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蔣哥
「從540開始。」肖寓舟命令道，他的聲音沒有什麼情緒，卻不怒自威。
童雪麒有些忐忑，想起他昨天的通牒，但又不能不跳，踩著踏板就煩躁地蹦了出去，結果是一個出乎意料完美的540度，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連續五個都是教科書式的540度，但肖寓舟對此未予置評，
「七百二。」她聽到他說。
但背對他的時候，童雪麒的嘴角揚起來了。這不是比賽，但她覺得自己打了一場小小的勝仗。
那段時間，她呆在BJ，整整兩個月，都沒有上雪。每天早上，她六點起床，六點半不到就出現在操場，天還是黑乎乎的，她一聲不吭地把一萬米跑掉，然後去吃早飯。八點，她已經開始在蹦床館訓練，上午是動作拆解，下午則是徹底的體能訓練。
她沒有理療師，因為隊裡的康復團隊都在崇禮。她只能在洗澡時儘可能用熱水多衝一會兒，然後睡前自己用筋膜槍按摩，但有的時候實在太累了，頭一沾枕頭就會睡著。
按理說，童雪麒這個級別的運動員，理應隨配一名理療師，但她原來的理療師說：「人在崇禮，我伺候。但隊裡不是就她一個人。她需要康復理療，其他隊員也需要，我不能跟著她走。」
這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說到底，是對童雪麒沒信心。
這事兒鬧到梁振華那裡，梁振華卻沒管。「要是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他們師徒沒出息。」他這樣一錘定音。
那天訓練結束後，肖寓舟向童雪麒囑咐了一些自己按摩的細節。臨走之前，他喊住了她：「你現在沒成績，這些都很正常，沒必要往心裡去。因為早晚都會有的。能明白？」
童雪麒點點頭，其實心裡並沒有波瀾，比這惡劣的條件她都經歷過，這實在算不了什麼。
但四天以後，肖寓舟跟她說找到了合適的物理治療師。
他給了她一個地址，她按圖索驥地找過去，康復中心開在BJ最昂貴的地段，透過玻璃窗看得到BJ最著名的CBD，訓練區以外的地板全都是實木的，空氣里散發著淡淡的皂香味，讓人覺得舒爽。童雪麒知道這一定很貴，心下正感動著，但接待員幾番查詢，抱歉地說沒有她的預約，電話打給肖寓舟，才知道自己走錯了地方。
肖寓舟實際找到的理療診所在這棟豪華大樓的背面。童雪麒尷尬離場，下樓找了老半天才找到正確的地址。
那間理療室著實隱蔽，一牆之隔，天壤之別。只見招牌上面寫著「蔣哥理療」四個大字，兩側各掛一塊木匾，分別寫著「跌打損傷」、「筋骨疼痛」，童雪麒啞然失笑，這不正完整地總結了自己這些年落下的職業病嗎？
走進去，裡面既沒有實木地板，也沒有高級香薰，只有一位五十來歲的大姐。
童雪麒說我找蔣哥，只見大姐頭也不抬道：「我就是。」
童雪麒一愣，怎麼也沒想到鼎鼎大名的蔣哥是位女性，後來才知道蔣哥姓蔣名丹，隨母姓，她的頭髮剃得很短，說話山西口音，平時好看NBA，最喜歡納什。蔣哥的手指孔武有力，按摩時比男人還有勁兒，理療手藝亦十分出眾，在社會上傳得神乎其神，說是有個偏癱的患者在她這兒治完不出一年就去跑了半馬，於是江湖人尊稱其為蔣哥。
童雪麒不知道的是，幾天以前，肖寓舟找到蔣哥，測試的方法很簡單，讓她給他按一次，於是她就成了童雪麒訓練的編外成員。
見她呆在那兒，蔣哥瞥了她一眼，然後自個兒轉身進了屋，問了一句：「童雪麒是吧？」
