖啥？」
周玄沒說話。
廢話，還能圖啥？
當然是圖變得強大！
難道圖沙地軟，圖陳教官的拳頭香？
但上午雖然被陳教官瘋狂摔打，可他確實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他的格鬥，放在學員大隊中，已經算得上頂尖的。
除了教官，沒有一人能打敗他。
哪怕是陳鋒排長，現在想要打敗他，也輕易做不到。
可面對陳教官，他真的是一點反抗之力也沒有。
沒打之前，周玄是一點也不信。
但打了之後，才發現，怪不得人家是教官呢！
一出手，就是碾壓！
把他那一點自尊和優越感，瞬間碾碎成渣！
他終於知道，他們這些學員與教官們的差距有多大的巨大！
而另外一邊，陳教官、龍教官與雷公又聚在了一起。
「測試得怎麼樣？」
龍教官問道。
陳教官看著周玄那有些狼狽離開的背影，臉上沒有一點輕鬆之色，只是下意識的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拳頭。
片刻後，這才吐出三個字：「天賦怪！」
龍教官：「？？？」
雷公微微皺眉道：「可塑性很強？」
陳教官點了點頭，「這麼多年了，我是真的沒見過任何一個學員，學習能力這麼強的。」
「這小子格鬥基礎打得很牢，也有我們集訓隊格鬥招式的影子，顯然，那個陳鋒教他的。」
「但依然有很多毛病。可這些毛病，我給他指出來後，他都是一點就通，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
「別看他現在在我手上還堅持不了多久，但他已經不是輸在招式破綻上，而是速度與力量上！」
「再給他一段時間，把綜合體質提煉上去，到時候，只怕，連我都不是他對手了！」
雷公和龍教官聞言，臉上都是露出了驚駭之色。
陳教官的格鬥實力，在整個集訓隊裡，也是僅次於雷公的存在。
當年他當學員時，哪怕是教官，都不是他對手。
是以碾壓斷層的實力，拿到了格鬥集訓第一名的！
可就是這樣的人，居然對一個列兵，有這麼高的讚譽！
陳教官看向兩人，沉聲道：「而且，這小子的天賦，不僅僅體現在格鬥上，其他科目，比如武裝泅渡，也極為變態！」
「哪怕是跟其他學員訓練強度一樣，但他的進步速度，遠比其他人要高出很多！」
「這就跟前一個月，別人越練越疲，他越練越有力量的一樣！在他身上，我是真的看不到任何上限！」
雷公凝聲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真的有點期待，等兩個月集訓結業時，這小子的成績，能達到什麼地步！」
…………………
下午。
偵察技能綜合訓練場。
這是一片靠近山腳的荒地，被推土機推平了一大塊，然後搭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模擬房屋，有掩體，有壕溝，有鐵絲網，還有些看不懂的裝置。
一百零八號人列隊站在場邊。
雷公站在前面。
「下午的內容，偵察技能綜合訓練。」
「偵察兵該會的，滲透、潛伏、捕俘、爆破、通訊、軍事地形學、戰場救護……全都有。」
「每三天一個科目循環，每天換一個教官。」
「今天第一個科目——捕俘。」
「教官，陳教官。」
陳教官上前一步。
「捕俘，偵察兵的核心技能之一。」
「什麼叫捕俘？就是抓舌頭。抓活的，帶回來，問情報。」
「戰場上，敵人的俘虜，比敵人的屍體值錢一百倍。」
「但抓俘虜，不是讓你上去跟人正面硬剛。那是格鬥，不是捕俘。」
「但抓俘虜，不是讓你上去跟人正面硬剛。那是格鬥，不是捕俘。」
「捕俘的精髓，是隱蔽接近，突然襲擊，一招制敵，迅速撤離。」
陳教官說完，沖那十個上尉一揮手。
十個上尉走進場中，兩兩一組，站成五對。
「看好了。」
陳教官一聲令下，五對上尉同時動了起來。
每組都是一個扮演「敵人」，一個扮演「捕俘手」。
「捕俘手」從「敵人」背後悄悄接近。
每一步都很輕，很慢，幾乎聽不到聲音。
接近到兩米左右——「捕俘手」突然加速，一個箭步衝上去。
