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答案
從此以後，兩個人每天都在競賽，比誰練得多，比誰練得好，直至司永德實在看不下去了，把她們叫停。
其實童雪麒發育得很晚，兩個人住在一起，是司瑤帶她去買尺碼合適的內衣，送她敷在後腰止經痛的熱貼，教她把用過的衛生巾捲起來丟掉。
「用完的衛生巾要捲起來，包在外面那個塑料紙里，再扔。」她教她那些東西的時候總是言簡意賅，用詞準確，讓人可以迅速領會。
直到奧運會前夕，司永德二選一，童雪麒成了那個被拋棄的人。
如今，司瑤在關鍵時刻助了自己一臂之力，是情分和善意，還是深知如果肖寓舟和韓天薇聯手，她就徹底沒機會了的危機感。其中的具體原因，對童雪麒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而浪費機會的人要得到懲罰。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這個機會。
儘管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時間了。明天的冠軍賽，如果她不能站上領獎台，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結局會是什麼，或者她能否承受。
比賽前夜，她早早洗好澡，上了床。她拿起床頭的日程本，今天是3月6日，她在下面寫下721，昨天的日期下面是720，再往前是719、718、717……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肖寓舟的信息，言簡意賅的五個字：下樓，大堂見。
看到消息，她急忙從床上爬起來，換掉睡褲，套上衛衣，趿著拖鞋就下了樓。
肖寓舟正坐在那兒用拼板電腦看技術錄像，看到童雪麒，他合上了電腦。
「坐。」他說。
她在他對面坐下，聽到他問：「明天的比賽，有信心？」
童雪麒先是下意識地點點頭，猶豫一下，又搖搖頭。
「覺得自己還差什麼？」他繼續問道。
童雪麒用舌頭舔舔嘴唇，「自信心。」她聲音很小，說完甚至懷疑肖寓舟是不是能聽到。
「自信心這個東西，我給不了你，隊裡給不了你，甚至你都給不了你自己。」他說得不疾不徐。「只有贏能給你。」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心下知道他說得沒錯，可是，她該怎麼贏呢？
他沉默片刻，又問道：「你知道當時我為什麼選你，做我的隊員？」
童雪麒沒說話，心裡的答案難以啟齒，最後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然後，他們沉默地相顧而坐，她看到肖寓舟一直低頭劃拉手機，他頭也不抬地問她：「真的不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說出了口：「因為那三十萬。」她囁嚅道。
就在這時，她聽到手機叮咚一聲響了，低頭，是銀行發來的簡訊，提醒她轉帳收款，3後面跟了好幾個零。她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肖寓舟。
只聽他問：「現在還覺得是嗎？」
那個瞬間，她的腦子很亂，她下意識地回答說不是。
只見肖寓舟狡然一笑，他說：「那我可以告訴你，就是因為這三十萬。」
現在，她徹底糊塗了，她疑惑地看著面前的教練，搞不懂他到底什麼意思。頭頂的光瓦白地照著他的臉，眼下窩深一塊。童雪麒努了努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她支支吾吾老半天，然後說：「可是……」
「可是什麼？」肖寓舟眉毛一挑。
「可是我不是唯一願意出這筆錢的人。」她還是說了出來。
「可是你是唯一一個願意把這筆錢all in的人。」他說。
all in，意思是把籌碼一次性全部下注。原來他都懂，他知道那些錢是她的全部積蓄。然後她聽到他說：「因為你的孤注一擲，讓我覺得你有可能成為我想要的那個人。」
