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李彪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就連那手中的長刀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對著楊寧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楊寧抬眼望去，只見這剛剛還凶神惡煞的壯漢，此時此刻正虎目含淚，嘶吼言語道：
「大人！大人能給我們做主，我們這條命，就交給大人了！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等願聽大人調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數百名士兵紛紛跪倒在地，扔掉了手裡的兵器，對著楊寧齊聲高呼，聲音震得整個水城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等這一句公道，等得太久了。
楊寧心中一定。
他果然沒有猜錯。
這些兵士果然不是以上犯下叛國賣國的反賊，而是走投無路，被逼無奈的可憐人。
楊寧連忙上前，扶起了李彪，又對著眾人道：
「弟兄們都起來吧。
你們是守土衛國的英雄，不該給我下跪。
該跪的，是那些貪贓枉法、通敵賣國的蛀蟲！」
他扶起李彪，沉聲道：
「李百戶，我問你，周茂貪腐、通倭的證據，你們手裡有沒有？」
李彪立刻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
「有！大人！
王德是周茂的心腹，我們殺了他之後，在他的住處，搜出了周茂和倭寇往來的密信，還有他剋扣糧餉、侵占軍屯的帳目，甚至還有他走私軍械、海鹽的帳本！
全都在我這裡，一絲一毫都沒動過！」
「好！太好了！」
楊寧眼中精光一閃：
「有了這些證據，周茂就百口莫辯了！」
李彪立刻帶著楊寧，去了水城的守備署，將一個密封的木盒取了出來，裡面全是周茂貪腐通倭的鐵證。
上面的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甚至還有他和成國公府殘餘勢力往來的密信，鐵證如山。
楊寧翻看著這些證據，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他原本以為，周茂只是剋扣糧餉、貪墨公款，卻沒想到，此人竟然膽大包天到了這個地步！
不僅和黃海倭寇的頭目徐海暗中勾結，泄露海防布防。
甚至還借著備倭兵的戰船，幫倭寇走私貨物，分贓劫掠來的財物，簡直是喪心病狂。
「大人，周茂不僅和倭寇勾結，還在登州城裡養了私兵。
水城譁變之後，他立刻調了四個衛所的兵力，圍在登州府城周邊。
說是防備我們，實則是想等朝廷的圍剿大軍一到，就立刻動手，把我們全殺了，永絕後患。」
李彪在一旁沉聲道：
「還有，山東巡撫崔應元，對周茂的所作所為，一清二楚，卻從來不管！
甚至還收了周茂的賄賂，幫他在朝廷面前遮掩。
他們實在是一窩的碩鼠！」
「好！」
楊寧合上帳本，冷冷一笑：
「很好。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轉身對著李彪道：
「李百戶，你帶著弟兄們，守好水城，看好戰船，封鎖住登州港口。
不許任何船隻出海，尤其是周茂的私船，絕不能放一艘出去。
我現在就去登州府城，會會這位周都指揮，還有崔巡撫。」
「大人放心！屬下保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登州港！」
李彪立刻躬身領命，眼中滿是興奮。
他知道，楊寧這一去，周茂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半個時辰後，楊寧帶著隊伍，調轉方向，直奔登州府城而去。
府城的南門外，山東巡撫崔應元、登州備倭都指揮使周茂，帶著山東布政司、按察司，還有登州府的文武官員，早已等候在此。
只是他們原本以為，楊寧會先到府城，卻沒想到，楊寧先去了水城，和譁變的士兵待了整整一個時辰。
此刻回來，周茂的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只剩下掩飾不住的慌亂。
看到楊寧的隊伍行來，崔應元立刻帶著一眾官員迎了上去，躬身行禮：
