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除夕的爆竹聲還在京城的街巷裡零星響起，昭武公府的馬車卻已碾過積雪的御道，直奔皇宮午門而去。
楊寧換了一身正經的官袍朝服，腰間懸著佩劍火速趕往皇宮。
車簾被寒風吹起，他望著宮牆之上飄揚的龍旗，指尖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劍鞘。
除夕之夜，八百里加急的北疆軍報直闖宮門！
連闔家團圓的年節都顧不上！
這般架勢足以見得北疆的局勢，已經到了萬分危急的地步。
馬車入了午門，並未往平日裡常去的皇極殿、御書房方向去，引路的內侍總管王承恩躬著身，臉上帶著幾分急色，低聲道：
「國公爺，陛下不在御書房。
今兒個他換上了獵袍一早就去了上林苑。
走的時候吩咐了，您來了，直接引您去上林苑見駕。」
楊寧微微挑眉。
上林苑是皇家圍獵的園林，占地百里，山林連綿，圈養著天下各地進貢的珍禽猛獸。
按禮制來說平日裡只有春秋兩季，陛下才會帶著文武百官去圍獵。
如今除夕之夜，天寒地凍，天啟帝竟然不在宮裡，反倒去了上林苑？
他心中雖有疑惑，卻並未多問，只淡淡頷首：
「有勞公公引路。」
馬車調轉方向，沿著宮牆旁的御道，直奔皇城東側的上林苑而去。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的輕響，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便到了上林苑的正門。
苑門早已敞開，兩側的禁軍持戈而立，甲冑上落著薄雪，氣息肅然，連除夕的喜慶氣都半點無存。
棄了馬車，王承恩引著楊寧入了苑門。
腳下的積雪被踩實，兩側的山林黑黢黢的，寒風卷著雪沫子刮過，林子裡時不時傳來野獸的低吼，帶著懾人的凶煞之氣，與平日裡太平光景里的上林苑，判若兩地。
穿過一片松林，前方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圍場出現在眼前。
圍場中央，十幾匹駿馬昂首而立，為首的一人，身著玄色鎏金的狩獵鎧甲，腰間挎著牛角弓，箭囊里插著十幾支破甲箭，身姿挺拔，正是天啟帝。
他身側立著幾位鬚髮半白的老將，個個身著戎裝，腰挎佩刀，身上帶著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
楊寧一眼便認了出來:
定國公徐延昭，執掌京營十餘年，是開國元勛之後，沙場宿將。
鎮北將軍李成梁，鎮守遼東二十年，與蒙古、女真部落打了半輩子交道，是北疆最能打的老將。
還有大同總兵戚繼光，以練兵、守關聞名，麾下的戚家軍，是九邊最精銳的步軍。
這幾位，都是大越朝戰功赫赫的擎天柱石，平日裡都鎮守在九邊重鎮，如今竟全都齊聚在了上林苑。
加上自己這個國公……
楊寧心中的凝重又重了幾分！
能把這些封疆大吏全都召回京城，北疆的局勢，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臣楊寧，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寧快步上前，對著天啟帝行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禮。
「楊公來了，平身吧。」
天啟帝轉過身，臉上沒有平日裡的溫和，眼底帶著掩不住的焦灼，卻又強壓著帝王的沉穩。
他伸手扶起楊寧，拍了拍他的胳膊：
「除夕之夜，把你和諸位將軍從家裡叫出來，擾了你闔家團圓，是朕的不是。
可北疆的急報，一封比一封急，朕實在是坐不住了。」
「陛下言重了。臣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江山社稷為重，何談闔家團圓。」
楊寧起身，目光掃過幾位老將，對著眾人拱手行禮：
「定國公，李將軍，戚總兵，久違了。」
幾位老將連忙回禮，看向楊寧的目光里滿是讚許。定國公徐延昭朗聲笑道：
「昭武公少年英雄，平南疆，靖海疆，定朝局，我等這些老骨頭，早就想和國公爺喝上一杯了。
沒想到今日，竟在這上林苑裡見了面。」
天啟帝笑著擺了擺手，翻身上了身旁的烏騅馬，拿起馬鞍上的牛角弓，對著眾人道：
「閒話少說。朕今日召你們來，不是在宮裡對著奏摺唉聲嘆氣的。
這上林苑裡，朕讓人放了幾頭從長白山進貢來的黑瞎子，還有幾頭漠北來的妖獸，正好趁著年節，活動活動筋骨。
