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做錯
唐懿笑了一下：「沒想戳你肺管子，就是想起你了，跟你一起喝點。」又說：「這麼好的酒。」她重複他的話。
肖寓舟也笑了，他又啜飲了一口酒，確實是很好的酒。
「我很抱歉。」他沉默了半晌，然後說。
「為什麼道歉？」她問。她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但她還是問了。
「為我當時不告而別，為我當時的懦弱。」他沒有為自己開脫的意思，但顯然，這個答案已經在心裡預演過多次。
「你在山上，不是待了一天，或者一個月，一年，你呆了整整四年。這四年有沒有哪怕一個瞬間，想起過我呢？」她問。
「當然。」他點點頭：「想過。」他答得坦率。
「那為什麼沒有回來找我？」她問。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我只是覺得，你不可能，和一個巡山員繼續在一起。」說罷，他喝光了杯里的酒，仿佛下了某種決心那樣，然後繼續說了下去，「那個時候，我最好的朋友截肢了，因為我。我把我的錢打過去給他做手術以後，卡里就剩下幾百塊錢。」
他的說些這話的時候，起初他的聲音有點發抖，但後來就只剩下平靜。
然後他說：「我沒辦法，沒辦法繼續跟你在一起。」
「肖寓舟，你他媽覺得我養不起你是吧？我他媽賺的是美金，還是在你心裡，我唐懿就是那麼勢利的人？」她氣得發抖，分不清是真的生氣還只是酒精上了頭。
「你覺得我能讓你養我嗎？」他的聲音里沒有一點波瀾。
唐懿不再說話了。
她當然知道，他們兩個人是那樣相似，驕傲、聰明、仗義且野心勃勃。這個答案，這些年來，她不是心裡沒有設想過。但當她從他口中得知的那個瞬間，還是覺得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抽了一下那麼疼。
「對不起。謝謝。」他說，他先說了對不起，然後說了謝謝。
「我接受了。」她說。
她深吸了一口長氣。說完這四個字的那個瞬間，不知為什麼，唐懿突然覺得自己和這段關係和解了。人得往前看，她接受這樣的家教長大。這同樣是是她生活的準則。
那個夜晚，明月高懸，月光灑在無盡的白雪上，讓人覺得世間沒什麼是不能被原諒的。他們拿小費買通了服務生，那個服務生沖他們眨眨眼，於是他們溜進酒店的後廚，用火腿裹著蜜瓜，還有吃不完的奶酪，肖寓舟突發奇想，把小土豆一切為二，拿橄欖油煎到焦黃，然後兩個人喝掉了那一整瓶香檳。
然後他們越喝越多，直到都喝上了頭，他說了很多個對不起，最後她用食指堵住他的嘴說「噓」，然後他聽到她說：「我已經原諒你了。」
其實她早就原諒他了，他在感情里做錯了事，但在一段真摯的感情里，誰又是沒有過罪的。
第二天是一個格外晴的大晴天，艷陽高照，世界各地的語言在空氣中交雜，大家一邊挑戰駭人的難度，另一邊又在享受極致的雪山，更準確地說是氛圍。但從本質上，這不是比賽，這只是和高手過招。但和高手過招總是爽的，如果你是真正的冠軍的話。
很多年以後，當童雪麒回憶起，就是從這裡開始，她好像真的愛上滑雪了。
之後，在比賽間隙，童雪麒開始被採訪，被邀請給時尚雜誌拍攝照片，她的短髮長長了一些，刀起刀落，被知名的造型師修剪成漂亮的形狀，她穿上了那些從前只在手機里見過的時裝，藍色的襯衣和灰色的西裝配在一起，讓她身上有種說不出的英氣。
儘管她還是更習慣衛衣，線帽，以及能在雪地爬上爬下的登山靴。
有一天傍晚，童雪麒一個人在泳池有氧，沒過多久肖寓舟來了。童雪麒有些驚訝，什麼時候肖寓舟還要指導自己游泳了？
於是她浮出水面，只見他把玩著手裡的東西，欲言又止，半晌，他跟童雪麒說：「你最近有啥活動，採訪GG啥的，能不能和我說一聲。」