「下官山東巡撫崔應元，率山東文武官員，恭迎欽差大人、昭武侯駕到！
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中備好了接風宴，為大人接風洗塵！」
周茂也連忙跟著躬身，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下官登州備倭都指揮使周茂，恭迎楊大人！」
楊寧翻身下馬，目光冷冷掃過周茂，沒有理會他的諂媚，也沒有接崔應元的話，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崔巡撫，周都指揮，本官奉旨前來登州，查備倭兵譁變一案，還有備倭都司府貪腐通倭之事。
剛從水城過來，已經拿到了全部的證據。」
他抬手，將那本厚厚的帳本扔在周茂面前，冷聲道：
「周茂，你自己看看，這些東西，你認不認？」
周茂看著地上的帳本，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崔應元看著帳本上的內容，也瞬間臉色大變，額頭滲出了冷汗。
楊寧看著兩人驚慌失措的樣子，厲聲下令：
「來人！將周茂拿下，革去所有官職，嚴加看管！
凡備倭都司府涉案的千戶、百戶，一律鎖拿，不許一人逃脫！」
「遵命！」
身後的靖安司緹騎立刻沖了上來，將<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周茂死死按住，戴上了枷鎖。
隨行的銳士也立刻四散開來，按照帳本上的名單，去拿涉案的軍官。
崔應元看著這一幕，渾身抖得像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楊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冷道：
「崔巡撫，你身為山東巡撫，節制全省軍政，對周茂的所作所為，失察瀆職，收受賄賂，包庇縱容。
本官會如實上奏朝廷，聽候陛下的處置。在聖旨下來之前，你暫代巡撫之職，全力配合本官，補發備倭兵糧餉，清退侵占的軍屯，敢有半分推諉，與周茂同罪！」
「下官……下官遵命！
下官一定全力配合大人！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崔應元連忙躬身領命，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拿下周茂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登州城。百姓們歡呼雀躍，軍戶們更是奔走相告，無不拍手稱快。
而楊寧沒有半分停歇，，好書好故事天天相伴。接下來的幾日，一邊下令補發備倭兵的糧餉，清退被侵占的軍屯土地，安撫譁變的士兵，整編登州備倭兵，一邊徹查周茂的同黨。
凡是涉案的官員、鄉紳、海商，一律拿下，查抄家產，登州官場，被徹底清洗了一遍。
可楊寧心裡清楚，事情還沒有結束。
周茂雖然被拿下了，可和他勾結的倭寇頭目徐海，還帶著數千倭寇，盤踞在黃海的島嶼上，虎視眈眈。
不把這股倭寇徹底清剿，山東的海疆，就永遠不會太平。
這日，楊寧正在水城的守備署，看著登州海防的布防圖，趙鐵快步走了進來，躬身稟報導：
「大人，我們抓到了周茂派去給倭寇送信的信使，搜出了密信！
周茂被抓之前，給徐海送了信，說朝廷派了大軍來登州，讓徐海帶著倭寇，三日後從登州灣登陸，裡應外合，攻破登州城，救他出去！」
楊寧看著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來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他們的主力，他們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抬手，指尖點在布防圖上的登州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
既然徐海敢來，那他就在登州灣，給倭寇準備一個天羅地網，讓他們有來無回，徹底平定這黃海的倭患。
……
登州水城的守備署內，燈火徹夜未熄。
楊寧立在登州灣的海防布防圖前，指尖沿著海岸線緩緩划過，身後站著趙鐵、李彪，還有登州水師的幾名千總，個個神情肅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徐海收到周茂的密信，三日後辰時，會借著漲潮從登州灣西側的淺灘登陸，周茂會開西門接應他入城。」