左手捂住「敵人」的嘴，右手鎖喉，同時膝蓋頂住「敵人」的後腰。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敵人」掙扎了兩下，就被控制住了。
「看清楚沒？」陳教官看向學員。
「看清楚了一半人說，一半人搖頭。
「再看一遍。」
五對上尉又演示了一遍。
這回慢放。
「注意腳步。腳掌先著地，腳跟後著地，這樣才能沒聲音。」
「注意接近路線。永遠從敵人的視線死角接近，不要走直線，要走曲線。」
「注意動手時機。等到敵人注意力最分散的時候動手，比如他點菸、喝水、上廁所的時候。」
「注意動作要領。捂嘴、鎖喉、頂腰，三個動作必須一氣呵成，中間不能有停頓。」
「都聽明白沒有？」
「明白！」
「好。現在分組練習。兩兩一組，輪流扮演捕俘手和敵人。」
一百零八號人開始自由配對。
周玄跟吳勇一組。
「你先來還是我先來？」吳勇問道。
「你先。」
吳勇點點頭，走到二十米外，背對著周玄站定。
周玄深吸一口氣，開始悄悄接近。
他學著剛才教官的樣子，放輕腳步，腳掌先著地。
一步一步，接近到五米。
四米。
三米。
兩米——
周玄猛地加速，左手去捂吳勇的嘴，右手去鎖他的喉——
但吳勇早有準備，在他動手的瞬間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慢了。」吳勇道：「而且你腳步太重，我早聽見了。」
周玄點點頭，沒說話，退回去重來。
第二次。
吳勇又提前轉身了。
「還是慢。接近速度不夠。」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停！」
陳教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周玄轉頭，看到陳教官正站在三米外，抱著胳膊看著他。
「100號，你過來。」
周玄走過去。
陳教官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問道：
「你在連隊，沒練過捕俘？」
周玄搖頭：「練過，但不多。」
「練過不多？」
陳教官笑了笑：
「行，那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他轉身，沖那十個上尉喊道：「王教官，你過來一下。」
王教官走過來。
「你當敵人。」
王教官點點頭，走到二十米外，背對著站好。
陳教官看向周玄。
「看著，我只演示一遍。」
說完，他開始了。
周玄死死盯著陳教官的每一個動作。
腳步。
真的幾乎聽不到聲音。
身體壓得很低，像一隻貓。
接近路線是曲線的，每一步都卡在王教官視線的死角。
三米。
兩米。
一米五——
陳教官突然加速！
左手捂嘴，右手鎖喉，膝蓋頂腰——
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王教官甚至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被控制住了。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看清楚沒？」
周玄點頭。
「那你自己來一遍。」
周玄深吸一口氣，走到二十米外。
王教官背對著他站著。
周玄開始接近。
放輕腳步，壓低身體，曲線接近。
三米。
兩米。
一米五——
加速！
左手捂嘴——夠著了！
右手鎖喉——也夠著了！
膝蓋頂腰——
「砰！」
王教官猛地一個翻身，直接把周玄甩了出去。
周玄摔在沙地里，滾了兩圈才停下來。
「咳咳……」
他爬起來，一臉茫然。
陳教官站在那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動作是對了，但力量不夠。你捂嘴的手，跟撓痒痒似的。」
「而且你加速太猛，忘了隱蔽。最後兩米，你幾乎是衝過去的，腳步聲音太大了。」
周玄點點頭，爬起來，又走回去。
「再來。」
第二次。
又被甩飛。
第三次。
還是被甩飛。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周玄已經不記得自己被甩飛多少次了。
