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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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楊寧說出這番話來,引得諸位皆是一驚。

  但在場的他們覺得楊寧這話只是單純為了語出驚人罷了,並不是什麼腹中有韜略,說不定就是將他們二人的觀點雜糅在一起。

  畢竟楊寧的歲數實在是過於年輕了。

  但天啟帝並沒有小看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國公。雖然他是巡檢司出身,靖安衛崛起,處理的都是國內事務。

  但明顯他在智謀韜略上面頗有心得。

  於是他想要楊寧繼續說。

  在天啟帝王的授意下,楊寧微微點頭,是來講述。

  他抬手指著軍報上的北疆地圖,條理分明地說道:

  「第一,薊州是京城門戶,必須死守。

  立刻調集大同、宣府、遼東三路邊軍火速馳援薊州,加固防線,擋住達族的先鋒軍,絕不能讓他們再前進一步,威脅京城安危。」

  「第二,達族雖勢大,可草原諸部剛剛統一,人心不齊,巴圖的根基未穩。

  他們長途奔襲,糧草補給線漫長,只要我們派輕騎繞後,襲擾他們的糧道,燒毀他們的糧草囤積地,他們的大軍必然軍心大亂,不戰自潰。」

  「第三,待穩住薊州防線,斷了他們的糧道,我們再集中主力,主動出擊,先收復被攻破的三座重鎮,把達族的勢力趕回漠北,再徐徐圖之。

  想要一勞永逸解決北疆之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得先守,再擾,後攻,步步為營,方能萬全。」

  一番話說完,圍場裡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爭執的李成梁和戚繼光,都停下了爭論,看向楊寧的目光里滿是讚許。定國公徐延昭撫著鬍鬚,連連點頭:

  「昭武公此言,老成持重,面面俱到!

  守得住,擾得亂,攻得下,這才是萬全之策!」

  天啟帝眼中瞬間亮起了光,心中的焦灼盡數散去,他猛地一拍手,高聲道:

  「好!就按楊大人說的辦!」

  他轉身看向眾人,聲音帶著帝王的果決與威嚴,一字一句道:

  「朕意已決,著,昭武公楊寧,為北疆行軍大總管,節制北疆九邊所有兵馬,總領北伐一應事宜!

  定國公徐延昭為副帥,坐鎮中軍,調度糧草軍械!

  鎮北將軍李成梁為先鋒官,領三萬遼東鐵騎,馳援薊州!

  戚繼光為後路總管,領戚家軍駐守山海關,保障糧道安全,加固關隘防線!」

  「臣等,遵旨!!」

  楊寧帶著一眾老將,齊齊單膝跪地,高聲領命,聲音震徹山林,壓過了呼嘯的寒風。

  天啟帝親自扶起楊寧,解下了腰間的天子玉帶,系在了他的腰間,沉聲道:

  「楊國公,北疆的萬里江山,京城的安危,天下的百姓,朕都交給你了。

  朕給你天子節鉞,先斬後奏之權,北疆所有文武官員,凡有違抗軍令、貽誤戰機者,五品以下,你可就地正法,五品以上,先鎖拿再奏報!

  糧草軍械,戶部、兵部全力保障,絕無半分掣肘!」

  楊寧躬身接過天子節鉞,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臣,楊寧,領旨!定不負陛下所託,不負天下百姓!

  不破達汗,誓不還朝!」

  風雪再次席捲了上林苑,可圍場之中,卻燃起了沖天的戰意。

  除夕之夜的團圓,終究被北疆的烽煙打斷。一場關乎大越王朝生死存亡的北伐之戰,已然拉開了序幕。

  楊寧握著手中的天子節鉞,望向北方的天際,眼底沒有半分懼色。

  從南疆到江南,從東海到山東,他一路走來,斬邪教,清奸佞,平海疆,安黎民。

  如今,北疆烽煙起,家國臨危難,他依舊會握緊手中的劍,守住這萬里江山,護佑這天下蒼生。

  漠北的風雪再烈,就算那異族的騎兵再勇,他也無所畏懼。

  北伐之路,就此啟程。

  ……


  ……

  天啟十三年正月,京城的年節餘溫還未散盡,正陽門外的校場之上,已然是旌旗獵獵,甲冑生輝。

  十萬北伐大軍列陣於此,玄甲如林,刀槍映雪,肅殺之氣壓過了正月里的喜慶。

  為首的將台之上,楊寧身著鎏金鎧甲,腰懸天子劍,手持天啟帝親授的節鉞,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後,定國公徐延昭、鎮北將軍李成梁、大同總兵戚繼光等一眾老將,按劍而立,個個目光銳利,戰意凜然。

