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IP
IP，英文全稱Intellectual Property，直譯為智慧財產權。從某種程度上，它甚至比奧運冠軍的份量更重。一個運動員，他可能是奧運冠軍，但不是每個奧運冠軍都能成為IP。
只有那些最頂尖，最強大的運動員才能獲此殊榮。其背後代表的商業價值自不必說，它代表著運動員取得過足夠耀眼的成績，代表著運動員有足夠強烈的人格魅力，代表著運動員有足夠動人的故事，代表著運動員足夠成為偶像。
跟重要的是，它意味著要在最艱難的時刻挺住，意味著在幾乎要輸的時刻逆風翻盤，意味著在沒人相信你能贏的時刻戰勝對手，戰勝自己。然後你死裡逃生，成為真正的王，加冕這個世界上最耀眼的榮譽。
當然，這也被視作體育精神，或者，也可以把它理解為「傳奇」。
她一直覺得，至少她以為，他其實沒有那麼看重她，她只是更趁手而已。畢竟韓天薇作為自費培養的運動員，經紀約全部簽出去了。培養出韓天薇，功勞不在肖寓舟。但童雪麒如今聽到了這個答案，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他說他要她成為真正的IP。
然後，肖寓舟看到面前的這個女孩，抬起頭定定看著自己。
她說：「肖指導，你沒做到的事，我會完成。」
於是肖寓舟笑了，滿意地笑了。「去睡覺吧，好好睡一覺。」他說。
童雪麒點點頭，站起來往房間走。
「童雪麒。」他叫住她。
她回過身，然後聽到他問她：「你知道贏的感覺為什麼那麼好嗎？」
童雪麒不解其意，不明白教練問這個問題的用意，也不知道答案，她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只聽他一字一句地說：「因為贏是是由很多次輸構成的。」
有那麼一瞬，她的眼淚幾乎掉下來，但她咽回去了。
那個晚上，她回到房間，靠著床上，拿起方才沒來得及合上的日曆本，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721那個數字。九點，她熄了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她想起肖寓舟對自己說：「我把你當作我的IP」，突然一種奇怪的滿足感湧上心頭。
她想我不會辜負你的，不會辜負這份信任。她知道她不會。
她在腦海里一遍一遍地過著明天可能會跳的動作，不知道過了多少遍，再睜開眼，窗外已蒙蒙光亮。
又是新的一天。
每次重大比賽之前，她習慣於親自仔細檢查一遍雪板，順手修補一下，使之完全趁腳。這次來日本，她帶了三塊板，有一塊專門用來比賽，除了適應場地以外，她平時幾乎不用。型號一樣的雪板之間，那種腳感上微妙的區別，只有自己體會得到。
因此，她習慣了在比賽之前，端著一杯滾燙的美式，帶著板上山，一邊打蠟，一邊適應場地。再喘喘氣，熱熱身，曬曬太陽，一個上午就過去了。
正式比賽前的早晨，童雪麒拖著兩塊板子去地下車庫，另一隻手端著咖啡，肖寓舟提前在這裡等候，開車載她去比賽。晨光熹微，他們一路向東開去，師徒兩個相顧無言。
早餐，童雪麒只吃了幾口麥片粥，半個香蕉，就無論如何吃不下去了。她覺得自己的胃冰涼涼的。就在這時，肖寓舟端著一小碗熱乎乎的牛肉麵放到她面前，童雪麒有些驚訝，肖寓舟不許她吃這個的，但是今天破例，吃完湯麵，她覺得好受多了。
因為緊張，她時常想乾嘔，不過她最後控制住了。他們靜靜地完成每一道瑣事，誰也不說話，她細緻地在山下給板子打蠟，她刨掉輕盈的蠟花，把板一點點調整到最合適的腳感，一口一口喝掉滾燙的咖啡，人也隨之一點點變得平靜。然後她一絲不苟地纏好肌貼，做熱身運動。
這些被固定下來的儀式本身會形成一種能量，讓人覺得平心靜氣。
在這樣的比賽之前，充分地準備，要靜，神思要靜，越是緊張，心神越是要定。