但他每次爬起來，都走回去，重新開始。
終於，第十六次。
周玄的手捂住王教官嘴的時候，王教官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鎖喉的手也夠緊。
膝蓋頂住後腰，穩住了。
王教官沒再掙扎。
過了兩秒，他開口：
「行了，鬆開吧。」
周玄鬆開手，退後一步，大口喘氣。
王教官轉過身，看著他。
那眼神，有點奇怪。
「十六次。」
他忽然說了一句。
周玄一愣：「啊？」
「一般人，被我甩飛五次就慫了。十次就開始懷疑自己。十五次，基本就放棄，趕緊換人了。」
「你十六次，還在堅持。」
王教官頓了頓，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周玄：
周玄點點頭，轉身又去找吳勇。
一下午的捕俘訓練，周玄練了不下兩百次。
到最後，他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但系統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捕俘技能學習進度：67%】
晚飯時間。
食堂里，一百零八號人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埋頭扒飯。
王雷端著碗，看著周玄那副慘樣，忍不住道：
「我說老周，你就不能悠著點？你這一下午，挨了多少摔？」
「不知道。」周玄往嘴裡扒了口飯，「沒數。」
「沒數？」王雷瞪眼，「我替你數了，至少一百五十次！」
「也還行吧，不算多。」
「不算多？」王雷差點把碗扣他臉上，「你他媽管這叫不算多？」
周玄咽下嘴裡的飯，看他一眼：
「那你說咋辦？不練了？」
王雷語塞。
「不練，就過不了考核。過不了考核，就淘汰。淘汰了，回連隊怎麼交代？」
「這……」
「所以，練就完了。」
王雷又不說話了。
每一次，他都被周玄的理所當然給噎得說不出話。
旁邊吳勇忽然開口道：
「周玄說得對。咱們來這兒，不就是找虐的嗎？既然找虐，就別矯情。」
「趕緊吃吧！吃完抓緊時間休息，晚上還有科目呢！」
王雷沉默了幾秒。
然後端起碗，狠狠扒了一口飯。
「行，你們都是狠人。老子服了。」
吃完飯，大家都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
一百零八號人回到宿舍，準備休息——但不是所有人。
周玄剛坐下，宿舍門被推開了。
陳教官站在門口。
「100號。」
周玄騰地站起來：「到！」
「拿上裝備，跟我走。」
周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武裝泅渡。
他二話不說，開始收拾東西。
王雷探頭問道：「教官，帶他幹啥去？」
「關你屁事。」
「……」
起床號還沒響，307宿舍里已經有動靜了。
不是周玄，是王雷。
這貨趴在床上，臉埋在被子裡，發出一陣詭異的哼哼聲。
「嗯……嗯……啊……」
「你他媽大早上發什麼春？」上鋪的李浩一腳踹在床板上。
王雷騰地坐起來，眼神迷茫地四下看了一圈。
「做夢呢？」
「你夢見啥了？叫得跟殺豬似的。」
王雷揉了揉眼睛，一臉悲憤：「我夢見雷公了。」
「……」
「他追著我跑，一邊跑一邊罵，我他媽跑了一晚上，腿都斷了。」
劉一刀在下鋪翻了個身，悶聲道：「那不是夢。」
「啥？」
「那本來就是你的日常，是我們所有人的日常。」
王雷：「……」
周玄從上鋪坐起來，看了眼窗外。
天還沒亮，灰濛濛的。
「幾點了？」
「四點五十二。」吳勇的聲音從下鋪傳來，「還有八分鐘。」
「那就再躺會兒。」
「躺什麼躺？」王雷已經爬起來了，「萬一今天又搞緊急集合呢？我可不想再光著腳跑出去。」
這話提醒了大家。
上個月被緊急集合折騰的慘狀，現在還記憶猶新。
幾個人紛紛爬起來，開始穿衣服、疊被子、收拾內務。
五點整。
起床號準時炸響。
「都起來了！快點！」
走廊里已經傳來其他宿舍的動靜，腳步聲、罵娘聲、床架碰撞聲混成一片。