楊寧的指尖點在登州灣西側的白沙嘴，這裡灘涂平緩，離登州府城西門最近，是倭寇最常登陸的地方：
「我們就借著周茂的這封信，給徐海準備一份大禮。」
李彪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人，屬下在登州守了十五年，和徐海的倭寇打過數十次交道，對這登州灣的一草一木都熟！
徐海此人狡猾多疑，卻又貪得無厭，這次以為能裡應外合拿下登州城，必然會帶主力前來，絕不會留後手！」
他指著布防圖，沉聲道：
「白沙嘴兩側是黑松林，正好可以埋伏步兵。
灣口兩側的砣磯島和廟島，能藏水師戰船，只要倭寇進了灣，立刻封死灣口，讓他們插翅難飛。
府城西門，我們可以假意開城門，引他們入城，再關門打狗，絕無半分遺漏！」
楊寧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許。
李彪雖是個小小的百戶，卻對海防、倭寇習性了如指掌，是個實打實的海防老手，只是被周茂這等貪腐軍官壓制，才一直沒有出頭之日。
「好，就按你說的部署。」
楊寧當即下令：
「李彪聽令！」
「屬下在！」
李彪立刻挺胸應聲。
「你率兩千備倭兵，埋伏在白沙嘴兩側的黑松林，帶足火箭、火油、拒馬，待倭寇主力全部登陸，立刻從兩側殺出，截斷他們的退路，不得放一人逃回海上！」
「屬下遵命！」
「趙鐵聽令！」
「屬下在！」趙鐵立刻上前一步。
「你帶五百靖安司緹騎，一千京營精銳，埋伏在登州府城西門內，待倭寇先鋒入城，立刻落下千斤閘，關門打狗！
務必全殲入城之敵，絕不能讓他們驚擾城內百姓！」
「屬下遵命！」
「登州水師千總周海聽令！」
「末將在！」
一名皮膚黝黑、滿身海腥味的水師將領立刻單膝跪地。
「你率登州水師十二艘主力戰船，今夜悄悄駛出登州港，埋伏在砣磯島、廟島之後。
待倭寇船隊全部進入登州灣，立刻封鎖灣口，用火炮擊沉倭寇的戰船，絕不能放一艘船逃出海灣！」
「末將遵命！定不辱使命！」
周海眼中爆發出精光，他在水師熬了十年，被周茂壓了十年，早就憋著一股勁要和倭寇真刀真槍地干一場。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所有人都領命而去，眼中沒有半分懼色，只有壓抑了許久的戰意。
這些守海疆的士兵，被貪腐的軍官欺壓了太多年，被倭寇劫掠了太多年，如今有了主心骨，有了報仇雪恨、證明自己的機會，個個都卯足了勁。
待眾人散去，守備署內只剩下楊寧一人，白寅臥在他腳邊，金色的豎瞳看著布防圖，低低嗚咽了一聲，像是在問他要不要親自上陣。
楊寧伸手拍了拍它的腦袋，笑著道：
「自然要去。
徐海在黃海橫行十幾年，手上沾了無數百姓的血，這筆帳，總要親自了結。」
他低頭看向桌案上周茂與徐海往來的密信，眼底的笑意漸漸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徐海本是浙江的海商，後來勾結東瀛倭寇，盤踞在黃海的島嶼上，靠著劫掠沿海百姓、走私貨物發家。
十幾年間，屠戮了上百個村鎮，害死了數萬百姓，手上沾滿了血債，和江南的汪直是一丘之貉。
汪直已經伏法，徐海的末日，也該到了。
第二日，楊寧親自提審了周茂。
詔獄之內，周茂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穿著囚服，頭髮散亂，渾身是傷。
看到楊寧進來，他立刻撲到牢門前，連連磕頭：
「楊大人！饒命啊！大人！我認罪！
我全認罪！求大人饒我一條狗命！」
「饒你？」
楊寧冷冷看著他：
「你剋扣糧餉，逼反士兵，通倭走私，害死了無數軍戶和百姓，手上沾了這麼多血債，憑什麼讓我饒你？」
他頓了頓，緩緩道：
「想活命也可以。
按我說的做，給徐海回一封信，告訴他一切順利，三日後辰時，西門會準時開城門，城頭掛白燈籠為號，讓他帶主力前來，不得有誤。
事成之後，我可以奏請陛下，留你一個全屍。」
周茂哪裡還敢討價還價，連忙磕頭如搗蒜：
「我寫！我寫！
大人讓我寫什麼，我就寫什麼！
只求大人留我全屍！」
