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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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趙鐵離去的背影,秦玉容輕聲道:

  「你這麼一查,等於直接掀了鹽商們的底,他們必然會狗急跳牆。

  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楊寧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

  「他們越是跳腳,就越說明他們心裡有鬼。從南疆到京城,從峨眉山到江南,多少窮凶極惡的對手我都見過。

  這些鹽商奸佞,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要闖一闖。」

  話音未落,一名靖安司的密探急匆匆地闖了進來,單膝跪地,急聲稟報導:

  「大人!浙江急報!

  倭寇三千餘人,昨日凌晨登陸台州府,攻破了臨海縣城,屠戮百姓兩千餘人,劫掠金銀無數,放火燒了縣城,如今已經退回海上了!

  浙江總兵派人求援,說倭寇行蹤詭秘,官軍屢屢撲空,實在無力抵擋,請大人速速派兵馳援!」

  楊寧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攥緊了拳頭。

  他早知道倭寇兇殘,卻沒想到,竟然敢明目張胆攻破縣城,屠戮數千百姓。

  而浙江總兵手握上萬水師,竟然擋不住三千倭寇,甚至連對方的行蹤都摸不到,這裡面要是沒有貓膩,根本不可能。

  「好,好得很。」

  楊寧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意:

  「我剛到江南,他們就給我送了這麼一份『大禮』。

  看來,這些鹽商和倭寇,是真的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裡了。」

  他轉身走到牆邊的江南地圖前,指尖點在台州府的位置,又看向揚州府,最終落在了兩淮的出海口,眼神驟然變冷。

  「傳令下去,讓靖安司密探,立刻嚴查近一個月內,揚州八大鹽商的船隊,有沒有從台州方向過來的,有沒有和倭寇的船只有過接觸。」

  楊寧厲聲下令:

  「另外,傳我的將令,浙江水師即刻封鎖沿海各口岸,不許任何倭寇船隻靠岸。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出戰!

  我倒要看看,這些倭寇,到底能藏到哪裡去!」

  「遵命!」密探立刻領命,轉身疾馳而去。

  秦玉容看著楊寧緊繃的側臉,輕聲道:

  「你要親自去浙江沿海?」

  「必須去。」

  楊寧點了點頭:

  「鹽商案的根,和倭寇之亂纏在一起,不把倭寇的問題解決了,鹽商案也查不徹底。

  這些鹽商敢這麼肆無忌憚,就是靠著倭寇給他們撐腰,靠著走私私鹽賺黑心錢。

  我必須去沿海,親手把這張勾結的網,徹底撕碎。」

  他頓了頓,又道:

  「揚州這邊,就交給你了。

  帳目這邊,你幫我盯著,李思成那邊,有任何動靜,立刻傳信給我。

  清玄道長帶著道一門的弟子,應該這兩日就到揚州了,他們會留下來護著你,我放心。」

  「你放心去吧。」

  秦玉容點了點頭,沒有半分抱怨,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溫柔卻堅定地說道:

  「揚州這邊有我,絕不會出亂子。你去了沿海,一定要萬事小心,我等你回來。」

  楊寧將她擁入懷中,心中滿是暖意。

  他知道,江南的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鹽商的利益網,倭寇的屠刀,背後的朝堂勛貴,每一個都不是善茬。

  可他無所畏懼。

  第二日天剛亮,楊寧便帶著兩百名靖安司精銳,離開了揚州府,直奔浙江沿海而去。

  白寅緊隨其後,趙鐵也跟著一同前往,只留下三百名緹騎,守在揚州靖安司分署,配合秦玉容查帳,盯著鹽商與鹽運使司的動靜。

  消息很快傳到了汪雨亭的鹽商府邸。

  汪雨亭聽著手下的稟報,捻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陰笑起來:

  「哦?楊寧竟然丟下揚州的爛攤子,去浙江了?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以為平定了南疆的邪教,就能對付得了沿海的倭寇?」


  身旁的鹽運使李思成連忙笑道:「汪總商,這可是好事啊!

  他走了,揚州這邊,就還是咱們的天下。他想去碰倭寇的釘子,就讓他去!

  那些倭寇個個兇殘無比,又熟悉海路,之前多少總兵都栽在了他們手裡,他楊寧一個陸地上的將軍,到了海上,還能翻起什麼浪?

