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紙新娘誕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問出這話的時候,謝安的呼吸不自覺的加快了不少。

  腦海中的各類信息開始自發的整合:

  劉忠福給陳孝義收屍二十年,陳孝義二十年前買下劉宅並且改名陳宅,劉振華也是二十年前突然暴斃的,包括之前的那個倖存者劉炳祥也在二十年前發瘋……

  所有的時間線,都指向二十年前這個時間點。

  而劉湘雲是二十年前劉宅的宅主……可見紅嫁衣的誕生極大概率和劉湘雲有關。

  謝安手裡有刀,劉經理不敢隱瞞,「劉老爺當時雖然上了年紀,但是很喜好女人這一口,經常納妾。尤其是那個六太太李玉玲,更是美若天仙,還是個留過洋的讀書人,是洪城當時的交際花,入住劉宅的時候在洪城轟動一時。只是後來劉宅所有人都莫名消失了。也就再沒人見過這位美人兒。」

  六太太李玉玲……謝安陡然意識到了什麼,「你見過李玉玲?」

  劉經理眸子裡露出神往之色,「見過。六太太唱得一首好崑曲。人可美了,看一眼都能把人的魂兒給勾走了。」

  「可有李玉玲的照片?」

  「有的。我懷表里還貼著一張……」

  劉經理拿出一塊懷表,打開後蓋子內側貼著一張很好看的女人大頭貼,雖然過去二十年,但依舊可見李玉玲的風韻。

  「這懷表我就收下了。別跟人說你見過我。」

  謝安也不是個濫殺無辜的人,拿了懷表就走。

  ……

  回到雙喜堂已是晚上十點。

  謝安點亮客廳的油燈,拿出碼頭原版照片仔細查看。構圖和場景和明信片完全一樣,就是多了一個奇怪的紅點。

  謝安還找來一塊放大鏡,對著那紅點觀摩了一陣,仍舊看不清楚是個什麼。就好像是一滴血……

  「算了,先看看攝像機里的畫面再說。」

  謝安將那張泛黃的碼頭原版照片放在桌上,旁邊是那台沉重的老式手搖攝像機。他解開油布包裹,取出裡面那捲沉重的膠捲盤,小心地裝入機器後部的卡槽。金屬部件冰涼,帶著陳年的油垢味。

  他拉動放映臂,調整鏡頭對準客廳的白牆。深吸一口氣,開始緩緩搖動手柄。

  「咔嗒…咔嗒…咔嗒…」

  機器內部齒輪嚙合,發出單調而規律的聲響。牆上先是泛起一片抖動的灰白光斑,隨即模糊的黑白影像逐漸清晰起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個喜轎入宅的場景:

  畫面是仰拍的視角。一頂扎滿紅綢的花轎,在嗩吶班和鞭炮碎屑中,被四個轎夫抬著,顫巍巍地邁進一座氣派宅院的高大朱門。轎簾被一隻塗著蔻丹的縴手微微掀開一角,露出新娘半張臉——正是李玉玲。

  果真是個人間絕色,她眉眼彎彎,唇邊噙著羞澀又期待的笑意,身上那件紅嫁衣繡著繁複的金線鴛鴦,在鏡頭下反著光。

  鏡頭一轉,宅門匾額上,「劉宅」兩個鎏金大字赫然在目。

  因為民國期間的老式攝像機只有黑白畫面,沒有聲音。但謝安依稀能感受到劉宅的熱鬧和喜慶。

  花轎入了劉宅,畫面開始斷斷續續,搖搖晃晃,然後就黑了。

  緊跟著,第二個清晰畫面出現了:

  畫面切換到昏暗的內室。還是那件紅嫁衣,此刻被胡亂扯開,搭在雕花床欄上。

  李玉玲被一個粗壯、赤著上身的漢子壓在身下,她拼命掙扎,頭髮散亂,臉上滿是淚痕和絕望。鏡頭緩緩平移,定格在房間角落——有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坐在太師椅上,穿著一身綢緞睡衣,手裡端著一杯茶。

  謝安估摸著這老頭應該就是劉湘雲。

  畫面中的劉湘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漠地「欣賞」著眼前的一切:粗漢凌辱著自己的六太太。

  而劉湘雲的另一隻手,正穩穩扶著一台同樣的攝像機。畫面在這裡劇烈晃動了幾下,仿佛持鏡者也在顫抖。

  說實話,謝安看到這裡的時候有幾分悚然。

  「這劉湘雲明明取了個天姿國色的六太太,卻不自己上?還看著粗漢子糟蹋?是自己不行?還是心理變態?」

  謝安繼續往下看。

  隨著畫面再次穩定下來,場景換到了碼頭。

  暮色中,廢棄客輪鏽跡斑斑的輪廓成為背景。李玉玲換了一身素色旗袍,與一個穿著長衫、面容斯文的年輕男子緊緊依偎。兩人手裡還捏著一個鴛鴦的玉佩,一個玉佩上寫著李玉玲,另外一個玉佩寫著陳孝義。背面寫著四個大字:一世情緣。