然後她上了跳台，第一跳，童雪麒選擇了相對穩妥的1080，完成地乾淨利索，得分78.9，排名第三。韓天薇當仁不讓一個幾近完美的triple cork，不可爭議地摘下第一名。
看到韓天薇乾淨利索地落地，童雪麒知道自己第二跳無論如何要跳triple cork了，儘管她從來沒有真的成功過，在比賽里。
果然，這個世界不會發生奇蹟，落地的時候，她沒站住。第二跳結束，她的排名迅速跌到了第五名。
最後一跳，上山的路上，肖寓舟先問了她身體情況。他問她剛剛摔得要不要緊，童雪麒搖搖頭說沒事，肖寓舟叮囑著童雪麒的注意事項，然後建議她最後一跳要保險一點，他在兩個雙周難度的動作之間猶豫，但童雪麒根本聽不進去，只覺肖寓舟的聲音化成一團霧，飄散在四周。
他們登上跳台，太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升起來了，撥雲見日，晴空萬里，童雪麒做著最後的準備。排在前面的選手滑出去了，韓天薇已經準備，她知道很快就要輪到自己。然後，她跟肖寓舟說：「我要跳triple。」
肖寓舟愣了一下，蹙著眉頭看著童雪麒，山下，韓天薇剛剛落地，現場爆發出巨大的掌聲和歡呼，以及運動員的尖叫。
「你確定？」他簇著眉頭問。童雪麒已經很久沒有站在世界賽場的領獎台了，如果跳一個保險的動作，穩定發揮的話，她很有可能獲得銅牌甚至銀牌。
這個成績，事實上對現在的她來說是個很好的信號，這是證明她有能力成為一線運動員的最好例證。如果再試一次triple cork，成功的喜悅毋庸贅述，只是一旦失敗，整個雪季的努力可以說是付諸東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真的要冒險嗎？」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只見童雪麒頭也不回，有些不耐煩地重複道：「triple」。
肖寓舟被頂了一句，他看著童雪麒凝視著面前的跳台，臉上有種他不曾見過的表情，他停頓一秒，然後說：「好好跳。」
說罷，他迅速退到一邊。
只有那些最頂尖，最強大的運動員才能獲此殊榮。其背後代表的商業價值自不必說，它代表著運動員取得過足夠耀眼的成績，代表著運動員有足夠強烈的人格魅力，代表著運動員有足夠動人的故事，代表著運動員足夠成為偶像。
跟重要的是，它意味著要在最艱難的時刻挺住，意味著在幾乎要輸的時刻逆風翻盤，意味著在沒人相信你能贏的時刻戰勝對手，戰勝自己。然後你死裡逃生，成為真正的王，加冕這個世界上最耀眼的榮譽。
當然，這也被視作體育精神，或者，也可以把它理解為「傳奇」。
她一直覺得，至少她以為，他其實沒有那麼看重她，她只是更趁手而已。畢竟韓天薇作為自費培養的運動員，經紀約全部簽出去了。培養出韓天薇，功勞不在肖寓舟。但童雪麒如今聽到了這個答案，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他說他要她成為真正的IP。
然後，肖寓舟看到面前的這個女孩，抬起頭定定看著自己。
她說：「肖指導，你沒做到的事，我會完成。」
於是肖寓舟笑了，滿意地笑了。「去睡覺吧，好好睡一覺。」他說。
童雪麒點點頭，站起來往房間走。
「童雪麒。」他叫住她。
她回過身，然後聽到他問她：「你知道贏的感覺為什麼那麼好嗎？」
童雪麒不解其意，不明白教練問這個問題的用意，也不知道答案，她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只聽他一字一句地說：「因為贏是是由很多次輸構成的。」
有那麼一瞬，她的眼淚幾乎掉下來，但她咽回去了。
那個晚上，她回到房間，靠著床上，拿起方才沒來得及合上的日曆本，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721那個數字。九點，她熄了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她想起肖寓舟對自己說：「我把你當作我的IP」，突然一種奇怪的滿足感湧上心頭。