  說不定,直接就死在倭寇手裡了,咱們也省了不少麻煩。」

  汪雨亭卻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陰翳:

  「沒那麼簡單。楊寧不是等閒之輩,不能掉以輕心。

  立刻派人,給海上的汪直傳信,告訴他楊寧去了浙江,讓他小心應付,最好,能讓楊寧有去無回。」

  李思成臉色一變:

  「汪總商,這……

  這要是被朝廷發現了,可是通敵的死罪啊!」

  「事到如今,還有退路嗎?」

  汪雨亭冷冷道:

  「楊寧要是查清了鹽案,咱們都得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只要楊寧死在浙江,朝廷沒了主事的人,這鹽案,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成國公府那邊,也會幫咱們說話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盯緊靖安司分署,還有秦氏那個女人,她在查咱們的帳目,絕不能讓她查出什麼破綻。

  必要的時候,做掉她,讓楊寧亂了陣腳。」

  李思成咬了咬牙,點頭道:

  「好!就按汪總商說的辦!」

  兩人相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狠厲。

  而此時的楊寧,正帶著人馬,疾馳在前往浙江台州府的官道上。

  他早已料到,鹽商們必然會和倭寇通風報信,甚至會對他下手。

  可他不怕。

  他此去浙江,不僅是要馳援沿海,更是要引蛇出洞,讓鹽商和倭寇的勾結,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拿到他們通敵賣國的鐵證。

  海風已經帶著咸腥氣撲面而來,楊寧握緊了腰間的雲夕劍,眼神銳利如鷹。

  倭寇也好,鹽商也罷,敢害百姓,敢通敵賣國,他就敢讓他們,血債血償。

  ……

  ……

  楊寧一行星夜兼程,不過三日便抵達了台州府臨海縣城。

  入眼處,早已沒了江南縣城的錦繡模樣。

  城門被倭寇的撞木撞得四分五裂,城牆之上布滿了刀砍斧鑿的痕跡,箭孔密密麻麻如同蜂窩。

  城內大半房屋都被焚毀,焦黑的木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街道上隨處可見未及掩埋的百姓屍首。

  還有被血浸透的青石板,偶有倖存的百姓蹲在已成廢墟的家門口,眼神麻木空洞,哭聲斷斷續續,聽得人心頭髮緊。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與血腥味,混著海風的咸腥,壓得人喘不過氣。

  隨行的靖安司銳士們看著眼前的慘狀,個個目眥欲裂,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他們跟著楊寧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見過南疆戰亂的慘狀。

  卻沒想到,在江南魚米之鄉,天子腳下的腹心之地,竟也有這般人間煉獄的景象。

  「大人,浙江總兵劉遠,帶著台州府知府、同知等官員,在府衙外候著您。」

  趙鐵壓著心頭的怒意,上前低聲稟報。

  楊寧的臉色冷得像臘月的寒冰,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一言不發,翻身下馬,踩著焦黑的瓦礫,朝著府衙的方向走去。

  白寅緊隨其後,金色的豎瞳掃過周遭的廢墟,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周身的妖王威壓散開,連周遭的風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府衙門前,浙江總兵劉遠一身鎧甲,卻連半點武將的銳氣都沒有,臉上滿是諂媚的笑。

  身後跟著台州知府吳思成等一眾官員,個個面色發白,眼神躲閃,看到楊寧走來,連忙齊齊躬身行禮:

  「下官等,恭迎昭武侯、楊巡閱使大人!」

  楊寧停在眾人面前,目光冷冷掃過劉遠,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劉總兵,本將問你,倭寇三千人登陸,攻破臨海縣城,屠戮百姓兩千餘人,你麾下的浙江水師,上萬人馬,在哪裡?」

  劉遠的身子微微一顫,連忙躬身道:

  「回大人,倭寇行蹤詭秘,向來是打了就跑,下官收到消息時,倭寇已經攻破了縣城,等下官帶著人馬趕到,他們已經帶著劫掠的財物,退回海上了。

  下官追至海上,卻被倭寇的伏兵偷襲,折損了不少弟兄,只能無奈退回……」

  「無奈退回?」

  楊寧嗤笑一聲,上前一步,眼神驟然凌厲:

  「本將問你,台州沿海衛所,共計一十三座,烽燧遍布海岸線,倭寇登陸,為何沒有一處烽燧示警?