  「這年輕男子是年輕的陳孝義?如今陳宅的主人?」謝安做了一番推斷,「也就是說……陳孝義是六太太的前男友?」

  謝安帶著疑問繼續往下看。

  只見李玉玲和陳孝義兩人躲在貨堆陰影里,急促地說著什麼,李玉玲不時緊張地回頭張望。陳孝義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最後從懷裡掏出一張船票塞給她。鏡頭拉遠,兩人身影在巨大的輪船背景下顯得渺小而無助。

  謝安看的格外投入:「估摸是李玉玲受不了劉湘雲的變態折磨,打算和陳孝義私奔?」

  謝安繼續搖動手柄。

  畫面突然變得極其混亂、顛簸。像是在奔跑中拍攝。劉宅大廳里,劉湘雲的臉因暴怒而扭曲,他狠狠扇了李玉玲一耳光。另外一隻手捏著那張船票……

  接著,三個穿著短褂的長工模樣的男人,在劉湘雲冰冷手勢的指揮下,像野獸般撲向癱軟在地、已無力掙扎的李玉玲。紅嫁衣被徹底撕裂。鏡頭沒有直接對準暴行中心,而是死死定格在劉湘雲臉上——那是一種混合了興奮、掌控與殘忍的複雜神情。

  謝安心頭有了推斷:「應該是劉湘雲發現了李玉玲和陳孝義私奔的事兒,暴怒了。只是劉湘雲對李玉玲的懲罰……竟然是繼續找幾個粗漢來凌辱……真是個變態。」

  畫面再轉,是仰拍的視角。李玉玲像破布一樣被粗漢拖上吱呀作響的老舊木梯,穿過一層層的牆壁走道,扔進一個位於宅子最高處、極其狹窄的閣樓暗間。有點類似……大紅燈籠高高掛那電影裡的屋頂宅子。

  天窗透下微弱的光,照在李玉玲滿是淤青和血污的臉上。木門被粗暴地關上,畫面長久地停留在她空洞望向上方的眼睛,以及身邊那件已成碎布、卻依然刺眼的紅嫁衣上。

  緊跟著,時間在靜止的畫面里流逝。

  奄奄一息的李玉玲,用盡最後的力氣,從貼身衣物里摸出一張照片——正是那張碼頭客輪的原版照片。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鮮血在照片中那艘客輪舷窗的紅點上,重重地、反覆地塗抹。同時嘴裡發出惡毒的咒語。鮮血順著照片纖維微微暈開。做完這一切,她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極致怨毒、又似解脫的詭異微笑,然後頭一歪,氣絕身亡。

  畫面最後定格在那張被鮮血染紅的照片上,紅點刺目。

  謝安死死盯著畫面一動不動,雖然還沒看到後續的內容,但謝安已然意識到:這個六太太……極大概率就是紅嫁衣。

  只是還差最後一環……人是怎麼變成鬼的!?

  想到這裡,謝安大氣都不敢喘。

  不知道過了多久,畫面里有了輕微的動靜:

  李玉玲灑落在照片上的鮮血,一點點開始流動起來……被照片上的那紅點吸收。

  然後,趴在地上很久沒動靜的李玉玲忽然有了動靜,身體用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慢慢的爬起來……畫面一閃,謝安都沒看清楚……然後這李玉玲就穿著繡花鞋,蓋著紅蓋頭……慢慢的走出了那暗房子。

  咕嚕。

  謝安狠狠咽了口唾沫,「紅嫁衣……就這誕生了?似乎這紅嫁衣的誕生和那照片上的紅點有關係?」

  謝安繼續搖動手柄。

  畫面突然明亮起來,劉宅又充滿了喜慶。吹嗩吶的迎親隊伍再次出現。劉湘雲穿著新郎吉服,醉醺醺地摟著新納的七太太步入洞房。

  紅燭高燒,帳幔低垂。

  劉湘雲急不可耐地撲向新娘,撕開她的霞帔。然而下一秒,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彈開,臉上血色盡褪,驚恐地瞪大眼睛。

  鏡頭推向床上的「新娘」,而是一個塗著慘白油彩、兩腮抹著圓形紅暈的女紙人。

  紙人身上套著一件簡陋卻刺目的紙糊紅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

  在劉湘雲發瘋的嘶吼著往洞房外跑去,紙人的蓋頭被無形的風吹落,露出下面那張沒有五官、只有墨點雙眼的空白臉龐。墨點的眼睛,仿佛正「看」著鏡頭外的謝安。

  就在劉湘雲跑到洞房門口的時候,門外的黑暗處出現了一雙……繡花鞋!

  「咔!」

  膠捲到了盡頭,放映臂自動彈起。最後一片白光在牆上閃爍幾下,歸於黑暗。

  客廳里只剩下油燈噼啪的燃燒聲,和謝安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

  冰冷的汗水,不知何時已浸透了他的後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