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匪寇急報 長柏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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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一口綿長的濁氣吐出,楊寧緩緩睜開雙眼,周身的五禽勁瞬間收歸于丹田,不露半分鋒芒。

  踏入練髒境後,他才真正體悟到了這方境界的神妙。

  鍛骨境,淬鍊的是皮肉筋骨,強的是外在體魄。

  而練髒境,修的是五臟六腑,強的是氣血本源。

  五臟六腑是氣血之源,唯有臟腑強健,氣血才能生生不息,武道之路才能走得更遠。

  如今他的五臟六腑,被五禽勁與草木精華日夜滋養淬鍊,早已遠超同境界的武者,氣血奔騰不息,哪怕是連續廝殺數個時辰,也絕不會有氣力衰竭之感。

  風嘯刀法的刀意,也在每日的打磨中愈發凝練,距離圓滿,只有一步之遙。

  只是對於淬髓境的修煉法門,他依舊一無所知。

  《五禽妙法》的淬髓境精髓,孫年還未曾傳授給他。

  如今團草鎮的危機已經徹底解除,沈家勢力連根拔起,鎮內民生安定,防務穩固,也是時候回一趟縣城。

  既啊要面見師尊,稟報自己如今的修為進展,再順便領取下一步的任務了。

  他甚至在想,若是師尊應允,他或許可以主動請纓,去幫師兄龔天清剿匪寇。

  畢竟魁山的匪患不除,鄉鎮永無寧日,而他如今的修為,也該去更兇險的戰場上,磨礪自身了。

  「在想什麼呢?」

  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秦玉容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茶走了進來,眉眼彎彎地看著他,柔聲問道。

  楊寧起身迎了上去,接過藥茶一飲而盡,笑著握住她的手:

  「在想,過幾日回一趟縣城,去見見師尊。團草鎮的事已經了結,也該向師尊稟報一聲,看看有沒有新的任務。」

  「也好。」

  秦玉容靠在他肩頭,輕聲道:

  「正好,我也許久沒回縣城看看兄長了,順便回秦家東院,看看家裡的情況。我們一起回去。」

  「好。」

  楊寧笑著點頭,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這些日子,秦玉容陪著他坐鎮團草鎮,幫他打理鎮內庶務,管帳理事,安撫百姓,成了他最堅實的後盾。

  兩人的感情,也在日復一日的相伴中,愈發深厚。

  接下來的幾日,楊寧便開始安排團草鎮的後續事務,將鎮內的防務、民生,盡數託付給了宋明、趙鐵、吳閒三人,又讓劉向洋帶著斥候隊,繼續盯著周邊的匪寇動向,確保自己離開後,團草鎮不會出任何亂子。

  白寅如今徹底歸心,每日守在鎮署,成了團草鎮最強的威懾,有它在,就算是大股匪寇來犯,也能抵擋許久,楊寧也能放心離開。

  日子過得平靜而安穩,楊寧每日除了安排鎮務,便是打磨修為,與白寅閒談夕雲宗的舊事,對魁山四派的秘辛,也了解得越來越深。

  可這份平靜,卻在一日清晨,被徹底打破了。

  這天清晨,楊寧剛練完刀法,正在院中擦汗,就聽到鎮署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馬匹的嘶鳴,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一進門就撲倒在地,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高聲呼喊:

  「楊寧大人!楊寧大人可在?!」

  楊寧眉頭一皺,快步走上前去,認出了來人。

  這少年名叫李秋,是長柏鎮鍛刀師李擎山的親傳弟子,當初他在長柏鎮打造嵐刃時,與這少年有過幾面之緣,性子沉穩,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此刻的李秋,渾身是傷,衣衫被劃得破破爛爛,臉上滿是血污與驚慌,顯然是經歷了九死一生,才從長柏鎮逃出來的。

  楊寧連忙將他扶起來,沉聲問道:

  「李秋,出什麼事了?慢慢說,長柏鎮怎麼了?」

  李秋抓著楊寧的手臂,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聲音里滿是絕望與焦急,嘶吼道:

  「楊大人!長柏鎮危矣!

  數千匪寇大軍壓境,把長柏鎮圍得水泄不通!

  我師父和雨劍派的諸位俠士,都被困在鎮裡了!