一百零八號人，在五分鐘內衝出宿舍樓，在操場上列隊完畢。
雷公站在隊列前，手裡拿著個文件夾。
身後是陳教官、龍教官，還有那十個上尉輔助教官。
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操場上的燈還亮著，照得人臉發白。
「都睡好了？」
沒人敢接話。
「睡不好也得睡。睡好了也得練。」
雷公把文件夾往陳教官手裡一扔，背著手在隊列前踱步。
「第一階段，你們熬過來了。三十天，淘汰四十八個。剩下的，骨頭夠硬。」
「但第二階段，跟第一階段不一樣。」
「接下來的六十天，你們會恨我。會比第一階段更恨我。」
「因為第一階段，我只是折磨你們的肉體、精神、意志力。第二階段，我要折磨你們的腦子、你們的神經、你們的尊嚴。」
「現在說一下這一周的訓練計劃：上午全是格鬥。下午滲透、潛伏、捕俘、爆破、通訊、軍事地形學。晚上武裝泅渡或者野外生存。」
「每天十五個小時訓練，雷打不動。」
「之前說過了，每周考一次。」
「考不過的，加練。加練還不過的，淘汰。」
「別跟我講理由，別跟我講條件，別跟我講你在原部隊多牛逼。在我這兒，你什麼都不是。」
「昨天，你們的考核成績什麼樣，你們心裡最清楚！除了個別人有幾個科目達到優秀之外，其他人，都是一坨屎！」
108人縮了縮頭，下意識的朝著周玄的方向掃了一眼。
他們當然知道雷公說的那個別人是誰。
除了周玄這個小變態，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這貨一個摸底考核，直接就拿下了四個主科目的優秀！
要知道，射擊、格鬥、四百米障礙、越野跑，絕對算得上是偵察兵需要完全掌握的王牌科目！
其他科目你不合格，甚至不會，人家都不會說你菜。
但這四個科目，只要你有一個科目差點，哪怕你其他科目都很牛逼，人家也都會說你不配當一個偵察兵！
「這一周時間，我們十三個教官，會把我們所有擅長的，會的，全部教給你們！」
「能吃透多少，看你們自己！」
「聽明白沒有？！」
「明白！」一百零八人齊聲吼道。
「很好。」雷公點點頭，「現在，早飯時間。十分鐘後，格鬥場集合。」
「解散！」
一百零八號人呼啦啦往食堂跑。
在這裡，根本沒有在連隊的那種全員集合，然後一起走隊列，喊口號，慢悠悠的往食堂走。
在這裡，時間就是生命，
教官的準則就是要多快有多快。
食堂紀律？根本不存在！
只要你能吃得夠快，哪怕你將食堂吵得震塌了，也沒人管你！
食堂門口，那幾口大鍋已經擺好了。
不是豬食了。
從第二階段開始，伙食標準提高了。
但提高得有限。
一盆白粥，一筐饅頭，一碟鹹菜，每人一個煮雞蛋。
就這些。
王雷端著粥碗，蹲在食堂牆根底下，一邊吸溜一邊嘀咕：
「媽的，早上一個雞蛋，中午晚上各一塊肉，這就是第二階段？」
「你以為呢？」劉一刀在旁邊啃饅頭，「還想天天紅燒肉？」
「那破紀錄那天不是吃了嘛。」
「破紀錄是破紀錄，平時是平時。雷公說了，吃得太好，人就懶了。」
「這他媽什麼歪理？」
「歪理也是理，你能咋地？」
王雷不說話了，悶頭喝粥。
十分鐘後。
格鬥場。
說是格鬥場，其實就是一塊鋪滿細沙的空地，四周用輪胎圍了一圈。
空地大概有兩個籃球場大，中間畫著幾個白圈。
一百零八號人按編號排成三列，站在沙地邊緣。
雷公站在空地中央。
陳教官、龍教官，還有那十個上尉，分列兩側，抱著胳膊，面無表情。
「上午格鬥。一共三個小時。」
「怎麼練？很簡單。」
雷公指了指那十個上尉。
「看見沒？十個人。咱們集訓隊的輔助教官，都是從各偵察部隊抽調來的尖子，每一個，都是從我們集訓隊走出去的！每一個，都拿到過二等功！最差的也是八年以上的老偵察。」
「接下來的兩個月，他們會輪番上陣，給你們當陪練。」
「每人每天至少打十場。跟誰打，怎麼打，我說了算。」
「規則就一條——不許下死手。其他的，隨便。」
「被打趴下了，爬起來繼續打。打不過，就挨揍。挨完揍，再打。」
「打累了？那更好。累的時候挨揍，才能長記性。」
雷公說完，退後一步。
陳教官上前。
「第一組，前十人，進場！」
十個學員應聲出列，走進沙地。
