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借錢
這座城市，他已經好幾年沒有回來過。
下了飛機，機場快軌直抵三元橋，肖寓舟出了地鐵站，走上幾百米，就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大廈。一眾林立的高樓中間，他在下面站著，悶聲抽菸，卻不願意上去。
來來往往上班的人從他身邊經過，臉上掛著相似的麻木和疲憊。他想，自己臉上是不是也是一樣的表情呢？他這樣漫無目的地亂想著，煙抽掉好幾根，風硬硬地吹著腦門，其實比起XJ，BJ要暖和得多。
這時有個中年男人也來抽菸，他先看了肖寓舟一眼，又回過頭看他。肖寓舟並不認識這個人，有點面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是誰。
只見男人沖他笑了一下，於是肖寓舟點點頭，掐滅煙便走進了大廈的旋轉門，結果過閘機的時候，人臉識別失敗。
保安叫住他，讓他出示通行證。肖寓舟有些尷尬，他哪有這玩意兒，本來想混進去的，結果被攔住了。尷尬之際，剛才那個抽菸的男人進來了，跟保安打了個招呼，說：「找我的。」保安猶豫一下，又瞅了肖寓舟好幾眼，然後幫他刷開了閘機。
電梯前，肖寓舟道了謝，男人問他去幾樓。肖寓舟擺擺手，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走了上去。他在16層的樓梯口坐了一會兒，喘勻了氣，終於走進了那道玻璃門。
在前台，他說：「我找唐懿。」
眼下他站在世界知名雪具品牌Campton的亞太總部門口，前台的小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番，問他是否有預約？」
肖寓舟搖搖頭，女孩露出為難的神情，他沉默片刻，然後自報了家門，「我叫肖寓舟。」
前台的小姑娘猶豫一下：「請稍等。」隨即她撥通電話，跟對方說明訪客信息，幾分鐘後，女孩領著肖寓舟出現在了唐懿的辦公室。
肖寓舟在雅致的黑色真皮沙發上坐下，這個房間還和四年前別無二致，一模一樣的擺設，空氣中若隱若無地飄著燒木頭的香味，一切都如肖寓舟記憶中那樣簡潔明亮，秩序井然。辦公桌後面書架的櫥窗里，擺著一小束矽膠乾燥過的雪松，扎著細細的絲帶，那是四年前奧運會頒獎的紀念品。
看到這束小小的雪松，肖寓舟心裡動了一下，不由想到從前很多舊事，心生感慨之際，只見唐懿氣沖沖地從會議室走進了辦公室。
肖寓舟看著唐懿進來，頭髮不知什麼時候燙過了，隨意的挽在腦後。她今天穿一件Maison Margiela的米色馬甲，這件上衣正面是經典的尖角設計，版型正統，保留著初剪羊毛粗糙的質感，背後卻是做舊的絲綿面料。她搭配剪裁合身的深灰色闊腿羊毛西褲，腳上踩一雙the row的同色鱷魚皮方頭樂福平底鞋，她還是從前一樣的穿衣風格，恰到好處，不過份正式，卻足見品味。
四年沒見，她比過去瘦了一些，但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
唐懿把手裡的文件往桌上一摔，然後看到了在此等候的肖寓舟。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皺著眉頭問他什麼事？
就在剛剛，唐懿得到消息：韓天薇沒有選擇Campton，而和自己最大的競品公司簽約並成為其代言人。幾分鐘以前的例會上，大老闆Raymond聽到此事，輕描淡寫地攤攤手：「好咯，Q2的營銷物料就印我照片，全渠道投送。」
但他的語氣里卻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和Raymond共事多年，唐懿知道這話其實很重。作為品牌營銷部門的副總監，她主管運動員關係。因此，對這件事，她是第一責任人。
眼下，她看到肖寓舟，氣更是不打一出來。四年前，他不告而別，現在又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不知來意。她想罵人，但還是忍住了，她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於是走到角落的冰箱，取出一瓶礦泉水，又順手丟了一瓶給肖寓舟，然後仰頭喝完了一整瓶水。