童雪麒有些奇怪地看向肖寓舟，「行啊，咋了？」她問。
「你別管，你就跟我說，行嗎？」他說得扭扭捏捏。童雪麒恍然大悟，笑著答應了。
很快，她有一個GG的拍攝，她先是向肖寓舟匯報了行程。但對面回了一個「好」後，手機屏幕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足足輸入了五分鐘，童雪麒發消息說：「唐懿姐也在。」
對方沒有再回復了，半個小時以後，肖寓舟出現在拍攝現場。看到自己的師父在現場左顧右盼的樣子，她從來沒見過肖寓舟這樣。童雪麒笑了，原來肖寓舟也有這一面。
體壇年度盛宴，作為頒獎嘉賓，肖寓舟穿了剪裁合體的西裝，槍駁領的純黑禮服，搭配標準的black tie，後背單開叉，袖口稍露出白襯衣半個窄邊，微微收腰的款式和硬墊肩相得益彰，雅致的牛津皮鞋擦得鋥光瓦亮。
肖寓舟很少穿得這麼隆重，顯然有些不自在，但試衣服的時候，童雪麒說：「好看。」
肖寓舟有些猶豫，對著鏡子照來照去，「像王子。」童雪麒又說，語氣里半開著玩笑。
肖寓舟展展衣角，笑了，然後他有些害羞地說：「那就這個吧。」
頒獎那天，肖寓舟發現自己和唐懿坐一個桌子，中間只隔兩個位子，分別是童雪麒和另一個運動員，肖寓舟捅捅童雪麒，說：「咱倆換換。」然後又趁無人注意時，把童雪麒的名牌調轉，總算和唐懿挨到了一起。結果唐懿一直沒到。肖寓舟望眼欲穿地坐在那兒，顯然心不在焉。
直到尾聲，唐懿拖著一襲黑色長裙姍姍來遲。裙子明明非常簡潔，卻讓人移不開眼，厚實光滑的真絲面料，一字船領，上身閒散地墜在腰間形成自然的褶皺，正面看起來簡單大方，後背卻是開衩設計，露出潔白的小腿。她在裙子外面披一件深灰色的墊肩西裝，腳上的鞋底薄得不能再薄。
「哎呦，你們坐在一起，蠻登對咯。」說這話的人是Raymond，唐懿聽罷無奈一笑，肖寓舟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內心暗爽。
肖寓舟也笑了，他又啜飲了一口酒，確實是很好的酒。
「我很抱歉。」他沉默了半晌，然後說。
「為什麼道歉？」她問。她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但她還是問了。
「為我當時不告而別，為我當時的懦弱。」他沒有為自己開脫的意思，但顯然，這個答案已經在心裡預演過多次。
「你在山上，不是待了一天，或者一個月，一年，你呆了整整四年。這四年有沒有哪怕一個瞬間，想起過我呢？」她問。
「當然。」他點點頭：「想過。」他答得坦率。
「那為什麼沒有回來找我？」她問。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我只是覺得，你不可能，和一個巡山員繼續在一起。」說罷，他喝光了杯里的酒，仿佛下了某種決心那樣，然後繼續說了下去，「那個時候，我最好的朋友截肢了，因為我。我把我的錢打過去給他做手術以後，卡里就剩下幾百塊錢。」
他的說些這話的時候，起初他的聲音有點發抖，但後來就只剩下平靜。
然後他說：「我沒辦法，沒辦法繼續跟你在一起。」
「肖寓舟，你他媽覺得我養不起你是吧？我他媽賺的是美金，還是在你心裡，我唐懿就是那麼勢利的人？」她氣得發抖，分不清是真的生氣還只是酒精上了頭。
「你覺得我能讓你養我嗎？」他的聲音里沒有一點波瀾。
唐懿不再說話了。
她當然知道，他們兩個人是那樣相似，驕傲、聰明、仗義且野心勃勃。這個答案，這些年來，她不是心裡沒有設想過。但當她從他口中得知的那個瞬間，還是覺得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抽了一下那麼疼。
「對不起。謝謝。」他說，他先說了對不起，然後說了謝謝。
「我接受了。」她說。