  天啟帝身著龍袍,親自率文武百官前來送行,親手將一碗壯行酒遞到楊寧面前,沉聲道:

  「寧兒,北疆萬里江山,數十萬軍民,京城的安危,都繫於你一身。

  楊寧雙手接過酒碗,一飲而盡,將酒碗重重摔在地上,對著天啟帝行三跪九叩大禮,聲音洪亮,震徹校場:

  「臣,楊寧,領旨!

  不破達汗,誓不還朝!

  若有半分差池,臣願以死謝罪!」

  「北伐!北伐!北伐!」

  十萬大軍齊聲高呼,聲浪直衝雲霄,驚飛了城樓上的寒鴉。

  祭旗禮畢,楊寧翻身上了追風駒,手中節鉞一舉,厲聲喝道:

  「大軍開拔!」

  令旗揮下,十萬大軍分前中後三軍,浩浩蕩蕩出了正陽門,朝著北方的薊州前線,疾馳而去。

  ……

  ……

  一路上,白寅邁著沉穩的步子,跟在楊寧的馬側,一身雪白的皮毛在風雪裡格外顯眼。

  他那金色的豎瞳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哪怕是千里行軍,也從未放鬆過半分警惕。

  大軍一路向北,越往前行,景象便越是蕭索。

  剛出京畿地界,還能看到村鎮炊煙,田地里有百姓打理冬麥,可一過了山海關,入了薊州地界,便是滿目瘡痍。

  官道兩側的村鎮,十室九空,房屋被焚毀殆盡,田地里長滿了荒草,路邊隨處可見百姓的屍首。

  有的還有基本的容貌服飾。有的,那就已經被野狗啃食得殘缺不全。

  偶爾能遇到幾個僥倖活下來的流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看到大軍過來,先是嚇得躲進荒草里,看清是大越的官軍,才哭著撲出來,跪在路邊喊著「官軍老爺救命」。

  每到一處,楊寧便會停下隊伍,下令讓隨軍的糧官開倉放糧,給流民分發乾。

  同時也在有意的收攏沿途潰散的邊軍,又派人將老弱婦孺送往後方的永平府安置。

  看著流民們哭著磕頭謝恩的模樣,楊寧的心頭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握著馬鞭的手越攥越緊。

  他見過南疆邪教屠戮的慘狀,見過倭寇劫掠的村鎮,可北疆的景象,比他見過的所有慘狀,都更讓人心寒。

  異族的騎兵所過之處,不僅劫掠金銀糧草,更是見人就殺,見屋就燒,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完全是一副要將北疆徹底化作焦土的架勢。

  「大人,前面就是薊州城了。」

  李成梁策馬來到楊寧身側,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城牆,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重:

  「三天前,哲別的先鋒軍還在城外三十里劫掠,薊州守軍幾次出城迎戰,都被打了回來,折損了近兩千弟兄。

  如今城門緊閉,守軍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楊寧點了點頭,抬眼望去。

  薊州是京城的北大門,城牆高達三丈,本該是固若金湯的雄關。

  可此刻的城頭,旗幟歪歪斜斜,守軍的身影稀稀拉拉,連巡邏的兵丁都少得可憐,全然沒有邊關重鎮該有的肅殺之氣。

  大軍行至薊州南門,城門緩緩打開,薊州總兵、巡撫等一眾官員,早已在城門口等候,個個面帶愧色,躬身行禮:

  「下官等,恭迎大總管、昭武公駕到!」

  楊寧翻身下馬,目光冷冷掃過眾人,沒有理會他們的行禮,徑直朝著城內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先進城,議事廳回話。」

  一眾官員臉色發白,連忙低著頭跟了上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薊州總兵府的議事廳內,楊寧坐在主位上,節鉞放在身側,目光掃過下方的薊州文武官員,緩緩開口:


  「本將問你們,大寧衛、開平衛接連失守,達族先鋒兵臨薊州城下,你們坐擁三萬守軍,為何連出城迎戰的勇氣都沒有?