「什麼事兒？」此刻，她總算覺得氣勻一點了，問道。
「壯壯要做手術，需要三十萬。」只見他猶豫一下，半晌還是說了出來：「跟你張一口。」
唐懿的火在那一刻又騰得一下冒起來，她氣他能跑到自己面前來開這個口，更氣他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她又迅速平靜下來，這是多年職場養成的能力，認識肖寓舟的這些年，她知道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不會向自己張口。
她抱著胳膊站在肖寓舟的對面，半晌沒說話，然後用極其冷酷的聲音問了一個問題：「你拿什麼還？」
待肖寓舟詳細解釋了自己的計劃之後，唐懿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肖寓舟，你他媽以為全世界都繞著你轉是吧？」
聽到這話，肖寓舟眼神一落，那個瞬間，唐懿察覺到他的眼神里划過一絲黯淡，他沉默半晌，然後他說了四個字：「算我求你」。
聽到這話的時候，唐懿的後背不知怎麼，僵了一下。
三天以後，這筆錢打到了肖寓舟的卡上。
肖寓舟轉手就把錢匯給了任佳，任佳的電話很快打回來，道了謝。肖寓舟輕描淡寫地說了聲沒事，又囑咐任佳：「先不要跟他說這些。」聽了這話，對面又說了聲：「謝謝。」然後肖寓舟掛斷了電話。
周一的早上，肖寓舟前往國家隊報到，梁振華的辦公室里，看到敲門的人是肖寓舟，他穿黑色短袖，外面套著羽絨服，湖藍色的牛仔褲，破球鞋，冷米色的棒球帽，右肩上背一隻巨大的行李袋，裡面大約是他的全部家當。
看到肖寓舟的那個瞬間，梁振華高興極了，他站起來把肖寓舟迎進門，不自覺地拍拍他的肩膀，說儘快安排他們師徒見面，只見肖寓舟擺擺手，說：「不是韓天薇。」
梁振華一愣，不明白還有誰比韓天薇能成為更好的選擇。但這些年來，他早已學會了在這樣的時刻不動聲色。
然後他聽到肖寓舟淡淡地說：「待遇、升職，我都不和你談，你看著辦。我就一個要求」。
梁振華不語，等待著肖寓舟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
然後這個年近四十的男人，逆光而站，對著梁振華一字一句地說：「我要成為童雪麒的主管教練。」
下了飛機，機場快軌直抵三元橋，肖寓舟出了地鐵站，走上幾百米，就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大廈。一眾林立的高樓中間，他在下面站著，悶聲抽菸，卻不願意上去。
來來往往上班的人從他身邊經過，臉上掛著相似的麻木和疲憊。他想，自己臉上是不是也是一樣的表情呢？他這樣漫無目的地亂想著，煙抽掉好幾根，風硬硬地吹著腦門，其實比起XJ，BJ要暖和得多。
這時有個中年男人也來抽菸，他先看了肖寓舟一眼，又回過頭看他。肖寓舟並不認識這個人，有點面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是誰。
只見男人沖他笑了一下，於是肖寓舟點點頭，掐滅煙便走進了大廈的旋轉門，結果過閘機的時候，人臉識別失敗。
保安叫住他，讓他出示通行證。肖寓舟有些尷尬，他哪有這玩意兒，本來想混進去的，結果被攔住了。尷尬之際，剛才那個抽菸的男人進來了，跟保安打了個招呼，說：「找我的。」保安猶豫一下，又瞅了肖寓舟好幾眼，然後幫他刷開了閘機。
電梯前，肖寓舟道了謝，男人問他去幾樓。肖寓舟擺擺手，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走了上去。他在16層的樓梯口坐了一會兒，喘勻了氣，終於走進了那道玻璃門。
在前台，他說：「我找唐懿。」
眼下他站在世界知名雪具品牌Campton的亞太總部門口，前台的小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番，問他是否有預約？」
肖寓舟搖搖頭，女孩露出為難的神情，他沉默片刻，然後自報了家門，「我叫肖寓舟。」
前台的小姑娘猶豫一下：「請稍等。」隨即她撥通電話，跟對方說明訪客信息，幾分鐘後，女孩領著肖寓舟出現在了唐懿的辦公室。
肖寓舟在雅致的黑色真皮沙發上坐下，這個房間還和四年前別無二致，一模一樣的擺設，空氣中若隱若無地飄著燒木頭的香味，一切都如肖寓舟記憶中那樣簡潔明亮，秩序井然。辦公桌後面書架的櫥窗里，擺著一小束矽膠乾燥過的雪松，扎著細細的絲帶，那是四年前奧運會頒獎的紀念品。