聽到這句話的那個瞬間，她感受到血直衝腦門，這幾個月來，所有盤在她心頭的困惑都有了答案——「只有那些敢為自己未來all in的人，才有資格得到別人的信任。」肖寓舟這樣說道，「何況你夠刻苦。」他補充說。
進入國家隊執教以後，童雪麒的刻苦就令他印象深刻。那個時候，肖寓舟總是熬夜，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一邊喝酒一邊看比賽錄像，直到深夜。
從辦公室回宿舍的那段路，會經過蹦床訓練區，裡面的燈總是亮著。有一次他好奇走進去，看到練習的人是個剛入隊不久的小隊員。見到大名鼎鼎的教練，小姑娘很緊張，說馬上走。肖寓舟擺擺手，只提醒她記得關燈。
那個小姑娘，就是剛剛入隊的童雪麒。
是在正式成為她的教練員以後，他知道他沒有看錯：她實在刻苦，令人驚訝的刻苦，把自己一切欲望扼殺掉的那種刻苦。在肖寓舟眼裡，他認為人們總是低估了勤奮的含義，而將天分過譽。
童雪麒深知自己不是天賦型選手，而這種自知，同樣抵消了自信。
這個夜晚，肖寓舟告訴童雪麒，勤奮同樣是一種天分，而沒有歷經迷茫、困境和痛苦的漫漫長夜的人，不足以論天才。
這個瞬間，不知為什麼，童雪麒突然有點想哭。這些年來，她總是羞於啟齒自己的努力，或者說刻苦，因為在她看來，這是最不值一提的事。好像一個人身上著實沒什麼可夸的了，於是別人只好說，「但你挺努力的」，隱藏在這句話之下，沒有說出口的意思是：你比別人笨，所以理應付出更多的努力。
沒有教練的這兩年，她小馬過河似的給自己制定了訓練計劃，沒有人指導，就獨自訓練，而且要高質量地完成訓練。她練得非常刻苦，因為覺得自己除此以外無計可施。直到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原來，努力不永遠只是一種安慰獎，也真的會帶來一些實際的益處。
然後她聽到肖寓舟說：「所以我覺得你能行，我覺得你是這塊料，你只是需要引導。」
言畢，他抽了口煙，繼續慢吞吞地說道：「而我對你的目標，從來不是成為冠軍，甚至不是成為奧運冠軍。」
聽了這話，童雪麒有些驚訝地看著面前的教練，只見他頓了一下，然後說：「我要你成為真正的IP。」
其實童雪麒發育得很晚，兩個人住在一起，是司瑤帶她去買尺碼合適的內衣，送她敷在後腰止經痛的熱貼，教她把用過的衛生巾捲起來丟掉。
「用完的衛生巾要捲起來，包在外面那個塑料紙里，再扔。」她教她那些東西的時候總是言簡意賅，用詞準確，讓人可以迅速領會。
直到奧運會前夕，司永德二選一，童雪麒成了那個被拋棄的人。
如今，司瑤在關鍵時刻助了自己一臂之力，是情分和善意，還是深知如果肖寓舟和韓天薇聯手，她就徹底沒機會了的危機感。其中的具體原因，對童雪麒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而浪費機會的人要得到懲罰。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這個機會。
儘管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時間了。明天的冠軍賽，如果她不能站上領獎台，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結局會是什麼，或者她能否承受。
比賽前夜，她早早洗好澡，上了床。她拿起床頭的日程本，今天是3月6日，她在下面寫下721，昨天的日期下面是720，再往前是719、718、717……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肖寓舟的信息，言簡意賅的五個字：下樓，大堂見。
看到消息，她急忙從床上爬起來，換掉睡褲，套上衛衣，趿著拖鞋就下了樓。
肖寓舟正坐在那兒用拼板電腦看技術錄像，看到童雪麒，他合上了電腦。
「坐。」他說。
她在他對面坐下，聽到他問：「明天的比賽，有信心？」
童雪麒先是下意識地點點頭，猶豫一下，又搖搖頭。
「覺得自己還差什麼？」他繼續問道。
童雪麒用舌頭舔舔嘴唇，「自信心。」她聲音很小，說完甚至懷疑肖寓舟是不是能聽到。