而那十個輔助教官也走了過來。
陳教官繼續道：「每組十人，限時10分鐘，與十位輔助教官對打！他們會根據你們的格鬥短板進行指導和糾正！」
「剩下的其他學員，可以兩兩先對練，也可以先打著沙袋，但要記住，想清楚你們自己的弱點和短板，等會輪到你們的時候，可以直接向輔助教官請教！」
「明白沒有？」
「明白！」
很快，沙地里就傳來陣陣悶聲聲。
有學員與教官的。
有學員打沙袋的！
也有學員與學員對打的！
拳腳相交，悶哼聲、擊打聲、摔倒在沙地上的噗噗聲，響成一片。
雷公、陳教官和龍教官教官分散在場邊，死死盯著每一對。
「你他媽手軟了？給老子用力！」
「79號！你腿往哪兒踢呢？那是要害！想廢了他？」
「33號！防守？防你媽個頭！你那是防守？你那是在抱媳婦！」
「打！用力打！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罵聲、吼聲、催促聲，混在一起。
周玄打了幾分鐘沙袋熱完身後，正準備找人切磋一下，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100號，跟我打。」
周玄轉頭。
是馬奎。
飛龍師裝甲團那個一期士官。
兩人之前打過幾次，互有勝負。
「行。」
兩人走到沙地一角，面對面站定。
「都準備好了？」
「好了。」
「開始！」
馬奎率先衝上來。
他個子比周玄高半頭，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力量型的選手。
一拳直奔周玄面門。
周玄側身躲過，同時左手格擋，右拳直擊馬奎肋骨。
馬奎早有準備，扭腰躲開，順勢一個掃腿。
周玄跳起躲過，落地時右腳已經蹬了出去，直奔馬奎膝蓋。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個回合，誰也沒占到便宜。
「停！」
陳教官走了過來，指了指馬奎：「你找其他人去。」
「100號，你來跟我打！」
周玄：「……額……」
陳教官眉頭一挑：「怎麼，是不敢，還是覺得我不配？」
周玄趕緊立正道：「報告！不是！我……我只是有點受寵若驚。」
陳教官冷笑：「別以為嘴甜我就會手下留情，等會有你哭的時候！」
馬奎沖周玄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便是趕緊開溜了。
「開始。」
話音剛落，陳教官已經衝到了周玄面前。
好快！
周玄瞳孔一縮，本能地抬手格擋。
砰！
拳頭砸在他小臂上，震得他整條胳膊都麻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陳教官的第二拳已經到了。
砰！
這一拳直接砸在他腹部。
周玄悶哼一聲，後退兩步，差點摔倒。
「發什麼愣？」陳教官站在他面前，面無表情，「你以為我會對你手下留情？」
周玄咬牙站穩，深吸一口氣。
「再來！」
他主動衝上去，一拳直擊陳教官面門。
陳教官側身躲過，順手一個肘擊，砸在周玄後背。
砰！
周玄整個人撲進沙地里，啃了一嘴沙子。
「咳……咳咳……」
他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沙子。
「動作太慢。破綻太多。發力不對。」
陳教官站在他面前，一根一根指出問題，教他怎麼快速提速，怎麼在發起攻擊的時候，防守也要跟上等技巧。
完了之後，陳教官後退一步，對著他招了招手，「再來！」
「是！」
周玄又衝上去。
又被撂倒。
「再來！」
又被撂倒。
「再來！」
第五次被撂倒的時候，周玄躺在沙地里，大口大口喘氣。
渾身上下哪兒都疼。
右眼眶腫了，嘴角破了，肋骨挨了兩下，火辣辣的。
但他沒停。
他爬起來。
「再來。」
陳教官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異樣。
但只是一閃而過。
「來。」
兩人又打在一起。
這一次，周玄撐了十個回合才被撂倒。
比前幾次都久。
陳教官站在他面前，這回沒再罵他。
「休息五分鐘。五分鐘後，繼續。」
