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時機
圓桌上，唐懿低頭問童雪麒：「剛開完會，妝都是路上補得。你有口紅嗎，借我用用。」童雪麒把口紅遞給唐懿，肖寓舟看著她補妝的樣子，想她還和從前一樣，不在乎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她帶他回家，家裡亂糟糟的，雖然明顯已經提前收拾過，但還是亂糟糟的。他說怎麼這麼亂？唐懿不服氣地向他證明：其實是亂中有序，她有自己的動線和巧思。
那個時候，他們兩個每次約會前，她的妝都是在車上畫的，包里永遠備著兩套耳環，隨時取出來帶上。有一次天陰得要命，但唐懿還是戴著墨鏡，肖寓舟問她為什麼，她說：「沒化妝，你將就一下。」
想到這些的時候，在這個時刻，他突然決定，無論如何，他要把她追回來。去他媽的狗屁自尊，去他媽的瞻前顧後，他只知道他再也等不了。
活動結束，人潮散去，他跟著唐懿出去，在心裡默默打著腹稿。他要對她說抱歉，四年前是自己太軟弱，太自私，他其實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但是他愛她，「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他在腦子裡無數次地打著草稿，他在等一個墾節，然後把這句話說出來。
然後兩個人走出會場，夜幕已深，天涼涼的。他看唐懿有點冷，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沒有躲，只是猶豫一下說謝謝。他鬆了口氣，「唐懿。」他叫她，唐懿抬起頭看著他。
就在這個時刻，他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刻，「唐懿。」他聽到有另外有人叫她，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他們回過身，他覺得遠處的男人有些面熟，他看著他向她走過來，眉毛彎著，眼底飽藏愛意，點石火光之間，他想起來了他是誰。他回到BJ第一天，去找唐懿借錢的時候，那個幫他刷門禁卡的男人。
他是她的同事。也就是在這個瞬間，他突然領悟了當時他打量自己眼神里的含義。
「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她問他。
他擺擺手，覺得一切都已於事無補，然後搖了搖頭。
「那我先走了。」她把外套還給他，說：「謝謝。」
那個男人，那個他不知道名字的男人，旋即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唐懿披上了。
「那我們走了。」男人說。他沖他擺擺手，禮貌地告別，他站在原地有些發愣，然後目送他們離去的背影。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但還是離開了。
其實，肖寓舟當年不告而別，準確地說是消失，她花了好大的精力去習慣，她真的很想問一句，「那我們兩個這些年的感情到底算什麼呢？」她想不通，想不通那些那些感情里美好的瞬間為什麼會突如其來的消散。她發了很多簡訊給他，在很多個清醒或喝醉的深夜，但是沒有得到回覆。然後在某個瞬間過後，她就不再發了，像是耗盡了帳戶里最後一筆額度，一切戛然而止。
工作像雪片一樣飛來，她開始拼命工作，很快遇到了新的追求者，她和他們出去約會了幾次，選擇其中一個談起了平淡溫柔的戀愛。但是她想，再也不會有一個人替她擦浴缸了。其實她也不需要了，固定的保潔阿姨有家裡的密碼，每周四的下午會到家裡做一次徹底的清潔。
四年過去了，她再見到他，她怨他，但心裡也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情愫。不至於是愛，但也說不太清楚。她明白，可她就是沒辦法，在肖寓舟像個落雨的小狗那樣站在自己面前說「算我求你」的時候無動於衷。
「沒用的傢伙。」心軟的那個瞬間，她這樣對自己說。
其實她願意借錢給他，退一萬步說，壯壯也是自己的朋友。唐懿是個很仗義的人。但她還是向肖寓舟提出了苛刻的條件，「去業餘的興趣班教小孩子滑雪。」她想肖寓舟不會同意的，她只是想挫挫他的銳氣，但他答應了。這出乎她的意料。
四年前，如果他把話說清楚了，以唐懿的性格和為人，其實一定不會和他分手的。但是他沒有。那實質是他人格里非常軟弱和自私的部分，他逃跑了，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她知道他是自私的。可是他又有1%的時刻是純真的，剩下的99%是他不可阻擋的野心。
但這就是她為什麼會愛上他。
有的時候，肖寓舟一個人在雪山的夜裡，他會在夢中驚醒，然後想起唐懿。她真是一個特別好的人，得知壯壯出事的時候，甚至肖寓舟都沒開口，她二話不說打了十萬。其實那個時候她剛回國，用錢的地方多，收入也遠比不上現在，但她還是把錢轉過去了。
「人最要緊。」她說。其實她對生活的很多事都不太在意，不拘小節，家裡總是亂糟糟的，但是很堅強，很仗義，敢愛敢恨。後來他冷靜了，他想明白了，他想勇敢一點的時候，他又陷入了一種新的懦弱，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他在等，等一個機會讓自己重新站在她的面前，可是這個時候，對她來說屬於他們兩個人情感的那一頁已經翻篇了，或者說他們兩個人關係里的那個機緣已經不在了。他們相愛過，然後錯過了。後來唐懿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有的時候愛情在兩個人中間發生，其實彼此之間是有時差的。
可惜在男女關係里，最重要的就是時機。
就在這個時候，就在肖寓舟全然喪氣的時刻，就在他銳氣盡消的時刻，唐懿突然折了回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他聽見唐懿對他說：「他是我男朋友了。我不想你誤會。」此刻，肖寓舟腦子裡閃過的念頭是：她就是一個那麼體面的人，哪怕是在宣判死刑。
於是肖寓舟說：「明白」，說罷迅速地點了一下頭，仿佛要切斷什麼似的。唐懿抱了他一下，然後離開了，肖寓舟不會看到，回過身去，她眼底的淚。