她想我不會辜負你的，不會辜負這份信任。她知道她不會。
她在腦海里一遍一遍地過著明天可能會跳的動作，不知道過了多少遍，再睜開眼，窗外已蒙蒙光亮。
又是新的一天。
每次重大比賽之前，她習慣於親自仔細檢查一遍雪板，順手修補一下，使之完全趁腳。這次來日本，她帶了三塊板，有一塊專門用來比賽，除了適應場地以外，她平時幾乎不用。型號一樣的雪板之間，那種腳感上微妙的區別，只有自己體會得到。
因此，她習慣了在比賽之前，端著一杯滾燙的美式，帶著板上山，一邊打蠟，一邊適應場地。再喘喘氣，熱熱身，曬曬太陽，一個上午就過去了。
正式比賽前的早晨，童雪麒拖著兩塊板子去地下車庫，另一隻手端著咖啡，肖寓舟提前在這裡等候，開車載她去比賽。晨光熹微，他們一路向東開去，師徒兩個相顧無言。
早餐，童雪麒只吃了幾口麥片粥，半個香蕉，就無論如何吃不下去了。她覺得自己的胃冰涼涼的。就在這時，肖寓舟端著一小碗熱乎乎的牛肉麵放到她面前，童雪麒有些驚訝，肖寓舟不許她吃這個的，但是今天破例，吃完湯麵，她覺得好受多了。
因為緊張，她時常想乾嘔，不過她最後控制住了。他們靜靜地完成每一道瑣事，誰也不說話，她細緻地在山下給板子打蠟，她刨掉輕盈的蠟花，把板一點點調整到最合適的腳感，一口一口喝掉滾燙的咖啡，人也隨之一點點變得平靜。然後她一絲不苟地纏好肌貼，做熱身運動。
這些被固定下來的儀式本身會形成一種能量，讓人覺得平心靜氣。
在這樣的比賽之前，充分地準備，要靜，神思要靜，越是緊張，心神越是要定。
然後她上了跳台，第一跳，童雪麒選擇了相對穩妥的1080，完成地乾淨利索，得分78.9，排名第三。韓天薇當仁不讓一個幾近完美的triple cork，不可爭議地摘下第一名。
看到韓天薇乾淨利索地落地，童雪麒知道自己第二跳無論如何要跳triple cork了，儘管她從來沒有真的成功過，在比賽里。
果然，這個世界不會發生奇蹟，落地的時候，她沒站住。第二跳結束，她的排名迅速跌到了第五名。
最後一跳，上山的路上，肖寓舟先問了她身體情況。他問她剛剛摔得要不要緊，童雪麒搖搖頭說沒事，肖寓舟叮囑著童雪麒的注意事項，然後建議她最後一跳要保險一點，他在兩個雙周難度的動作之間猶豫，但童雪麒根本聽不進去，只覺肖寓舟的聲音化成一團霧，飄散在四周。
他們登上跳台，太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升起來了，撥雲見日，晴空萬里，童雪麒做著最後的準備。排在前面的選手滑出去了，韓天薇已經準備，她知道很快就要輪到自己。然後，她跟肖寓舟說：「我要跳triple。」
肖寓舟愣了一下，蹙著眉頭看著童雪麒，山下，韓天薇剛剛落地，現場爆發出巨大的掌聲和歡呼，以及運動員的尖叫。
「你確定？」他簇著眉頭問。童雪麒已經很久沒有站在世界賽場的領獎台了，如果跳一個保險的動作，穩定發揮的話，她很有可能獲得銅牌甚至銀牌。
這個成績，事實上對現在的她來說是個很好的信號，這是證明她有能力成為一線運動員的最好例證。如果再試一次triple cork，成功的喜悅毋庸贅述，只是一旦失敗，整個雪季的努力可以說是付諸東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真的要冒險嗎？」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只見童雪麒頭也不回，有些不耐煩地重複道：「triple」。
肖寓舟被頂了一句，他看著童雪麒凝視著面前的跳台，臉上有種他不曾見過的表情，他停頓一秒，然後說：「好好跳。」
說罷，他迅速退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