諸位大人，陪朕獵一場，如何？」
那些將軍和楊寧微微一怔，隨即躬身應道：「臣等，遵旨。」
內侍立刻牽來了楊寧的坐騎，是天啟帝御賜的千里追風駒，通身雪白，沒有半根雜毛，神駿非凡。
楊寧翻身上馬，接過侍衛遞來的弓箭，與幾位老將並駕齊驅，跟在天啟帝身後，朝著圍場深處的山林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積雪，寒風迎面刮來，帶著山林里野獸的腥氣。
天啟帝一馬當先，手中牛角弓拉滿，一支破甲箭呼嘯而出。
隨後便精準地射中了百米外一頭竄出來的野狼，箭簇直接穿透了野狼的頭顱。
野狼哀嚎一聲，滾落在雪地里，當場斃命。
「陛下好箭法！」
眾人齊聲喝彩。
天啟帝朗聲一笑，勒住馬韁，對著眾人道：
「今日圍獵，不以小獸論輸贏，誰能獵得林子裡那頭熊羆妖王，便是今日的頭籌！」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精神一振。
這上林苑裡的熊羆妖王，是長白山進貢來的妖獸。
聽說是修行了百年，力大無窮，皮糙肉厚，普通的弓箭刀槍根本傷不了它分毫。
尋常十幾名精銳武士，都近不了它的身，是上林苑裡最兇猛的野獸。
話音未落，左側的密林里突然傳來一聲震徹山林的咆哮，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緊接著，一頭身高丈余的黑熊，猛地從林子裡沖了出來。
它渾身的黑毛如同鋼針，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馬隊，熊掌拍在雪地上，硬生生拍出兩個深坑，嘴裡淌著涎水，帶著妖獸特有的凶煞之氣，正是天啟帝口中的熊羆妖王。
「孽畜，還敢出來！」
鎮北將軍李成梁怒喝一聲，手中馬槊一揮，便要策馬衝上去。
「李將軍稍等！」
天啟帝抬手攔住了他，手中牛角弓再次拉滿，三支破甲箭同時上弦，對著熊羆妖王的雙眼、咽喉三處要害，同時射了出去！
三支箭如同流星般呼嘯而出，精準地命中了目標。
可只聽「叮叮叮」三聲脆響，箭簇撞在熊羆妖王的皮毛上，竟被直接彈飛了出去，只留下三道淺淺的白痕，連油皮都沒破！
熊羆妖王被徹底激怒了，再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朝著天啟帝的方向沖了過來，熊掌一揮，帶著千鈞之力，朝著馬首拍去。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哪怕是千斤重的駿馬，也得被拍得骨斷筋折！
「陛下小心！」
定國公徐延昭與戚繼光同時策馬衝出，長刀與長槍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朝著熊羆妖王的兩肋刺去。
可熊羆妖王身子一轉，厚重的熊掌直接拍開了兩人的兵器，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兩人虎口發麻，連人帶馬都後退了數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影如同閃電般疾馳而出。
楊寧手中早已棄了弓箭，反手拔出了腰間的雲夕劍。
渾身的內氣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瑩白色的劍光如同驚雷般劃破了風雪，對著熊羆妖王揮出的熊掌，狠狠斬了下去！
這一劍，凝聚了他半步大宗師的全部修為，融入了夕雲劍意的鋒銳，哪怕是妖獸的堅皮硬骨，也根本無法抵擋。
只聽「噗嗤」一聲悶響，劍光直接穿透了熊羆妖王的熊掌，將其齊腕斬斷！
黑色的妖血噴涌而出，灑在雪地上，瞬間染紅了一大片。
熊羆妖王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楊寧，瘋了似的朝著他撲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將他連人帶馬一起吞下。
「孽畜，找死！」
天啟帝抓住機會，再次拉滿牛角弓，這一次，他用的是特製的穿雲箭，箭頭淬了破妖的符藥，一箭射出，精準地命中了熊羆妖王的左眼！
箭簇直接穿透了眼眶，射入了它的頭顱之中！
與此同時，李成梁的馬槊、戚繼光的長槍、徐延昭的長刀，同時從三個方向刺出，盡數刺入了熊羆妖王的胸腹要害！
