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雪襪
陳遠揚聲音很輕，但童雪麒聽得出來他聲音里夾著淡淡的責備。說罷他便進了低灶，童雪麒還想再說什麼，只見他使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聲張，於是童雪麒走了進去。
吃完飯，她跟陳遠揚說以後別這樣了，陳遠揚說：「沒事，等你下次考回來就都好了。」又囑咐道：「你現在好好吃飯，好好養傷，好好訓練，不然身體跟不上，惡性循環，到時候莊指導還得給你賠錢。」他笑著恐嚇道。
「那你怎麼辦？」童雪麒問。陳遠揚說：「沒事，我媽每天晚上給我送飯」。
就這樣，童雪麒頂著陳遠揚的名字吃了三個月的高灶，直到身體慢慢痊癒。
陳遠揚就是這樣一個人，善良、踏實、為別人著想。
東北冬日的酷寒，漫長的訓練，腳捂在雪鞋裡，襪子總是濕掉，水蒸氣會迅速帶走腳上的熱量，日久天長會生出嚴重的凍瘡。童雪麒為此想了很多辦法，比如穿兩層雪襪，這樣即使內層濕掉，第二層襪子也會起到良好的保暖作用。
天氣沒那麼冷的時候，這個辦法有用，但到了最冷的一月，這個方法就失靈了。而且雪襪並不能穿得太厚，因為會影響腳下微妙的感覺，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雪麒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抹藥，運動員用藥忌諱很多，所以擦在腳上的，大多是些沒什麼用的保濕劑。時間長了，雙腳滿目瘡痍。
冬天結束以後，隊裡用跳水進行夏訓，為了更加接近雪上的摩擦力，教練會往雪板上塗肥皂水。悶熱的夏季，封閉的泳池，時間久了，水上結著一層厚厚的浮藻。陳遠揚看到雪麒腳上的傷，只問了一句：「是不是凍瘡？」
雪麒有些難為情地點頭，十四五歲的少女，已經開始敏感和自尊，還有一種說不明的情愫，她不希望他看到自己身上的傷痕。
後來陳遠揚進了國家隊，那年冬天，雪麒收到了一個從BJ寄來的包裹，甚至沒有署名，裡面是兩雙進口的羊毛雪襪，保暖輕便，可以替換。
她當然知道寄快遞的人是陳遠揚。那兩雙襪子，雪麒穿了很久，一直穿到她也被選入國家隊。那個時候，童雪麒16歲不到，一個人前往BJ，心裡揣著被選入國家隊的激動，但同樣膽怯、緊張、因為貧窮而惴惴不安。
那個時候，去BJ的火車要坐十幾個小時，莊愷出差，童雪麒一個人去坐火車，生怕誤點，沒來得及吃飯，上了車就開始餓，一盒泡麵要十塊錢，童雪麒哪裡捨得，想了半天還是搖搖頭說不要了，沒多久鄰座有人泡了一盒，童雪麒吸吸鼻子，真香啊，這麼一聞更餓了，鄰座看她是個小姑娘，白吉饃一掰兩半，想分給她，但童雪麒道了謝，然後輕輕搖頭。
火車停穩，老遠就看到陳遠揚等在站外。莊愷給陳遠揚打過電話，囑咐他：「你小師妹進國家隊了，你招呼招呼她。」陳遠揚沒有猶豫地答應下來。看見童雪麒，陳遠揚也不說話，只是笑嘻嘻地接過她的行李。童雪麒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自己能拿。陳遠揚只是笑著說沒事，然後自然地接過去。
彼時正是傍晚，陳遠揚帶她去吃飯，其實肚子空空作響，但是口袋裡沒有錢，於是搖頭說還不餓。陳遠揚不聲不響，只說帶她去報到，一個人在前面走，她跟在陳遠揚後面。等到了地方才發現是涮肉館。一走進去，空氣里瀰漫著肉的味道，熱乎乎地直衝腦門。
兩人落坐，「羊肉吃得慣？」他問她，她點點頭。於是老闆幾分鐘就將清湯鍋底端上來，裡面只有薑片、大蔥和紅棗，問他老樣子？陳遠揚答應，童雪麒餓得發暈，根本聽不清楚他點了什麼，只見老闆轉身端上兩碗麻醬小料，陳遠揚看童雪麒坐著不動，問她有沒有忌口，童雪麒搖搖頭。