周玄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氣。
王雷跑過來，手裡拎著個水壺。
「我操，你他媽不要命了？跟陳教官打？」
周玄接過水壺灌了一口，沒說話。
「你看你這樣子，眼眶腫得跟饅頭似的，嘴角還在流血，肋骨肯定也青了。」
「沒事。」
「沒事？」王雷瞪眼，「你管這叫沒事？」
周玄看他一眼：「有事能咋地？退出？」
王雷語塞。
「那不就結了。」
周玄把水壺還給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再來！」
五分鐘後，周玄又站到了陳教官面前。
這一次，他撐了十二個回合。
又被撂倒。
爬起來。
再來。
十四個回合。
再來。
十五個回合。
一個上午，周玄跟陳教官打了八場。
八場全輸。
但每一場，他撐的時間都在變長。
從最初的不到十秒，到最後一場，硬是撐了將近兩分鐘。
上午訓練結束的時候，周玄已經站不穩了。
王雷和李浩一邊一個，架著他往食堂走。
「你說你是不是傻？」王雷一邊走一邊絮叨，「跟陳教官打，輸了不丟人。你非得一次一次往上沖，圖啥？」
周玄沒說話。
廢話，還能圖啥？
當然是圖變得強大！
難道圖沙地軟，圖陳教官的拳頭香？
但上午雖然被陳教官瘋狂摔打，可他確實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他的格鬥，放在學員大隊中，已經算得上頂尖的。
除了教官，沒有一人能打敗他。
哪怕是陳鋒排長，現在想要打敗他，也輕易做不到。
可面對陳教官，他真的是一點反抗之力也沒有。
沒打之前，周玄是一點也不信。
但打了之後，才發現，怪不得人家是教官呢！
一出手，就是碾壓！
把他那一點自尊和優越感，瞬間碾碎成渣！
他終於知道，他們這些學員與教官們的差距有多大的巨大！
而另外一邊，陳教官、龍教官與雷公又聚在了一起。
「測試得怎麼樣？」
龍教官問道。
陳教官看著周玄那有些狼狽離開的背影，臉上沒有一點輕鬆之色，只是下意識的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拳頭。
片刻後，這才吐出三個字：「天賦怪！」
龍教官：「？？？」
雷公微微皺眉道：「可塑性很強？」
陳教官點了點頭，「這麼多年了，我是真的沒見過任何一個學員，學習能力這麼強的。」
「這小子格鬥基礎打得很牢，也有我們集訓隊格鬥招式的影子，顯然，那個陳鋒教他的。」
「但依然有很多毛病。可這些毛病，我給他指出來後，他都是一點就通，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
「別看他現在在我手上還堅持不了多久，但他已經不是輸在招式破綻上，而是速度與力量上！」
「再給他一段時間，把綜合體質提煉上去，到時候，只怕，連我都不是他對手了！」
雷公和龍教官聞言，臉上都是露出了驚駭之色。
陳教官的格鬥實力，在整個集訓隊裡，也是僅次於雷公的存在。
當年他當學員時，哪怕是教官，都不是他對手。
是以碾壓斷層的實力，拿到了格鬥集訓第一名的！
可就是這樣的人，居然對一個列兵，有這麼高的讚譽！
陳教官看向兩人，沉聲道：「而且，這小子的天賦，不僅僅體現在格鬥上，其他科目，比如武裝泅渡，也極為變態！」
「哪怕是跟其他學員訓練強度一樣，但他的進步速度，遠比其他人要高出很多！」
「這就跟前一個月，別人越練越疲，他越練越有力量的一樣！在他身上，我是真的看不到任何上限！」
雷公凝聲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真的有點期待，等兩個月集訓結業時，這小子的成績，能達到什麼地步！」
…………………
下午。
偵察技能綜合訓練場。
這是一片靠近山腳的荒地，被推土機推平了一大塊，然後搭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模擬房屋，有掩體，有壕溝，有鐵絲網，還有些看不懂的裝置。