熊羆妖王的動作瞬間僵住，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猩紅的眼睛裡的凶光漸漸散去。
最終轟然一聲，重重摔倒在雪地里，徹底沒了氣息。
風雪漸漸停了，圍場裡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馬匹不安的響鼻聲。
「好！好！」
天啟帝勒住馬韁，放聲大笑，眼中的焦灼散去了幾分，多了幾分暢快：「楊大人武力又有長進。
一劍斷掌，朕一箭封喉，諸位將軍合力破妖，今日這頭熊羆，獵得痛快！」
眾人紛紛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陛下神武！」
天啟帝翻身下馬，抬手示意眾人平身，隨即走到熊羆妖王的屍首旁，抬腳踢了踢龐大的熊身，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緩緩道：
「這頭熊羆，就像如今北疆的達族。看似兇猛，實則只要我們君臣一心，將帥合力，就能斬了它。
可若是我們心存怯意，各自為戰，它就能一口吞了我們，甚至吞了這大越的江山。」
眾人聞言，皆沉默下來，臉上的笑意也盡數散去。
楊寧上前一步，沉聲道：
「陛下，臣等接到急報時，只知北疆出事，卻不知具體情形。
還請陛下明示，韃族到底鬧到了什麼地步？」
天啟帝深吸一口氣，對著王承恩使了個眼色。
王承恩立刻捧著一疊厚厚的軍報，遞到了眾人面前。
天啟帝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在風雪裡響起：
「三個月前，達族的大可汗孛兒只斤·巴圖，統一了漠北草原諸部，建立了達汗王朝，不再是昔日散沙一般的遊獵部落了。
他們學我們築城、耕種、冶鐵，農牧合一，不再是靠天吃飯的遊牧人了。
如今的達汗王朝，控弦之士二十萬，清一色的草原騎兵，人人善騎射，悍不畏死，是實打實的草原帝國。」
定國公徐延昭接過軍報，翻看著，臉色越來越沉，咬牙道：
「三個月內，達族連破我大寧衛、開平衛、興和所三座北疆重鎮，駐守的三萬邊軍，全軍覆沒，守將盡數戰死。
如今他們的先鋒軍，已經攻破了薊州防線，距離京城，只有不到三百里了！」
這話一出，哪怕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薊州是京城的北大門，薊州一破，達族的騎兵就能長驅直入，直逼京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邊境劫掠了，是實打實的滅國之戰！
「昔日我們總以為，漠北苦寒之地，出不了什麼氣候。」
天啟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悔意，更多的是滔天的怒意：
「可我們都錯了。巴圖是百年難遇的梟雄，他統一草原，學我朝制度，建政權，練軍隊，甚至還和東瀛的倭寇、漠西的蒙古諸部都勾連在了一起。
他要的，不是邊境的金銀子女，是我大越的萬里江山，是要取我們而代之！」
戚繼光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沉聲道：
「陛下，達族騎兵雖勇，卻不擅攻堅。我軍只需守住薊州、山海關一線，堅壁清野，耗到他們糧草不濟，自然會退。
只是如今九邊兵力分散，京營兵馬久疏戰陣，想要守住防線，需得立刻調集各路兵馬，馳援北疆。」
「堅壁清野？守？」
李成梁搖了搖頭，急聲道：
「戚總兵，你在大同，不知遼東的情形。達族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冶鐵坊，能造火炮，能造攻城器械，不再是以前只敢在邊境劫掠的流寇了！
我們一味死守，只會被他們一點點蠶食掉北疆的土地！
如今三座重鎮失守，薊州無險可守，唯有主動出擊，打退他們的先鋒，收復失地，才能重新穩住北疆防線！」
兩位老將各執一詞，一個主守，一個主攻，爭執不下。
其餘的將領也各有看法，圍場裡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天啟帝沒有打斷眾人的爭論，只是目光緩緩落在了楊寧身上，沉聲道：
「楊大人，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楊寧身上。
楊寧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斬釘截鐵，字字清晰：
