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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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州灣口的砣磯島後,十二艘水師戰船靜靜蟄伏,船舷上的火炮早已裝填完畢,炮口對準了灣口。

  白沙嘴兩側的黑松林里,兩千備倭兵屏住呼吸,握緊了手中的刀槍,箭已上弦,火油桶早已備好。

  登州府城西門內,趙鐵帶著精銳伏在瓮城兩側,城門虛掩著,城頭掛著兩盞白燈籠,正是給徐海的信號。

  辰時剛到,海霧漸漸散去,海面的盡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黑點。

  數十艘倭寇的快船,掛著骷髏旗,借著漲潮的勢頭,朝著登州灣直衝而來。

  為首的一艘大船上,站著一個滿臉橫肉、獨眼的壯漢,腰間挎著兩把倭刀,正是橫行黃海十幾年的倭寇頭目徐海。

  他拿著單筒望遠鏡,看著登州城頭的白燈籠,發出桀桀的怪笑:

  「周茂這小子,還算識相!

  等拿下登州城,金銀財寶、絕色女子,隨便弟兄們搶!」

  身後的倭寇們瞬間爆發出瘋狂的嘶吼。

  這些亡命之徒,早就聽說登州城富庶,此刻個個紅了眼,催促著船工加快速度,朝著白沙嘴的淺灘直衝而去。

  不過一刻鐘,倭寇的船隊便盡數駛入了登州灣。

  數十艘船靠上了白沙嘴的灘涂,數千倭寇舉著倭刀、火銃,嗷嗷叫著跳下船,朝著登州府城的方向衝去。

  他們狂熱的情緒驅趕著他們喪失理智的向前奔跑,卻根本沒有察覺到兩側黑松林里的殺機。

  徐海帶著五百精銳親衛,走在最前面,看著越來越近的登州城西門,眼中滿是貪婪。

  他在海上橫行十幾年,還從未拿下過登州府這樣的重鎮,只要拿下這裡,整個山東沿海,就都是他的天下了。

  就在倭寇主力全部離開灘涂,進入黑松林的包圍圈時……

  那李彪猛地舉起手中的令旗,厲聲嘶吼:「

  放箭!!」

  瞬間,箭雨如同暴雨般從黑松林兩側傾瀉而下!

  那沖在最前面的倭寇瞬間倒下了一大片,慘叫聲此起彼伏。

  緊接著,無數點燃的火油瓶從林中扔了出來,落在倭寇隊伍中,烈焰瞬間騰空而起,將整個灘涂燒成了一片火海。

  「不好!中計了!

  我們中計了!」

  徐海臉色驟變,厲聲嘶吼:

  「撤退!快撤回船上!」

  可已經晚了。

  李彪帶著兩千備倭兵從黑松林里衝殺出來,個個紅著眼,刀刀朝著倭寇要害招呼。

  這些備倭兵,家裡大多都遭過倭寇的劫掠,有的死了父母,有的沒了妻兒。

  此刻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他們悍不畏死地朝著倭寇衝去,原本被周茂磨掉的銳氣,此刻盡數爆發出來,殺得倭寇節節敗退。

  「掉頭!快掉頭出灣!」

  徐海見陸路被封,立刻朝著海邊狂奔,想要撤回船上,逃出登州灣。

  可他剛跑到灘涂邊,就聽到灣口傳來了震天的火炮聲。

  埋伏在島嶼後的登州水師戰船,此刻已然沖了出來。

  十二艘戰船排成一排,火炮齊鳴。

  炮彈如同雨點般砸在了倭寇的船上。

  那倭寇的快船本就單薄,哪裡經得住水師重炮的轟擊,瞬間便有十幾艘船被炮彈擊中,炸得粉碎。

  隨後,那船上的倭寇慘叫著落入海中,被海浪捲走後,便沒了聲音響。

  不過片刻功夫,倭寇的數十艘船,便被擊沉了大半,剩下的幾艘想要突圍,卻被水師戰船死死封在灣里,根本沖不出去。

  海路被徹底封死,陸路被李彪的備倭兵步步緊逼。

  在數千倭寇陷入了前後夾擊的絕境,軍心瞬間大亂。

  有的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有的瘋了似的朝著備倭兵衝過來,卻被盡數斬殺在灘涂上。

  徐海看著身邊的親衛一個個倒下,看著漫天的炮火和烈焰,獨眼之中滿是瘋狂與絕望。

  他知道,今日自己插翅難飛了,索性一咬牙,舉著倭刀,帶著僅剩的兩百名精銳,朝著登州府城西門衝去!