一百零八號人列隊站在場邊。
雷公站在前面。
「下午的內容，偵察技能綜合訓練。」
「偵察兵該會的，滲透、潛伏、捕俘、爆破、通訊、軍事地形學、戰場救護……全都有。」
「每三天一個科目循環，每天換一個教官。」
「今天第一個科目——捕俘。」
「教官，陳教官。」
陳教官上前一步。
「捕俘，偵察兵的核心技能之一。」
「什麼叫捕俘？就是抓舌頭。抓活的，帶回來，問情報。」
「戰場上，敵人的俘虜，比敵人的屍體值錢一百倍。」
「但抓俘虜，不是讓你上去跟人正面硬剛。那是格鬥，不是捕俘。」
「但抓俘虜，不是讓你上去跟人正面硬剛。那是格鬥，不是捕俘。」
「捕俘的精髓，是隱蔽接近，突然襲擊，一招制敵，迅速撤離。」
陳教官說完，沖那十個上尉一揮手。
十個上尉走進場中，兩兩一組，站成五對。
「看好了。」
陳教官一聲令下，五對上尉同時動了起來。
每組都是一個扮演「敵人」，一個扮演「捕俘手」。
「捕俘手」從「敵人」背後悄悄接近。
每一步都很輕，很慢，幾乎聽不到聲音。
接近到兩米左右——「捕俘手」突然加速，一個箭步衝上去。
左手捂住「敵人」的嘴，右手鎖喉，同時膝蓋頂住「敵人」的後腰。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敵人」掙扎了兩下，就被控制住了。
「看清楚沒？」陳教官看向學員。
「看清楚了一半人說，一半人搖頭。
「再看一遍。」
五對上尉又演示了一遍。
這回慢放。
「注意腳步。腳掌先著地，腳跟後著地，這樣才能沒聲音。」
「注意接近路線。永遠從敵人的視線死角接近，不要走直線，要走曲線。」
「注意動手時機。等到敵人注意力最分散的時候動手，比如他點菸、喝水、上廁所的時候。」
「注意動作要領。捂嘴、鎖喉、頂腰，三個動作必須一氣呵成，中間不能有停頓。」
「都聽明白沒有？」
「明白！」
「好。現在分組練習。兩兩一組，輪流扮演捕俘手和敵人。」
一百零八號人開始自由配對。
周玄跟吳勇一組。
「你先來還是我先來？」吳勇問道。
「你先。」
吳勇點點頭，走到二十米外，背對著周玄站定。
周玄深吸一口氣，開始悄悄接近。
他學著剛才教官的樣子，放輕腳步，腳掌先著地。
一步一步，接近到五米。
四米。
三米。
兩米——
周玄猛地加速，左手去捂吳勇的嘴，右手去鎖他的喉——
但吳勇早有準備，在他動手的瞬間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慢了。」吳勇道：「而且你腳步太重，我早聽見了。」
周玄點點頭，沒說話，退回去重來。
第二次。
吳勇又提前轉身了。
「還是慢。接近速度不夠。」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停！」
陳教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周玄轉頭，看到陳教官正站在三米外，抱著胳膊看著他。
「100號，你過來。」
周玄走過去。
陳教官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問道：
「你在連隊，沒練過捕俘？」
周玄搖頭：「練過，但不多。」
「練過不多？」
陳教官笑了笑：
「行，那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他轉身，沖那十個上尉喊道：「王教官，你過來一下。」
王教官走過來。
「你當敵人。」
王教官點點頭，走到二十米外，背對著站好。
陳教官看向周玄。
「看著，我只演示一遍。」
說完，他開始了。
周玄死死盯著陳教官的每一個動作。
腳步。
真的幾乎聽不到聲音。
身體壓得很低，像一隻貓。
接近路線是曲線的，每一步都卡在王教官視線的死角。
三米。
兩米。
一米五——
陳教官突然加速！
左手捂嘴，右手鎖喉，膝蓋頂腰——
三個動作，一氣呵成。
王教官甚至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被控制住了。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看清楚沒？」