「臣以為，不可一味死守，也不可貿然急進。」
楊寧換了一身正經的官袍朝服，腰間懸著佩劍火速趕往皇宮。
車簾被寒風吹起，他望著宮牆之上飄揚的龍旗，指尖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劍鞘。
除夕之夜，八百里加急的北疆軍報直闖宮門！
連闔家團圓的年節都顧不上！
這般架勢足以見得北疆的局勢，已經到了萬分危急的地步。
馬車入了午門，並未往平日裡常去的皇極殿、御書房方向去，引路的內侍總管王承恩躬著身，臉上帶著幾分急色，低聲道：
「國公爺，陛下不在御書房。
今兒個他換上了獵袍一早就去了上林苑。
走的時候吩咐了，您來了，直接引您去上林苑見駕。」
楊寧微微挑眉。
上林苑是皇家圍獵的園林，占地百里，山林連綿，圈養著天下各地進貢的珍禽猛獸。
按禮制來說平日裡只有春秋兩季，陛下才會帶著文武百官去圍獵。
如今除夕之夜，天寒地凍，天啟帝竟然不在宮裡，反倒去了上林苑？
他心中雖有疑惑，卻並未多問，只淡淡頷首：
「有勞公公引路。」
馬車調轉方向，沿著宮牆旁的御道，直奔皇城東側的上林苑而去。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的輕響，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便到了上林苑的正門。
苑門早已敞開，兩側的禁軍持戈而立，甲冑上落著薄雪，氣息肅然，連除夕的喜慶氣都半點無存。
棄了馬車，王承恩引著楊寧入了苑門。
腳下的積雪被踩實，兩側的山林黑黢黢的，寒風卷著雪沫子刮過，林子裡時不時傳來野獸的低吼，帶著懾人的凶煞之氣，與平日裡太平光景里的上林苑，判若兩地。
穿過一片松林，前方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圍場出現在眼前。
圍場中央，十幾匹駿馬昂首而立，為首的一人，身著玄色鎏金的狩獵鎧甲，腰間挎著牛角弓，箭囊里插著十幾支破甲箭，身姿挺拔，正是天啟帝。
他身側立著幾位鬚髮半白的老將，個個身著戎裝，腰挎佩刀，身上帶著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
楊寧一眼便認了出來:
定國公徐延昭，執掌京營十餘年，是開國元勛之後，沙場宿將。
鎮北將軍李成梁，鎮守遼東二十年，與蒙古、女真部落打了半輩子交道，是北疆最能打的老將。
還有大同總兵戚繼光，以練兵、守關聞名，麾下的戚家軍，是九邊最精銳的步軍。
這幾位，都是大越朝戰功赫赫的擎天柱石，平日裡都鎮守在九邊重鎮，如今竟全都齊聚在了上林苑。
加上自己這個國公……
楊寧心中的凝重又重了幾分！
能把這些封疆大吏全都召回京城，北疆的局勢，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臣楊寧，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寧快步上前，對著天啟帝行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禮。
「楊公來了，平身吧。」
天啟帝轉過身，臉上沒有平日裡的溫和，眼底帶著掩不住的焦灼，卻又強壓著帝王的沉穩。
他伸手扶起楊寧，拍了拍他的胳膊：
「除夕之夜，把你和諸位將軍從家裡叫出來，擾了你闔家團圓，是朕的不是。
可北疆的急報，一封比一封急，朕實在是坐不住了。」
「陛下言重了。臣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江山社稷為重，何談闔家團圓。」
楊寧起身，目光掃過幾位老將，對著眾人拱手行禮：
「定國公，李將軍，戚總兵，久違了。」
幾位老將連忙回禮，看向楊寧的目光里滿是讚許。定國公徐延昭朗聲笑道：
「昭武公少年英雄，平南疆，靖海疆，定朝局，我等這些老骨頭，早就想和國公爺喝上一杯了。
沒想到今日，竟在這上林苑裡見了面。」
天啟帝笑著擺了擺手，翻身上了身旁的烏騅馬，拿起馬鞍上的牛角弓，對著眾人道：
「閒話少說。朕今日召你們來，不是在宮裡對著奏摺唉聲嘆氣的。
這上林苑裡，朕讓人放了幾頭從長白山進貢來的黑瞎子，還有幾頭漠北來的妖獸，正好趁著年節，活動活動筋骨。
諸位大人，陪朕獵一場，如何？」
那些將軍和楊寧微微一怔，隨即躬身應道：「臣等，遵旨。」