當日，周茂的親筆信便由心腹送出了登州城，直奔黃海的倭寇老巢而去。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日凌晨，天還未亮，登州灣便被一層薄薄的海霧籠罩，海面上風平浪靜，只有潮水拍打著灘涂的聲響，看似平靜，實則處處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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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那手中的長刀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對著楊寧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楊寧抬眼望去，只見這剛剛還凶神惡煞的壯漢，此時此刻正虎目含淚，嘶吼言語道：
「大人！大人能給我們做主，我們這條命，就交給大人了！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等願聽大人調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數百名士兵紛紛跪倒在地，扔掉了手裡的兵器，對著楊寧齊聲高呼，聲音震得整個水城都在微微顫抖。
他們等這一句公道，等得太久了。
楊寧心中一定。
他果然沒有猜錯。
這些兵士果然不是以上犯下叛國賣國的反賊，而是走投無路，被逼無奈的可憐人。
楊寧連忙上前，扶起了李彪，又對著眾人道：
「弟兄們都起來吧。
你們是守土衛國的英雄，不該給我下跪。
該跪的，是那些貪贓枉法、通敵賣國的蛀蟲！」
他扶起李彪，沉聲道：
「李百戶，我問你，周茂貪腐、通倭的證據，你們手裡有沒有？」
李彪立刻抹了把眼淚，重重點頭：
「有！大人！
王德是周茂的心腹，我們殺了他之後，在他的住處，搜出了周茂和倭寇往來的密信，還有他剋扣糧餉、侵占軍屯的帳目，甚至還有他走私軍械、海鹽的帳本！
全都在我這裡，一絲一毫都沒動過！」
「好！太好了！」
楊寧眼中精光一閃：
「有了這些證據，周茂就百口莫辯了！」
李彪立刻帶著楊寧，去了水城的守備署，將一個密封的木盒取了出來，裡面全是周茂貪腐通倭的鐵證。
上面的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甚至還有他和成國公府殘餘勢力往來的密信，鐵證如山。
楊寧翻看著這些證據，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他原本以為，周茂只是剋扣糧餉、貪墨公款，卻沒想到，此人竟然膽大包天到了這個地步！
不僅和黃海倭寇的頭目徐海暗中勾結，泄露海防布防。
甚至還借著備倭兵的戰船，幫倭寇走私貨物，分贓劫掠來的財物，簡直是喪心病狂。
「大人，周茂不僅和倭寇勾結，還在登州城裡養了私兵。
水城譁變之後，他立刻調了四個衛所的兵力，圍在登州府城周邊。
說是防備我們，實則是想等朝廷的圍剿大軍一到，就立刻動手，把我們全殺了，永絕後患。」
李彪在一旁沉聲道：
「還有，山東巡撫崔應元，對周茂的所作所為，一清二楚，卻從來不管！
甚至還收了周茂的賄賂，幫他在朝廷面前遮掩。
他們實在是一窩的碩鼠！」
「好！」
楊寧合上帳本，冷冷一笑：
「很好。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轉身對著李彪道：
「李百戶，你帶著弟兄們，守好水城，看好戰船，封鎖住登州港口。
不許任何船隻出海，尤其是周茂的私船，絕不能放一艘出去。
我現在就去登州府城，會會這位周都指揮，還有崔巡撫。」
「大人放心！屬下保證，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登州港！」
李彪立刻躬身領命，眼中滿是興奮。
他知道，楊寧這一去，周茂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半個時辰後，楊寧帶著隊伍，調轉方向，直奔登州府城而去。
府城的南門外，山東巡撫崔應元、登州備倭都指揮使周茂，帶著山東布政司、按察司，還有登州府的文武官員，早已等候在此。
只是他們原本以為，楊寧會先到府城，卻沒想到，楊寧先去了水城，和譁變的士兵待了整整一個時辰。
此刻回來，周茂的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只剩下掩飾不住的慌亂。
看到楊寧的隊伍行來，崔應元立刻帶著一眾官員迎了上去，躬身行禮：
「下官山東巡撫崔應元，率山東文武官員，恭迎欽差大人、昭武侯駕到！
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中備好了接風宴，為大人接風洗塵！」