  他知道,城門那裡就算有埋伏,也是他唯一的生路了。

  可他剛衝到西門外,就看到城門轟然關閉,千斤閘重重落下,趙鐵帶著一千五百名精銳,從瓮城兩側衝殺出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徐海,哪裡跑!」

  趙鐵厲聲嘶吼,長刀一揮,帶著精銳朝著倭寇沖了過去。

  徐海的兩百名親衛,哪裡是京營精銳和靖安司緹騎的對手。

  不過片刻功夫,便被斬殺殆盡,只剩下徐海一人。

  只見他渾身是血地站在原地,握著兩把倭刀,喘著粗氣,如同困獸般盯著圍上來的士兵。

  只見他渾身是血地站在原地,握著兩把倭刀,喘著粗氣,如同困獸般盯著圍上來的士兵。

  就在這時,人群分開,楊寧緩步走了出來,一身玄甲,手持雲夕劍,眼神冰冷地看著徐海:

  「徐海,你在黃海橫行十幾年,屠戮百姓,劫掠村鎮,樁樁件件,罄竹難書。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就是楊寧?」

  徐海瞳孔驟縮,他早就聽說過楊寧的名字,知道是這個人平了南疆邪教,清了江南倭寇,沒想到今日竟然栽在了他的手裡。

  他咬了咬牙,厲聲嘶吼:

  「老子縱橫海上十幾年,殺的人多了,就算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說罷,他舉著倭刀,瘋了似的朝著楊寧沖了過來,兩把倭刀舞得密不透風,招招朝著要害劈去,帶著亡命之徒的狠厲。

  可在楊寧面前,這點本事,根本不堪一擊。

  楊寧甚至沒有挪動半步,雲夕劍輕輕一揮,瑩白色的劍氣瞬間斬出。

  「鐺!」

  只聽得一聲脆響,那徐海手中的兩把倭刀瞬間被斬斷,劍氣余勢不減,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胛。

  徐海慘叫一聲,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斷刀飛了出去。

  他剛想爬起來,楊寧的劍尖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你勾結倭寇,屠戮我朝百姓,通敵賣國,罪該萬死。」

  楊寧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今日,我便替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討回這筆血債。」

  話音落下,雲夕劍一揮,寒光閃過,徐海的人頭滾落在地,血濺當場。

  ……

  橫行黃海十幾年的倭寇頭目徐海,伏誅。

  首領一死,剩下的倭寇更是潰不成軍,要麼被當場斬殺,要麼扔下兵器跪地投降,無一人逃脫。

  這場伏擊戰,從清晨打到午後。

  登州灣的倭寇主力,被盡數全殲,擊沉、俘獲倭寇船隻四十餘艘,斬殺倭寇三千餘人,生擒五百餘人,解救出被倭寇擄掠的百姓兩百餘人。

  繳獲的金銀、軍械、糧草堆積如山。

  戰報傳回登州城,全城百姓瞬間沸騰了。

  百姓們湧上街頭,敲鑼打鼓,燃放鞭炮,無數人跪在路邊,對著凱旋的隊伍連連磕頭,哭著喊著:

  「楊大人恩德」。

  這些年,他們被倭寇搶怕了,殺怕了,如今楊寧一戰全殲了徐海的主力,徹底拔掉了這顆扎在山東沿海的毒刺,他們終於能過上安穩日子了。

  水城之內,陣亡士兵的屍首被收斂起來,楊寧親自為他們上香,下令厚葬,所有陣亡士兵的家人,由山東布政司發放撫恤金,免三年賦稅。

  譁變的備倭兵們,經此一戰,徹底證明了自己:

  他們不是反賊,是守土衛國的英雄,一個個昂首挺胸,眼中滿是自豪。

  接下來的半個月,楊寧沒有半分停歇。

  他一邊下令,讓登州水師乘勝追擊,清剿黃海各個島嶼上的倭寇殘餘巢穴,徹底肅清黃海倭患。

  一邊著手整頓山東備倭衛所,革除積弊。

  首先,他下令清退所有被衛所軍官侵占的軍屯土地,盡數歸還給軍戶,凡是被強占的私田,一律抄沒充公,分給無地的軍戶和逃荒的百姓。

  其次,他嚴查山東所有衛所的空餉問題,凡是吃空餉、剋扣糧餉的軍官,一律革職查辦,貪腐數額巨大的,就地正法。

  短短半個月,山東六府的衛所,被他徹底清洗了一遍,貪腐軍官一掃而空。


  然後,他上書朝廷,改革備倭兵制度,廢除了世襲軍戶的苛政,改為募兵制。

  提高軍餉待遇,按時發放,絕不允許剋扣一分一毫。

  同時整編水師,打造新的戰船,更新火炮軍械,建立了嚴格的海防巡防制度,沿著山東海岸線,每隔三十里設一座烽燧,五里設一座哨所。

  倭寇一旦出現,立刻就能全線預警,再也不會出現之前倭寇登陸劫掠,衛所卻毫無察覺的情況。

  最後,他將周茂、崔應元等涉案官員的罪證,連同登州灣大捷的戰報,一同整理成冊,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

  京城皇宮內,天啟帝看到戰報和奏摺,龍顏大悅,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連連稱讚:

  「楊寧真乃朕的股肱之臣!

  南疆定亂,江南平倭,山東靖海,有他在,朕的江山,穩如泰山!」

  當日,天啟帝便下了聖旨:

  楊寧靖海有功,定疆安民,加授太子太保銜,晉封昭武公,世襲罔替,賜黃金萬兩,良田五千頃;

  登州譁變士兵,既往不咎,此戰有功者,盡數論功行賞,李彪擢升登州備倭都指揮僉事,鎮守登州水城;

  其餘涉案官員、倭寇俘虜,交由三司會審,從重論處;

  山東備倭衛所改革之法,盡數准奏,著戶部、兵部全力配合,務必築牢沿海海防。

  聖旨傳到登州時,整個山東都震動了。

  百姓們無不拍手稱快,軍戶們更是感恩戴德,楊寧定下的衛所制度,讓他們終於有了活路,有了守土衛國的尊嚴。

  這年深秋,山東的海疆徹底安定了下來,衛所面貌煥然一新,水師巡防嚴密,倭寇再也不敢靠近山東沿海半步,百姓們終於能安心出海捕魚,耕種田地,沿海村鎮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楊寧見山東諸事已定,便將後續的事務交給了新任山東巡撫和李彪,帶著隊伍,啟程回京。

  回京那日,登州百姓自發涌到碼頭,十里長街,百姓們捧著乾糧、清水,跪在路邊相送,哭聲與歡呼聲交織在一起,直到船隊駛出了登州灣,百姓們依舊站在岸邊,揮著手不肯離去。

  船隊沿著運河北上,一路平穩。楊寧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秋景,手中握著秦玉容寄來的家書,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離開京城大半年,他終於要回去了。

  半個月後,船隊抵達京城通州碼頭。

  天啟帝特意派了內閣首輔溫體仁,帶著文武百官,在碼頭迎接。

  秦玉容也來了,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身素色衣裙,看著從船上走下來的楊寧,眼眶微紅,笑著迎了上去。

  楊寧快步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低聲道:

  「玉容,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秦玉容笑著,眼中滿是溫柔。

  白寅跟在楊寧身後,看著熟悉的京城,興奮地晃了晃虎頭,朝著昭武侯府的方向低吼了一聲,引得周圍的官員百姓一陣歡笑。

  回京之後,天啟帝再次在皇極殿設宴,為楊寧接風洗塵,滿朝文武輪番敬酒,恩寵之盛,冠絕當朝。

  可楊寧並沒有被這份恩寵沖昏頭腦。宴席過後,他依舊每日按時到靖安司理事,餘下的時間,都陪著秦玉容,在府里煮茶、看書,偶爾去京郊圍場狩獵,日子過得安穩而溫馨。

  這年冬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雪。

  昭武侯府的暖閣里,紅燭搖曳,楊寧陪著秦玉容坐在窗邊,看著窗外漫天飛雪,手中握著她的手,輕聲道:

  「玉容,這些年,讓你跟著我四處奔波,受了太多委屈。

  等開春,我就向陛下告假,卸了這些官職,我們回夕雲宗,守著青山綠水,安穩度日,好不好?」

  秦玉容靠在他肩頭,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委屈。你守的是天下百姓,我守著你,就夠了。

  陛下信任你,百姓需要你,這天下的太平,還需要你守著。

  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陪著你。」

  楊寧心中一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蓋了京城的街巷,覆蓋了萬里江山。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愛人,聽著院外白寅和趙鐵等人的笑鬧聲,心中無比安穩。

  前路漫漫,或許還有風雨,還有奸佞,還有禍亂。

  可他手握利劍,心懷正道,便無所畏懼,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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