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價牛奶
對童雪麒來說，滑雪是一次意外的人生選擇。
童雪麒的父親名叫童志新，文化程度不高。他送童雪麒去練體操的原因很簡單，別人告訴他：「要是能進專業隊，就能有個編制。」
雪麒爭氣，只用了一年的時間就進了省預備隊。八歲那年，她被正式選入省隊。
這意味著她即將前往另一座城市生活。年輕時候，童志新在鋁廠扛大包，被沒調穩的卷揚機砸了腰，一直在單位看大門，但他為人實在，肯賣力氣，幹什麼事兒都笑嘻嘻的，因此在單位混了個好人緣。
雪麒尚且年幼，童志新捨不得女兒一個人在外，當時鋁廠效益不好，趕上動員，童志新就主動辦理了內退手續，領著女兒舉家搬往省會。
說是舉家，也不過一大一小兩個行李，一大一小兩個人。
內退讓這個本就拮据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童志新在省隊門口支了個攤，起初賣糖葫蘆，冬天還好，一到夏天，糖就化了。
後來改賣鋁飯盒，情況才好一些。改賣鋁飯盒的原因也令人唏噓，因為內退時候廠里沒錢，以物抵薪，拿鋁料頂了大半補償。童志新就把這些鋁材一個一個敲成飯盒，再一個一個清洗乾淨，成為裝盒飯的器皿。
童志新賣得這種盒飯，以燉炒的家常菜為主，幾種不同的家常菜拼在一起蓋在米飯上，量大實惠。
這對做了一輩子飯的童志新來說不難，雖是大鍋飯，但他從不偷工少料。每天早晨，他先把五花肉焯水，與此同時淘洗米飯泡水，然後把焯好水的五花過糖色，再和老滷水、滷料一起進高壓鍋。之後他會騎車送童雪麒去省隊。
那個時候，他總騎一輛28式的大自行車，童雪麒最喜歡坐在前槓上，因為這樣很刺激。父親的手總是很穩，把女兒牢牢地護在懷裡。
送完童雪麒，他騎車去市場買菜。一個鋁飯盒裡五種菜，紅燒肉、地三鮮、土豆絲、尖椒干豆腐和虎皮炸雞蛋，菜都要挑最新鮮的買。回家以後，先燒開水煮雞蛋，趁這會兒功夫，他開始備菜，土豆絲切得刀背粗，這樣燜久了也不容易糊。干豆腐切成菱形，其餘食材滾刀切塊，再備好蔥姜蒜。然後燒一大鍋油開始炸，先炸雞蛋，幾秒炸成虎皮狀，然後是裹了澱粉的蔬菜，至此，備菜才算全部完成。
起鍋燒油，先燴地三鮮，然後是干豆腐，最後用豆瓣醬給炸好的雞蛋裹上湯汁。最後組裝進鋁飯盒，一併送進保溫車。
童志新會把當天滷肉的湯汁冷藏，第二天作為鹵引繼續燉煮，俗稱老鹵，肉因此燉得軟爛鮮香，其他菜也是濃油赤醬。一個飯盒七塊五，還送瓶水，所以生意不錯。
不過說到底掙得是辛苦錢，起早貪黑不說，東北的冬天實在太冷了，一站就是半天，童志新只能趁人來買飯時，靠打開保溫車釋放的短暫熱氣取暖。
天寒地凍的夜晚，超市里，有一個專門的攤位在煮熱牛奶，賣牛奶的大姐遞給雪麒小半杯品嘗，確實香濃可口。結果一問價，一瓶要七塊五。童志新本來有點猶豫，但大姐說，這個奶里有鈣有乳糖有蛋白質，有一種特殊氨什麼酸，一瓶的營養是普通牛奶的三倍，這麼一算，價錢就和別人家均下來差不多了。
她滔滔不絕地介紹著，看著童志新猶豫的樣子，她話鋒一轉，不再介紹牛奶，看著童雪麒笑嘻嘻地說：「我看這孩子闖蕩，跟別的小孩不一樣，姨瞅一眼就知道，你以後就等著享福吧。」她這樣對童志新說。
聽了這話，童志新一咬牙，定了一年的量，因為這個套餐最實惠，額外再送兩個月。就這樣，童雪麒喝到了裝在玻璃瓶里的天價牛奶，童雪麒每次喝完牛奶，童志新不捨得丟，就往瓶里灌了熱水，「這裡的營養成分是普通牛奶的三倍。」他念叨著大姐的台詞，然後搖勻了自己咕嚕咕嚕喝掉。
喝完的牛奶瓶也是不能丟，清洗乾淨，留著家裡裝米、面、糧、油、醬、醋、鹽、糖、豆。
昂貴的牛奶，童雪麒就這樣喝了一年。春天的時候，童雪麒按照隊裡的要求去做了骨齡測試，童志新咳嗽老是不好，就順便一起做了檢查。
看著骨齡測試的結果，醫生告訴她，她有希望長到一米七三。這是一個噩耗，對一個渴望成為體操專業運動員的少女來說。
那天回家，童志新一路耷拉著腦袋，自行車險些撞在別人身上。
童雪麒知道父親沮喪的原因——昂貴但幫了倒忙的牛奶，還有幾乎已經宣判死刑的職業生涯。
等晚飯的時候，童雪麒從外面回來，童志新已經做好了飯，廚房亮著暖黃色的燈格外溫馨。童雪麒一進屋，來不及脫掉厚重的外套，就從兜里掏出一摞錢放到桌子上，一數，足足有七百六十塊錢，剛好是四個月的牛奶費。