周茂也連忙跟著躬身，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下官登州備倭都指揮使周茂，恭迎楊大人！」
楊寧翻身下馬，目光冷冷掃過周茂，沒有理會他的諂媚，也沒有接崔應元的話，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崔巡撫，周都指揮，本官奉旨前來登州，查備倭兵譁變一案，還有備倭都司府貪腐通倭之事。
剛從水城過來，已經拿到了全部的證據。」
他抬手，將那本厚厚的帳本扔在周茂面前，冷聲道：
「周茂，你自己看看，這些東西，你認不認？」
周茂看著地上的帳本，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崔應元看著帳本上的內容，也瞬間臉色大變，額頭滲出了冷汗。
楊寧看著兩人驚慌失措的樣子，厲聲下令：
「來人！將周茂拿下，革去所有官職，嚴加看管！
凡備倭都司府涉案的千戶、百戶，一律鎖拿，不許一人逃脫！」
「遵命！」
身後的靖安司緹騎立刻沖了上來，將<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周茂死死按住，戴上了枷鎖。
隨行的銳士也立刻四散開來，按照帳本上的名單，去拿涉案的軍官。
崔應元看著這一幕，渾身抖得像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楊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冷道：
「崔巡撫，你身為山東巡撫，節制全省軍政，對周茂的所作所為，失察瀆職，收受賄賂，包庇縱容。
本官會如實上奏朝廷，聽候陛下的處置。在聖旨下來之前，你暫代巡撫之職，全力配合本官，補發備倭兵糧餉，清退侵占的軍屯，敢有半分推諉，與周茂同罪！」
「下官……下官遵命！
下官一定全力配合大人！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崔應元連忙躬身領命，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拿下周茂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登州城。百姓們歡呼雀躍，軍戶們更是奔走相告，無不拍手稱快。
而楊寧沒有半分停歇，，好書好故事天天相伴。接下來的幾日，一邊下令補發備倭兵的糧餉，清退被侵占的軍屯土地，安撫譁變的士兵，整編登州備倭兵，一邊徹查周茂的同黨。
凡是涉案的官員、鄉紳、海商，一律拿下，查抄家產，登州官場，被徹底清洗了一遍。
可楊寧心裡清楚，事情還沒有結束。
周茂雖然被拿下了，可和他勾結的倭寇頭目徐海，還帶著數千倭寇，盤踞在黃海的島嶼上，虎視眈眈。
不把這股倭寇徹底清剿，山東的海疆，就永遠不會太平。
這日，楊寧正在水城的守備署，看著登州海防的布防圖，趙鐵快步走了進來，躬身稟報導：
「大人，我們抓到了周茂派去給倭寇送信的信使，搜出了密信！
周茂被抓之前，給徐海送了信，說朝廷派了大軍來登州，讓徐海帶著倭寇，三日後從登州灣登陸，裡應外合，攻破登州城，救他出去！」
楊寧看著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來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他們的主力，他們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抬手，指尖點在布防圖上的登州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
既然徐海敢來，那他就在登州灣，給倭寇準備一個天羅地網，讓他們有來無回，徹底平定這黃海的倭患。
……
登州水城的守備署內，燈火徹夜未熄。
楊寧立在登州灣的海防布防圖前，指尖沿著海岸線緩緩划過，身後站著趙鐵、李彪，還有登州水師的幾名千總，個個神情肅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徐海收到周茂的密信，三日後辰時，會借著漲潮從登州灣西側的淺灘登陸，周茂會開西門接應他入城。」
楊寧的指尖點在登州灣西側的白沙嘴，這裡灘涂平緩，離登州府城西門最近，是倭寇最常登陸的地方：