那就是了，這場漫長戀愛的最終結局。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她帶他回家，家裡亂糟糟的，雖然明顯已經提前收拾過，但還是亂糟糟的。他說怎麼這麼亂？唐懿不服氣地向他證明：其實是亂中有序，她有自己的動線和巧思。
那個時候，他們兩個每次約會前，她的妝都是在車上畫的，包里永遠備著兩套耳環，隨時取出來帶上。有一次天陰得要命，但唐懿還是戴著墨鏡，肖寓舟問她為什麼，她說：「沒化妝，你將就一下。」
想到這些的時候，在這個時刻，他突然決定，無論如何，他要把她追回來。去他媽的狗屁自尊，去他媽的瞻前顧後，他只知道他再也等不了。
活動結束，人潮散去，他跟著唐懿出去，在心裡默默打著腹稿。他要對她說抱歉，四年前是自己太軟弱，太自私，他其實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但是他愛她，「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他在腦子裡無數次地打著草稿，他在等一個墾節，然後把這句話說出來。
然後兩個人走出會場，夜幕已深，天涼涼的。他看唐懿有點冷，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沒有躲，只是猶豫一下說謝謝。他鬆了口氣，「唐懿。」他叫她，唐懿抬起頭看著他。
就在這個時刻，他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刻，「唐懿。」他聽到有另外有人叫她，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他們回過身，他覺得遠處的男人有些面熟，他看著他向她走過來，眉毛彎著，眼底飽藏愛意，點石火光之間，他想起來了他是誰。他回到BJ第一天，去找唐懿借錢的時候，那個幫他刷門禁卡的男人。
他是她的同事。也就是在這個瞬間，他突然領悟了當時他打量自己眼神里的含義。
「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她問他。
他擺擺手，覺得一切都已於事無補，然後搖了搖頭。
「那我先走了。」她把外套還給他，說：「謝謝。」
那個男人，那個他不知道名字的男人，旋即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唐懿披上了。
「那我們走了。」男人說。他沖他擺擺手，禮貌地告別，他站在原地有些發愣，然後目送他們離去的背影。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但還是離開了。
其實，肖寓舟當年不告而別，準確地說是消失，她花了好大的精力去習慣，她真的很想問一句，「那我們兩個這些年的感情到底算什麼呢？」她想不通，想不通那些那些感情里美好的瞬間為什麼會突如其來的消散。她發了很多簡訊給他，在很多個清醒或喝醉的深夜，但是沒有得到回覆。然後在某個瞬間過後，她就不再發了，像是耗盡了帳戶里最後一筆額度，一切戛然而止。
工作像雪片一樣飛來，她開始拼命工作，很快遇到了新的追求者，她和他們出去約會了幾次，選擇其中一個談起了平淡溫柔的戀愛。但是她想，再也不會有一個人替她擦浴缸了。其實她也不需要了，固定的保潔阿姨有家裡的密碼，每周四的下午會到家裡做一次徹底的清潔。
四年過去了，她再見到他，她怨他，但心裡也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情愫。不至於是愛，但也說不太清楚。她明白，可她就是沒辦法，在肖寓舟像個落雨的小狗那樣站在自己面前說「算我求你」的時候無動於衷。
「沒用的傢伙。」心軟的那個瞬間，她這樣對自己說。
其實她願意借錢給他，退一萬步說，壯壯也是自己的朋友。唐懿是個很仗義的人。但她還是向肖寓舟提出了苛刻的條件，「去業餘的興趣班教小孩子滑雪。」她想肖寓舟不會同意的，她只是想挫挫他的銳氣，但他答應了。這出乎她的意料。
四年前，如果他把話說清楚了，以唐懿的性格和為人，其實一定不會和他分手的。但是他沒有。那實質是他人格里非常軟弱和自私的部分，他逃跑了，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她知道他是自私的。可是他又有1%的時刻是純真的，剩下的99%是他不可阻擋的野心。
但這就是她為什麼會愛上他。
有的時候，肖寓舟一個人在雪山的夜裡，他會在夢中驚醒，然後想起唐懿。她真是一個特別好的人，得知壯壯出事的時候，甚至肖寓舟都沒開口，她二話不說打了十萬。其實那個時候她剛回國，用錢的地方多，收入也遠比不上現在，但她還是把錢轉過去了。
「人最要緊。」她說。其實她對生活的很多事都不太在意，不拘小節，家裡總是亂糟糟的，但是很堅強，很仗義，敢愛敢恨。後來他冷靜了，他想明白了，他想勇敢一點的時候，他又陷入了一種新的懦弱，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他在等，等一個機會讓自己重新站在她的面前，可是這個時候，對她來說屬於他們兩個人情感的那一頁已經翻篇了，或者說他們兩個人關係里的那個機緣已經不在了。他們相愛過，然後錯過了。後來唐懿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有的時候愛情在兩個人中間發生，其實彼此之間是有時差的。
可惜在男女關係里，最重要的就是時機。
就在這個時候，就在肖寓舟全然喪氣的時刻，就在他銳氣盡消的時刻，唐懿突然折了回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他聽見唐懿對他說：「他是我男朋友了。我不想你誤會。」此刻，肖寓舟腦子裡閃過的念頭是：她就是一個那麼體面的人，哪怕是在宣判死刑。
於是肖寓舟說：「明白」，說罷迅速地點了一下頭，仿佛要切斷什麼似的。唐懿抱了他一下，然後離開了，肖寓舟不會看到，回過身去，她眼底的淚。
那就是了，這場漫長戀愛的最終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