內侍立刻牽來了楊寧的坐騎，是天啟帝御賜的千里追風駒，通身雪白，沒有半根雜毛，神駿非凡。
楊寧翻身上馬，接過侍衛遞來的弓箭，與幾位老將並駕齊驅，跟在天啟帝身後，朝著圍場深處的山林疾馳而去。
馬蹄踏碎積雪，寒風迎面刮來，帶著山林里野獸的腥氣。
天啟帝一馬當先，手中牛角弓拉滿，一支破甲箭呼嘯而出。
隨後便精準地射中了百米外一頭竄出來的野狼，箭簇直接穿透了野狼的頭顱。
野狼哀嚎一聲，滾落在雪地里，當場斃命。
「陛下好箭法！」
眾人齊聲喝彩。
天啟帝朗聲一笑，勒住馬韁，對著眾人道：
「今日圍獵，不以小獸論輸贏，誰能獵得林子裡那頭熊羆妖王，便是今日的頭籌！」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精神一振。
這上林苑裡的熊羆妖王，是長白山進貢來的妖獸。
聽說是修行了百年，力大無窮，皮糙肉厚，普通的弓箭刀槍根本傷不了它分毫。
尋常十幾名精銳武士，都近不了它的身，是上林苑裡最兇猛的野獸。
話音未落，左側的密林里突然傳來一聲震徹山林的咆哮，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緊接著，一頭身高丈余的黑熊，猛地從林子裡沖了出來。
它渾身的黑毛如同鋼針，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馬隊，熊掌拍在雪地上，硬生生拍出兩個深坑，嘴裡淌著涎水，帶著妖獸特有的凶煞之氣，正是天啟帝口中的熊羆妖王。
「孽畜，還敢出來！」
鎮北將軍李成梁怒喝一聲，手中馬槊一揮，便要策馬衝上去。
「李將軍稍等！」
天啟帝抬手攔住了他，手中牛角弓再次拉滿，三支破甲箭同時上弦，對著熊羆妖王的雙眼、咽喉三處要害，同時射了出去！
三支箭如同流星般呼嘯而出，精準地命中了目標。
可只聽「叮叮叮」三聲脆響，箭簇撞在熊羆妖王的皮毛上，竟被直接彈飛了出去，只留下三道淺淺的白痕，連油皮都沒破！
熊羆妖王被徹底激怒了，再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朝著天啟帝的方向沖了過來，熊掌一揮，帶著千鈞之力，朝著馬首拍去。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哪怕是千斤重的駿馬，也得被拍得骨斷筋折！
「陛下小心！」
定國公徐延昭與戚繼光同時策馬衝出，長刀與長槍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朝著熊羆妖王的兩肋刺去。
可熊羆妖王身子一轉，厚重的熊掌直接拍開了兩人的兵器，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兩人虎口發麻，連人帶馬都後退了數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影如同閃電般疾馳而出。
楊寧手中早已棄了弓箭，反手拔出了腰間的雲夕劍。
渾身的內氣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瑩白色的劍光如同驚雷般劃破了風雪，對著熊羆妖王揮出的熊掌，狠狠斬了下去！
這一劍，凝聚了他半步大宗師的全部修為，融入了夕雲劍意的鋒銳，哪怕是妖獸的堅皮硬骨，也根本無法抵擋。
只聽「噗嗤」一聲悶響，劍光直接穿透了熊羆妖王的熊掌，將其齊腕斬斷！
黑色的妖血噴涌而出，灑在雪地上，瞬間染紅了一大片。
熊羆妖王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楊寧，瘋了似的朝著他撲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將他連人帶馬一起吞下。
「孽畜，找死！」
天啟帝抓住機會，再次拉滿牛角弓，這一次，他用的是特製的穿雲箭，箭頭淬了破妖的符藥，一箭射出，精準地命中了熊羆妖王的左眼！
箭簇直接穿透了眼眶，射入了它的頭顱之中！
與此同時，李成梁的馬槊、戚繼光的長槍、徐延昭的長刀，同時從三個方向刺出，盡數刺入了熊羆妖王的胸腹要害！
熊羆妖王的動作瞬間僵住，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猩紅的眼睛裡的凶光漸漸散去。
最終轟然一聲，重重摔倒在雪地里，徹底沒了氣息。