  龔天大人帶著人前去支援,半路被匪寇伏擊,拼死阻攔,可匪寇人數太多,根本擋不住!

  十萬火急!求楊大人速速發兵救援啊!」

  這句話一出,楊寧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抬頭,望向長柏鎮的方向,眼底瞬間燃起了凜冽的殺意。

  ……

  暮春的風,本該帶著草木的清甜,可吹過長柏鎮的鎮牆時,卻只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與刺鼻的硝煙味。

  碎石與斷箭散落滿地,暗紅色的血污浸透了每一塊磚石。

  順著牆縫往下淌,在牆根積成了黏膩的血窪。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傷者的慘叫聲、婦孺的哭嚎聲交織在一起,震得整個長柏鎮都在微微顫抖。

  「頂住!都給我頂住!」

  李擎山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了血污與傷口,手中握著一柄剛鍛好的厚背長刀,一刀劈翻了爬上鎮牆的匪寇,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他本是長柏鎮最有名的鍛刀師,一手鍛刀術冠絕魁山,可此刻,他手中的鍛錘換成了殺人刀,昔日裡淬火鍛鐵的臂膀,正一次次揮刀斬向衝上來的匪寇,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他身側,雨劍派的孫珏一身白衣早已被染成了血紅色,手中長劍舞出漫天劍花,每一劍刺出,都必有一名匪寇應聲倒地。

  可他的呼吸也早已變得急促,肩頭中了一刀,深可見骨,每一次揮劍,都牽動著傷口,疼得額頭冷汗直流,卻半步都不肯後退。

  他們已經死守了整整兩天兩夜。

  黑山匪與靠山寇,兩股魁山境內最兇悍的匪寇,突然合兵一處,足足三千餘人,如同蝗蟲過境般突襲了長柏鎮。

  這兩股匪寇本就是夕雲山周邊占山為王的亡命徒,個個手上沾著人命,悍不畏死,再加上周邊七八股小匪寇前來依附,總人數直逼五千,把小小的長柏鎮圍得水泄不通。

  長柏鎮本就不大,鎮衛隊滿打滿算也只有三百餘人,加上雨劍派帶來的百餘名弟子,還有鎮上自發拿起武器的青壯,總人數也不足千人。

  若非李擎山提前帶著人加固了鎮牆,備足了滾石擂木,長柏鎮恐怕早就被匪寇踏平了。

  「師父!西側缺口快頂不住了!」

  一名年輕的弟子渾身是血地衝過來,嘶吼著稟報,話音未落,西側就傳來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無數匪寇順著坍塌的缺口往鎮內沖,守軍的防線瞬間搖搖欲墜。

  「跟我來!」

  孫珏咬著牙,提劍就要衝過去,可剛邁出一步,就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連續兩天兩夜的廝殺,他早已油盡燈枯,全憑著一股意氣撐著。

  「你守在這裡,我去!」

  李擎山一把按住他,提著長刀,帶著數十名青壯,怒吼著朝著西側缺口衝去。

  長刀揮舞,血肉橫飛,他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硬生生把衝進來的匪寇又砍了回去,可身後跟著的青壯,也倒下了一大半。

  好不容易堵住了缺口,李擎山靠在殘破的牆垛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望著鎮外密密麻麻的匪寇營寨,眼底滿是絕望。

  匪寇的人數太多了,殺了一批,又上來一批,仿佛無窮無盡。

  而他們的人手,越打越少,滾石擂木快要用盡,箭矢也所剩無幾,連療傷的金瘡藥都快告罄了。再這麼守下去,長柏鎮被攻破,不過是早晚的事。

  「李師傅,我們派出去的八批斥候,只有李秋一個人衝出去了,能不能搬來救兵,還不好說……」

  孫珏走到他身邊,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無力:

  「龔天大人帶著援軍過來,半路就被匪寇的伏兵截住了,到現在都沒消息,怕是……」

  李擎山攥緊了手中的刀柄,指節捏得發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心裡清楚,孫珏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意思。

  黑山匪和靠山寇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圍攻長柏鎮,必然是早有準備,龔天大人的援軍,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這時,鎮外的匪寇營寨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震天的鼓譟與狂笑,緊接著,無數匪寇突然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原本正在攻城的匪寇,竟然紛紛停下了攻勢,潮水般退了下去。