童雪麒點點頭，「躺下吧」，蔣哥說。
然後她把一張床單鋪在理療床上，上面飄散著淡淡的84消毒水味。她躺下來，蔣哥先是從下到上地捏了一遍她的肌肉，捏到膝蓋的時候，她雲淡風輕地問：「打滑吧？」
童雪麒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虛地點點頭，然後聽到蔣哥說：「要當心啊。這個地方想徹底好，得做手術，但你現在沒必要，加強肌肉力量更管事。」她一邊不咸不淡地囑咐著，一邊開始了理療。
一個小時後，童雪麒只覺神清氣爽，全身舒暢。
童雪麒問蔣哥怎麼收費，蔣哥大手一揮，說肖寓舟申請下來經費了，讓童雪麒別管。
那個瞬間，童雪麒心想，無論發生什麼，從今天開始，她都會毫無保留地信任他。
每周一到六，童雪麒到康復中心接受一小時的理療，騎共享單車去，因為蔣哥說這對恢復有益。整整六周，她呆在BJ，過著一種前所未有規律的生活。她在每天早上六點醒來，慢跑10公里，然後吃早餐。上午是蹦床課，里里外外練得全是最基本的動作，在肖寓舟的監督下。起跳，轉腳，直到她跳出triple cork。下午則是體能強化。跳箱、深蹲、硬拉、Y-balance等一系列訓練。然後她獨自吃掉晚飯，之後，她會騎行七、八公里去找蔣哥康復，再坐地鐵回家。
這一個多月，她都沒有吃過午餐，後來這個習慣保留了很多年。
晚上七點到九點，則是小課。第一天上課的時候，肖寓舟發給童雪麒一個網盤連結，點開，裡面有兩個文件，第一個是從童雪麒首次參賽至今的全部比賽錄像，第二個則是成為她的主管教練以後，童雪麒全部的訓練視頻。
然後在其中一個文件里，童雪麒看到了一個多月前隊內選拔的視頻。那個上午，她三次挑戰triple cork，一次都沒有成功。
但那三段錄像，此刻原原本本地出現在她電腦的文件夾里。
童雪麒有些忐忑，想起他昨天的通牒，但又不能不跳，踩著踏板就煩躁地蹦了出去，結果是一個出乎意料完美的540度，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連續五個都是教科書式的540度，但肖寓舟對此未予置評，
「七百二。」她聽到他說。
但背對他的時候，童雪麒的嘴角揚起來了。這不是比賽，但她覺得自己打了一場小小的勝仗。
那段時間，她呆在BJ，整整兩個月，都沒有上雪。每天早上，她六點起床，六點半不到就出現在操場，天還是黑乎乎的，她一聲不吭地把一萬米跑掉，然後去吃早飯。八點，她已經開始在蹦床館訓練，上午是動作拆解，下午則是徹底的體能訓練。
她沒有理療師，因為隊裡的康復團隊都在崇禮。她只能在洗澡時儘可能用熱水多衝一會兒，然後睡前自己用筋膜槍按摩，但有的時候實在太累了，頭一沾枕頭就會睡著。
按理說，童雪麒這個級別的運動員，理應隨配一名理療師，但她原來的理療師說：「人在崇禮，我伺候。但隊裡不是就她一個人。她需要康復理療，其他隊員也需要，我不能跟著她走。」
這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說到底，是對童雪麒沒信心。
這事兒鬧到梁振華那裡，梁振華卻沒管。「要是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他們師徒沒出息。」他這樣一錘定音。
那天訓練結束後，肖寓舟向童雪麒囑咐了一些自己按摩的細節。臨走之前，他喊住了她：「你現在沒成績，這些都很正常，沒必要往心裡去。因為早晚都會有的。能明白？」