「我們就借著周茂的這封信，給徐海準備一份大禮。」
李彪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人，屬下在登州守了十五年，和徐海的倭寇打過數十次交道，對這登州灣的一草一木都熟！
徐海此人狡猾多疑，卻又貪得無厭，這次以為能裡應外合拿下登州城，必然會帶主力前來，絕不會留後手！」
他指著布防圖，沉聲道：
「白沙嘴兩側是黑松林，正好可以埋伏步兵。
灣口兩側的砣磯島和廟島，能藏水師戰船，只要倭寇進了灣，立刻封死灣口，讓他們插翅難飛。
府城西門，我們可以假意開城門，引他們入城，再關門打狗，絕無半分遺漏！」
楊寧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許。
李彪雖是個小小的百戶，卻對海防、倭寇習性了如指掌，是個實打實的海防老手，只是被周茂這等貪腐軍官壓制，才一直沒有出頭之日。
「好，就按你說的部署。」
楊寧當即下令：
「李彪聽令！」
「屬下在！」
李彪立刻挺胸應聲。
「你率兩千備倭兵，埋伏在白沙嘴兩側的黑松林，帶足火箭、火油、拒馬，待倭寇主力全部登陸，立刻從兩側殺出，截斷他們的退路，不得放一人逃回海上！」
「屬下遵命！」
「趙鐵聽令！」
「屬下在！」趙鐵立刻上前一步。
「你帶五百靖安司緹騎，一千京營精銳，埋伏在登州府城西門內，待倭寇先鋒入城，立刻落下千斤閘，關門打狗！
務必全殲入城之敵，絕不能讓他們驚擾城內百姓！」
「屬下遵命！」
「登州水師千總周海聽令！」
「末將在！」
一名皮膚黝黑、滿身海腥味的水師將領立刻單膝跪地。
「你率登州水師十二艘主力戰船，今夜悄悄駛出登州港，埋伏在砣磯島、廟島之後。
待倭寇船隊全部進入登州灣，立刻封鎖灣口，用火炮擊沉倭寇的戰船，絕不能放一艘船逃出海灣！」
「末將遵命！定不辱使命！」
周海眼中爆發出精光，他在水師熬了十年，被周茂壓了十年，早就憋著一股勁要和倭寇真刀真槍地干一場。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所有人都領命而去，眼中沒有半分懼色，只有壓抑了許久的戰意。
這些守海疆的士兵，被貪腐的軍官欺壓了太多年，被倭寇劫掠了太多年，如今有了主心骨，有了報仇雪恨、證明自己的機會，個個都卯足了勁。
待眾人散去，守備署內只剩下楊寧一人，白寅臥在他腳邊，金色的豎瞳看著布防圖，低低嗚咽了一聲，像是在問他要不要親自上陣。
楊寧伸手拍了拍它的腦袋，笑著道：
「自然要去。
徐海在黃海橫行十幾年，手上沾了無數百姓的血，這筆帳，總要親自了結。」
他低頭看向桌案上周茂與徐海往來的密信，眼底的笑意漸漸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徐海本是浙江的海商，後來勾結東瀛倭寇，盤踞在黃海的島嶼上，靠著劫掠沿海百姓、走私貨物發家。
十幾年間，屠戮了上百個村鎮，害死了數萬百姓，手上沾滿了血債，和江南的汪直是一丘之貉。
汪直已經伏法，徐海的末日，也該到了。
第二日，楊寧親自提審了周茂。
詔獄之內，周茂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穿著囚服，頭髮散亂，渾身是傷。
看到楊寧進來，他立刻撲到牢門前，連連磕頭：
「楊大人！饒命啊！大人！我認罪！
我全認罪！求大人饒我一條狗命！」
「饒你？」
楊寧冷冷看著他：
「你剋扣糧餉，逼反士兵，通倭走私，害死了無數軍戶和百姓，手上沾了這麼多血債，憑什麼讓我饒你？」
他頓了頓，緩緩道：
「想活命也可以。
按我說的做，給徐海回一封信，告訴他一切順利，三日後辰時，西門會準時開城門，城頭掛白燈籠為號，讓他帶主力前來，不得有誤。
事成之後，我可以奏請陛下，留你一個全屍。」
周茂哪裡還敢討價還價，連忙磕頭如搗蒜：
「我寫！我寫！
大人讓我寫什麼，我就寫什麼！
只求大人留我全屍！」
當日，周茂的親筆信便由心腹送出了登州城，直奔黃海的倭寇老巢而去。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日凌晨，天還未亮，登州灣便被一層薄薄的海霧籠罩，海面上風平浪靜，只有潮水拍打著灘涂的聲響，看似平靜，實則處處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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