  鎮牆上的守軍皆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幾分驚疑不定的神色。


  「怎麼回事?匪寇怎麼退了?」

  「難道是救兵來了?!」

  李擎山也猛地抬起頭,朝著鎮外望去,可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心卻瞬間沉到了谷底。

  只見匪寇營寨的方向,塵土飛揚,無數騎著馬的匪寇正朝著營寨匯聚,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為首的幾匹馬上,騎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匪首,正放聲大笑著,朝著營寨而去。

  不是救兵,是匪寇的援軍到了。

  長柏鎮外五里,黑山匪的主營寨之內,篝火熊熊,肉香四溢。

  正中央的大帳里,幾個匪首正圍坐在案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個個滿面紅光,囂張跋扈。

  上首坐著兩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左邊的光頭壯漢,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正是黑山匪的匪首,「黑煞」周坤;右邊的獨眼壯漢,瞎了一隻眼,腰間別著兩柄開山斧,是靠山寇的匪首,「獨眼龍」劉莽。

  這兩人,都是魁山境內赫赫有名的悍匪,手上都背著數十條人命,官府圍剿了數次,都被他們借著夕雲山的複雜地形逃了出去,氣焰越發囂張。

  「哈哈哈哈!好!來得好!」

  周坤一口灌下整碗烈酒,把碗往桌上一墩,放聲大笑:

  「周邊的弟兄們都到齊了,加起來足足八千人馬!

  別說一個小小的長柏鎮,就算是縣城的巡檢司全來了,老子也照砍不誤!」

  劉莽也跟著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黃牙:

  「還是孔堂主算無遺策!

  答應我們,只要拿下長柏鎮,鎮裡的錢財、女人、糧草,全歸我們,事後還幫我們占了長柏鎮周邊的地盤,讓我們兄弟再也不用躲在山裡喝風!

  這買賣,值!」

  帳內的其他匪首也紛紛附和,個個眼中滿是貪婪的紅光。

  長柏鎮是魁山南部的商貿重鎮,往來商隊絡繹不絕,富庶得很,他們早就眼饞許久了,如今有黑犼堂在背後撐腰,給他們提供兵器糧草,他們自然是有恃無恐。

  「不過話說回來,」

  周坤放下酒碗,獨眼眯起,帶著幾分陰狠:

  「那個龔天,倒是個硬茬。我們設了三道伏擊圈,折損了兩百多弟兄,竟然還是讓他帶著人快衝進了長柏鎮。

  這孫年心腹果然有點本事。」

  「把他放進長柏鎮又如何?」

  劉莽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他帶進來的人,不過三百多號,就算加上鎮裡的殘兵敗將,也湊不齊一千人。

  我們現在八千人馬,圍得水泄不通,他們就是插翅難飛!」

  「沒錯。」

  周坤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他進來了更好。本來我們只是要拿下長柏鎮,現在,連龔天這條大魚,也能一起拿下。

  孔堂主說了,只要能殺了龔天和孫珏,重重有賞!」

  他頓了頓,對著帳內眾人下令:

  「傳令下去,今日讓弟兄們好好休整,吃飽喝足,養精蓄銳。

  明日卯時,全軍總攻!

  四面一起打,不給他們半點喘息的機會!我要在午時之前,踏平長柏鎮,把裡面的人,殺個雞犬不留!」

  「喏!」帳內的匪首們齊齊起身,高聲應和,眼中滿是嗜血的凶光。

  他們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明日總攻,一口吃下長柏鎮,連帶著龔天的援軍,一起吞得乾乾淨淨。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飲酒作樂,盤算著明日總攻的時候,一匹快馬,正拼了命地朝著團草鎮的方向狂奔,馬背上的李秋,早已累得脫了形,卻依舊死死咬著牙,揮鞭不止。

  長柏鎮之外向東幾十里的一處建築中。

  燈火搖曳,映著大堂內一張張疲憊卻堅毅的臉。

  龔天坐在主位上,身上的勁裝早已被鮮血浸透,胸前的護甲上,還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那是半路伏擊時,被匪寇的頭目砍中的。

  他臉色蒼白,卻依舊坐得筆直,周身的悍勇之氣絲毫不減,正低頭看著案上的長柏鎮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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