他幫她調了麻醬，半勺韭菜花半勺豆腐乳，半勺白糖半勺陳醋，蔥花香菜各一大勺，剛烹好的辣椒油滾燙燙地淋進去，攪和勻了才遞給童雪麒。「嘗嘗。」他還是笑嘻嘻地說。
童雪麒用筷子挑了放進嘴裡，她覺得自己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真想把一整碗麻醬都干吃下去。但是她難為情，於是壓抑著胃裡的衝動，好容易上了菜，陳遠揚一邊下肉一邊介紹，小指寬的羊瓜條，手工鮮切的羊腱子，還有墜著薄薄一層脆骨的羊高鈣，另外是大白菜凍豆腐雙拼，一份粉絲，還點了北冰洋汽水。
陳遠揚也不含糊，半盤肉倒進沸騰的鍋里，兩三分鐘，就把肉撈出來倒進童雪麒的碗裡，一筷子一筷子地撈進去，肉在面前的麻醬碗裡堆得小山似的高，童雪麒把肉和麻醬拌勻了吃，真香啊，她從來沒有吃過那麼好吃的羊肉，掛著香甜可口的麻醬，天真冷啊，但人吃了羊肉就暖和起來了。
吃飽了，人也就活了。她突然覺得不害怕了。
以前在省隊的時候，莊愷老是給她加餐，說：「吃，吃飽了才有力氣訓練。」此刻，她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最差的結果就是被退回省隊，但她知道，她不會的。
吃到最後，陳遠揚又加了一份燒餅，紅糖和著麻醬，內陷滾燙，一口下去，碳水讓人覺得無比幸福，那頓飯，童雪麒吃得永生難忘。
後來她正式進了隊，初來乍到，沒什麼成績，做什麼事都不聲不響躲在後面。唯獨一件：司永德給司瑤上小課的時候，童雪麒就坐在邊上。有的時候他們會在器械室，有的時候是在蹦床館，童雪麒就一間一間地找到，敲開門坐到那兒，也不說話，默默看著在心裡學。畢竟是隊裡的運動員，又是小孩，司永德到底不會趕她，童雪麒就這樣花了很多笨功夫。
直到突然有一天，司永德點名把她要了過去，正式成為她的主管教練。
吃完飯，她跟陳遠揚說以後別這樣了，陳遠揚說：「沒事，等你下次考回來就都好了。」又囑咐道：「你現在好好吃飯，好好養傷，好好訓練，不然身體跟不上，惡性循環，到時候莊指導還得給你賠錢。」他笑著恐嚇道。
「那你怎麼辦？」童雪麒問。陳遠揚說：「沒事，我媽每天晚上給我送飯」。
就這樣，童雪麒頂著陳遠揚的名字吃了三個月的高灶，直到身體慢慢痊癒。
陳遠揚就是這樣一個人，善良、踏實、為別人著想。
東北冬日的酷寒，漫長的訓練，腳捂在雪鞋裡，襪子總是濕掉，水蒸氣會迅速帶走腳上的熱量，日久天長會生出嚴重的凍瘡。童雪麒為此想了很多辦法，比如穿兩層雪襪，這樣即使內層濕掉，第二層襪子也會起到良好的保暖作用。
天氣沒那麼冷的時候，這個辦法有用，但到了最冷的一月，這個方法就失靈了。而且雪襪並不能穿得太厚，因為會影響腳下微妙的感覺，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雪麒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抹藥，運動員用藥忌諱很多，所以擦在腳上的，大多是些沒什麼用的保濕劑。時間長了，雙腳滿目瘡痍。
冬天結束以後，隊裡用跳水進行夏訓，為了更加接近雪上的摩擦力，教練會往雪板上塗肥皂水。悶熱的夏季，封閉的泳池，時間久了，水上結著一層厚厚的浮藻。陳遠揚看到雪麒腳上的傷，只問了一句：「是不是凍瘡？」
雪麒有些難為情地點頭，十四五歲的少女，已經開始敏感和自尊，還有一種說不明的情愫，她不希望他看到自己身上的傷痕。
後來陳遠揚進了國家隊，那年冬天，雪麒收到了一個從BJ寄來的包裹，甚至沒有署名，裡面是兩雙進口的羊毛雪襪，保暖輕便，可以替換。