「自信心這個東西，我給不了你，隊裡給不了你，甚至你都給不了你自己。」他說得不疾不徐。「只有贏能給你。」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心下知道他說得沒錯，可是，她該怎麼贏呢？
他沉默片刻，又問道：「你知道當時我為什麼選你，做我的隊員？」
童雪麒沒說話，心裡的答案難以啟齒，最後她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然後，他們沉默地相顧而坐，她看到肖寓舟一直低頭劃拉手機，他頭也不抬地問她：「真的不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說出了口：「因為那三十萬。」她囁嚅道。
就在這時，她聽到手機叮咚一聲響了，低頭，是銀行發來的簡訊，提醒她轉帳收款，3後面跟了好幾個零。她愣了一下，抬頭看向肖寓舟。
只聽他問：「現在還覺得是嗎？」
那個瞬間，她的腦子很亂，她下意識地回答說不是。
只見肖寓舟狡然一笑，他說：「那我可以告訴你，就是因為這三十萬。」
現在，她徹底糊塗了，她疑惑地看著面前的教練，搞不懂他到底什麼意思。頭頂的光瓦白地照著他的臉，眼下窩深一塊。童雪麒努了努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她支支吾吾老半天，然後說：「可是……」
「可是什麼？」肖寓舟眉毛一挑。
「可是我不是唯一願意出這筆錢的人。」她還是說了出來。
「可是你是唯一一個願意把這筆錢all in的人。」他說。
all in，意思是把籌碼一次性全部下注。原來他都懂，他知道那些錢是她的全部積蓄。然後她聽到他說：「因為你的孤注一擲，讓我覺得你有可能成為我想要的那個人。」
聽到這句話的那個瞬間，她感受到血直衝腦門，這幾個月來，所有盤在她心頭的困惑都有了答案——「只有那些敢為自己未來all in的人，才有資格得到別人的信任。」肖寓舟這樣說道，「何況你夠刻苦。」他補充說。
進入國家隊執教以後，童雪麒的刻苦就令他印象深刻。那個時候，肖寓舟總是熬夜，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一邊喝酒一邊看比賽錄像，直到深夜。
從辦公室回宿舍的那段路，會經過蹦床訓練區，裡面的燈總是亮著。有一次他好奇走進去，看到練習的人是個剛入隊不久的小隊員。見到大名鼎鼎的教練，小姑娘很緊張，說馬上走。肖寓舟擺擺手，只提醒她記得關燈。
那個小姑娘，就是剛剛入隊的童雪麒。
是在正式成為她的教練員以後，他知道他沒有看錯：她實在刻苦，令人驚訝的刻苦，把自己一切欲望扼殺掉的那種刻苦。在肖寓舟眼裡，他認為人們總是低估了勤奮的含義，而將天分過譽。
童雪麒深知自己不是天賦型選手，而這種自知，同樣抵消了自信。
這個夜晚，肖寓舟告訴童雪麒，勤奮同樣是一種天分，而沒有歷經迷茫、困境和痛苦的漫漫長夜的人，不足以論天才。
這個瞬間，不知為什麼，童雪麒突然有點想哭。這些年來，她總是羞於啟齒自己的努力，或者說刻苦，因為在她看來，這是最不值一提的事。好像一個人身上著實沒什麼可夸的了，於是別人只好說，「但你挺努力的」，隱藏在這句話之下，沒有說出口的意思是：你比別人笨，所以理應付出更多的努力。
沒有教練的這兩年，她小馬過河似的給自己制定了訓練計劃，沒有人指導，就獨自訓練，而且要高質量地完成訓練。她練得非常刻苦，因為覺得自己除此以外無計可施。直到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原來，努力不永遠只是一種安慰獎，也真的會帶來一些實際的益處。
然後她聽到肖寓舟說：「所以我覺得你能行，我覺得你是這塊料，你只是需要引導。」
言畢，他抽了口煙，繼續慢吞吞地說道：「而我對你的目標，從來不是成為冠軍，甚至不是成為奧運冠軍。」
聽了這話，童雪麒有些驚訝地看著面前的教練，只見他頓了一下，然後說：「我要你成為真正的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