  縣城被圍三日,為何你麾下的援軍遲遲不到?

  倭寇破城之後,從容劫掠了整整一日,你上萬水師,竟連對方的退路都封不住?」

  一連串的質問,字字誅心,劉遠的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嘴裡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一旁的台州知府吳思成也嚇得渾身發抖,連忙上前道:

  「大人息怒,倭寇素來狡猾,熟悉海路,來去如風,我等……

  我等實在是防不勝防啊!

  這些年,倭寇年年登陸劫掠,歷任總兵、知府,都束手無策……」

  「束手無策?」

  楊寧冷冷打斷他的話:

  「束手無策,就是你們放任倭寇屠戮百姓、焚毀城池的理由?

  拿著朝廷的俸祿,守著一方疆土,卻任由賊寇在境內燒殺搶掠,你們對得起身上的官服,對得起慘死的百姓嗎?」

  他抬手,指向城內的廢墟,厲聲喝道:

  「你們自己去看看!

  看看那些慘死的百姓,看看那些無家可歸的孩童!

  你們但凡有半分盡責,何至於讓臨海縣城落到這般地步!」

  劉遠和一眾官員被罵得頭都不敢抬,冷汗浸透了官袍,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早就聽說這位年輕的侯爵殺伐果斷,連內閣次輔都能扳倒。

  今日一見,才知道這位主君的脾氣,遠比傳聞中還要剛硬。

  「趙鐵。」楊寧冷冷開口。

  「屬下在!」趙鐵立刻上前一步。

  「傳令下去,劉遠身為浙江總兵,守土不力,致使縣城被破,百姓慘死,即刻革去總兵之職,拿下關押,待本將查清內情,一併處置!

  台州知府吳思成,失察瀆職,革職查辦,一同關押!」

  楊寧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大人!大人饒命啊!」

  劉遠瞬間面如死灰,失聲嘶吼:

  「下官是成國公府的人!您不能這麼對我!」

  「成國公府?」

  楊寧眼中寒光更甚:

  「就算是成國公本人,守土不力,通敵賣國,本將也一樣敢辦!拿下!」

  兩名銳士立刻上前,卸了劉遠的鎧甲,將他和吳思成一同捆了起來,堵上了嘴,拖了下去。

  其餘的官員嚇得渾身抖如篩糠,沒有一人敢出聲求情。

  他們這才明白,這位楊巡閱使,是真的敢動成國公府的人,在這江南地界,沒有他不敢辦的人。

  「其餘人等,各司其職,即刻收攏災民,掩埋屍首,修繕城防,安撫百姓。

  若是再有半分推諉懈怠,與劉遠同罪!」

  楊寧厲聲下令。

  「下官等遵命!」

  一眾官員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領命,轉身就去辦事,不敢有半分耽擱。

  接管了台州府的軍務後,楊寧第一時間便帶著人,沿著倭寇登陸的路線,仔細查勘了現場。

  從海邊的登陸點,到臨海縣城的城門,再到倭寇劫掠的富戶、糧倉,一路查下來,楊寧的眉頭越皺越緊。

  「大人,不對勁。」

  趙鐵低聲道:

  「倭寇的路線太精準了。他們登陸之後,直奔縣城防守最薄弱的西門,破城之後,第一時間就搶了府庫的稅銀、城內八大富戶的宅院,甚至連縣衙糧倉的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連半點彎路都沒走。

  還有,沿海的十三座烽燧,全被人提前破壞了,守燧的士卒也被人殺了,根本沒機會點燃烽煙示警。」

  「沒錯。」

  楊寧蹲下身,指尖拂過地上的馬蹄印,緩緩道:

  「這不是流竄劫掠,是有預謀的行動。有人提前給倭寇傳遞了消息,告訴了他們縣城的布防、府庫的位置,甚至提前破壞了烽燧,給倭寇掃清了障礙。」

  他抬眼望向海邊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劉遠說他追剿倭寇時中了埋伏,恐怕不是倭寇太狡猾,是他身邊,甚至他自己,早就把官軍的行軍路線,告訴了倭寇。」

  「那劉遠……真的和倭寇勾結?」

  趙鐵一驚:

  「他可是朝廷的總兵,成國公府的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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