她深吸了一口長氣。說完這四個字的那個瞬間，不知為什麼，唐懿突然覺得自己和這段關係和解了。人得往前看，她接受這樣的家教長大。這同樣是是她生活的準則。
那個夜晚，明月高懸，月光灑在無盡的白雪上，讓人覺得世間沒什麼是不能被原諒的。他們拿小費買通了服務生，那個服務生沖他們眨眨眼，於是他們溜進酒店的後廚，用火腿裹著蜜瓜，還有吃不完的奶酪，肖寓舟突發奇想，把小土豆一切為二，拿橄欖油煎到焦黃，然後兩個人喝掉了那一整瓶香檳。
然後他們越喝越多，直到都喝上了頭，他說了很多個對不起，最後她用食指堵住他的嘴說「噓」，然後他聽到她說：「我已經原諒你了。」
其實她早就原諒他了，他在感情里做錯了事，但在一段真摯的感情里，誰又是沒有過罪的。
第二天是一個格外晴的大晴天，艷陽高照，世界各地的語言在空氣中交雜，大家一邊挑戰駭人的難度，另一邊又在享受極致的雪山，更準確地說是氛圍。但從本質上，這不是比賽，這只是和高手過招。但和高手過招總是爽的，如果你是真正的冠軍的話。
很多年以後，當童雪麒回憶起，就是從這裡開始，她好像真的愛上滑雪了。
之後，在比賽間隙，童雪麒開始被採訪，被邀請給時尚雜誌拍攝照片，她的短髮長長了一些，刀起刀落，被知名的造型師修剪成漂亮的形狀，她穿上了那些從前只在手機里見過的時裝，藍色的襯衣和灰色的西裝配在一起，讓她身上有種說不出的英氣。
儘管她還是更習慣衛衣，線帽，以及能在雪地爬上爬下的登山靴。
有一天傍晚，童雪麒一個人在泳池有氧，沒過多久肖寓舟來了。童雪麒有些驚訝，什麼時候肖寓舟還要指導自己游泳了？
於是她浮出水面，只見他把玩著手裡的東西，欲言又止，半晌，他跟童雪麒說：「你最近有啥活動，採訪GG啥的，能不能和我說一聲。」
童雪麒有些奇怪地看向肖寓舟，「行啊，咋了？」她問。
「你別管，你就跟我說，行嗎？」他說得扭扭捏捏。童雪麒恍然大悟，笑著答應了。
很快，她有一個GG的拍攝，她先是向肖寓舟匯報了行程。但對面回了一個「好」後，手機屏幕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足足輸入了五分鐘，童雪麒發消息說：「唐懿姐也在。」
對方沒有再回復了，半個小時以後，肖寓舟出現在拍攝現場。看到自己的師父在現場左顧右盼的樣子，她從來沒見過肖寓舟這樣。童雪麒笑了，原來肖寓舟也有這一面。
體壇年度盛宴，作為頒獎嘉賓，肖寓舟穿了剪裁合體的西裝，槍駁領的純黑禮服，搭配標準的black tie，後背單開叉，袖口稍露出白襯衣半個窄邊，微微收腰的款式和硬墊肩相得益彰，雅致的牛津皮鞋擦得鋥光瓦亮。
肖寓舟很少穿得這麼隆重，顯然有些不自在，但試衣服的時候，童雪麒說：「好看。」
肖寓舟有些猶豫，對著鏡子照來照去，「像王子。」童雪麒又說，語氣里半開著玩笑。
肖寓舟展展衣角，笑了，然後他有些害羞地說：「那就這個吧。」
頒獎那天，肖寓舟發現自己和唐懿坐一個桌子，中間只隔兩個位子，分別是童雪麒和另一個運動員，肖寓舟捅捅童雪麒，說：「咱倆換換。」然後又趁無人注意時，把童雪麒的名牌調轉，總算和唐懿挨到了一起。結果唐懿一直沒到。肖寓舟望眼欲穿地坐在那兒，顯然心不在焉。
直到尾聲，唐懿拖著一襲黑色長裙姍姍來遲。裙子明明非常簡潔，卻讓人移不開眼，厚實光滑的真絲面料，一字船領，上身閒散地墜在腰間形成自然的褶皺，正面看起來簡單大方，後背卻是開衩設計，露出潔白的小腿。她在裙子外面披一件深灰色的墊肩西裝，腳上的鞋底薄得不能再薄。
「哎呦，你們坐在一起，蠻登對咯。」說這話的人是Raymond，唐懿聽罷無奈一笑，肖寓舟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內心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