她當然知道寄快遞的人是陳遠揚。那兩雙襪子，雪麒穿了很久，一直穿到她也被選入國家隊。那個時候，童雪麒16歲不到，一個人前往BJ，心裡揣著被選入國家隊的激動，但同樣膽怯、緊張、因為貧窮而惴惴不安。
那個時候，去BJ的火車要坐十幾個小時，莊愷出差，童雪麒一個人去坐火車，生怕誤點，沒來得及吃飯，上了車就開始餓，一盒泡麵要十塊錢，童雪麒哪裡捨得，想了半天還是搖搖頭說不要了，沒多久鄰座有人泡了一盒，童雪麒吸吸鼻子，真香啊，這麼一聞更餓了，鄰座看她是個小姑娘，白吉饃一掰兩半，想分給她，但童雪麒道了謝，然後輕輕搖頭。
火車停穩，老遠就看到陳遠揚等在站外。莊愷給陳遠揚打過電話，囑咐他：「你小師妹進國家隊了，你招呼招呼她。」陳遠揚沒有猶豫地答應下來。看見童雪麒，陳遠揚也不說話，只是笑嘻嘻地接過她的行李。童雪麒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自己能拿。陳遠揚只是笑著說沒事，然後自然地接過去。
彼時正是傍晚，陳遠揚帶她去吃飯，其實肚子空空作響，但是口袋裡沒有錢，於是搖頭說還不餓。陳遠揚不聲不響，只說帶她去報到，一個人在前面走，她跟在陳遠揚後面。等到了地方才發現是涮肉館。一走進去，空氣里瀰漫著肉的味道，熱乎乎地直衝腦門。
兩人落坐，「羊肉吃得慣？」他問她，她點點頭。於是老闆幾分鐘就將清湯鍋底端上來，裡面只有薑片、大蔥和紅棗，問他老樣子？陳遠揚答應，童雪麒餓得發暈，根本聽不清楚他點了什麼，只見老闆轉身端上兩碗麻醬小料，陳遠揚看童雪麒坐著不動，問她有沒有忌口，童雪麒搖搖頭。
他幫她調了麻醬，半勺韭菜花半勺豆腐乳，半勺白糖半勺陳醋，蔥花香菜各一大勺，剛烹好的辣椒油滾燙燙地淋進去，攪和勻了才遞給童雪麒。「嘗嘗。」他還是笑嘻嘻地說。
童雪麒用筷子挑了放進嘴裡，她覺得自己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真想把一整碗麻醬都干吃下去。但是她難為情，於是壓抑著胃裡的衝動，好容易上了菜，陳遠揚一邊下肉一邊介紹，小指寬的羊瓜條，手工鮮切的羊腱子，還有墜著薄薄一層脆骨的羊高鈣，另外是大白菜凍豆腐雙拼，一份粉絲，還點了北冰洋汽水。
陳遠揚也不含糊，半盤肉倒進沸騰的鍋里，兩三分鐘，就把肉撈出來倒進童雪麒的碗裡，一筷子一筷子地撈進去，肉在面前的麻醬碗裡堆得小山似的高，童雪麒把肉和麻醬拌勻了吃，真香啊，她從來沒有吃過那麼好吃的羊肉，掛著香甜可口的麻醬，天真冷啊，但人吃了羊肉就暖和起來了。
吃飽了，人也就活了。她突然覺得不害怕了。
以前在省隊的時候，莊愷老是給她加餐，說：「吃，吃飽了才有力氣訓練。」此刻，她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最差的結果就是被退回省隊，但她知道，她不會的。
吃到最後，陳遠揚又加了一份燒餅，紅糖和著麻醬，內陷滾燙，一口下去，碳水讓人覺得無比幸福，那頓飯，童雪麒吃得永生難忘。
後來她正式進了隊，初來乍到，沒什麼成績，做什麼事都不聲不響躲在後面。唯獨一件：司永德給司瑤上小課的時候，童雪麒就坐在邊上。有的時候他們會在器械室，有的時候是在蹦床館，童雪麒就一間一間地找到，敲開門坐到那兒，也不說話，默默看著在心裡學。畢竟是隊裡的運動員，又是小孩，司永德到底不會趕她，童雪麒就這樣花了很多笨功夫。
直到突然有一天，司永德點名把她要了過去，正式成為她的主管教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