童雪麒點點頭，其實心裡並沒有波瀾，比這惡劣的條件她都經歷過，這實在算不了什麼。
但四天以後，肖寓舟跟她說找到了合適的物理治療師。
他給了她一個地址，她按圖索驥地找過去，康復中心開在BJ最昂貴的地段，透過玻璃窗看得到BJ最著名的CBD，訓練區以外的地板全都是實木的，空氣里散發著淡淡的皂香味，讓人覺得舒爽。童雪麒知道這一定很貴，心下正感動著，但接待員幾番查詢，抱歉地說沒有她的預約，電話打給肖寓舟，才知道自己走錯了地方。
肖寓舟實際找到的理療診所在這棟豪華大樓的背面。童雪麒尷尬離場，下樓找了老半天才找到正確的地址。
那間理療室著實隱蔽，一牆之隔，天壤之別。只見招牌上面寫著「蔣哥理療」四個大字，兩側各掛一塊木匾，分別寫著「跌打損傷」、「筋骨疼痛」，童雪麒啞然失笑，這不正完整地總結了自己這些年落下的職業病嗎？
走進去，裡面既沒有實木地板，也沒有高級香薰，只有一位五十來歲的大姐。
童雪麒說我找蔣哥，只見大姐頭也不抬道：「我就是。」
童雪麒一愣，怎麼也沒想到鼎鼎大名的蔣哥是位女性，後來才知道蔣哥姓蔣名丹，隨母姓，她的頭髮剃得很短，說話山西口音，平時好看NBA，最喜歡納什。蔣哥的手指孔武有力，按摩時比男人還有勁兒，理療手藝亦十分出眾，在社會上傳得神乎其神，說是有個偏癱的患者在她這兒治完不出一年就去跑了半馬，於是江湖人尊稱其為蔣哥。
童雪麒不知道的是，幾天以前，肖寓舟找到蔣哥，測試的方法很簡單，讓她給他按一次，於是她就成了童雪麒訓練的編外成員。
見她呆在那兒，蔣哥瞥了她一眼，然後自個兒轉身進了屋，問了一句：「童雪麒是吧？」
童雪麒點點頭，「躺下吧」，蔣哥說。
然後她把一張床單鋪在理療床上，上面飄散著淡淡的84消毒水味。她躺下來，蔣哥先是從下到上地捏了一遍她的肌肉，捏到膝蓋的時候，她雲淡風輕地問：「打滑吧？」
童雪麒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虛地點點頭，然後聽到蔣哥說：「要當心啊。這個地方想徹底好，得做手術，但你現在沒必要，加強肌肉力量更管事。」她一邊不咸不淡地囑咐著，一邊開始了理療。
一個小時後，童雪麒只覺神清氣爽，全身舒暢。
童雪麒問蔣哥怎麼收費，蔣哥大手一揮，說肖寓舟申請下來經費了，讓童雪麒別管。
那個瞬間，童雪麒心想，無論發生什麼，從今天開始，她都會毫無保留地信任他。
每周一到六，童雪麒到康復中心接受一小時的理療，騎共享單車去，因為蔣哥說這對恢復有益。整整六周，她呆在BJ，過著一種前所未有規律的生活。她在每天早上六點醒來，慢跑10公里，然後吃早餐。上午是蹦床課，里里外外練得全是最基本的動作，在肖寓舟的監督下。起跳，轉腳，直到她跳出triple cork。下午則是體能強化。跳箱、深蹲、硬拉、Y-balance等一系列訓練。然後她獨自吃掉晚飯，之後，她會騎行七、八公里去找蔣哥康復，再坐地鐵回家。
這一個多月，她都沒有吃過午餐，後來這個習慣保留了很多年。
晚上七點到九點，則是小課。第一天上課的時候，肖寓舟發給童雪麒一個網盤連結，點開，裡面有兩個文件，第一個是從童雪麒首次參賽至今的全部比賽錄像，第二個則是成為她的主管教練以後，童雪麒全部的訓練視頻。
然後在其中一個文件里，童雪麒看到了一個多月前隊內選拔的視頻。那個上午，她三次挑戰triple cork，一次都沒有成功。
但那三段錄像，此刻原原本本地出現在她電腦的文件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