風雪漸漸停了，圍場裡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馬匹不安的響鼻聲。
「好！好！」
天啟帝勒住馬韁，放聲大笑，眼中的焦灼散去了幾分，多了幾分暢快：「楊大人武力又有長進。
一劍斷掌，朕一箭封喉，諸位將軍合力破妖，今日這頭熊羆，獵得痛快！」
眾人紛紛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陛下神武！」
天啟帝翻身下馬，抬手示意眾人平身，隨即走到熊羆妖王的屍首旁，抬腳踢了踢龐大的熊身，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緩緩道：
「這頭熊羆，就像如今北疆的達族。看似兇猛，實則只要我們君臣一心，將帥合力，就能斬了它。
可若是我們心存怯意，各自為戰，它就能一口吞了我們，甚至吞了這大越的江山。」
眾人聞言，皆沉默下來，臉上的笑意也盡數散去。
楊寧上前一步，沉聲道：
「陛下，臣等接到急報時，只知北疆出事，卻不知具體情形。
還請陛下明示，韃族到底鬧到了什麼地步？」
天啟帝深吸一口氣，對著王承恩使了個眼色。
王承恩立刻捧著一疊厚厚的軍報，遞到了眾人面前。
天啟帝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在風雪裡響起：
「三個月前，達族的大可汗孛兒只斤·巴圖，統一了漠北草原諸部，建立了達汗王朝，不再是昔日散沙一般的遊獵部落了。
他們學我們築城、耕種、冶鐵，農牧合一，不再是靠天吃飯的遊牧人了。
如今的達汗王朝，控弦之士二十萬，清一色的草原騎兵，人人善騎射，悍不畏死，是實打實的草原帝國。」
定國公徐延昭接過軍報，翻看著，臉色越來越沉，咬牙道：
「三個月內，達族連破我大寧衛、開平衛、興和所三座北疆重鎮，駐守的三萬邊軍，全軍覆沒，守將盡數戰死。
如今他們的先鋒軍，已經攻破了薊州防線，距離京城，只有不到三百里了！」
這話一出，哪怕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薊州是京城的北大門，薊州一破，達族的騎兵就能長驅直入，直逼京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邊境劫掠了，是實打實的滅國之戰！
「昔日我們總以為，漠北苦寒之地，出不了什麼氣候。」
天啟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悔意，更多的是滔天的怒意：
「可我們都錯了。巴圖是百年難遇的梟雄，他統一草原，學我朝制度，建政權，練軍隊，甚至還和東瀛的倭寇、漠西的蒙古諸部都勾連在了一起。
他要的，不是邊境的金銀子女，是我大越的萬里江山，是要取我們而代之！」
戚繼光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沉聲道：
「陛下，達族騎兵雖勇，卻不擅攻堅。我軍只需守住薊州、山海關一線，堅壁清野，耗到他們糧草不濟，自然會退。
只是如今九邊兵力分散，京營兵馬久疏戰陣，想要守住防線，需得立刻調集各路兵馬，馳援北疆。」
「堅壁清野？守？」
李成梁搖了搖頭，急聲道：
「戚總兵，你在大同，不知遼東的情形。達族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冶鐵坊，能造火炮，能造攻城器械，不再是以前只敢在邊境劫掠的流寇了！
我們一味死守，只會被他們一點點蠶食掉北疆的土地！
如今三座重鎮失守，薊州無險可守，唯有主動出擊，打退他們的先鋒，收復失地，才能重新穩住北疆防線！」
兩位老將各執一詞，一個主守，一個主攻，爭執不下。
其餘的將領也各有看法，圍場裡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天啟帝沒有打斷眾人的爭論，只是目光緩緩落在了楊寧身上，沉聲道：
「楊大人，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楊寧身上。
楊寧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斬釘截鐵，字字清晰：
「臣以為，不可一味死守，也不可貿然急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