看到這束小小的雪松，肖寓舟心裡動了一下，不由想到從前很多舊事，心生感慨之際，只見唐懿氣沖沖地從會議室走進了辦公室。
肖寓舟看著唐懿進來，頭髮不知什麼時候燙過了，隨意的挽在腦後。她今天穿一件Maison Margiela的米色馬甲，這件上衣正面是經典的尖角設計，版型正統，保留著初剪羊毛粗糙的質感，背後卻是做舊的絲綿面料。她搭配剪裁合身的深灰色闊腿羊毛西褲，腳上踩一雙the row的同色鱷魚皮方頭樂福平底鞋，她還是從前一樣的穿衣風格，恰到好處，不過份正式，卻足見品味。
四年沒見，她比過去瘦了一些，但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
唐懿把手裡的文件往桌上一摔，然後看到了在此等候的肖寓舟。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皺著眉頭問他什麼事？
就在剛剛，唐懿得到消息：韓天薇沒有選擇Campton，而和自己最大的競品公司簽約並成為其代言人。幾分鐘以前的例會上，大老闆Raymond聽到此事，輕描淡寫地攤攤手：「好咯，Q2的營銷物料就印我照片，全渠道投送。」
但他的語氣里卻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和Raymond共事多年，唐懿知道這話其實很重。作為品牌營銷部門的副總監，她主管運動員關係。因此，對這件事，她是第一責任人。
眼下，她看到肖寓舟，氣更是不打一出來。四年前，他不告而別，現在又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不知來意。她想罵人，但還是忍住了，她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於是走到角落的冰箱，取出一瓶礦泉水，又順手丟了一瓶給肖寓舟，然後仰頭喝完了一整瓶水。
「什麼事兒？」此刻，她總算覺得氣勻一點了，問道。
「壯壯要做手術，需要三十萬。」只見他猶豫一下，半晌還是說了出來：「跟你張一口。」
唐懿的火在那一刻又騰得一下冒起來，她氣他能跑到自己面前來開這個口，更氣他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她又迅速平靜下來，這是多年職場養成的能力，認識肖寓舟的這些年，她知道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不會向自己張口。
她抱著胳膊站在肖寓舟的對面，半晌沒說話，然後用極其冷酷的聲音問了一個問題：「你拿什麼還？」
待肖寓舟詳細解釋了自己的計劃之後，唐懿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肖寓舟，你他媽以為全世界都繞著你轉是吧？」
聽到這話，肖寓舟眼神一落，那個瞬間，唐懿察覺到他的眼神里划過一絲黯淡，他沉默半晌，然後他說了四個字：「算我求你」。
聽到這話的時候，唐懿的後背不知怎麼，僵了一下。
三天以後，這筆錢打到了肖寓舟的卡上。
肖寓舟轉手就把錢匯給了任佳，任佳的電話很快打回來，道了謝。肖寓舟輕描淡寫地說了聲沒事，又囑咐任佳：「先不要跟他說這些。」聽了這話，對面又說了聲：「謝謝。」然後肖寓舟掛斷了電話。
周一的早上，肖寓舟前往國家隊報到，梁振華的辦公室里，看到敲門的人是肖寓舟，他穿黑色短袖，外面套著羽絨服，湖藍色的牛仔褲，破球鞋，冷米色的棒球帽，右肩上背一隻巨大的行李袋，裡面大約是他的全部家當。
看到肖寓舟的那個瞬間，梁振華高興極了，他站起來把肖寓舟迎進門，不自覺地拍拍他的肩膀，說儘快安排他們師徒見面，只見肖寓舟擺擺手，說：「不是韓天薇。」
梁振華一愣，不明白還有誰比韓天薇能成為更好的選擇。但這些年來，他早已學會了在這樣的時刻不動聲色。
然後他聽到肖寓舟淡淡地說：「待遇、升職，我都不和你談，你看著辦。我就一個要求」。
梁振華不語，等待著肖寓舟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
然後這個年近四十的男人，逆光而站，對著梁振華一字一句地說：「我要成為童雪麒的主管教練。」