周玄點頭。
「那你自己來一遍。」
周玄深吸一口氣，走到二十米外。
王教官背對著他站著。
周玄開始接近。
放輕腳步，壓低身體，曲線接近。
三米。
兩米。
一米五——
加速！
左手捂嘴——夠著了！
右手鎖喉——也夠著了！
膝蓋頂腰——
「砰！」
王教官猛地一個翻身，直接把周玄甩了出去。
周玄摔在沙地里，滾了兩圈才停下來。
「咳咳……」
他爬起來，一臉茫然。
陳教官站在那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動作是對了，但力量不夠。你捂嘴的手，跟撓痒痒似的。」
「而且你加速太猛，忘了隱蔽。最後兩米，你幾乎是衝過去的，腳步聲音太大了。」
周玄點點頭，爬起來，又走回去。
「再來。」
第二次。
又被甩飛。
第三次。
還是被甩飛。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周玄已經不記得自己被甩飛多少次了。
但他每次爬起來，都走回去，重新開始。
終於，第十六次。
周玄的手捂住王教官嘴的時候，王教官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鎖喉的手也夠緊。
膝蓋頂住後腰，穩住了。
王教官沒再掙扎。
過了兩秒，他開口：
「行了，鬆開吧。」
周玄鬆開手，退後一步，大口喘氣。
王教官轉過身，看著他。
那眼神，有點奇怪。
「十六次。」
他忽然說了一句。
周玄一愣：「啊？」
「一般人，被我甩飛五次就慫了。十次就開始懷疑自己。十五次，基本就放棄，趕緊換人了。」
「你十六次，還在堅持。」
王教官頓了頓，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周玄：
周玄點點頭，轉身又去找吳勇。
一下午的捕俘訓練，周玄練了不下兩百次。
到最後，他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但系統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捕俘技能學習進度：67%】
晚飯時間。
食堂里，一百零八號人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埋頭扒飯。
王雷端著碗，看著周玄那副慘樣，忍不住道：
「我說老周，你就不能悠著點？你這一下午，挨了多少摔？」
「不知道。」周玄往嘴裡扒了口飯，「沒數。」
「沒數？」王雷瞪眼，「我替你數了，至少一百五十次！」
「也還行吧，不算多。」
「不算多？」王雷差點把碗扣他臉上，「你他媽管這叫不算多？」
周玄咽下嘴裡的飯，看他一眼：
「那你說咋辦？不練了？」
王雷語塞。
「不練，就過不了考核。過不了考核，就淘汰。淘汰了，回連隊怎麼交代？」
「這……」
「所以，練就完了。」
王雷又不說話了。
每一次，他都被周玄的理所當然給噎得說不出話。
旁邊吳勇忽然開口道：
「周玄說得對。咱們來這兒，不就是找虐的嗎？既然找虐，就別矯情。」
「趕緊吃吧！吃完抓緊時間休息，晚上還有科目呢！」
王雷沉默了幾秒。
然後端起碗，狠狠扒了一口飯。
「行，你們都是狠人。老子服了。」
吃完飯，大家都有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
一百零八號人回到宿舍，準備休息——但不是所有人。
周玄剛坐下，宿舍門被推開了。
陳教官站在門口。
「100號。」
周玄騰地站起來：「到！」
「拿上裝備，跟我走。」
周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武裝泅渡。
他二話不說，開始收拾東西。
王雷探頭問道：「教官，帶他幹啥去？」
「關你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