  為何任由達族騎兵在城外劫掠百姓,龜縮在城裡,坐視不理?」

  薊州總兵張維賢臉色慘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

  「大總管息怒!

  不是下官等不願出戰,實在是達族騎兵太過兇悍,人人善騎射,來去如風。

  我們幾次出城,都中了他們的埋伏,折損了太多弟兄,軍心散了!

  實在是……實在是打不過啊!」

  「打不過?」

  楊寧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守土衛國,是你們的本分!

  百姓養著你們,是讓你們在賊寇面前龜縮不出,看著他們被屠戮劫掠的嗎?!

  打不過,就該以死殉國,而不是躲在城裡,苟且偷生!」

  他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落在張維賢身上:

  「本將查過了,達族先鋒攻打薊州外圍的三河堡時,你手握一萬援軍,卻按兵不動,坐視三河堡被攻破,全堡軍民盡數被屠戮。

  達族騎兵劫掠城外村鎮時,你麾下的參將李茂、游擊王通,臨陣脫逃,不戰而退,可有此事?」

  張維賢渾身抖如篩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額頭的冷汗浸透了官袍。

  「來人!」楊寧厲聲喝道。

  「屬下在!」

  趙鐵帶著靖安司銳士立刻沖了進來,按刀而立。

  「將張維賢、李茂、王通拿下,革去所有官職,推出轅門,斬首示眾!」

  楊寧的聲音沒有半分遲疑,斬釘截鐵:

  「臨陣脫逃,貽誤戰機,坐視百姓慘死,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振軍心!」

  「大總管饒命!大總管饒命啊!」

  張維賢三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可銳士們根本不理會,直接將三人拖了出去。

  片刻之後,轅門外傳來三聲斬首的號令,議事廳內的薊州官員,個個面無人色,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終於明白,這位年輕的北伐大總管,不僅是位高權重的國公爺,更是個說一不二、殺伐果斷的狠角色。

  楊寧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緩緩道:

  「今日,本將斬了這三人,以正軍法。

  往後,凡有臨陣脫逃者,畏敵不戰者,剋扣軍餉者,欺壓百姓者,無論官職高低……

  一律按軍法處置,斬立決!」

  「屬下等,謹遵大總管將令!」

  一眾官員齊齊躬身,聲音裡帶著敬畏,再無半分懈怠。

  斬了三名臨陣脫逃的主將,楊寧又立刻下令,打開府庫,給守城的將士補發了拖欠的糧餉。

  然後又馬不停蹄親自去軍營探望傷兵,安撫陣亡將士的家眷,又將收攏的潰兵重新整編,編入各營。

  不過一日功夫,原本死氣沉沉的薊州守軍,便徹底換了模樣,城頭的守軍精神抖擻,巡邏的隊伍往來不斷,整座薊州城的軍心,徹底穩了下來。

  當晚,楊寧召集眾將,在議事廳商議軍情。

  李成梁第一個站出來,抱拳道:

  「大總管,如今軍心已穩,末將請戰!

  明日末將就帶五千遼東鐵騎,去盤山會會那個哲別,把他的腦袋砍下來,給慘死的百姓報仇!」

  哲別是達族大可汗巴圖的親弟弟,號稱草原第一勇士,帶著三萬先鋒軍,駐紮在薊州城外的盤山,是攻破大寧衛、開平衛的首惡,手上沾滿了北疆軍民的鮮血。

  這些日子,他屢屢帶著騎兵在薊州城外挑釁,邊軍屢戰屢敗,早已對他畏之如虎。

  李成梁話音剛落,戚繼光便搖了搖頭,沉聲道:

  「李將軍不可魯莽。

  哲別麾下的三萬騎兵,都是達族的精銳,人人善騎射,熟悉地形,我們貿然出城野戰,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更何況,哲別新勝,驕橫無比,如今我軍新定,不宜硬拼。」

  「那你說怎麼辦?就看著他在城外耀武揚威?」

  李成梁急聲道。

  眾人紛紛議論起來,有的主守,有的主戰,爭執不下。

  楊寧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指尖點在桌案上的北疆地圖上,緩緩道:

  「戚總兵說得對,不可硬拼。

  但也不能一味死守,哲別新勝,必然驕橫輕敵,覺得我軍新敗,不敢出戰,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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