童志新不解其意，愣愣地看著女兒，不知她從哪弄來了這些錢。
童雪麒的父親名叫童志新，文化程度不高。他送童雪麒去練體操的原因很簡單，別人告訴他：「要是能進專業隊，就能有個編制。」
雪麒爭氣，只用了一年的時間就進了省預備隊。八歲那年，她被正式選入省隊。
這意味著她即將前往另一座城市生活。年輕時候，童志新在鋁廠扛大包，被沒調穩的卷揚機砸了腰，一直在單位看大門，但他為人實在，肯賣力氣，幹什麼事兒都笑嘻嘻的，因此在單位混了個好人緣。
雪麒尚且年幼，童志新捨不得女兒一個人在外，當時鋁廠效益不好，趕上動員，童志新就主動辦理了內退手續，領著女兒舉家搬往省會。
說是舉家，也不過一大一小兩個行李，一大一小兩個人。
內退讓這個本就拮据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童志新在省隊門口支了個攤，起初賣糖葫蘆，冬天還好，一到夏天，糖就化了。
後來改賣鋁飯盒，情況才好一些。改賣鋁飯盒的原因也令人唏噓，因為內退時候廠里沒錢，以物抵薪，拿鋁料頂了大半補償。童志新就把這些鋁材一個一個敲成飯盒，再一個一個清洗乾淨，成為裝盒飯的器皿。
童志新賣得這種盒飯，以燉炒的家常菜為主，幾種不同的家常菜拼在一起蓋在米飯上，量大實惠。
這對做了一輩子飯的童志新來說不難，雖是大鍋飯，但他從不偷工少料。每天早晨，他先把五花肉焯水，與此同時淘洗米飯泡水，然後把焯好水的五花過糖色，再和老滷水、滷料一起進高壓鍋。之後他會騎車送童雪麒去省隊。
那個時候，他總騎一輛28式的大自行車，童雪麒最喜歡坐在前槓上，因為這樣很刺激。父親的手總是很穩，把女兒牢牢地護在懷裡。
送完童雪麒，他騎車去市場買菜。一個鋁飯盒裡五種菜，紅燒肉、地三鮮、土豆絲、尖椒干豆腐和虎皮炸雞蛋，菜都要挑最新鮮的買。回家以後，先燒開水煮雞蛋，趁這會兒功夫，他開始備菜，土豆絲切得刀背粗，這樣燜久了也不容易糊。干豆腐切成菱形，其餘食材滾刀切塊，再備好蔥姜蒜。然後燒一大鍋油開始炸，先炸雞蛋，幾秒炸成虎皮狀，然後是裹了澱粉的蔬菜，至此，備菜才算全部完成。
起鍋燒油，先燴地三鮮，然後是干豆腐，最後用豆瓣醬給炸好的雞蛋裹上湯汁。最後組裝進鋁飯盒，一併送進保溫車。
童志新會把當天滷肉的湯汁冷藏，第二天作為鹵引繼續燉煮，俗稱老鹵，肉因此燉得軟爛鮮香，其他菜也是濃油赤醬。一個飯盒七塊五，還送瓶水，所以生意不錯。
不過說到底掙得是辛苦錢，起早貪黑不說，東北的冬天實在太冷了，一站就是半天，童志新只能趁人來買飯時，靠打開保溫車釋放的短暫熱氣取暖。
天寒地凍的夜晚，超市里，有一個專門的攤位在煮熱牛奶，賣牛奶的大姐遞給雪麒小半杯品嘗，確實香濃可口。結果一問價，一瓶要七塊五。童志新本來有點猶豫，但大姐說，這個奶里有鈣有乳糖有蛋白質，有一種特殊氨什麼酸，一瓶的營養是普通牛奶的三倍，這麼一算，價錢就和別人家均下來差不多了。
她滔滔不絕地介紹著，看著童志新猶豫的樣子，她話鋒一轉，不再介紹牛奶，看著童雪麒笑嘻嘻地說：「我看這孩子闖蕩，跟別的小孩不一樣，姨瞅一眼就知道，你以後就等著享福吧。」她這樣對童志新說。
聽了這話，童志新一咬牙，定了一年的量，因為這個套餐最實惠，額外再送兩個月。就這樣，童雪麒喝到了裝在玻璃瓶里的天價牛奶，童雪麒每次喝完牛奶，童志新不捨得丟，就往瓶里灌了熱水，「這裡的營養成分是普通牛奶的三倍。」他念叨著大姐的台詞，然後搖勻了自己咕嚕咕嚕喝掉。
喝完的牛奶瓶也是不能丟，清洗乾淨，留著家裡裝米、面、糧、油、醬、醋、鹽、糖、豆。
昂貴的牛奶，童雪麒就這樣喝了一年。春天的時候，童雪麒按照隊裡的要求去做了骨齡測試，童志新咳嗽老是不好，就順便一起做了檢查。
看著骨齡測試的結果，醫生告訴她，她有希望長到一米七三。這是一個噩耗，對一個渴望成為體操專業運動員的少女來說。
那天回家，童志新一路耷拉著腦袋，自行車險些撞在別人身上。
童雪麒知道父親沮喪的原因——昂貴但幫了倒忙的牛奶，還有幾乎已經宣判死刑的職業生涯。
等晚飯的時候，童雪麒從外面回來，童志新已經做好了飯，廚房亮著暖黃色的燈格外溫馨。童雪麒一進屋，來不及脫掉厚重的外套，就從兜里掏出一摞錢放到桌子上，一數，足足有七百六十塊錢，剛好是四個月的牛奶費。
童志新不解其意，愣愣地看著女兒，不知她從哪弄來了這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